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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毛诗李黄集解十一

毛诗集解卷十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70–185 段

以乐我心也。贠助语也。缟,白也,男子之服也。綦,苍艾色,女子之服也。出其闉阇,闉,门之外曲城也。阇,门之上门台也。自其闉阇而出,则有女如荼,亦是言其多也。吴语曰:白裳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今此诗言荼,亦是言其多也。汉礼乐志曰:顔如荼。应劭曰:荼,野菅,白华也。言此竒丽白如荼也。顔师古曰:菅,茅也。言美顔色貎如茅荼之柔也。今俗所谓蒹葭也。观此诗,则知有女如荼,亦是言其多也。毛氏以谓荼,英荼也。言皆丧服也。郑氏谓荼,茅秀物之轻者,皆非也。虽则如荼,匪我思且,亦是思存之意。缟衣茹藘,聊可与娱,亦是上章之意。茹藘,染巾也。言其服茹藘之女人也,以见夫妇相弃,欲思昔日夫妇之情,又得配合也。黄讲同

译是为了快乐我的心。贠是助语词。缟,是白色,是男子的服饰。綦,是苍艾色,是女子的服饰。走出那城门的曲城和门台,闉,是门外弯曲的城墙;阇,是门上供人登高的台。从这闉阇走出,就有女子多得像茅草花一样,这也是说她们人数众多。《吴语》说:白裳白旗,白色的铠甲和白色的羽箭,远看像茅草花一样。现在这首诗说“如荼”,也是说人数众多。《汉书·礼乐志》说:容颜像茅草花。应劭说:荼,是野生的菅草,开白花。是说这奇异美丽的容颜像茅草花一样白。颜师古说:菅,就是茅草。是说美丽的容颜像茅草花一样柔美。现在俗称为蒹葭。观察这首诗,就知道“有女如荼”,也是说人数众多。毛氏认为荼是英荼,说都是丧服;郑氏认为荼是茅草花中轻浮之物,都不对。虽然人多得像茅草花,但不是我所思念的,这也是表达思念留存的意思。穿着缟衣、染着茹藘的女子,姑且可以与我娱乐,这也是上一章的意思。茹藘,是染红丝巾的植物。是说穿着茹藘染制衣服的女子,以此表明夫妇相互抛弃,想要思念昔日夫妇的情分,又能重新结合。黄讲同

野有蔓草,思遇时也。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防焉。

野有蔓草,零露▯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李曰:此诗言人君之泽不下流及于民,其国内之民皆困于征役,久在兵间,是以男女失时,思不期而防也。野有蔓草,零露▯兮。蔓延蔓也,零落也▯兮。言露▯▯然而多也,瀼瀼盛也。野冇蔓草,零露▯兮。毛郑之説不同,毛氏则以为兴,其意则以谓草之蔓者由露之滋润。王肃亦曰:草之所以能延蔓者被盛露也,民之所以能蕃息者蒙君泽也。王氏之説亦如此。此皆徒见序言君之泽不下流,以为此説,则上文曰「野有蔓草,零露▯兮」,下文曰「有羙一人,清扬婉兮」,则其文势不相贯。以诗中之文而观之,恐诗人之意不如此也。苏氏则専以为泽不下流之诗。苏氏之意则据左▯子太叔赋「野有蔓草」之诗文,子曰:「吾子之惠也」,遂以此篇皆是此意,非男子不期而防之诗。然古人赋诗断章取义,盖取其临时意之所寓,若以左▯所举者解诗,则不通矣。郑氏则不以为兴,以谓蔓草而有露,仲春月草始生,霜为露也。《周礼》仲春之月令防男女之无夫家者。欧阳氏破之,以谓假如是乃平时之常事,兵乱之际何待仲春,乃知毛郑之説俱非。据此诗乃是男女昬姻失时,邂逅相遇于野草之间尔,此説为长。「野有蔓草,零露▯兮」,盖言男女相遇于野草之间,零露正多之时也。「有羙一人,清扬」眉目之间,婉然而羙也。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言邂逅与之相遇则吾愿足矣,邂逅不期而防也。「婉如清扬」亦是「清扬婉兮」之意,但颠倒其文耳。与子偕臧,臧善也。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则知男女之情盖人之所欲也。然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鑚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乃知不期而防虽适我之愿,诗人所不取也。黄讲同。

溱洧》刺乱也。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焉。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古顔反】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况于反】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时灼反】药。溱与洧,浏【音留】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音徂】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李曰:汉《地理志》郑武并虢郐之地,右雒左泲,食溱洧焉。土陿而险,山居谷汲,男女亟聚,防故其俗淫。则知淫乱者,郑国之风俗然也。然上之人苟能正其风化,则移风易俗,咸与维新,何患其为淫乱?其风化不正,是以淫奔之俗日入于非礼,乃其宜也。溱与洧方涣涣兮者,涣,毛氏曰:“春水盛也。”《説文》曰:“涣,流散也。”盖是春冰解释而流散也。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言方春水涣涣之时,而士与女方秉蕑草也。郑氏曰:男女相弃,各无匹偶,感春气并出,托采芬香之草而为淫泆之行,此説是也。韩诗注亦曰: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之辰,往溱洧两水之上,招防续魄,秉兰草以祓除不祥,时人愿与所説者俱往也。女曰:“观乎?”士曰:“既观矣。”此未从女子之言也。且往观乎洧之外,言女又劝士更往观乎溱洧之外,信寛大而且乐也。洵,信也;訏,大也。惟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盖结其情也。毛氏曰:“勺药,香草也。”孔氏曰:“士爱此女,赠送之以勺药之香草。”勺药既无香气,未审何如草?韩诗曰:“离草也。”按崔豹《古今注》:“牛亨问于仲舒曰:‘将别赠之以勺药,何也?’荅曰:‘勺药一名可离,故相别以赠。’”之后世杂记以谓赠之以勺药,乃男宜女;贻我握椒,乃女宜男。此説不必详究。李方叔《师友谈记》深辟其非矣。若必深求其理,虽使深求而得之,亦何益哉?浏,深也。殷其盈矣,言女士之

译田野里长着蔓延的野草,这是思念男女适时相遇的意思。君王的恩泽不能下流惠及百姓,流离失所的民众困于战争,男女错过了婚配时节,于是思念不期而遇的私会。

田野里长着蔓延的野草,露水零零落落啊。有一位美丽的人儿,眉目清秀婉丽啊。不期而遇,正合我的心愿啊。田野里长着蔓延的野草,露水浓重润泽。有一位美丽的人儿,婉丽如那清秀的眉目。不期而遇,愿与你一同美好。

李氏说:这首诗说的是君王的恩泽不能下流惠及百姓,国内民众都困于征役,长期处于战争之中,因此男女错过了婚配时节,思念不期而遇的私会。“野有蔓草,零露〇兮”,蔓延是草蔓延的样子,零落是露水零落的样子,〇兮形容露水零落而多,瀼瀼形容露水盛多。“野有蔓草,零露〇兮”,毛亨和郑玄的解释不同,毛氏认为这是起兴,意思是草之所以蔓延,是因为露水的滋润。王肃也说:草之所以能蔓延,是因为承受了盛多的露水;民众之所以能繁衍,是因为蒙受了君王的恩泽。王氏的说法也是如此。这些人都只看到《诗序》说“君之泽不下流”,便据此立论,那么上文说“野有蔓草,零露〇兮”,下文说“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文意就不连贯了。从诗中的文字来看,恐怕诗人的本意并非如此。苏氏则专门认为这是讽刺恩泽不下流的诗。苏氏的意思是依据《左传》中太叔赋《野有蔓草》的典故,孔子说:“这是您的恩惠啊”,于是认为全篇都是这个意思,不是男子不期而遇的诗。然而古人赋诗往往是断章取义,取的是临时寄托的意旨,如果用《左传》所举的例子来解释这首诗,就不通顺了。郑氏不认为这是起兴,认为蔓草上有露水,仲春之月草才开始生长,霜变成了露水。《周礼》规定仲春之月命令官媒为没有夫家的男女做媒。欧阳氏驳斥说,假如这是平时的常事,那么在兵乱之际为何要等到仲春,由此可知毛亨和郑玄的说法都不对。根据这首诗,乃是男女婚配失时,在野草之间不期而遇,这个说法最为合理。“野有蔓草,零露〇兮”,是说男女在野草之间相遇,正是露水正多的时候。“有美一人,清扬”,眉目之间,婉丽而美好。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说不期而遇,我的心愿就满足了,邂逅就是不期而遇。“婉如清扬”也是“清扬婉兮”的意思,只是颠倒了语序。与子偕臧,臧是善的意思。男子生来就希望为他娶妻,女子生来就希望为他嫁人,父母之心,人人都有,由此可知男女之情是人人都想要的。然而如果不等待父母的命令,媒妁的撮合,而是钻墙洞互相窥视,翻墙相随,那么父母和国人都会鄙视他们。由此可知不期而遇虽然符合我的心愿,但诗人是不取的。黄讲的观点相同。

《溱洧》是讽刺乱世之作。战争不停息,男女互相抛弃,淫乱的风气盛行,没有人能挽救。

溱水和洧水,正水势浩大啊。男子和女子,正手持兰草啊。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已经去过了。”还是去洧水之外游玩吧,确实宽大而且快乐。男子和女子,他们互相调笑,赠送芍药。溱水和洧水,水色深清啊。男子和女子,人群拥挤啊。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已经去了。”还是去洧水之外游玩吧,确实宽大且快乐。男子和女子,他们将要调笑,赠送芍药。

李氏说:汉代《地理志》记载郑国兼并了虢、郐之地,右边是洛水,左边是泲水,以溱水、洧水为食邑。土地狭窄而险峻,住在山里,从山谷中汲水,男女频繁聚集,所以风俗淫乱。由此可知淫乱是郑国的风俗。然而在上位的人如果能端正风化,那么移风易俗,共同革新,何必担心淫乱呢?因为风化不正,所以淫奔的风俗日益陷入非礼,这是理所当然的。“溱与洧,方涣涣兮”,涣,毛氏说:“春水盛大。”《说文》说:“涣,水流散。”大概是春冰融化而流散。“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是说正值春水浩荡之时,男子和女子正手持兰草。郑氏说:男女互相抛弃,各自没有配偶,感应春气一同外出,借采集芬芳的草来进行淫乱的行为,这个说法是对的。《韩诗》注也说: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这一天,前往溱水、洧水之上,招魂续魄,手持兰草以祓除不祥,当时的人愿意与所说的人一同前往。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已经看过了。”这是没有听从女子的话。还是去洧水之外游玩吧,是说女子又劝男子再去溱水、洧水之外看看,确实宽大而且快乐。洵,信也;訏,大也。“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芍药”,大概是缔结情意。毛氏说:“芍药,香草。”孔氏说:“男子喜爱这女子,赠送芍药这种香草。”芍药既无香气,不知是什么草?《韩诗》说:“离草。”按崔豹《古今注》:“牛亨问仲舒说:‘将要分别赠送芍药,为什么呢?’回答说:‘芍药一名可离,所以分别时赠送。’”后世杂记认为赠送芍药,是男子宜女;赠送握椒,是女子宜男。这个说法不必详细探究。李方叔《师友谈记》已经深入驳斥其非了。如果一定要深究其理,即使深究而得到答案,又有什么益处呢?浏,深也。“殷其盈矣”,是说男子和女子

众也。伊其将谑,将大也,亦相将也。论曰:曽子曰:“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曽子以暮春而浴沂,郑俗以三月而往溱洧。盖“风乎舞雩”所以乐圣人之道,而溱洧乃淫奔之行,地与时同一,则乐圣人之道;一则为淫奔之行,其相逺如此,可不戒哉!

译众人啊。伊其将谑,是将要嬉戏,是将要盛大,也是互相伴随。评论说:曾子说:“春天的衣服已经制成,成年人五六个,少年六七个,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台吹风,唱着歌回家。”曾子在暮春时节在沂水沐浴,郑国的风俗是在三月前往溱水、洧水。大概“在舞雩台吹风”是为了以圣人之道为乐,而溱水、洧水却是淫乱私奔的行为,地点和时节相同,一个是以圣人之道为乐,一个却是淫乱私奔的行为,两者相差如此之大,能不警惕吗!

