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集解卷三十
毛诗集解卷三十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三十一。宋。李樗、黄櫄撰。
旱麓,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
李曰:「旱麓受祖,云受祖者,言文王能受其先祖之业也。周之先世,自大王以来,能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守而不失,至于大王、王季,又申之以福禄。则其子孙所以承先祖之业者,其所由来者渐矣。」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瑟彼玉瓉,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清酒旣载,骍牡旣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岂弟君子,神所劳矣。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
李曰:“瞻彼旱麓”云云,旱山名,麓山足,榛似栗而小,楛木名也。王氏之说,则谓内有以致其文,外有以致其武,此牵强之说也。诗人之言,直以为草木济然而盛多如此。苏氏曰:“山作云雨,以泽万物,而麓之草木亦被焉。譬如周之先祖,其所以利人者广,故其子孙亦受其福。”是也,岂弟乐易也。岂弟君子,干禄?岂弟言,周之先祖有乐易之徳,故其干禄亦自乐易也。孟子曰:“经徳不回,非以干禄。干禄者,非君子之所贵也。有心于修徳,无心于干禄,则其为善出于诚心。茍有心于干禄,则其经徳是有所利也,非诚也,何足贵哉?”而此乃曰“干禄者”,盖周家君子之干禄异乎人之干禄也。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愼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愼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能愼言行,则禄在其中;能乐易,则禄斯至矣。是所谓自求多福也。盖福岂可以求而得之哉?惟能尽其在我,则干禄之道也。玉瓉,圭瓉也,以玉为柄,用之以盛鬯也。瑟,鲜洁貌。黄流,秬鬯也,以秬米为之,以郁金草和之,使之芬芳,条鬯其色如金,又在酒器中流动,故曰黄流。郑氏曰:“殷王帝乙之时,王季为西伯,以功徳受此赐,其意以谓赐之圭瓉,则是受其福禄也。”苏黄门则以谓言其祭也,此皆指此章为实事,非也。王氏则曰:“瑟彼玉瓉,则以譬有美而能事鬼神;黄流在中,则譬美在其中而畅乎其外。”虽以为取譬,然其说又不如程氏之简劲也。程氏曰:“瑟彼玉瓉,其中所盛必黄流也。岂弟君子,则福禄所降,必有贤子孙也。”鸢飞戾天,毛氏曰:“上下察也。”此盖援《礼记》以为说。至于诸家说此多异,郑氏则以“鸢飞戾天”为恶人逺去,以“鱼跃于渊”为民喜得,所言先祖之徳可以作后人也,其说亦未易通。愚窃以谓诗人所兴,皆是言文王之官人也。尝观《抱朴子》曰:“鸢飞无力在下,及至乎直网之上,耸身直翅而已然,然后知鸢飞更不用力,亦如鱼跃,恬然自得,而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王者之作人,鼔之舞之,使之尽其才,亦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遐不作人?言其逺作人也。盖言其作人之久也。次章言以清酒则载之于器,以赤色之牡则旣备,言子孙享祀祖考而受此福也。岂以清酒骍牡之故而得之哉?古人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其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防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徳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防慝也。如此则神降之以福,茍为不然,则如随侯之牷牲肥腯,粢盛丰洁,其何福之有?瑟彼柞棫,郑氏曰:「瑟,茂盛貌。」孔氏曰:「此柞棫所以得茂者,正以为民所熂燎而除其傍草亦犹岂弟君子所以得福者,正以为神所劳来也。」莫莫茂盛貌,彼葛藟也,乃縁于木之条榦附丽而生,亦犹君子承其先祖之道以求福禄。其求福也,无所回邪,惟承其先祖之道而已。黄讲同
思齐文王所以圣也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雍雍
译《毛诗集解》卷三十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三十一。宋代。李樗、黄櫄撰。
《旱麓》,歌颂承受祖业之诗。周朝的先祖,世代修习后稷、公刘的事业。太王、王季,又申之以百种福泽,以谋求福禄。
李樗说:“《旱麓》歌颂承受祖业,所谓‘承受祖业’,是说文王能够承受其先祖的事业。周朝的先世,自太王以来,能够世代修习后稷、公刘的事业,坚守而不失,到了太王、王季,又申之以福禄。那么他们的子孙之所以能继承先祖的事业,其渊源是逐渐积累而成的。”