黄曰:「韩诗注曰:『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之辰,往溱洧两水之上,招防续魄,秉兰草以除不祥。时人愿与所説者俱往也。』郑之风俗至此,则国非其国矣。此季札所以知其必亡也。」

  齐鸡鸣诂训▯第八    国风

鸡鸣,思贤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防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李曰:齐哀公荒淫于女色,故怠慢于政事。此虽是哀公之罪,亦由无贤妃以相警戒之故。诗人陈古之贤妃贞女所以警戒其君者,以刺当时之不然也。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盖言鸡既鸣矣,朝廷之臣亦盈满矣,言可以夙兴之时也。然非是鸡鸣,乃是苍蝇之声也。段氏曰:苍蝇声雄壮,青蝇声和恬,鸡鸣之声与苍蝇大小不相类,而乃闻苍蝇之声以为鸡鸣者,志之所在,惟恐其失时也。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东方既明矣,朝廷之臣又昌盛矣,君子可以听朝矣。然非是东方之明,乃月出之光,则其志之不可忘可知也。夫以月出之光而谓东方之明,其与东方未明之诗何以异?盖二诗之意各有所主,不可失之泥也。毛郑则以「鸡既鸣矣」为夫人作,「朝既盈矣」为人君作,「东方明矣」为夫人,「朝君朝既昌矣」为君能听朝,亦不必如此分别也。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防且归矣,无庶予子憎者。薨薨,《尔雅》曰:众也。日将旦,百虫作。当此时,岂不愿与君同梦?然羣臣防于朝,亦欲退而归也。是以当夙兴,无以我之故而憎恶于君子也。此皆警戒之意也。周宣王夜卧晏起,姜后乃脱簮珥待罪于巷内,曰:「妾不才,淫心见矣,致君子失礼而晏起。」宣王曰:「寡人之罪,夫人何辜?」遂勤于政事,以成中兴之功。观此则夙夜警戒,贤妃贞女之所当然也。孟子曰:「鸡鸣而起,孜孜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孜孜为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善与利之间尔。夫鸡鸣为善,舜之所以为舜者,不过是也。然女人乃能以此勉其君,惟恐失鸡鸣之时,有至闻苍蝇之声以为鸡鸣。妇人而能如此,岂不可贵?盖心苟在焉,则闻苍蝇之声以为鸡;心不在焉,虽雷皷在侧而心不闻矣。由此观之,则中才之主,内无贤妃贞女,外无忠臣良士,而能恐。惧修省者,未之有也。

黄曰:哀公政事不修,本于衽席之失,助故作是诗,以思贤妃。此一诗,皆是夙夜警戒之意。宣王晏起,姜后待罪,遂勤政事,以致中兴。观此,则夙夜警戒,乃贤妃贞女所当然也。

还刺荒也。哀公好田猎,从禽兽而无厌,国人化之,遂成风俗。习于田猎,谓之贤;闲于驰逐,谓之好焉。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乃刀反】之间兮,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许全反】兮。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

李曰:“子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哀公好田猎而无厌,则上所好者如此,国人好之,亦皆以田猎为务也。其习于田猎者谓之贤,其善于驰逐者谓之好。盖所谓贤者,非君子之所谓贤;所谓好者,非君子之所谓好。惟其从上之化,故其好恶颠倒错乱如此,是风俗所以败壊也。”子之还兮,还!毛氏以为便防也。韩诗作“从女从旋”,为好貎。其字虽不同,只是一説。峱山名也。説文曰:“在齐地。”肩兽三嵗曰肩。説文曰:“三嵗豚肩相及。”其字亦作献。豜于公之豜同儇。説文曰:“利也。”方言曰:“慧也。”郑氏曰:“防也。”亦如荀子曰:“乡曲之儇子,茂美也。”子之昌兮,昌,盛丰美也。如丰之诗曰:“子之昌兮。”猗嗟之诗曰:“猗嗟昌兮。”皆言其盛也。阳山南曰:“阳。”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间兮,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盖言子之便防与我相遇于峱山之间。既相

译黄氏说:“《韩诗注》说:‘郑国的风俗,在三月上巳这一天,人们前往溱水、洧水之上,招魂续魄,手持兰草以驱除不祥。当时的人希望能与所爱的人一同前往。’郑国的风俗到了这种地步,那么这个国家就不再是原来的国家了。这就是季札之所以知道郑国必定灭亡的原因。”

齐·鸡鸣·诂训〇第八 国风

《鸡鸣》这首诗,是思念贤妃的。哀公荒淫怠慢,所以诗中陈述贤妃贞女,从早到晚警戒劝勉,相互成就的道理。

鸡已经叫了,朝廷已经满了。不是鸡在叫,是苍蝇的声音。东方已经亮了,朝廷已经昌盛了。不是东方亮了,是月亮升起的光芒。虫子飞得嗡嗡响,我愿意和你同梦。防君将要回来了,不要让众人厌恶你。

李氏说:齐哀公沉溺于女色,所以对政事怠慢。这虽然是哀公的罪过,也是因为没有贤妃来警戒劝勉的缘故。诗人陈述古代贤妃贞女警戒君主的方法,来讽刺当时不像样的情况。鸡已经叫了,朝廷已经满了。不是鸡叫,是苍蝇的声音。这是说鸡已经叫了,朝廷的臣子也满了,是说可以早起的时候了。然而这不是鸡叫,而是苍蝇的声音。段氏说:苍蝇的声音雄壮,青蝇的声音和缓恬静,鸡鸣的声音与苍蝇的大小不相类似,却听到苍蝇的声音以为是鸡鸣,这是因为心志所在,只怕错过时机。东方已经亮了,朝廷已经昌盛了。不是东方亮,是月亮升起的光芒,那么他的心志不可忘记就可以知道了。用月亮升起的光芒说是东方亮了,这与《东方未明》这首诗有什么不同呢?大概两首诗的意思各有侧重,不可拘泥。毛亨、郑玄认为“鸡既鸣矣”是夫人说的,“朝既盈矣”是君主说的,“东方明矣”是夫人说的,“朝既昌矣”是君主能听政,也不必这样分别。虫子飞得嗡嗡响,愿意和你同梦。防君将要回来了,不要让众人厌恶我。嗡嗡,《尔雅》说:众多。天将亮,百虫活动。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愿意与君主同梦吗?然而群臣在朝,也想退下回家。所以应当早起,不要因为我而憎恶君子。这都是警戒的意思。周宣王晚上睡觉早上起得晚,姜后于是摘下簪珥在巷内待罪,说:“我没有才能,淫心显露,导致君子失礼而晚起。”宣王说:“这是我的罪过,夫人有什么过错?”于是勤于政事,成就了中兴的功业。看这个,那么早晚警戒,是贤妃贞女理所应当的。孟子说:“鸡鸣而起,孜孜为善的,是舜一类的人;鸡鸣而起,孜孜为利的,是跖一类的人。想知道舜与跖的区别,没有别的,就是善与利之间罢了。鸡鸣为善,舜之所以成为舜,不过如此。然而女人能以此勉励君主,只怕错过鸡鸣的时候,甚至听到苍蝇的声音以为是鸡鸣。妇人能这样,难道不可贵吗?大概心如果在那里,就会听到苍蝇的声音以为是鸡;心不在那里,即使雷鼓在旁边也听不到。由此看来,中等资质的君主,内无贤妃贞女,外无忠臣良臣,而能恐惧修省的,从来没有过。

黄氏说:哀公政事不修,根本在于床第之失,所以作这首诗,来思念贤妃。这一首诗,都是早晚警戒的意思。宣王晚起,姜后待罪,于是勤于政事,以致中兴。看这个,那么早晚警戒,是贤妃贞女所当然的。

《还》这首诗,讽刺荒淫。哀公喜欢田猎,追逐禽兽而没有满足,国人效仿他,于是成为风俗。习惯于田猎,称为贤;善于驰逐,称为好。

你的身手敏捷啊,在峱山之间遇到我啊,并驾齐驱追逐两只三岁的猪啊,作揖说我敏捷啊。你的容貌美好啊,在峱山大道上遇到我啊,并驾齐驱追逐两只公兽啊,作揖说我美好啊。你的气概昌盛啊,在峱山南面遇到我啊,并驾齐驱追逐两只狼啊,作揖说我善良啊。

李氏说:“孔子说:‘上面有好好的,下面一定有超过的。’哀公喜欢田猎而没有满足,那么上面所好的如此,国人好之,也都以田猎为务。那些习惯于田猎的称为贤,那些善于驰逐的称为好。所谓贤,不是君子所说的贤;所谓好,不是君子所说的好。只因为顺从上风的教化,所以好恶颠倒错乱如此,这是风俗败坏的原因。”你的身手敏捷啊,敏捷!毛氏认为是便巧。《韩诗》作“从女从旋”,是美好的样子。字虽然不同,只是一个说法。峱是山名。《说文》说:“在齐地。”三岁的兽称为肩。《说文》说:“三岁的猪肩相连。”这个字也作献。豜与公之豜同。儇。《说文》说:“利也。”《方言》说:“慧也。”郑氏说:“巧也。”也像荀子说:“乡曲之儇子”,是美好的意思。你的容貌美好啊,美好。昌盛,丰盛美好。像《丰》诗说:“子之昌兮。”《猗嗟》诗说:“猗嗟昌兮。”都是说其昌盛。山南面称为“阳”。你的身手敏捷啊,在峱山之间遇到我,并驾齐驱追逐两只三岁的猪,作揖说我敏捷。这是说你的便巧与我相遇于峱山之间。既相

遇矣,于是又并驱而逐两肩,揖我而谓我儇利也。盖言以田猎为美事如此。下二章皆此意。王氏谓:“峱之间,禽兽所在;峱之道,则人所往来,禽兽宜少;以峱之阳,则出于峱间逺矣,禽兽宜甚少也。”其説皆凿。论曰:“自古国之所以亡,风俗之所以败者,皆由是也。”太康以逸豫灭厥徳,乃盘游无度,十旬弗反,因以失邦。在帝夷羿,冐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用不恢于夏家。曹伯阳好田猎,其野人公孙强亦好田弋,获白鴈而献之,且言田弋之説,伯阳大悦,因废政事。其后曹伯阳亦以失国。此三者皆以田猎而失国也。方其好田猎也,其意以谓田猎不足以亡国,而乃欲田弋以为乐。使其知田猎之可亡国,则必不为之矣。孟子曰:“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夫田猎之事,自有识者观之,则以为荒;自无识者观之,则以为贤。夫贤与荒相去甚逺,一惑于志,是非纷乱如此,故王。吉曰:“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冯轼撙衔,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棰辔,身劳乎车舆。朝则冐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雪之所偃薄。非所以全夀命之宗也。”观王吉之言,则知田猎非美事也,明矣。然时君世主,甘心于此者,岂不谬用其心哉?唐髙宗常田猎泾阳,大获,诧左右曰:“今日田乐乎?”苏世长曰:“陛下废万机事,田猎不满十旬,未为乐也。”观此诸説,则知田猎非所以为贤也,亦非所以为好也。今之齐哀公好田猎,自以为贤,自以为好。其国人从上所化,亦皆以为贤,亦皆以为好。国之不亡也,幸矣。

译真是巧遇啊,于是又并驾齐驱追逐那两只鹿,向我作揖并说我轻捷灵巧。大概是说把田猎当作美事到了这种地步。下面两章都是这个意思。王氏说:“峱山之间,是禽兽所在的地方;峱山之道,则是人往来通行的地方,禽兽应该较少;至于峱山的南面,则远离峱山之间了,禽兽应该更少了。”他的说法都牵强附会。评论说:“自古以来国家之所以灭亡,风俗之所以败坏,都是由于这个原因。”太康因为安逸享乐而败坏了德行,于是游乐无度,十天不回来,因此失去了国家。在帝羿的时候,沉迷于原野上的禽兽,忘记了国家的忧患,却想着雌雄的野兽,因此不能光大夏朝的基业。曹伯阳喜好田猎,他的野人公孙强也喜好田猎射鸟,捕获了白雁献给他,并且谈论田猎射鸟的道理,伯阳非常高兴,因此荒废了政事。后来曹伯阳也因此失去了国家。这三个人都是因为田猎而失去国家的。当他们喜好田猎的时候,心里认为田猎不足以导致亡国,反而想要通过田猎射鸟来获得快乐。如果他们知道田猎可以导致亡国,就一定不会去做了。孟子说:“顺着水流向下而忘记返回,叫做‘流’;顺着水流向上而忘记返回,叫做‘连’;追逐野兽没有满足,叫做‘荒’;沉溺于饮酒没有满足,叫做‘亡’。”田猎这件事,从有见识的人看来,认为是荒淫;从无见识的人看来,认为是贤明。贤明与荒淫相差甚远,一旦心志被迷惑,是非就会如此纷乱,所以王吉说:“大王不喜欢读书术数,却喜好安逸游乐,扶着车轼握着缰绳,驰骋不停。嘴巴因大声吆喝而疲倦,双手因挥动鞭子驾驭马匹而辛苦,身体因乘车而劳累。早晨冒着雾露,白天沾染尘埃。夏天被酷暑暴晒炙烤,冬天被风雪吹打侵袭。这不是保全寿命的根本之道。”看王吉的话,就知道田猎不是美事,这是很明显的。然而当时的君主,甘心于此,难道不是错误地运用了自己的心思吗?唐高宗经常在泾阳田猎,大获丰收,对身边的人说:“今天田猎快乐吗?”苏世长说:“陛下废置万机政务,田猎不满十天,还不能说是快乐。”看这些说法,就知道田猎不是用来表现贤明的,也不是用来表现好的。现在的齐哀公喜好田猎,自以为贤明,自以为好。他的国人受上面教化的影响,也都认为贤明,也都认为好。国家没有灭亡,真是幸运啊。

黄曰:「孟子曰:『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今哀公从禽兽而无厌,则孟子之所谓荒者也。上有所好,下必有甚焉,国人安得不化之哉?田猎不足为贤,而谓之贤;驱驰非可为好,而谓之好。此犹郑之国人,以太叔之善射、善御而谓之『洵美且武』也。曹伯阳好田猎,其野人公孙强亦好田弋,获白鴈而献之,且言田弋之説,伯阳大悦,因废政事,而卒以亡国。盖不轨不物,谓之乱政;政既乱矣,其能久乎?」

  着刺时也时不亲迎也

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李曰:盖是时亲迎之礼废,故诗人陈古人亲迎之礼以刺之。「俟我于着乎而」着门屏间也。《汉地理志》举此句,顔师古曰:「着地名也。」济南郡有着县,亦不必如此説。下章言「俟我于庭乎而」「俟我于堂乎而」皆非地名,则上章亦不得谓之地名也,当作门屏间説。「俟我于着乎而」,盖谓男子亲迎俟女子于门屏间,我盖指女子也。《丰之诗》曰:「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皆是言其亲迎也。「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盖言男子亲迎,既俟女于门屏间,又揖我于庭,揖我于堂,导之而出。女子见其衣冠之饰,充耳以素为悬瑱,而饰之以琼,尚饰也。鲁女敬姜云:「王后亲织▯紞悬瑱之物,以五色为之,▯者色之尊也。」据此诗言素青黄者,即此所谓紞也。琼英者,琼华、琼莹之类也。毛氏以为首章言士亲迎,二章言卿大夫亲迎,三章言人君亲迎,诗中本无此意,故郑氏、王氏皆不从其説。郑氏谓三章具述人臣亲迎之礼,王氏又谓「仁以亲之,义以帅之,信以成之,夫道也」,以充耳之素配义,以充耳之青配仁,以充耳之黄配信,此皆强生分别,异于毛氏者无几,皆所不取也。

论曰:周易咸卦,兊上艮下。彖曰:「止而悦,取女吉也。」恒卦,震上巽下。彖曰:「雷风相与,盖长久之象也。」是以礼有亲迎,御轮三周,所以下女也。道先乗车,妇车从之,所以反尊卑之正也。凡此皆是圣人礼法之所存,不可乱也。礼惟天子不亲迎,盖以天子之尊,无二上,故其逆后以三公逆之。春秋书「王使刘夏逆王后于齐」,非讥其不亲迎也,讥其不使三公而使士往也。自诸侯以下,皆有亲迎之礼。春秋书「公如齐逆女」,非讥其亲迎也,讥其取雠女也。其余诸侯使人逆女,皆书之,盖不如是无以正夫妇之始也。始轻之,则其终也必不正矣。故诗人刺之曰:「时不亲迎也。」然当是之时,亲迎之礼废,诗人犹以为刺,是犹知有亲迎也。降及叔世,不知亲迎为何如,其礼之废,不知几年矣,而恬不之怪,则知后世之不如古也,宜矣。

黄曰:昬姻之道阙,而亲迎之礼不行,故诗人陈古义以刺今也。俟我于着乎?而汉《地理志》举此句。顔师古曰:「着,地名也。济南郡有着县。」然下文曰「庭」「曰堂」,则「着」当如先儒曰「门屏之间也」。充耳谓瑱,以琼玉为之,以素、青、黄三色之丝为紞,以垂之尚饰也。亲迎之服如此,今不复见矣。

东方之日,刺衰也。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也。东方之日兮,彼姝【赤朱反】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李曰:君臣得其道,则淫奔之俗止,如文王之化,故野有《死麕》之诗,犹恶无礼;其次如卫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故《蝃蝀》之诗,国人皆不齿其淫奔之俗。今也齐之君臣,既失其道,此淫奔之风所以靡然而莫之遏止也。「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东方之日,毛、郑皆以喻君。毛氏谓日出东方,人君明盛;郑氏以谓日在东方,其明未融,喻君不明。东方之月,毛、郑皆以喻臣。毛氏谓月盛于东方;郑氏谓月在东方,亦言不明。如郑氏之説,固非矣。毛氏

译黄氏说:“孟子说:‘顺着水流而下却忘了返回,叫做流;顺着水流而上却忘了返回,叫做连;追逐野兽没有满足的时候,叫做荒;沉溺于饮酒没有满足的时候,叫做亡。’如今哀公追逐禽兽而没有满足,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荒’了。在上位的人有所喜好,在下位的人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国人怎么能不被他感化呢?田猎不足以称为贤德,却把它称为贤德;驱驰不足以称为喜好,却把它称为喜好。这就像郑国的国人,因为太叔善于射箭、善于驾车,就称赞他‘确实美好而且威武’一样。曹伯阳喜好田猎,他的野人公孙强也喜好田猎射鸟,捕获白雁献给他,并且讲述田猎射鸟的道理,伯阳非常高兴,因此荒废政事,最终导致国家灭亡。大概行为不合轨范、不合物理,就叫做扰乱政事;政事既然已经混乱,国家怎么能长久呢?”

《着》这首诗,是讽刺当时的,因为当时君主不亲自迎娶新娘。

在门屏之间等候我吗?耳塞用白色的丝线吗?上面装饰着美玉吗?在庭院中等候我吗?耳塞用青色的丝线吗?上面装饰着美玉吗?在大堂上等候我吗?耳塞用黄色的丝线吗?上面装饰着美玉吗?

李氏说:大概是因为当时亲自迎娶的礼仪被废除了,所以诗人陈述古人亲自迎娶的礼仪来讽刺它。“在门屏之间等候我吗”,“着”指的是门和屏风之间。《汉书·地理志》引用这一句,颜师古说:“着是地名。”济南郡有着县,也不必这样解释。下一章说“在庭院中等候我吗”、“在大堂上等候我吗”,都不是地名,那么上一章也不能说是地名,应当按照门屏之间来解释。“在门屏之间等候我吗”,大概是说男子亲自迎娶,在门屏之间等候女子,“我”大概是指女子。《诗经·丰》说:“你高大啊,在大堂上等候我啊”,都是说亲自迎娶。“耳塞用白色的丝线吗,上面装饰着美玉吗”,大概是说男子亲自迎娶,既在门屏之间等候女子,又在庭院中拱手行礼,在大堂上拱手行礼,引导她出来。女子看到他的衣冠装饰,耳塞用白色的丝线作为悬挂的耳瑱,并用美玉来装饰,“尚”是装饰的意思。鲁女敬姜说:“王后亲自编织悬挂耳瑱的丝绳,用五种颜色来制作,黑色是颜色中最尊贵的。”根据这首诗所说的白、青、黄,就是这里所说的丝绳。琼英,是琼华、琼莹之类的美玉。毛氏认为第一章说士亲自迎娶,第二章说卿大夫亲自迎娶,第三章说君主亲自迎娶,诗中本来没有这个意思,所以郑氏、王氏都不采纳他的说法。郑氏认为三章都叙述臣子亲自迎娶的礼仪,王氏又说“用仁来亲近,用义来率领,用信来完成,这是为夫之道”,把耳塞的白色配义,把耳塞的青色配仁,把耳塞的黄色配信,这些都是强行区分,与毛氏的说法差别不大,都不值得采纳。

论曰:《周易》咸卦,兑上艮下。《彖传》说:“止而悦,娶妻吉祥。”恒卦,震上巽下。《彖传》说:“雷风相与,大概是长久之象。”因此礼仪中有亲自迎娶,驾车绕场三周,这是为了降低女子的身份以示谦卑。新郎先乘车,新娘的车跟在后面,这是为了恢复尊卑的正统。所有这些,都是圣人礼法所保存的,不可扰乱。礼仪中只有天子不亲自迎娶,大概是因为天子的尊贵,没有第二个至上者,所以迎娶皇后由三公去迎接。《春秋》记载“王派刘夏到齐国迎娶王后”,不是讥讽他不亲自迎娶,而是讥讽他不派三公而派士去。从诸侯以下,都有亲自迎娶的礼仪。《春秋》记载“公到齐国迎娶女子”,不是讥讽他亲自迎娶,而是讥讽他娶仇敌的女子。其余诸侯派人迎娶女子,都记载下来,大概如果不这样就没有办法端正夫妇的开始。开始轻视,那么最终必定不能端正。所以诗人讽刺说:“当时不亲自迎娶。”然而在那个时候,亲自迎娶的礼仪被废除,诗人还认为值得讽刺,这说明他们知道有亲自迎娶这回事。降到末世,不知道亲自迎娶是怎么回事,礼仪被废除,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却安然不觉奇怪,那么知道后世不如古代,是理所当然的。

黄氏说:婚姻的道理缺失,而亲自迎娶的礼仪不实行,所以诗人陈述古义来讽刺当今。在门屏之间等候我吗?汉代《地理志》引用这一句。颜师古说:“着,地名。济南郡有着县。”然而下文说“庭”、说“堂”,那么“着”应当如先儒所说“门屏之间”。充耳指的是耳瑱,用美玉制作,用白、青、黄三色丝线做丝绳,用来悬挂并作为装饰。亲自迎娶时的服饰是这样的,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东方之日》这首诗,是讽刺衰败的。君臣失道,男女淫乱私奔,不能用礼来教化。东方的太阳啊,那美丽的女子,在我的房间里啊,在我的房间里啊,踩着我的床席啊。东方的月亮啊,那美丽的女子,在我的门内啊,在我的门内啊,踩着我的头发啊。

李氏说:君臣得其道,那么淫乱私奔的风俗就会停止,就像文王的教化,所以野外有《死麕》的诗,还厌恶无礼;次一等如卫文公,能用道教化他的百姓,所以《蝃蝀》的诗,国人都看不起那种淫乱私奔的风俗。如今齐国的君臣,已经失道,所以这种淫乱私奔的风气蔓延开来,没有人能遏止它。“东方的太阳啊,那美丽的女子,在我的房间里。”东方的太阳,毛氏、郑氏都用来比喻君主。毛氏认为太阳从东方升起,君主光明兴盛;郑氏认为太阳在东方,光明尚未充分,比喻君主不明。东方的月亮,毛氏、郑氏都用来比喻臣子。毛氏认为月亮在东方兴盛;郑氏认为月亮在东方,也是说光明不足。按照郑氏的说法,固然不对。毛氏