瞻望那旱山的山脚,榛树楛木茂盛众多。和乐平易的君子,谋求福禄也和乐平易。鲜洁明亮的玉瓉,其中盛着黄色的酒浆。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所降。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清酒已经盛好,赤色的牡牛已经齐备,用来献享祭祀,以祈求大福。鲜洁明亮的柞棫,是百姓用来燎祭的柴草。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灵所慰劳的对象。茂密的葛藟,蔓延在树枝树干上。和乐平易的君子,谋求福泽而不邪曲。
李樗说:“‘瞻望那旱山的山脚’等句,旱是山名,麓是山脚,榛像栗子但较小,楛是一种树木。王氏的说法,认为是内有以成就文治,外有以成就武功,这是牵强的说法。诗人的言语,只是说草木茂盛众多如此。苏氏说:‘山产生云雨,以滋润万物,而山脚的草木也蒙受其泽。譬如周朝的先祖,他们利于人的地方很广,所以他们的子孙也承受其福。’这是对的。岂弟,即和乐平易。和乐平易的君子,谋求福禄?岂弟,是说周朝的先祖有和乐平易的德行,所以他们谋求福禄也自然和乐平易。孟子说:‘修养德行而不邪曲,不是为了谋求福禄。谋求福禄,不是君子所看重的。有心于修养德行,无心于谋求福禄,那么他的行善出于诚心。如果有心于谋求福禄,那么他的修养德行是有所图利的,不是诚心,哪里值得看重呢?’而这里却说‘谋求福禄’,大概周朝君子的谋求福禄不同于常人的谋求福禄。子张学谋求禄位,孔子说:‘多听,保留疑问,谨慎地说其余的,就少过失;多看,保留危险,谨慎地做其余的,就少后悔。言语少过失,行为少后悔,禄位就在其中了。’能够谨慎言行,那么禄位就在其中;能够和乐平易,那么禄位就来了。这就是所谓的自求多福。大概福泽哪里可以强求而得到呢?只有能尽到我方应尽的,就是谋求福禄的道理。玉瓉,即圭瓉,用玉做柄,用来盛放鬯酒。瑟,鲜洁的样子。黄流,即秬鬯,用黑黍米制成,用郁金草调和,使其芬芳,条鬯其色如金,又在酒器流动,所以叫黄流。郑氏说:‘殷王帝乙之时,王季担任西伯,因功德受到此赏赐,其意是认为赐予圭瓉,就是承受福禄。’苏黄门则认为说的是祭祀,这都指此章为实事,是不对的。王氏则说:‘鲜洁明亮的玉瓉,用来比喻有美德而能侍奉鬼神;黄流在其中,比喻美德在其中而畅达于外。’虽然认为是取譬,但其说法又不如程氏的简练有力。程氏说:‘鲜洁明亮的玉瓉,其中所盛的必定是黄流。和乐平易的君子,那么福禄所降,必定有贤能的子孙。’鸢鸟高飞至天,毛氏说:‘上下都受到察视。’这大概是援引《礼记》来解释。至于各家对此说法多不同,郑氏以‘鸢鸟高飞至天’为恶人远离,以‘鱼儿跳跃于深渊’为民喜得,所说先祖的德行可以造就后人,其说法也不易通晓。我私下认为诗人所兴起的,都是说文王任用人才。曾看《抱朴子》说:‘鸢鸟飞行无力在下,等到直网之上,耸身直翅而已,然后知道鸢鸟飞行更不用力,也像鱼儿跳跃,恬然自得,而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却自然如此。王者造就人才,鼓舞他们,使他们尽展其才,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却自然如此。‘难道不造就人才?’是说其长远地造就人才。大概说其造就人才之久。下一章说用清酒则盛在器中,用赤色的牡牛则已经齐备,说子孙享祀祖考而承受此福。难道是因为清酒赤牡的缘故而得到吗?古人奉献牺牲以告说:‘广博硕大肥壮’,是说民力普遍存在,是说牲畜硕大蕃殖,是说没有疾病疮疡,是说完备肥壮全有。奉献酒醴以告说:‘嘉美洁净的酒’,是说上下都有嘉美德行而没有违逆之心,所谓馨香而没有邪僻。这样则神灵降下福泽,如果不这样,那么像随侯的牺牲肥壮,谷物丰盛洁净,有什么福泽呢?鲜洁明亮的柞棫,郑氏说:‘瑟,茂盛的样子。’孔氏说:‘这柞棫之所以茂盛,正是因为是百姓用来燎祭而清除其旁边的杂草,也像和乐平易的君子之所以得福,正是因为是神灵所慰劳。’莫莫,茂盛的样子,那葛藟,乃攀附在树木的枝干上依附而生,也像君子承继其先祖之道以求福禄。其谋求福泽,没有邪曲,只是承继其先祖之道而已。黄櫄讲同。”
《思齐》,歌颂文王之所以圣明。
思慕那庄敬的大任,文王的母亲。思慕那美好的周姜,京邑的妇主。大姒继承美好的声誉,因而子孙众多。恩惠于宗庙的公祖,神灵没有怨恨,神灵没有伤痛。为寡妻做出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邦。雍雍
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闻亦式,不谏亦入。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
译在宫中恭敬谨慎,在宗庙里严肃庄重。
即使没有显赫的声名也亲临视察,即使没有厌倦也始终守护。
所以重大的祸患不能灭绝,盛大的威仪没有瑕疵。
即使没有听到教导也能效法,即使没有劝谏也能顺从。
所以成年人有德行,年轻人有所造就。
古人不知厌倦,称颂这些杰出的人才。
李曰:“思齐,文王所以圣也。”王氏曰:“所以圣者,圣而不知是。诗言‘大姒、大任之徳’,而不言其所以然,则文王圣而不可知于是乎,在此说非也。序之言‘所以圣者’,言文王之圣有所自来,本于大王刑于大姒,以至宗庙宫室之中,皆无所不宜,此其所以为圣也,非圣而不可知也。”言思齐庄者,大任也,乃为文王之母,又尝思爱大姜之能配大王,故能为周家之妇也。而大姒又能继大任之徳,此天之所以使之多男子也。古者亲迎之礼,父南向,子北向,而跪醮而命之曰:“往迎尔相,成我宗事,勗率以敬,先妣之嗣者则有常。”夫为人妇而必事其先妣之事,此古之贤女也。以大任而能思爱大姜,以大姒而又能嗣大任之徽音,则周之贤妃可谓世不乏人矣。以周之兴,大王肈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治外事者,其徳如此。大姜之后有大任,大任之后有大姒,治内事者,其徳如此,此周之所以兴也。