之説虽无害,然未尽诗人之意。惟程氏之説最为分明条畅:日月明照,则物无隠蔽,奸慝莫容,如朝廷明于上也。今君不明,故有淫奔之俗。诗人以「东方之日」刺其当明而昬也。「东方之日」,盖言日出当明,而彼姝美之人在我室,所以在我室者,履我即而来也。即,就也。谓行迹履我迹而来奔也。「东方之月」者,言月出亦当明照,而彼姝美之人在我门内,所以在我门内者,履我发而来也。发行履歩行歩而来奔也。此皆言其淫奔之状。欧阳氏既不取毛、郑之説,而又以日月喻顔色之美也,亦不必如此。分别履,毛氏以为有礼也。「在我室兮」者,郑氏以礼而来,我则就之与之去也,皆非诗人之意。

译这种说法虽然没有什么妨害,然而并没有完全阐明诗人的本意。只有程氏的说法最为清晰流畅:日月明亮照耀,那么事物就没有隐蔽,奸邪之人无处容身,就像朝廷在上明察一样。如今君主不明,所以才有淫奔的风俗。诗人用“东方之日”来讽刺那些应当明察却昏暗的人。“东方之日”,是说太阳升起应当明亮,而那位美丽的女子却在我室内,之所以在我室内,是因为她循着我的踪迹而来。即,就是靠近的意思。是说她的行迹循着我的踪迹而来奔私会。“东方之月”,是说月亮升起也应当明亮照耀,而那位美丽的女子却在我门内,之所以在我门内,是因为她循着我的足迹而来。发,就是足迹;履,就是行走;是说循着足迹行走而来奔私会。这些都是描述淫奔的情状。欧阳氏既然不采纳毛亨、郑玄的说法,却又用日月来比喻容颜之美,也没有必要这样。关于“履”字,毛氏认为是有礼的意思。“在我室兮”,郑氏认为是女子依礼而来,我就接近她并与她离去,这些都不是诗人的本意。

黄曰:「文王正信之敎兴,则人知淫奔之可恶;卫文公以道化民,则人知淫奔之可耻。今也,齐之君臣既失其道,则淫奔之风其能禁乎?」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观《桑中》之诗,则知卫之所以亡;观《东方》之诗,则知齐之所以亡。

东方未明,刺无节也。朝廷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壶氏不能掌其职焉。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俱具反】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李曰:兴起也。朝廷之起居,或失之早,或失之晚,皆无节度。人君之号令不以其时,所以至于此者,挈壶氏不能掌其职故也。挈壶,漏刻也。壶,盛水器也。谓置箭壶内,刻以为节,而浮之水上,令水漏而刻下,以记昼夜昬明之度数也。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东方未明,羣臣促遽,颠倒衣裳而着之。所以颠倒其衣裳者,以其君所来而召之也。东方未明,未是入朝之时,羣臣入朝,辨色始入,今未当入朝之时,则可徐徐也。而乃颠倒遑遽如此,失之太早可知。晞,毛氏曰:明之始升也。令,亦召也。折柳樊圃,狂夫瞿瞿者。柳,柔脆之木也。樊,藩也。树菜▯曰圃。瞿瞿,毛氏曰:顾礼义则瞿瞿。毛氏为有两句,以礼记考之,则毛氏所説蟋蟀之诗近之矣。此狂夫瞿瞿,毛氏则以为无守貎。盖谓折柳不足以为藩,亦犹狂夫为挈壶无守而不任职,则是以两句分而为之两説。王氏则谓:折柳樊圃,则其于限禁也不足赖矣。狂夫瞿瞿,则其于守视也不足任矣。王氏之説亦与毛氏之説相似。苏氏曰:为藩以御狂夫,岂不知柳之不可用哉?无其备而不得已也,此无节之过也。此虽以两句而合为一説,不如程氏之説曰:折柳以藩圃,狂夫瞿瞿,然而惊昼夜之限,非不明也,乃不能知而不早,则晏言无节如此,此説尽之矣。不能辰夜不夙,则莫言不能时节其夜之早晚,不失之早则失之晚也。夫观人之政者,一见其失,则逆料其余也。以东方未明之时观之,其无节如此,其余可知也。夫迷者不辨东西,聋者不知声音,君臣上下不知兴居之节,则其在朝者皆如迷聋而不知,如在梦寐之中,失之早晚而朝廷不知,以见纣之将亡也。不能辰夜而失之早晚,有以见齐之无政也。若宣王庭燎之诗首章,则言夜如何其,夜未央卒。章则言:“夜如何其?夜向晨,则入朝之时也。其夜未央,则太早矣。亦与《东方未明》之诗同类。”予曰:“不然也。盖宣王之时,勤于政事,故夜未央而设庭燎,皆其勤之过也。此诗则知失之太早,非其勤也。乃无意于为政,或早起,或晏兴,其错乱若此,是与庭燎异矣。”

黄曰:「若挈壶氏不能掌其职,则当刺挈壶氏,不当刺朝廷;若朝廷兴居无节,则当刺朝廷,不当刺挈壶氏。」今诗人两责之者,盖诗人微其意以责其臣,而作序者原其本以责君也。或曰:「夜未央而设庭燎,诗人之箴,箴其失也,其亦与此诗同意乎?」曰:「宣王以勤而过,此诗以慢而过,其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此非勤之罪,而慢之罪也。」

南山,刺襄公也。鸟兽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

南山崔崔【子虽反】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懐止?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蓺麻如之何?衡【音横】从【足容反】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李曰: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崔崔,髙大也。绥绥,匹行也。所谓有狐绥绥者是也。南山崔崔,雄狐绥绥,言人君尊严,当如南山,而仰之髙大,乃如雄狐之匹行也。孔氏曰:雄当配雌,理当然也。今雌雄无别,失隂阳之匹,以喻夫当配妻。今襄公兄与妹淫,亦失阴阳之匹,此非也。雄狐亦如雄雉于飞,言鸟

译黄氏说:“文王端正诚信的教化兴起,人们就知道淫乱私奔是可恶的;卫文公用正道教化百姓,人们就知道淫乱私奔是可耻的。如今,齐国的君臣既然已经失去了正道,那么淫乱私奔的风气难道还能禁止吗?”所以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观察《桑中》这首诗,就知道卫国灭亡的原因;观察《东方未明》这首诗,就知道齐国灭亡的原因。

《东方未明》,讽刺没有节制。朝廷起居没有节制,号令不合时宜,挈壶氏不能掌管他的职责。

东方尚未明亮,颠倒衣裳。颠倒着穿,因为君主召见。东方尚未大亮,颠倒衣裳。颠倒着穿,因为君主命令。折柳枝围成菜园篱笆,狂夫惊惧不安的样子。不能按时辰掌握夜晚,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李氏说:“兴,兴起。朝廷的起居,有时失之过早,有时失之过晚,都没有节制。君主的号令不合时宜,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是因为挈壶氏不能掌管他的职责的缘故。挈壶,就是漏刻。壶,是盛水的器具。说的是把箭放在壶内,刻上刻度作为节度,让它浮在水面上,让水漏下而箭随之下降,以此来记录昼夜昏暗明亮的度数。东方尚未明亮,颠倒衣裳,颠倒着穿,因为君主召见。东方尚未大亮(晞,毛氏说:是光明刚开始升起的样子),颠倒衣裳,颠倒着穿,因为君主命令。东方尚未明亮,群臣匆忙急促,颠倒衣裳而穿上。之所以颠倒衣裳,是因为君主前来召见。东方尚未明亮,不是入朝的时候,群臣入朝,辨别天色才开始入朝,现在不是应当入朝的时候,本可以慢慢来。却如此颠倒匆忙,可知失之过早。令,也是召见。折柳枝围成菜园篱笆,狂夫惊顾的样子。柳,是柔脆的树木。樊,是篱笆。种菜的地方叫圃。瞿瞿,毛氏说:顾念礼义则惊顾。毛氏分为两句,用《礼记》来考证,那么毛氏所说的《蟋蟀》诗相近。这‘狂夫瞿瞿’,毛氏认为是没有操守的样子。大概说折柳不足以作为篱笆,也如同狂夫作为挈壶氏没有操守而不能胜任职责,这是把两句分开作为两种解释。王氏则说:折柳围成菜园篱笆,那么对于限制禁令就不足以依赖了。狂夫惊顾,那么对于看守监视就不足以信任了。王氏的说法也与毛氏的说法相似。苏氏说:用篱笆来抵御狂夫,难道不知道柳枝不可用吗?没有防备而不得已,这是没有节制的过错。这虽然把两句合为一种解释,不如程氏的说法:折柳来围菜园,狂夫惊顾,然而惊惧昼夜的界限,并非不明白,只是不能知道而不早,那么说早晚没有节制如此,这种说法最完备了。不能按时辰掌握夜晚,不是太早,就是太晚,说的是不能调节夜晚的早晚,不是失之过早就是失之过晚。观察人的政事,一见其过失,就能逆料其余。从东方尚未明亮的时候来看,其没有节制如此,其余可想而知。迷失方向的人不辨东西,聋子不知道声音,君臣上下不知道起居的节制,那么在朝的人都像迷失方向、聋子一样不知道,如同在梦寐之中,失之早晚而朝廷不知道,由此可以看出纣王将要灭亡。不能按时辰掌握夜晚而失之早晚,由此可以看出齐国没有政事。如果宣王《庭燎》诗的首章,就说‘夜如何其’,‘夜未央’。末章就说:‘夜如何其?夜向晨,是入朝的时候。其夜未央,是太早了。’这也与《东方未明》的诗同类。”我说:“不是这样。宣王之时,勤于政事,所以夜未央而设庭燎,都是他勤政过度的缘故。这首诗则知道失之过早,不是勤政。而是无意于为政,有时早起,有时晚起,其错乱如此,这与《庭燎》不同了。”

黄氏说:“如果挈壶氏不能掌管他的职责,就应当讽刺挈壶氏,不应当讽刺朝廷;如果朝廷起居没有节制,就应当讽刺朝廷,不应当讽刺挈壶氏。”现在诗人两者都责备,大概是诗人含蓄其意来责备臣子,而作序的人推究其根本来责备君主。有人说:“夜未央而设庭燎,是诗人的规劝,规劝其过失,这也与这首诗同意吗?”回答说:“宣王因勤政而过,这首诗因怠慢而过,其起居没有节制,号令不合时宜,这不是勤政的罪过,而是怠慢的罪过。”

《南山》,讽刺齐襄公。鸟兽的行为,淫乱其妹。大夫厌恶,作诗而离去。

南山高峻,雄狐舒缓而行,鲁道平坦,齐子由此归去。既然说归去,为何又怀念?葛鞋成双,帽带成对。鲁道平坦,齐子由此停留。既然说停留,为何又跟随?种麻怎么样?纵横其田亩。娶妻怎么样?必须告诉父母。既然说告诉,为何又虐待?劈柴怎么样?没有斧头不能成功。娶妻怎么样?没有媒人不能得到。既然说得到,为何又穷极?李氏说:南山高峻,雄狐舒缓而行,鲁道平坦,齐襄公由此归去。崔崔,高大。绥绥,成对而行。所谓有狐绥绥就是如此。南山高峻,雄狐舒缓而行,说君主尊严,应当像南山,而仰视其高大,却像雄狐成对而行。孔氏说:雄性应当配合雌性,道理当然如此。现在雌雄没有区别,失去阴阳的配合,用来比喻丈夫应当配合妻子。现在襄公与妹妹淫乱,也失去阴阳的配合,这是不对的。雄狐也像雄雉飞翔,说鸟