诗人于文王之时而言此,盖文王之徳本于大任,大任能尽其为妇之道。观《列女传》载胎教,则文王由大任而成徳可知矣。而大姒又能化文王之徳,又继大任之徽音,其母与其匹如此,则文王之徳可知矣。惠于宗公,宗公,郑氏以为大臣,欧阳公已辨之矣。盖以宗公为臣,其文不相连属,当从毛氏以为先公,盖言文王能上承宗庙先公,又能推其心以事神,无有怨者,无有恫者,以见文王事神无所不顺者。寡妻,犹言寡小君也。言文王治家惟能以刑法于寡妻,以至于兄弟,而后施之于邦,无所不宜也。《中庸》曰:“君子之道,譬如行逺必自迩,登髙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旣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孥。”以妻子好合而后推之于兄弟,兄弟和乐而后及于家邦,盖其序如此也。王氏以“刑于寡妻”为形而上者,则有道存焉,以御于家邦。为形而下者,则有度数存焉。是故谓之御也。此王氏好合上下为两端之说也。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本无二道,推举斯心而加诸彼而已。茍以度数而治其国,以道而治其家,则是本末异意,初无此理。雍雍在宫,肃肃在庙。言文王在宫则雍雍然而和,在庙则肃肃然而敬,以见动容周旋无不中礼。孔子之于乡党,则恂恂;在朝廷则便便,盖其动容中礼如此。观《乡党》一篇,则知孔子之徳;观《思齐》一诗,则亦可以见文王之徳矣。郑氏以“不显”谓有贤才之质而不明者,以“无射”为无射才者,以“射”为射作“射”字读,欧阳已辨之矣。然“无射”亦保颇难说,愚窃妄意以为人之所不见者是在隐处也,而文王则齐庄恭敬若有所临;人之所不厌射者是在显处也,而文王则安之从容自得。诗人之意,以谓文王之徳外内显隐如一也。夫有人则作,无人则辍,“不显”者无人之时也,以此而辍则作亦伪矣,非安也。文王则安之,非伪也。彼常人于“不显”之时不肯齐庄,至于“无射”之时虽齐庄而不安,惟文王则如一也。肆戎疾不殄,欧氏曰:“戎,众也;烈,光也;假,大也。”言文王之应于事,虽众多敏疾而不絶,其施于事者光大而无瑕也。“不闻亦式”,言事有未之前闻者,文王行之亦合于法式。毛氏曰:“言性与天合是也。”“不谏亦入”,言不待谏诤而亦入于善也。盖其徳牲可谓不勉而中,不思而得矣,岂待于有所闻有所谏而后中道哉?惟文王之徳能如此,故天下之士皆化之而好善。成人则有徳,小子则有造。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非豪杰之士,必待文王而后兴焉。”此成人小子所以待文王而能有造有徳也。古之人谓古之圣人也,指文王而言也。言古人但无斁于为善,故声名有俊才者自然见于多士矣。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其序如此,不待致力而后能也。此篇与《中庸》《大学》之书相为表里,《中庸》之书发明无声无臭之义,《大学》之书发明诚意愼独之理,而终归于
译李氏说:“思齐,是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王氏说:“之所以成为圣人,是因为圣明却让人无法知晓。《诗经》只说‘大姒、大任的德行’,而不说其所以然,那么文王圣明而不可知就在此处,这种说法是不对的。《诗序》所说的‘所以圣者’,是说文王的圣明有所本源,源于大王在大姒那里做出表率,以至于在宗庙宫室之中,都没有不适宜的地方,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而不是说圣明而不可知。”
说“思齐”庄重的是大任,她是文王的母亲,又曾思念并喜爱大姜能够匹配大王,所以能成为周家的媳妇。而大姒又能继承大任的德行,这就是上天之所以让文王多生儿子的原因。古代亲迎的礼仪,父亲面向南,儿子面向北,跪下斟酒并告诫他说:“前去迎接你的配偶,成就我宗族的祭祀大事,勉励率领以恭敬之心,继承先妣的遗志,这是常道。”作为媳妇一定要侍奉先妣所做的事,这就是古代的贤女。以大任能够思念并喜爱大姜,以大姒又能继承大任的美好声誉,那么周朝的贤妃可以说世代都不缺乏人才了。
周朝的兴起,大王开创了王业的基业,王季勤勉于王家,我的先父文王能够完成他的功业。治理外务的人,他们的德行就是这样。大姜之后有大任,大任之后有大姒。治理内务的人,她们的德行也是这样,这就是周朝之所以兴起的原因。诗人在文王之时说这些话,大概是因为文王的德行本源于大任,大任能够尽到作为媳妇的道义。看《列女传》记载胎教,就知道文王是由大任而成就德行了。而大姒又能感化文王的德行,又继承大任的美好声誉,他的母亲和他的配偶都这样,那么文王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了。
“惠于宗公”,宗公,郑氏认为是大臣,欧阳公已经辩驳过了。大概把宗公当作臣子,文意不相连贯,应当跟随毛氏认为是先公,大概是说文王能够上承宗庙先公,又能推己之心以侍奉神灵,没有怨恨的,没有痛心的,以此显示文王侍奉神灵没有不顺从的。“寡妻”,就像说寡小君一样。说文王治理家庭只能够对寡妻做出表率,以至于兄弟,然后施行于邦国,没有不适宜的。《中庸》说:“君子的道,比如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开始,登高山一定要从低处开始。”《诗经》说:“妻子和睦,如同鼓瑟弹琴;兄弟既已融洽,和乐且沉迷,适宜你的室家,快乐你的妻儿。”因为妻子和睦然后推及于兄弟,兄弟和乐然后及于家邦,大概其顺序就是这样。