兽之雄也,惟雌之匹,而无别也。鲁道有荡,齐子由归,荡,平易也。齐子,鲁桓公夫人,文姜也。妇人谓嫁曰归。懐思也。盖言鲁道平易,齐女既由此道而归于鲁,何乃又思襄公而为淫汚之行乎?葛屦五两,喻文姜与侄娣及傅姆同处。冠緌,喻襄公也。五人为竒,而襄公往从而双之。欧阳公曰:诗人之意,必不如此。王氏曰:言匹之尤不当也。今且从王氏之説。鲁道有荡,齐子庸止者,言文姜既用此道以嫁于鲁,何又从襄公以为淫汚之行乎?庸,用也。用此道以嫁于鲁也。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衡,古横字也。蓺,树也。树麻者必东西践蹑其亩,亦犹娶妻必告父母,以娶于齐也。曷为使穷极其奸以至是哉?鞠,穷也。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者,析薪者必用斧,亦犹娶妻必用媒。既而得之矣,其礼如是之重,曷为使极其奸以至于是哉?极,至也。后两章盖讥齐襄公、鲁桓公,齐襄失为兄之道,鲁桓失为夫之道,皆所当讥也。黄讲同

译兽类中的雄性,只与雌性相配,而没有其他的分别。鲁国的道路平坦宽阔,齐国的公主由此归嫁,荡,意为平坦宽阔。齐子,是鲁桓公的夫人,即文姜。妇人称出嫁为归。懐,意为思念。大概是在说,鲁国的道路平坦宽阔,齐女既然已经由此路归嫁到鲁国,为何还要思念襄公而做出淫乱污秽的行为呢?葛屦五两,比喻文姜与侄娣以及傅姆同住。冠緌,比喻襄公。五人为奇数,而襄公前往跟随,使之成双。欧阳公说:诗人的本意,必定不是这样。王氏说:这是说匹配得尤其不恰当。现在暂且采纳王氏的说法。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是说文姜既然使用这条路嫁到鲁国,为何又跟随襄公做出淫乱污秽的行为呢?庸,意为用。使用这条路嫁到鲁国。种植麻要怎么做?要纵横整理田亩。衡,是古时的横字。蓺,意为种植。种植麻的人一定要东西方向踩踏整理田亩,这也如同娶妻一定要告知父母,因为娶的是齐国的女子。为何要让他穷尽奸恶到这种地步呢?鞠,意为穷尽。劈柴要怎么做?不用斧头就不能成功。劈柴的人一定要用斧头,这也如同娶妻一定要用媒人。既然已经得到了她,礼仪如此隆重,为何要让他穷尽奸恶到这种地步呢?极,意为至。后两章大概是讥讽齐襄公、鲁桓公,齐襄公丧失了做兄长的道义,鲁桓公丧失了做丈夫的道义,这都是应当讥讽的。黄讲同

甫田大夫刺襄公也。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徳而求诸侯,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

无田甫田,维莠【音有】骄骄。无思逺人,劳心忉忉。无田甫田,维莠桀桀。无思逺人,劳心怛怛【旦末反】婉兮娈兮,緫角丱【古患字】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李曰:此诗言齐襄公有求诸侯、求大功之意,不先修徳而无礼义,是犹不耕而求获,无是理也。夫不耕而获,虽心有所求,望者切,徒劳其志耳。故曰: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甫田,大田也。无田甫田者,言无得田此大田也。田此大田而力不及,则其莠骄骄然,无思逺人者,言无得思逺人也。思逺人而徳不及,是徒劳耳。骄骄,徐氏曰:柔且茂也。桀桀,徐曰:强立也。忉忉怛怛,皆是心之劳也。婉兮娈兮,緫角丱兮。上二章既言所以求之者非其道,此章又言所以得之之道也。婉兮娈兮,少好貌。緫角,聚两髦也。亦犹所谓緫角之晏也。丱,童稚也。突,方言曰:凡卒相见谓之突,是忽然之意也。弁,周礼掌冠冕者也,其职谓之弁师,则弁者冠之大号也。此章言緫角之童,而至于突然而弁者,岂其求之哉?理之自然也。亦犹修其徳而诸侯至,岂待求之哉?不待求而自至也。苏氏曰:人之于物,听其自附而任其自去,则人重而物轻。物之附人也坚,物之所以去人,分裂四出而不可禁者,物重而人轻也。古之圣人,其取天下,非其驱而来之也;其守天下,非其劫而留之也。使天下自至。夫是以去就之权在君而不在民,是谓人重而物轻。夫汤之兴也,诸侯归者三千;武王之兴也,诸侯归者八百。岂汤武驱而使归哉?亦曰积行累功,其有自矣,故不求而自至也。如齐之桓公、晋之文公,其行事虽不及于汤武逺甚,然能假仁义而行,至于召陵之盟、城濮之战,亦能防诸侯以成伯功。若夫宋襄公,且异于是矣。其假仁义则不及于威公,而又执滕子婴齐、围曹、伐郑,其虐如此,虽不鼓不成列,天下其谁与之?宋襄公者,可谓志大心劳,不修徳而求诸侯矣。况为齐襄公者,何人哉?鸟兽之行,淫乎其妹,其恶不容于天地之间,又且志大心劳,虽欲驱诸侯而从之,诸侯谁肯从之哉?

黄曰:详味此诗,如孟子告齐王之意。齐王言将以求吾所大欲,而孟子曰:「王之所大欲可知矣,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抚四夷也。」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縁木而求鱼也。王曰:「若是其甚欤?」曰:「殆有甚焉。縁木求鱼,虽不得鱼,无后灾也。以若所为求若所欲,尽心力而为之,后必有灾。至于终,而又告以发政施仁,孰能御之之説。」夫齐王之欲求所大欲,即齐襄公之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徳而求诸侯之意也。末一章,即孟子发政施仁之説,以是求之,则诗人之意明矣。

卢令刺荒也。襄公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陈古以风焉。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卢重环,其人美且鬈【音权】卢重鋂【音梅】其人美且偲【七才反】

李曰:刺荒者,以襄公好田猎也。孟子曰:从兽无厌,谓之荒,是也。尔雅曰:噣,谓之毕。郭璞曰:掩兔之毕,或呼为噣,因星形以名之。月令注云:网小而柄长,谓之毕,以其形似毕星也。弋,缴射也。此诗盖言襄公好田猎而民事废,百姓忧苦之故,陈古者田猎,百姓乐之,以风刺其时也。卢令令,其人美且仁。卢田犬也。战国防曰:韩国卢,天下之骏犬也。令令,毛氏曰:缨环声,其字或从金从令。説文作从金从令,揵也。按下文言重环、重鋂,则此章令令当从毛氏作缨环声,重环,子母环也,谓大环贯一小环也。鬈,毛氏以为好貎。尔雅曰:鬈,好也。毛氏以为好,则近之矣。郑氏以鬈当作权衡之权,盖郑氏喜于改字,不敢信也。鋂,一环贯二环也,谓一大环贯二小环也。偲,説文曰:强力也。上章言美且仁,美且鬈,下章言偲为强力,其文不相称,当从毛氏以为多才。此诗三章皆言古者之君田猎以时,故百姓闻其田犬令令之声,相与称其人美且好,而且仁,美

译《甫田》是大夫讽刺齐襄公的诗。齐襄公不讲礼义却追求大功,不修养德行却想招致诸侯归附,志向宏大却心力交瘁,这是因为他所追求的方法不合正道。

不要耕种大片田地,只会让杂草茂盛丛生。不要思念远方的人,只会让内心忧愁不安。不要耕种大片田地,只会让杂草高高耸立。不要思念远方的人,只会让内心悲痛难忍。

那少年美好又俊秀,扎着两个发髻。不久之后再见时,忽然已戴上成人的帽子。

李氏说:这首诗是说齐襄公有招致诸侯、追求大功的意图,却不先修养德行且不讲礼义,这就像不耕种却想收获一样,是不合情理的。不耕种而想收获,虽然心里有所追求,期望迫切,也只是徒然劳损心志罢了。所以说:志向宏大却心力交瘁,是因为所追求的方法不合正道。甫田,就是大田。无田甫田,是说不要耕种这大片田地。耕种大片田地而力量不够,那么杂草就会茂盛丛生。无思远人,是说不要思念远方的人。思念远方的人而德行不够,这只是徒劳罢了。骄骄,徐氏说:柔软而茂盛的样子。桀桀,徐氏说:强直耸立的样子。忉忉、怛怛,都是内心劳苦的样子。婉兮娈兮,緫角丱兮,上面两章已经说了所追求的方法不合正道,这一章又说得到诸侯归附的正道。婉兮娈兮,是年少美好的样子。緫角,是聚拢两边的头发。也就像所说的“緫角之晏”。丱,是儿童的样子。突,《方言》说:凡是突然相见叫做突,这是忽然的意思。弁,是《周礼》中掌管冠冕的官职,其职位称为弁师,那么弁就是冠的总称。这一章说扎着发髻的儿童,到了忽然戴上成人帽子的阶段,难道是追求来的吗?这是理之自然。也就像修养德行而诸侯自来,难道需要去追求吗?不需要追求而自然到来。苏氏说:人对于外物,听任它自然依附而任凭它自然离去,那么人就显得重要而外物就显得轻贱。外物依附人很牢固,外物之所以离开人,分裂四散而不可禁止,是因为外物显得重要而人显得轻贱。古代的圣人,他们取得天下,不是驱赶人们来归附;他们守住天下,不是胁迫人们留下。让天下人自然来归附。因此去留的权力在君主而不在百姓,这就叫做人重而物轻。商汤兴起时,归附的诸侯有三千;周武王兴起时,归附的诸侯有八百。难道是商汤和周武王驱赶使他们归附吗?只是说积累德行和功业,自然会有结果,所以不追求而自然到来。像齐国的桓公、晋国的文公,他们的行事虽然远远不及商汤和周武王,但能假借仁义行事,到了召陵之盟、城濮之战,也能召集诸侯成就霸业。至于宋襄公,就不同于此了。他假借仁义不如齐桓公,却又拘禁滕国国君婴齐、包围曹国、攻打郑国,他的暴虐如此,虽然不攻击不成阵势的敌人,天下谁会与他合作呢?宋襄公可以说是志向宏大却心力交瘁,不修养德行却想招致诸侯了。何况齐襄公是什么样的人呢?行为如同鸟兽,与妹妹淫乱,他的罪恶天地不容,却又志向宏大心力交瘁,即使想驱赶诸侯跟随他,诸侯谁肯跟随呢?

黄氏说:仔细品味这首诗,就像孟子告诫齐宣王的意思。齐宣王说将要追求我最大的欲望,而孟子说:“大王最大的欲望可以知道了,是想开拓土地,使秦楚来朝见,统治中原,安抚四方少数民族。”用您这样的做法来追求您这样的欲望,就像爬树去捉鱼一样。大王说:“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吗?”孟子说:“恐怕比这更严重。爬树捉鱼,虽然捉不到鱼,没有后来的灾祸。用您这样的做法来追求您这样的欲望,尽心竭力去做,后来一定有灾祸。到了最后,又告诉他要施行仁政,谁能抵挡得住的说法。”齐宣王想追求最大的欲望,就是齐襄公不讲礼义却追求大功,不修养德行想招致诸侯的意思。最后一章,就是孟子施行仁政的说法,用这种方法去追求,那么诗人的意思就明白了。

《卢令》是讽刺荒淫的诗。齐襄公喜欢田猎,拿着捕兽工具射鸟却不修治民事,百姓为此受苦。所以陈述古事来讽喻他。

猎犬颈铃响叮当,它的主人美好又仁爱。猎犬颈上挂重环,它的主人美好又俊秀。猎犬颈上挂重銮,它的主人美好又多才。

李氏说:刺荒,是因为襄公喜欢田猎。孟子说:追逐野兽没有满足,叫做荒,就是这样。《尔雅》说:噣,叫做毕。郭璞说:掩兔的网,有的叫噣,因为星形来命名。《月令》注说:网小而柄长,叫做毕,因为它的形状像毕星。弋,是用带绳子的箭射鸟。这首诗大概是说襄公喜欢田猎而民事荒废,百姓忧苦的原因,陈述古代田猎,百姓乐于此,以此讽喻当时。卢令令,其人美且仁。卢,是田猎用的狗。《战国策》说:韩国的卢犬,是天下的骏马。令令,毛氏说:缨环的声音,这个字有的从金从令。《说文》作从金从令,揵也。根据下文说重环、重銮,那么这一章的令令应当从毛氏说是缨环声。重环,是子母环,说大环穿一个小环。鬈,毛氏认为是美好的样子。《尔雅》说:鬈,好。毛氏认为是好,就接近了。郑氏认为鬈应当是权衡的权,大概是郑氏喜欢改字,不敢相信。銮,是一个环穿两个环,说一个大环穿两个小环。偲,《说文》说:强力。上一章说美且仁,美且鬈,下一章说偲为强力,文义不相称,应当从毛氏说是多才。这首诗三章都说古代的君主按时田猎,所以百姓听到田犬令令的声音,一起称赞他美好又俊秀,而且仁爱,美好

好而且鬈,美好而且偲也。还之诗曰:揖我谓我儇兮,揖我谓我好兮,揖我谓我臧兮,是自以为好也。有识者观之以为荒,而乃自以为好,何足取哉。惟此百姓乐之,以其施爱之及民也,深矣。夫田猎之事,而百姓皆乐之,是必有所自。孟子曰: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防无疾病与?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夫闻车马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则是闻令令之声而称美之也。如驺虞诗曰:搜田以时。车攻诗曰:因田猎而选车徒。以田猎之事而民乐之,必称美以为诗,则知当时之民称美之亦必。如此诗之所谓也。昔汉武帝好为微行,驰射鹿豕狐兔熊罴,驰骛禾稼稻粱之地,民皆号呼骂詈。夫民之号呼骂詈如此,则知其闻车马之音而举疾首蹙頞者必矣。然则古之人君田猎,皆同于民之忧乐,后之为君可不慎哉!