王氏把“刑于寡妻”当作形而上者,那么有道存在,用来驾驭家邦。把“御于家邦”当作形而下者,那么有度数存在。因此称之为“御”。这是王氏喜欢把上下作为两端的说法。心正然后身修,身修然后家齐,家齐然后国治,本来没有两条不同的道,只是推举这颗心而施加于那里罢了。如果用度数来治理国家,用道来治理家庭,那么就是本末异意,起初没有这样的道理。
“雍雍在宫,肃肃在庙。”说文王在宫室中就雍雍然而和乐,在宗庙中就肃肃然而恭敬,以此显示他动容周旋无不合乎礼仪。孔子在乡党中,就恂恂然恭顺;在朝廷中,就便便然辩给,大概他动容合乎礼仪就是这样。看《乡党》一篇,就知道孔子的德行;看《思齐》一诗,也就能够看到文王的德行了。
郑氏把“不显”解释为有贤才的资质而不明显,把“无射”解释为没有厌倦贤才的人,把“射”读作“射”字,欧阳公已经辩驳过了。然而“无射”也确实很难解释,我私下妄自揣测,认为人们所看不见的地方是在隐蔽处,而文王则整齐庄重恭敬好像有所面对;人们所不厌倦的地方是在显耀处,而文王则安然从容自得。诗人的意思,是说文王的德行内外显隐如一。如果有人就在做事,没有人就停止,“不显”就是没有人的时候,以此而停止那么做事也是虚伪了,不是安然的。文王则安然,不是虚伪的。那些常人在“不显”的时候不肯整齐庄重,到了“无射”的时候虽然整齐庄重却不安然,只有文王则始终如一。
“肆戎疾不殄”,欧氏说:“戎,众多;烈,光;假,大。”说文王应对事务,虽然众多敏捷疾速而不绝,他施行于事务的光大而无瑕疵。“不闻亦式”,说有事未曾先前听闻,文王实行也合乎法式。毛氏说:“说本性与天合是对的。”“不谏亦入”,说不等待劝谏争辩也进入善道。大概他的德行可以说是不勉强而中道,不思考而得到,哪里需要有所听闻有所劝谏然后才中道呢?只有文王的德行能这样,所以天下的士人都感化他而喜好善行。成人则有德行,小子则有造就。孟子说:“等待文王然后兴起的,是普通百姓。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会兴起。不是豪杰之士,必定要等待文王然后兴起。”这就是成人小子等待文王而能有造就有德行的原因。
“古之人”指古代的圣人,指文王而言。说古人只是不厌倦于为善,所以声名有俊才的人自然见于多士了。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其顺序就是这样,不需要费力而后能做到的。此篇与《中庸》《大学》的书互为表里,《中庸》的书阐发无声无臭的意义,《大学》的书阐发诚意慎独的道理,而最终归于
治国平天下。此诗言文王所以圣,而与《中庸》《大学》相合,学者能深思而熟究之,则可以入徳矣,不可轻也。
译治理国家、平定天下。这首诗阐述了周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与《中庸》《大学》的思想相契合。求学之人若能深入思考并仔细探究,就可以进入道德的境界,因此不可轻视。
皇矣,美周也!天监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徳,莫君文王。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正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启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徳,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旣固。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栢,斯兊。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徳靡悔。旣受帝祉,施于孙子。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于周祜,以对于天下。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帝谓文王:「予怀明徳,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祃,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四方以无拂。
李曰:“皇矣,美周也。”云云,此诗言天监视四方,代商而有天下者,惟周可以当之,而其周之君莫不修徳,惟文王为盛焉。序诗者据诗中第一章言周受上天之眷,故曰“天监代商,莫若周”,而其末数章盛称文王之事故曰“周世世修徳,莫若文王”。皇矣,上帝,皇,大也。如书所谓“惟皇上帝”,亦言上帝之大也。上帝之大者,赫然有明,有道则享之,有徳则亲之,有罪则黜之,福善祸淫,无有毫发之差,是以监观四方,求民之所以定者,果何自而定之哉?不过作之君师而已。二国,毛氏以为夏商,郑氏以为纣及崇侯,苏氏、程氏则从毛氏之说,王氏则从郑氏之说,而欧氏以为崇宻,欧阳公之所以不指夏商者,以诗中无夏商之事故也,以为不指纣者,亦以诗中无纣事故也,故但据诗中伐崇伐密之事,以此为二国。然观作序之意,必以此二国为夏商,序曰“天监代殷,莫若周”,故诗中以为夏之国旣失政,其政不获矣,商之国又如孙毓之说,以为天观众国之政可以代殷之人,先察王者之后,故言商而及夏。夫夏者,夏禹之世时为二王之后,此说虽以夏商为二国,而其所以为说则非也。夫天旣以此二国为失政矣,则于四方之国寻究之,谋度之,使王天下。然天未肯弃纣也,纣之恶益大,天于是憎恶之,乃眷然西顾,以周有徳而与之居焉。此“维与宅”者,言天与之居,天常在其所也。耆,毛氏以为恶,程氏以为致,诗曰“耆定尔功”是也,不如郑氏以为老也,书曰“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便是此谓上帝耆之也。夫纣之过恶可谓至矣,而天犹待之者,以此见天之仁爱人君者厚矣,自非大无道者,天皆欲扶持而全安之,惟纣无悛心,此天之祸所以不可遏也。郑氏以四国为密、阮、徂、共,欧阳辟之甚详,则引“四国顺之”、“四国是皇正”是四国皆是指四方,非指其国也”。“作之屏之”云。云说者,以此章为大王意,或然也。盖第三章言王季,第四章言王季遂及文王,其序如此。大王迁于岐山下,民归之如归市,则必刋除其树木以居民焉。故其攻作之,屏除之,则菑木、翳木之所也。木立死曰菑,自毙曰翳。其修治之,平理之,则灌木、栵木之所也。丛生曰灌,栵栭也。江淮之间谓栵为栭。其啓拓之,开辟之,则柽木、椐木之所也。柽,河畔柳也;椐,樻也。其攘去之,剔除之,则檿木、柘木之所也。檿,山桑也。王氏曰:其始作之,屏之也,则菑、翳而已。旣而又就之者众,无所容之,则其修之、平之也,及于灌、栵;其启之、辟之也,及于柽、椐;则皆材之小者尔。至其甚
译《皇矣》这首诗,是赞美周朝的!上天监视着要取代殷商的人,没有比周更合适的了。周朝世代修德行善,没有比周文王更突出的了。《皇矣》啊!上帝降临下界,威严肃穆,监察四方,寻求百姓安定之所。那夏、商两国,其政教已经败坏;那其他四方诸国,上天于是考察、衡量。上帝厌恶他们,憎恨他们疆域广阔却无德。于是眷顾西方,决定将天下赐予周人,让他们成为屏障,砍伐荆棘,清除遮蔽,修治平整,除去灌木和栎树,开辟道路,清除柽柳和樗树,排除杂物,剔除山桑和柘树。上帝迁就显明的德行,串夷于是归顺。上天为周确立配偶,受命已经稳固。上帝巡视那山中的柞树和棫树,拔除松柏,砍伐它们。上帝建立邦国,确立辅佐,从太伯、王季开始。这位王季,以友爱之心对待兄长,因此笃厚他的福庆,上天赐予他光辉,承受福禄没有丧失,奄有四方。这位王季,上帝度量他的内心,他的德音美好,他的德行光明,能够明辨是非,能够区分善恶,能够成为长辈,能够成为君主。统治这个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亲近,亲近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然承受了上天的福祉,恩泽施及子孙。上帝对文王说:“不要那样叛逆,不要那样贪羡,要率先登上彼岸。”密国不恭敬,敢抗拒大国,侵犯阮国,前往共国。文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军队,以安抚徂旅,以巩固周的福佑,以应对天下。依靠他在京师的军队,从阮国的边境进犯,登上我的高冈,不要在我的山陵射箭,我的山陵是我的丘陵,不要饮用我的泉水,我的泉水是我的池塘,渡过那鲜原,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在渭水的旁边,万邦的准则,下民的君王。上帝对文王说:“我怀念显明的德行,不靠大声疾呼,不靠严厉脸色,不依靠夏朝的旧法,不依靠变革,不智不慧,顺从上天的法则。”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仇敌和方国,联合你的兄弟,用你的钩援,用你的临车和冲车,去攻打崇国的城墙。”临车和冲车缓缓行进,崇国的城墙高大耸立,俘虏接连不断,割下的耳朵安然放置。举行类祭和祃祭,招致附庸,四方因此没有侮辱。临车和冲车纷纷前进,崇国的城墙高大坚固,攻打它,摧毁它,断绝它,忽视它,四方因此没有违背。
李说:“《皇矣》,是赞美周朝的。”等等,这首诗说上天监视四方,取代商朝拥有天下的人,只有周可以担当,而周朝的君主无不修德行善,只有文王最为兴盛。作诗序的人根据诗中第一章说周承受上天的眷顾,所以说“上天监视取代商朝,没有比周更合适的”,而最后几章盛赞文王的事迹,所以说“周朝世代修德行善,没有比文王更突出的”。《皇矣》,上帝,皇,大的意思。如《尚书》所说的“惟皇上帝”,也是说上帝的大。上帝之大,赫然有明,有道就享祀,有德就亲近,有罪就废黜,福善祸淫,没有丝毫差错,因此监察四方,寻求百姓安定的原因,究竟从何而定呢?不过是设立君师罢了。二国,毛氏认为是夏商,郑氏认为是纣和崇侯,苏氏、程氏则跟随毛氏的说法,王氏则跟随郑氏的说法,而欧阳氏认为是崇和密,欧阳公之所以不指夏商,是因为诗中无夏商的事迹,之所以不指纣,也是因为诗中无纣的事迹,所以只根据诗中伐崇伐密的事,以此作为二国。然而看作序的意思,必定以这二国为夏商,序说“上天监视取代殷商,没有比周更合适的”,所以诗中认为夏国已经失政,其政教不获了,商国又如孙毓所说,认为天观众国之政可以代殷的人,先考察王者之后,所以说商而及夏。夏者,夏禹之世时为二王之后,这说法虽以夏商为二国,但其说法的理由则不对。天既然认为这二国失政了,就在四方之国中寻究、谋度,使王天下。然而天不肯抛弃纣,纣的恶行益大,天于是憎恶他,于是眷顾西方,因为周有德而赐予他居处。这“维与宅”,是说天赐予他居处,天常在他所在的地方。耆,毛氏认为是恶,程氏认为是致,诗说“耆定尔功”是此意,不如郑氏认为是老,《尚书》说“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便是此意,上帝耆之。纣的过恶可谓至极,而天还等待他,以此见天仁爱君主之厚,自非大无道者,天都想要扶持而保全他,只有纣没有悔改之心,所以天之祸不可遏制。郑氏以四国为密、阮、徂共,欧阳辟之甚详,则引“四国順之”、“四国是皇正”是四国都是指四方,非指其国也。“作之屏之”等说,以此章为大王之意,或许如此。盖第三章言王季,第四章言王季遂及于文王,其顺序如此。大王迁于岐山下,民归之如赶集,则必砍除树木以居民焉。故其攻作之,屏除它,则是菑木、翳木之所。木立死曰菑,自毙曰翳其修治之,平理之,则是灌木、栎木之所。丛生曰灌,栎栭也。江淮之间谓栎为栭。其启拓之,开辟之,则是柽木、椐木之所。柽,河畔柳也;椐,樗也。其攘去之,剔除之,则是檿木、柘木之所。檿,山桑也。王氏说:其始作之,屏之也,则只是菑、翳而已。既而又就之者众,无所容之,则其修、平之,及于灌、栎;其启、辟之,及于柽、椐;则都是材之小者尔。至其甚