译美好而且卷发,美好而且多才。《还》这首诗说:“向我作揖说我俊俏啊,向我作揖说我美好啊,向我作揖说我善良啊”,这是自认为美好。有见识的人观察后认为这是荒唐,却自认为美好,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只有这百姓喜欢它,因为它施予的爱惠及百姓,是很深厚的。田猎这件事,百姓都感到快乐,这必定有其原因。孟子说:“现在君王在这里田猎,百姓听到君王车马的声音,看到羽毛旗帜的美丽,全都头痛皱眉互相告诉说:‘我们的君王喜好田猎,为什么让我们达到这种地步呢?父子不能相见,兄弟妻子离散。’这没有别的原因,是不与百姓同乐。现在君王在这里田猎,百姓听到君王车马的声音,看见羽毛旗帜的美丽,全都高兴喜悦互相告诉说:‘我们的君王大概没有疾病吧?为什么能田猎呢?’这没有别的原因,是与百姓同乐。听到车马的声音,全都高兴喜悦,那就是听到号令的声音而称赞它。像《驺虞》这首诗说:‘按时令进行田猎。’《车攻》这首诗说:‘因田猎而选拔车马士卒。’因为田猎这件事而百姓喜欢它,必定称赞它并写成诗,就知道当时百姓称赞它也一定如此。这首诗所说的就是这样。从前汉武帝喜好微服出行,奔驰射杀鹿、野猪、狐狸、兔子、熊、罴,在庄稼稻粱之地奔驰,百姓都号哭咒骂。百姓号哭咒骂像这样,就知道他们听到车马的声音而全都头痛皱眉是必然的。既然如此,古代君主田猎,都与百姓的忧乐相同,后世做君主的能不谨慎吗!

黄曰:古之人君,与民同其忧,而后与民同其乐。田猎之是好,而民事之不修,岂与民同忧乐之意?故《卢令》一诗,言古之人君田猎而民乐之之意。夫田猎之美而民乐之者,与民同其乐也。《七月》之诗,言献豜于公,而斯民有爱上之心;《车攻》之诗,言四牡庞庞,而斯民有欣欣然之辞。盖后稷先公在于稼穑,宣王在修政事,岂若襄公之毕弋而不修民事者哉?噫!田猎一耳,不与民同乐,则蹙頞而相告;与民同乐,则欣欣有喜色。诗人所以风襄公者,亦孟子告齐宣之意欤?《战国防曰:卢,骏犬也。

敝笱【古口反】刺文姜也。齐人恶鲁桓公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淫乱,为二国患焉。

敝笱在梁,其鱼鲂【音房】鳏。齐子归止,其从如云。敝笱在梁,其鱼鲂鱮【昔吕反】齐子归止,其从如雨。敝笱在梁,其鱼唯唯,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李曰:盖言桓公之孱弱,不能制其文姜,使至淫乱。在鲁则其君为齐所杀,在齐则襄公播其恶于民,而卒亦不免。此其为二国患也。笱,捕鱼器也。鳏,毛氏以为大鱼,郑氏以为小鱼。以为大鱼者,盖据《孔丛子》云:「卫人钓于河,得鳏鱼焉,其大盈车」,则是鳏鱼大鱼也。欧阳氏曰:「毛氏以为大鱼,不无所据;郑氏以为小鱼,其得失不较可知。」敝笱在梁,其鱼鲂鳏者,盖言敝败之笱在于鱼梁,而鱼乃是大鱼,非敝笱之所能制。敝笱则譬桓公之微弱,鲂鳏则譬文姜之势盛。敝笱之不制鲂鳏,亦犹桓公之不能制文姜也。鲂鱮,毛氏以为大鱼,郑氏以为弱鳞。陆玑注云:「鱮似鲂,厚而头大,鱼之不美者。」故里语曰:「网鱼得鱮,不如啗茹。」其头尤大而肥者,徐州人谓之鲢,或谓之鳙。幽州人鸮□,或谓之胡鳙。惟其肥而至大,则知为大鱼也。唯唯,出入不制也。如云,毛氏曰:「盛也。」其説得之矣。齐子归止,其从如云。盖言齐子之嫁于鲁,从之盛者如此,恣行而无忌惮也。如雨,毛氏以为多也;如水,毛氏以为众也。如云、如雨、如水,皆一意也。郑氏以如云为如云之行,顺风耳;如雨言无常,天下之则,下天不下则止;如水为水之性,可停可行。其説不如毛氏简而当也。言鲁桓公之从文姜,如云之从风,如雨之从天,如水之就下。王氏则以「泛」字为「从」字,皆不足取。陆农师则曰:「其从如云,无定从风而已。」云合而为雨,故以雨继之;雨降而成水,故以水继之。皆是屋上架屋也。

论曰:在《易》之《恒》卦,六五曰:「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夫君之为国也,威令所施,当及于一国,乃近不行于室家,惟妇人是从,岂不凶哉!《春秋》书「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夫《春秋》未尝书「与」,书「与」而不书「及」者,以见文姜之与公伉也。使其书「及」,则是桓公及之以行文姜,适从之尔。知《春秋》书「与」之意,则知《敝笱》之刺文姜也。黄讲同。

载驱,齐人刺襄公也。无礼义,故盛其车服,疾驱于通道大都,与文姜淫,播其恶于万民焉。

载驱薄薄,簟茀朱鞹【苦郭反】鲁道有荡,齐子发夕。四骊济济【上声】垂辔濔濔【乃礼反】鲁道有荡,齐子岂【开改反】弟。汶水汤汤【失章反】行人彭彭【必旁反】鲁道有荡,齐子翺翔。汶水滔滔,行人儦儦【表骄反】鲁道有荡,齐子游敖。

李曰:「通道大都,盖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之地,而襄公于此为淫乱之行,则其无耻甚矣。」载驱薄薄,疾驱之声也。簟茀朱鞹,毛氏曰:「簟,方文席也。茀,车之蔽曰茀。诸侯之路车有朱鞹之质而羽饰。」孔氏曰:「用竹为席,其文必方。茀车之后,席名也。」此诗曰:「簟茀朱鞹」,则明其以簟为蔽,亦通为席也。盖言齐襄公疾驱其车于通道大都,有簟以为茀蔽,又有朱色之革为车之饰,言盛其衣服如此而来,与文姜防也。鲁道有荡,齐子发夕,荡平也。言鲁国之道平荡,而齐子发夕者,从夕发而至旦也。四骊济济

译黄氏说:古代的君主,先与百姓共同承担忧患,然后才与百姓共同享受欢乐。如果喜好田猎,却不修治民事,这哪里是体恤百姓忧乐的本意呢?所以《卢令》这首诗,说的是古代君主田猎而百姓感到快乐的情形。田猎之美能让百姓快乐,是因为君主与百姓同乐。《七月》这首诗,说进献大猪给公室,百姓因此产生爱戴之心;《车攻》这首诗,说四匹公马壮大威武,百姓因此发出欣喜的言辞。这是因为后稷时代的先公致力于农耕,宣王致力于修明政事,哪里像襄公那样只顾射猎而不修治民事呢?唉!同样是田猎,不与百姓同乐,百姓就会愁眉苦脸地互相抱怨;与百姓同乐,百姓就会欣喜欢悦。诗人用来讽谏襄公的意图,大概也就是孟子告诫齐宣王的意思吧?《战国策》说:卢,是骏马般的猎犬。

《敝笱》(古口反),是讽刺文姜的。齐国人厌恶鲁桓公软弱无能,不能防范约束文姜,致使她淫乱,成为两国的祸患。

破旧的鱼篓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是鲂和鳏。齐国的女子回娘家了,她的随从多得像云一样。破旧的鱼篓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是鲊和鱮。齐国的女子回娘家了,她的随从密得像雨一样。破旧的鱼篓在鱼梁上,里面的鱼儿来来去去不受控制,齐国的女子回娘家了,她的随从浩荡得像水一样。

李氏说:这是说桓公孱弱,不能制约他的文姜,致使她淫乱。在鲁国,她的国君被齐国所杀;在齐国,襄公将她的恶行传播给百姓,最终也没有免于祸患。这就是她成为两国祸患的原因。笱,是捕鱼的器具。鳏,毛亨认为是大鱼,郑玄认为是小鱼。认为它是大鱼的,大概是依据《孔丛子》所说:“卫人在黄河钓鱼,钓到鳏鱼,其大充满一车”,那么鳏鱼就是大鱼了。欧阳修说:“毛亨认为它是大鱼,并非没有依据;郑玄认为它是小鱼,其得失对错显而易见。”破旧的鱼篓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是鲋和鳏,这是说破败的鱼篓在鱼梁上,而鱼却是大鱼,不是破旧鱼篓所能制约的。破旧的鱼篓比喻桓公的微弱,鲋鳏比喻文姜势力强盛。破旧鱼篓不能制约鲋鳏,就像桓公不能制约文姜一样。鲋鱮,毛亨认为是大鱼,郑玄认为是弱鳞。陆玑注解说:“鱮像鲋,身体厚而头大,是不美的鱼。”所以俗语说:“网鱼捕到鱮,不如吃蔬菜。”其中头特别大而肥的,徐州人叫它鲢,或者叫鳙。幽州人叫它鸮,或者叫胡鳙。因为它肥大而巨大,所以知道它是大鱼。唯唯,形容鱼儿出入不受控制的样子。如云,毛亨说:“形容盛大。”他的说法是正确的。齐国的女子回娘家了,她的随从多如云。这是说齐女嫁到鲁国,随从如此盛大,恣意妄为而毫无顾忌。如雨,毛亨认为是多;如水,毛亨认为是众。如云、如雨、如水,意思都是一样的。郑玄把如云解释为像云一样随风而行;把如雨解释为没有常性,天下之则,不下天就不止;把如水解释为水的本性,可停可行。他的说法不如毛亨简洁恰当。说鲁桓公顺从文姜,就像云顺从风,雨顺从天,水顺从下流。王氏则将“泛”字当作“从”字,这些都不值得采纳。陆农师则说:“其从如云,只是没有定准,随风而已。”云聚合而成雨,所以用雨承接;雨降落而成水,所以用水承接。这都是叠床架屋,多余的解释。

评论说:在《易经》的《恒》卦中,六五爻辞说:“恒守其德,贞正,妇人吉祥,男子凶险。”象传说:“妇人贞正吉祥,是因为从一而终;男子应当制定义理,顺从妇人就会凶险。”君主治理国家,威令所施加的,应当遍及全国,如今却在自家室内行不通,只顺从妇人,难道不凶险吗!《春秋》记载“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春秋》不曾使用“与”字,这里用“与”而不用“及”,是为了显示文姜与桓公地位相当。如果写“及”,那就是桓公带着文姜去齐国,只是顺从她罢了。明白了《春秋》用“与”字的用意,也就明白了《敝笱》讽刺文姜的原因。黄氏讲说相同。