众,则无以处之也,则其攘之、剔之者,及其檿、柘矣。檿、柘,材之美,人所恃以蚕者也。今乃攘剔以及于檿、柘者,盖以民归之多,无所容之,不得已而及于檿、柘之木也。此说甚善。而程氏则以为去恶养善,生息其人民,皆以养治人才为兴,此说甚凿矣,今所不取。惟民之归国如此,天人从之,故亦迁就其徳而命之。至于后世,则习以为常,此其所以大也。路,大也;串,习也;夷,常也。惟其如此,此所以能配天受命,坚固而不可易也。惟其所以配天也,亦是天立之也。帝省其山,言帝之省视其山也。其柞棫则拔然而起,其松栢则兊然而易直,以土地之肥美如此,故可以作为邦国,可以为配天之业。其所以配天者,则以大伯、王季而已。大伯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其可谓至徳也已矣。让国者,虽大伯之贤,然亦王季有以致之。王季能尽为人弟之道,以恭事其兄,故大伯让之以国,故能笃周之庆而锡之以光。正所谓其徳厚,其流光是也。故其子孙世世受天之禄,以奄有天下,盖其所由来者逺矣。其曰“因心则友”者,夫孝弟之道,岂可以伪为哉?因其心而然尔。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谓之良能;不虑而知者,谓之良知,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长,而无不知敬其兄,本于良知良能,岂非因心而然哉?帝度其心者,言上帝开度其心,犹所谓天诱其▯也。上帝开度其心,故其徳教至于清净貊者,清净也。程氏曰:「貊字之义,疑是大也。」程说则其音训未知所出,不敢以为据也。惟王季之徳如此,故其徳明,又能类类善也,以见其表里如一也。克长者,言能尽其克长之道也。克君者,言能尽其克君之道也。其王此大邦,则又能克顺克比。克顺者,言从民之所欲也。克比者,言后世亦克继其徳也。比于文王,其徳纯一,无有可恨,此所以受天之祉,传之永永及子孙也。《左传》曰:「心能制义曰度,徳正应和曰貊,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敎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从曰比,经纬天地曰文。」此皆断章取义,而郑氏引以为说,非也。帝谓文王、王季之为国,则帝度其心;文王之为国,则帝谓之也。帝之所以谓之者,岂谆谆然命之哉?孟子曰:「知其性则知天矣。」天之所以命之者,不在于言语之闲,黙然而意已传矣。畔援,郑氏曰:「畔援犹跋扈者。」帝谓文王:「汝无信诸侯之畔援,无信诸侯之贪羡,其所当先者,当济人于难也。茍为信其畔援,信其歆羡,是助纣为恶,岂能济难于人哉!」今也密人不恭,敢拒大邦之国,旣已侵阮,又徂共矣。此岂可以置而不问哉?故王赫然发愤,整师旅以遏其侵阮徂共之旅,此所以笃周之福,以答天下也。夫文王之怒,非私怒也,盖以密人之罪,乃上天所其怒也,故文王因天之怒,此所以答于天下,盖言其合人心也。孟子曰:「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则文王之怒异于常人之怒矣。依其在京,京大阜也;冈山春阿,大陵也。孔氏、苏氏皆以此三句为「密人不恭来侵周境,非止侵我周之阮疆,又升我远疆之髙冈」。凡处军相敌,以依山为利。旣侵阮疆,又陟髙冈,则密人之势可谓强矣。故文王行师,责之以罪曰:「尔乃密人也,安得陈兵于我周家之陵乎?此乃我周之陵也,此乃我周之阿也。汝安得饮食于我周家之泉乎?此我周之泉也,此我周之池也。」言皆非密人之所宜有,故以此问其罪,于是拒之。密人旣服矣,遂获其鲜原。求其善地,得于岐山之阳,渭水之侧,遂迁都而为万邦之所向。下民以之为君也,以文王诸侯耳,而曰下民之王者,此亦追称之也。予怀明徳,上帝告文王曰:「我之所怀汝者,汝之德明也。」以大王之时,则帝迁明徳;以文王则子怀明徳。则是文王之徳上与大王合也。在常人则外饰容貌以取名,而文王未尝大声音于顔色之间也。在常人则好作聪明以乱旧章,而文王未尝长诸夏以变革之道也。盖文王之为
译民众众多,就无法安置他们,那么那些排斥、剔除他们的人,甚至波及到了檿树和柘树。檿树和柘树,是美好的木材,是人们依靠它来养蚕的。现在竟然排斥剔除到檿树和柘树的地步,大概是因为归附的人太多,没有地方容纳他们,不得已才波及到檿树和柘树这类树木。这种说法很好。而程氏则认为去除邪恶、培养善良,使百姓休养生息,都是为了培养治理人才而兴盛,这种说法非常牵强,现在不予采纳。只有百姓归附国家如此之多,上天和人意都顺从他们,所以也迁就他们的德行而授予天命。至于后世,就习以为常,这就是它伟大的原因。路,意为大;串,意为习;夷,意为常。正因为如此,所以能够配享上天、承受天命,坚固而不可改变。正因为能够配享上天,这也是上天确立他的地位。帝省视他的山川,是说上帝审视他的山川。那里的柞树和棫树拔地而起,那里的松树和柏树挺拔而笔直,因为土地如此肥沃美好,所以可以建立邦国,可以成就配享上天的基业。他之所以能配享上天,是因为有大伯、王季罢了。大伯三次将天下让给他人,百姓找不到言语来称赞他,这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德行了。让出国家的人,虽然是大伯贤德,但也因为王季有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王季能尽到做人的弟弟的道理,恭敬地侍奉他的兄长,所以大伯把国家让给他,因此能厚待周朝的福庆并赐给他光辉。