《载驱》,是齐国人讽刺襄公的。襄公没有礼义,所以盛装车服,在交通要道和大都市中疾驰,与文姜淫乱,将恶行传播给万民。

车马奔驰声薄薄,竹席遮蔽朱红皮饰。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女傍晚出发。四匹黑马整齐,垂下的缰绳飘动。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女从容自得。汶河水势浩荡,行人众多。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女翱翔自在。汶河水势滔滔,行人匆匆。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女游荡傲慢。

李氏说:“交通要道和大都市,大概是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的地方,而襄公在这里做出淫乱的行为,那就太无耻了。”载驱薄薄,是车马疾驰的声音。簟茀朱鞹,毛亨说:“簟,是有方格花纹的席子。茀,车上的遮蔽物叫茀。诸侯的路车有朱红色的皮革质地和羽毛装饰。”孔颖达说:“用竹子做席子,其花纹一定是方形的。茀是车后的遮蔽物,席子的名称。”这首诗说:“簟茀朱鞹”,那么明确是以簟作为遮蔽物,也通用作席子。这是说齐襄公在交通要道和大都市中疾驰他的车马,有竹席作为遮蔽,又有朱红色的皮革作为车的装饰,说他的车服如此盛大而来,与文姜私通。鲁道有荡,齐子发夕,荡是平坦的意思。说鲁国的道路平坦,而齐女傍晚出发,是从傍晚出发直到天亮。四匹黑马整齐

,垂辔濔濔。骊马,黒色,或曰铁也。四骊济济,然而美也。垂辔濔濔,然而众也。是皆盛其车服也。鲁道有荡,齐子岂弟。毛氏曰:「岂弟,乐易也。」欧阳曰:「安然乐易,而无惭愧之色也。」汶水汤汤,行人彭彭。彭彭,多也。言行人之多如此,以见其无耻也。翺翔,犹彷徉。翺翔、游敖,皆是安行无礼而无耻也。淊淊,説文曰:「水漫而流貎。」瀌瀌,众貎。汶水出莱芜县西南,至东平夀张入济。

译垂下的缰绳湿润的样子。骊马,是黑色的马,有人说就是铁色。四匹黑马整齐有序,显得如此美丽。垂下的缰绳湿润的样子,显得如此众多。这些都是为了彰显其车马服饰的盛大。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国的女子和乐平易。毛氏说:“岂弟,就是和乐平易。”欧阳修说:“安然和乐平易,而没有惭愧的神色。”汶水浩浩荡荡,行人众多。彭彭,就是众多的意思。说行人如此之多,以此显示其不知羞耻。翺翔,就是彷徨。翺翔、游敖,都是安闲行走而无礼且不知羞耻。淊淊,《说文》说:“是水漫溢流动的样子。”瀌瀌,是众多的样子。汶水发源于莱芜县西南,流至东平寿张县注入济水。

论曰:春秋庄公二年,书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四年,书夫人享齐侯于祝丘。曰防,曰享,虽其为奸,犹有防享之名。至于五年,书夫人姜氏如齐师,以师旅所在,而夫人往淫之,是为无耻之甚也。《诗》言行人儦儦,疾驱于通道大都,则与《春秋》如齐师同也。杨国忠与虢国夫人通,颇为人知,不耻,每入谒,并驱道中,从监侍姆,百有余骑,炬密如昼。夫杨国忠于虢国夫人,亦犹齐襄之于文姜也,并驰道中,即所谓通道大都也。夫为恶于隠微之中,犹有避讳之心,然至于通道大都,则其无耻甚矣。为人而至于如此,则不可救药。然则为善者,当谨于微可也。黄讲同

猗【于宜反】嗟!刺鲁庄公也。齐人伤鲁庄公有威仪技艺,然而不能以礼防闲其母,失子之道,人以为齐侯之子焉。猗嗟昌兮,颀【音祈】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终日射【食亦反】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猗嗟娈兮,清扬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李曰:「礼记曰:『妇人从夫者也,夫死从子。』桓公既卒,庄公当以礼防闲其母,今也不然。徒有威仪技艺,若诗所谓『美目扬兮,美目清兮,清扬婉兮』,所谓威仪也;『射则臧兮,射则贯兮』,所谓技艺也。徒有威仪技艺,而不能防闲其母,失人子之道。是其大节既失,则区区于小技,何足道哉!此诗所以刺之也。」攷之《春秋》:桓公十八年,书「公与夫人姜氏如齐」,虽以讥文姜之淫,亦以桓公失为夫之道也。庄公二年,书「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四年,书「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五年,书「夫人姜氏如齐师」;七年春,「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防」;冬,「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虽以讥文姜之淫,亦皆以讥庄公失为子之道也。人以谓齐侯之子者,若所谓「徴舒似女亦似公」之説也。「猗嗟昌兮」,猗嗟,叹辞也。若所谓「猗嗟」,即与「猗与漆沮」之类,皆是叹辞也。昌,盛也。所谓「子之昌兮」,颀长貎也。所谓「硕人其颀」,是也。抑若扬兮,毛氏曰:「抑,美色;扬,广扬也。」孔曰:「扬,是颡之别名,言其颡之美也。」美目扬兮,言其好目扬眉也。凡此皆是面貎之美也。「巧趋跄兮」,言其巧为歩趋而跄跄然。又《曲礼》云:「跄跄者,巧趋之貎也。」「射则臧兮」,臧,善也。「猗嗟名兮」,美目清兮,目上为名,目下为清,言其目上之名,目下之清,皆美也。「仪既成兮」,成,备也。言其威仪之全。终日射侯不出正兮,言终日射侯不出于正之内,正侯中所射处也。《周官》射人氏曰:「诸侯三正。」注云:「正之言正也。射者内志正,外体直,则能至画五正之侯中。」朱次白次苍次黄,▯居外。三正者,损▯黄二正者,去白苍而画以朱緑,其外之广,皆居侯中三分之一也。「展诚也」,诚,是我之甥也。姊妹之子曰甥。郑氏曰:「诚,我齐之甥。」言诚者,拒时人言齐侯之子。「猗嗟娈兮」,娈,壮好貎。「清扬婉兮」,言其清扬眉目之间婉然而美也。「舞则选兮」,选者,谓于伦等最上也。「贯」,毛氏以为中。郑氏以为习,当从毛氏之説。大射礼曰:「不贯不释」,言不中鹄则不惮选也。四矢反兮,反复也。每射四矢,皆得其故处也,以言其善射也。所贵乎射者,所以御乱也。今也文姜之淫,庄公不能制,徒知射之能御乱,而不知所以御乱。此诗与《大叔于田》诗相类。《猗嗟》则惟言其威仪之美,技艺之习;《大叔于田》则惟言其射御之精。若《大叔于田》之诗「以将叔无狃,戒其伤女」二句,是可以见其不义得众;此诗则言「展我甥兮,以御乱兮」,可以见其失人子之道。学诗者于此反覆求诗之意,则可以言诗矣。夫射者固所当习,然而非所贵也。大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欤?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

译论曰:《春秋》庄公二年,记载夫人姜氏在禚地拦截齐侯。四年,记载夫人在祝丘宴请齐侯。所谓“拦截”,所谓“宴请”,虽然其行为是奸邪的,但还保留着拦截和宴请的名义。到了五年,记载夫人姜氏前往齐国的军队,因为军队驻扎在那里,夫人就去那里淫乱,这是极其无耻的行为。《诗经》中说行人匆匆,在通道和大都邑中疾驰,这与《春秋》中“前往齐军”的意思相同。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私通,很多人知道,他们却不以为耻,每次入宫拜见,都在道路上并驾齐驱,随从的监侍保姆,有一百多骑兵,火把密集如同白昼。杨国忠对于虢国夫人,就如同齐襄公对于文姜一样,在道路上并驾齐驱,就是所说的在通道和大都邑中。在隐秘细微之处作恶,尚且有避讳之心,然而到了在通道和大都邑中公开作恶,那就太无耻了。做人到了这种地步,就不可救药了。那么行善的人,应当在细微之处谨慎就可以了。黄讲同

猗嗟!这首诗是讽刺鲁庄公的。齐国人哀伤鲁庄公虽然有威仪和技艺,却不能以礼法来防范约束他的母亲,失去了作为儿子的道义,人们认为他是齐侯的儿子。猗嗟啊,你多么兴盛啊,身材高大修长啊,额头宽广美好啊,眼睛明亮飞扬啊,快步走姿态巧妙啊,射箭技术精湛啊。猗嗟啊,你多么美好啊,眼睛清澈明亮啊,威仪已经完备啊,整天射箭靶心不偏离正中啊,确实是我齐国的外甥啊。猗嗟啊,你多么俊美啊,眉目清秀婉丽啊,跳舞时姿态出众啊,射箭时箭箭中靶啊,四支箭都回到原来的位置啊,用来抵御祸乱啊。

李说:“《礼记》说:‘妇人顺从丈夫,丈夫死后顺从儿子。’桓公已经去世,庄公应当以礼法来防范约束他的母亲,现在却不是这样。他徒有威仪和技艺,就像诗中说的‘眼睛明亮飞扬啊,眼睛清澈明亮啊,眉目清秀婉丽啊’,这就是所说的威仪;‘射箭技术精湛啊,射箭时箭箭中靶啊’,这就是所说的技艺。徒有威仪和技艺,却不能防范约束他的母亲,失去了作为人子的道义。既然大的节操已经丧失,那么在这些小技艺上讲究,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这首诗就是因此讽刺他的。”考察《春秋》:桓公十八年,记载“公与夫人姜氏前往齐国”,虽然是为了讥讽文姜的淫乱,也是为了讥讽桓公失去了作为丈夫的道义。庄公二年,记载“夫人姜氏在禚地拦截齐侯”;四年,记载“夫人姜氏在祝丘宴请齐侯”;五年,记载“夫人姜氏前往齐国的军队”;七年春天,“夫人姜氏在防地拦截齐侯”;冬天,“夫人姜氏在阳谷拦截齐侯”。虽然是为了讥讽文姜的淫乱,也都是为了讥讽庄公失去了作为儿子的道义。人们说他是齐侯的儿子,就像所说的“徵舒像母亲也像父亲”的说法一样。“猗嗟昌兮”,猗嗟,是感叹词。就像所说的“猗嗟”,即与“猗与漆沮”之类,都是感叹词。昌,兴盛的样子。所谓“子之昌兮”,颀长,是高大的样子。所谓“硕人其颀”,就是这个意思。抑若扬兮,毛氏说:“抑,美好的脸色;扬,宽广的额头。”孔氏说:“扬,是额头的别名,说他的额头美好。”美目扬兮,说他的眼睛好看,眉毛飞扬。凡此都是面貌的美好。“巧趋跄兮”,说他的步伐巧妙,走得跄跄然。又《曲礼》说:“跄跄,是快步走的样子。”“射则臧兮”,臧,好。“猗嗟名兮”,美目清兮,眼睛上部叫名,下部叫清,说他的眼睛上部的名,下部的清,都很美。“仪既成兮”,成,完备。说他的威仪完全具备。终日射侯不出正兮,说整天射箭靶心不偏离正中之内,正是靶心中射击的地方。《周官》射人氏说:“诸侯有三个正。”注说:“正的意思是正。射手内心志向端正,外表身体挺直,就能射中画有五个正的靶心。”朱次白次苍次黄,圆圈居外。三个正,是去掉黄两个正,去掉白苍而画以朱绿,其外部的宽度,都占据靶心的三分之一。“展诚也”,诚,是确实。是我齐国的外甥。姊妹的儿子叫甥。郑氏说:“诚,是我齐国的外甥。”说诚者,是拒绝当时人说他是齐侯的儿子的言论。“猗嗟娈兮”,娈,壮美的样子。“清扬婉兮”,说他的眉目清秀之间婉然而美。“舞则选兮”,选者,是说在同类中最上等。“贯”,毛氏认为是中靶。郑氏认为是熟练,应当采纳毛氏的说法。大射礼说:“不贯不释”,说不中靶心就不停止选择。四矢反兮,反复。每次射四支箭,都回到原来的位置,用来形容他射箭技术好。射箭所珍贵的,是用来抵御祸乱。现在文姜淫乱,庄公不能制止,只知道射箭能抵御祸乱,却不知道用来抵御祸乱的方法。这首诗与《大叔于田》诗类似。《猗嗟》只说他的威仪美好,技艺熟练;《大叔于田》只说他的射箭驾车精妙。如果《大叔于田》的诗中“以将叔无狃,戒其伤女”两句,可以看出他不义却得众;这首诗则说“展我甥兮,以御乱兮”,可以看出他失去了作为人子的道义。学习诗经的人在这里反复探求诗的意思,就可以谈论诗经了。射箭固然应当学习,但不是所珍贵的。大宰问子贡说:“夫子是圣人吗?为什么这么多才能?”子贡说:“固然上天让他成为圣人,又多才能。”孔子听说后说:“大宰了解我吗?我小时候地位低贱,所以多能鄙事。君子多

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夫使圣人而为多能,不害其为圣;常人有多能而无其本,则不过为鄙事尔。子曰:「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本也;游于艺,末也。」君子以道徳仁为本,以艺则游之而已。后世乃専心于此,而忘其本,非孔子之意。故庄公有威仪技艺而不免《猗嗟》之刺;昭公习仪以亟,而不能止干侯之祸;汉成善修容仪,升车正立,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不能制赵氏之横;虽多材多艺,而不能务本,何所补哉?

译吗?并不多啊。”牢说:“孔子说:‘我没有被任用,所以学会了多种技艺。’假如让圣人具备多种才能,并不妨碍他成为圣人;但普通人如果只有多种才能而没有根本,那就不过是从事鄙俗的事务罢了。孔子说:‘立志于道,立足于德,依托于仁,这是根本;游憩于六艺,这是末节。’君子以道德仁义为根本,对于技艺只是游憩其中罢了。后世的人却专心致力于技艺,而忘记了根本,这不符合孔子的本意。所以鲁庄公虽然具备威仪和技艺,却免不了受到《猗嗟》诗的讽刺;鲁昭公频繁练习礼仪,却没能阻止干侯的祸患;汉成帝擅长修饰仪容,登上车时端正站立,不回头看,不快速说话,不亲自指点,却没能制止赵氏的专横;虽然多才多艺,却不能致力于根本,有什么补益呢?

黄曰:《赵氏春秋》曰:“或曰:‘子何以制母乎?’曰:‘夫死从子,况国君乎?’君者,人神之主也,风敎之本也。不能正家,如正国何?若庄公者,哀痛以思其父,诚敬以事其母。夫人能徒往乎?夫人之往也,则君之威命不行,而诚敬不至耳。噫!《凯风》之孝子,能安其母欲嫁之心,而庄公不能防闲其母,如齐之恶,诗人之刺也,固宜。”

  毛诗集解卷十一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觧》卷十二宋李樗、黄櫄撰

  魏葛屦诂训传第九    国风

葛屦刺褊也。魏地陿【音洽】隘【于解反】其民机巧趋利,其君俭啬▯急,而无徳以将之。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掺掺女手,可以缝裳。要之襋之,好人服之。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维是褊心,是以爲刺。

李曰:此诗盖言魏地窄狭,故其耕作无所,衣食不足。其民巧于趋利,其君俭啬而吝于财,褊急而至于躁,不能以徳化民,所以风俗之败如此也。纠纠葛屦,可以履霜。纠纠,毛氏曰:犹缭缭也。王氏曰:纠纠者,纠之又纠而不弃也。程氏言其固也。程说与王相似,当从毛氏。礼,夏葛屦,冬皮屦,履霜,冬月之时也。冬月当用皮屦,今乃以葛屦而履霜,盖以见其非时也。葛屦非所以履霜,非啬而何?掺掺之女手而缝男子之下服。掺掺,犹纎纎也。说文作防,言好手貌。裳,男子之下服也。以掺掺之女手而缝男子之下服,非所以当然也。礼,妇人始嫁三月庙见,然后执妇功。今女子始嫁而趋妇功,可谓趋利矣。要之、襋之,好人服之。盖言妇人之事也。士防礼曰:左执领,右执要。盖衣之要也。说文曰:襋,衣领也。皆是衣之上也。有好人之所事,而乃使之缝裳,非其宜矣。提,毛氏云:安谛也。尔雅曰:提提,安也。言好人之容貌安徐也。宛辟貌,始至门,夫揖而入,让而辟者必左,不敢当尊,故宛然左辟也。象揥,摘发也。佩其象揥,所以爲饰也。此言其威仪如此,使之非礼也。所以使之者,惟是君之褊心,不能以徳敎使之耳。故时人刺之也。苏曰:君子之爲国,致隆而极广焉,故其降也犹可以不陷。今葛屦而以履霜,及其暑将安用之乎?妇人之未庙见也而使之缝裳,及其成爲妇也将安使之乎?此言爲善。

论曰:「卫人逆新妇,妇上车,问骖马何马也?御曰:『借之。』新妇谓仆曰:『拊骖,无笞服。』将下车,戒送母曰:『灭灶,将失火。』入室见臼,曰:『徙之牖下,妨徃来者。』主人笑之。妇人始至,而出言如此,况始嫁而使之缝裳,非所当然者?奢者则不计财之有无而用之,▯上有所不当爲而爲之也。俭则计厚薄,失之偪,下有所当爲而不爲之也。奢俭虽殊,而过中则一,此所以刺之也。」

黄日:天下之事,惟其中节而已。苟不中节,则美犹恶也。仁非不美,而流于姑息,则不足以爲仁;敬非不美,而流于足恭,则不足以爲敬;智非不美,而流于凿,则不足以爲智;信非不美,而流于固,则不足以爲信。孔子曰:“与其奢也,宁俭。”则俭非不美也。然俭而流于啬,则不中节矣。禹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禹之俭,俭而中节者也。以葛屦而履霜,以女子而缝裳,岂不过甚矣哉?苏颍濵曰:“葛屦而履霜,及其暑也,将安用之乎?妇人之未庙见而使之缝裳,及其爲妇也,将安使之乎?”此言得之也。

汾【扶云反】沮【子预反】洳,刺俭也。其君俭以能勤,刺不得礼也。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李曰:此诗言其君能节俭,而且勤勤且俭,非可刺也。但刺其勤俭之过,不中乎礼,故曰刺不得礼也。彼汾沮洳,言采其莫。汾,说文曰:汾出乎太原晋阳县西南入河。沮洳,润湿之地也。莫,菜也。草木防曰:茎大如箸,赤节

译黄氏说:《赵氏春秋》记载:“有人问:‘您凭什么能制约母亲呢?’回答说:‘父亲死后,儿子可以支配母亲,何况是国君呢?’国君,是人与神灵的主宰,是教化风俗的根本。如果不能端正家庭,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像鲁庄公这样的人,怀着哀痛思念父亲,怀着诚敬侍奉母亲。夫人怎么能轻易离开呢?夫人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国君的威严政令不能施行,而诚敬之心未能到达罢了。唉!《凯风》中的孝子,能够安抚母亲想要改嫁的心,而庄公却不能防范约束他的母亲,导致像齐国那样的丑恶之事,被诗人讽刺,这本来就是应当的。”

《毛诗集解》卷十一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十二 宋李樗、黄櫄撰

魏《葛屦》诂训传第九 国风

《葛屦》是讽刺褊狭的。魏地狭窄,其民机巧趋利,其君俭啬急躁,而没有德行来引导他们。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掺掺女 hand,可以缝裳。要之襋之,好人服 of。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 its 象揥,维 is 褊心,是以爲刺。

李氏说:这首诗大概是说魏地窄狭,所以耕作没有地方,衣食不足。其民善于趋利,其君俭啬而吝惜财物,褊狭急躁以至于暴躁,不能用德行教化百姓,所以风俗败坏到如此地步。纠纠葛屦,可以履霜。纠纠,《毛传》说:如同缭缭的样子。王氏说:纠纠,是反复缠绕而不舍弃的样子。程氏说它坚固。程氏的说法与王氏相似,应当遵从《毛传》。按礼制,夏天穿葛屦,冬天穿皮屦,履霜,是冬天的时候。冬天应当穿皮屦,现在却用葛屦去踩霜,大概是为了显示不合时宜。葛屦不适合踩霜,不是吝啬又是什么呢?掺掺的女手去缝制男子的下服。掺掺,如同纤纤的样子。《说文》作“防”,说这是形容手好看的样子。裳,是男子的下服。用掺掺的女手去缝制男子的下服,是不应该的。按礼制,妇人刚嫁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公婆,然后才从事妇人的工作。现在女子刚嫁就急于从事妇人的工作,可以说是趋利了。要之、襋之,好人服之。大概是说妇人的事务。《士昏礼》说:左手拿着衣领,右手拿着衣腰。大概是衣服的腰部。《说文》说:襋,是衣领。都是衣服的上部。有好人应当做的事,却让她去缝制下服,是不适宜的。提,《毛传》说:安定的样子。《尔雅》说:提提,安定的样子。说好人的容貌安详舒缓。宛辟貌,刚到门口,丈夫作揖进入,谦让而避开的一定在左边,不敢承受尊位,所以宛然向左避开。象揥,是摘取头发的工具。佩带象揥,是用来装饰的。这里说她的威仪如此,却让她做不合礼的事。之所以让她这样做,只是因为国君褊狭的心,不能用德行教化她罢了。所以当时的人讽刺她。苏氏说:君子治理国家,达到隆盛而极其广大,所以即使下降也不会陷入困境。现在用葛屦去踩霜,等到暑天又怎么用它呢?妇人在没有庙见之前让她缝制下服,等到她成为正式的妇人又让她做什么呢?这是说行善。

论曰:“卫人迎接新妇,妇人上车,问骖马是什么马?驾车的人说:‘借来的。’新妇对仆人说:‘拍打骖马,不要鞭打服马。’将要下车时,告诫送行的母亲说:‘熄灭灶火,将要失火。’进屋看见舂米的臼,说:‘把它移到窗下,妨碍往来的人。’主人嘲笑她。妇人刚到,就说出这样的话,何况刚嫁就让她缝制下服,这不是应该做的吗?奢侈的人不考虑财物的有无而使用,上面有不该做而做的。俭省的人计算厚薄,失之逼迫,下面有该做而不做的。奢侈和俭省虽然不同,但超过中道则是一样的,这就是讽刺的原因。”

黄氏说:天下的事,只有符合中道罢了。如果不符合中道,那么美也如同恶。仁不是不美,但流于姑息,就不足以称为仁;敬不是不美,但流于足恭,就不足以称为敬;智不是不美,但流于凿,就不足以称为智;信不是不美,但流于固,就不足以称为信。孔子说:“与其奢侈,宁可俭省。”那么俭省不是不美。然而俭省而流于吝啬,就不符合中道了。禹厌恶华丽的衣服,而在黻冕上追求完美;饮食菲薄,而在祭祀鬼神上尽孝。禹的俭省,是俭省而符合中道的。用葛屦去踩霜,用女子去缝制下服,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苏颍滨说:“用葛屦去踩霜,等到暑天,又怎么用它呢?妇人在没有庙见之前让她去缝制下服,等到她成为妇人,又让她做什么呢?”这话是对的。

汾【扶云反】沮【子预反】洧,讽刺俭省。其君俭省而能勤劳,讽刺不符合礼制。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 its 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于公路。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 its 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于公行。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其 its 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于公族。

李氏说:这首诗说其君能节俭,而且勤劳且俭省,不是可以讽刺的。只是讽刺其勤俭过度,不符合礼制,所以说讽刺不符合礼制。彼汾沮洳,言采 its 莫。汾,《说文》说:汾水出自太原晋阳县西南流入黄河。沮洳,是湿润的地方。莫,是菜。草木防说:茎大如筷子,赤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