正所谓他的德行深厚,他的光辉流传。所以他的子孙世代承受上天的福禄,以拥有天下,大概其由来已久了。所谓“因心则友”,孝悌的道理,难道可以假装吗?是因为内心自然如此罢了。孟子说:“人不用学习就能做到的,叫做良能;不用思考就知道的,叫做良知,幼儿,没有不知道爱戴父母长辈的,也没有不知道尊敬兄长的,基于良知良能,难道不是因为内心自然如此吗?”帝度其心,是说上帝开导他的心,就像所说的上天诱导他一样。上帝开导他的心,所以他的德教达到清净貊的境界,即清净。程氏说:“貊字的含义,怀疑是大。”程氏的说法其音训不知出处,不敢作为依据。只有王季的德行如此,所以他的德行光明,又能层层向善,以显示他表里如一。克长,是说能尽到尊长之道。克君,是说能尽到君主之道。他统治这个大国,又能克顺克比。克顺,是说顺从百姓的愿望。克比,是说后世也能继承他的德行。与文王相比,他的德行纯一,没有可怨恨之处,这就是承受上天福祉,永远传给子孙的原因。《左传》说:“心能制约义理叫做度,德行端正应和叫做貊,光照四方叫做明,勤勉施予无私叫做类,教诲不倦叫做长,赏赐刑罚威严叫做君,慈爱和谐普遍服从叫做顺,选择善行而跟随叫做比,经纬天地叫做文。”这些都是断章取义,而郑氏引用来说明,是不对的。帝说文王、王季治理国家,那么帝就度其心;文王治理国家,那么帝就称许他。帝之所以称许他,难道是用谆谆教诲来命令他吗?孟子说:“知道人的本性就知道天了。”上天之所以命令他,不在于言语之间,沉默而意思已经传达了。畔援,郑氏说:“畔援就像跋扈一样。”帝对文王说:“你不要相信诸侯的跋扈,不要相信诸侯的贪婪羡慕,所应当先做的,是救济处于危难的人。如果相信他们的跋扈,相信他们的贪婪羡慕,这是助纣为虐,怎么能救济处于危难的人呢!”现在密人不恭敬,敢于抗拒大国的征召,已经侵犯了阮国,又前往共国了。这难道可以置之不理吗?所以文王赫然发愤,整顿军队以遏制侵犯阮国、前往共国的军队,这就是厚待周朝的福庆,以回应天下。文王的愤怒,不是私怒,而是因为密人的罪过,是上天所愤怒的,所以文王借上天的愤怒,这就是回应天下,是说它符合人心。孟子说:“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只有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那么文王的愤怒就不同于常人的愤怒了。依其在京,京是大山丘;冈山春阿,是大山陵。孔氏、苏氏都将这三句解释为“密人不恭敬来侵犯周境,不只是侵犯我周的阮疆,又登上我远疆的高冈”。凡是布军对阵,以依山为有利。既然侵犯阮疆,又登上高冈,那么密人的势力可以说很强了。所以文王出兵,责问他的罪过说:“你是密人,怎么能在我周家的山陵上陈兵呢?这是我周的山陵,这是我周的山阿。你怎么能在我周家的泉水边饮食呢?这是我周的泉水,这是我周的池塘。”说这些都不是密人应有的,所以以此质问他的罪过,于是拒绝他。密人已经降服了,于是获得了鲜原。寻找好的土地,在岐山的南面,渭水的旁边找到,于是迁都成为万邦所向往的地方。百姓以他为君主,因为文王只是诸侯,而说他是百姓的王者,这也是追称他。我怀念明德,上帝告诉文王说:“我所怀念你的,是因为你的德行光明。”在大王的时候,那么帝迁明德;在文王的时候,那么子怀明德。这就是文王的德行与大王相合。在常人则外表修饰容貌以获取名声,而文王从未在脸色之间大声说话。在常人则喜欢自作聪明以扰乱旧章,而文王从未以变革之道来统领华夏。大概文王治理
,无所知,无所识,惟顺帝之则而已。不识不知者,无私心也。有私心则与天异矣。夫人之所以饰名誉以欺世者,皆私心也;变乱旧章以逞才能者,亦私心也。惟文王胷中湛然,行其所无事,所以与天同徳也。惟与天同徳,故天之所怒,文王亦怒之,非作怒也,奉天之怒也。以崇国之罪而命文王伐之,得不奉天讨乎?故下文继之以伐崇之事。上天又告文王:「询问尔所为仇雠之方,同入兄弟之国,以尔攻城之具,以伐崇国之墉也。」钩梯也可以钩引而上城者,车有冲车,有临车。临者在上临下也,冲者从旁冲突也。郑氏以「不识不知」为不识古不知今,欧阳以为使人不识不知,皆不如王氏以为无所识无所知,其说为善。仇方,毛氏以为匹也,不如郑氏以为怨耦曰仇。前章言伐密,而上文冠之以为「帝谓文王」数句;此章言伐崇,而上文亦冠之以为「帝谓文王询尔仇方」。盖文王之伐,非出于私意也,惟奉天之怒而已。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可谓至徳也已矣。文王之心,不忍伐纣,则其于崇国、密国,岂忍伐之哉?盖罪恶贯盈,为天所怒,此文王所以征之也。桀有罪而汤伐之,纣有罪而武王伐之,此皆奉天之意也。自古未有不奉天之意而能有为者也。临冲闲闲,闲闲乃闲暇也。言文王始伐崇国,闲暇而不用力,见文王不忍伐崇之意也。而崇乃恃其强大,言言言其强盛也,不肯服周。如此,文王遂进而伐之。执其讯问者,连连而不絶;执其俘馘者,安安而不遽。于是为类祃之祭也。古者出征,类于上帝,祃于所征之地。旣克崇矣,于是致其社稷羣神而来,又附其先祖而为之立后,言无絶崇国之祀。崇旣服矣,故四方无有侮慢之者。茀茀,强盛貌。言文王伐崇,用其力以攻之也。而崇之城,仡仡然而壮,犹负固以不服。文王于是伐之。肆之,肆与《左传》所谓“若使轻者肆焉,其可之”肆同,忽亦是絶灭之意。崇侯灭,故四方无敢有拂戾之者。文王之所伐者,但崇国耳,而四方之国无有侮慢、拂戾之者,以文王之罚当其罪故也。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舜之所刑者,止四罪耳,而天下咸服之,则刑罚何必多为哉?文王之所伐者,止崇国耳,而四方无侮慢、拂戾之者,则征伐何必多为哉?后世人君,穷兵黩武,连年动众,卒以无成功者,是亦不知文王之用师乎?《书》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徳。”观文王之伐,可谓大邦畏其力矣。《左氏传》曰:“文王闻崇徳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则似不战而崇自服矣。今此乃陈其战伐之事者,孔氏曰:“子鱼欲劝宋公修徳,故隐其战事而言降耳。”意或然也。黄讲同。
译(文王)没有所知的,没有所识的,只是顺从帝王的法则罢了。所谓“不识不知”,是指没有私心。有了私心,就与天道不同了。人们之所以粉饰名誉来欺骗世人,都是出于私心;改变扰乱旧有的法度来逞显才能,也是出于私心。只有文王胸中清澈明净,做他该做的事而不妄为,所以能与天道同德。因为与天道同德,所以上天所愤怒的,文王也愤怒,这不是文王自作主张地发怒,而是奉行上天的愤怒。凭借崇国的罪过而命令文王讨伐它,能不奉行上天的讨伐吗?所以下文接着叙述伐崇的事情。上天又告诉文王:“询问你仇敌的方向,一同进入兄弟之国,用你的攻城器械,去攻打崇国的城墙。”钩梯是可以钩挂牵引而上城的工具,车有冲车,有临车。临车是从上面压制下面,冲车是从侧面冲击。郑玄认为“不识不知”是不懂古代、不知当今,欧阳修认为是使人不识不知,都不如王弼认为无所识、无所知,他的说法更好。仇方,毛亨认为是匹敌,不如郑玄认为是怨偶称为仇。前一章讲伐密,而上文冠以“帝谓文王”等几句;这一章讲伐崇,而上文也冠以“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大概文王的讨伐,不是出于私意,只是奉行上天的愤怒罢了。孔子说:“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而仍然侍奉殷商。”文王的德行,可以说是至德了。文王的心,不忍心讨伐纣王,那么对于崇国、密国,难道忍心讨伐吗?大概是因为罪恶积满,被上天所愤怒,这是文王征伐的原因。夏桀有罪而商汤讨伐他,商纣有罪而周武王讨伐他,这都是奉行上天的意志。自古以来,没有不奉行上天意志而能有所作为的。临车和冲车从容不迫,闲闲是闲暇的样子。说文王开始讨伐崇国,从容不迫而不费力,可见文王不忍心讨伐崇国的心意。而崇国却倚仗其强大,言言形容其强盛,不肯臣服于周。这样,文王于是进军讨伐它。抓获被审讯的人,连续不断;抓获俘虏和割下的左耳,安稳而不急躁。于是举行类祃的祭祀。古时候出征,向上帝举行类祭,在征伐之地举行祃祭。既然攻克了崇国,于是将其社稷群神迎回,又依附其祖先而为其立后,说没有断绝崇国的祭祀。崇国既然臣服了,所以四方没有侮慢它的人。茀茀,强盛的样子。说文王讨伐崇国,用力攻打它。而崇国的城墙,仡仡然而坚固,仍然负固不服。文王于是讨伐它。肆之,肆与《左传》所说的“若使轻者肆焉,其可之”中的肆相同,忽也是灭绝的意思。崇侯被灭,所以四方没有敢违逆的。文王所讨伐的,只是崇国罢了,而四方各国没有侮慢、违逆的,因为文王的惩罚符合他们的罪过。舜将共工流放到幽州,将驩兜放逐到崇山,将三苗流放到三危,将鲧诛杀于羽山。惩处这四罪而天下都信服。舜所刑罚的,只是四罪罢了,而天下都信服他,那么刑罚何必多呢?文王所讨伐的,只是崇国罢了,而四方形没有侮慢、违逆的,那么征伐何必多呢?后世的君主,穷兵黩武,连年兴师动众,最终没有成功,这也是不了解文王用兵的道理吗?《尚书》说:“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看文王的讨伐,可以说大国畏惧他的威力了。《左传》说:“文王听说崇国德行败坏而讨伐它,军队驻扎三十天而不投降,退兵修明教化后再讨伐,依托营垒而投降。”似乎是不战而崇国自己臣服了。现在这里陈述其战伐之事,孔颖达说:“子鱼想要劝宋公修德,所以隐去战事而说投降。”意思或许如此。黄讲同。
灵台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有灵徳,以及鸟兽昆虫焉。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虡业维枞,贲鼔维镛。于论鼔钟,于乐辟廱。于论鼔钟,于乐辟廱。鼍鼔逢逢,蒙瞍奏公。
李曰:“灵台,民始附也。”云云。“始附者,孔氏曰:‘谓心附也。’往前则貌附之尔,此说非也。岂有文王之徳而貌附之哉?盖周为灵台之时,而民心乐从如此,始知民之附文王也,非是始曰貌附而今曰心附也。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有灵徳,故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谓其囿曰灵囿。此皆是因文王之徳以为灵台、灵沼、灵囿之名,非文王自名之也。如《春秋》之时,僖公十五年,秦伯获晋侯,乃舎诸灵台,则晋亦有灵台也。哀公二十五年,卫侯为灵台于籍圃,则卫亦有灵台也。不知二国之台,果出于民之安乐而名之欤?是果自名之乎?后世之论,必曰:‘天子有灵台,诸侯有观台。’然文王诸侯尔,安得擅筑天子之台乎?其曰‘天子有灵台’者,固是因文王有此台,后世因而设之也,非文王敢筑天子台也。使果是文王自名为灵台,则是文▯称天子也。经始灵台,经始者,经营其始也。经之营之者,经其南北而四营之也。庻民攻之,言庶民之为台,攻治之,不日而成也。然文王经营之心,本不欲亟也,苐以庶民慕文王之徳,名为灵台,如子之事父而来筑之也。邹侍郎曰:“庶民子来,非强之也,在彼者实子来也。不日成之,非廹之也,在我者实勿亟也。为上者惟恐民之劳苦,为下民者乃不惮其劳苦以从上,见民之乐从也。”观《左传》曰:“筑郎囿,季文子欲其速成,叔孙昭子曰:‘焉用速成?其以勦民也。’盖速成者出于民之意则可,出于君之意则不可,出于君之意则为勦民,出于民之意则为爱君。然筑灵台者,民之所甚惮也。以民所甚惮之事,则不日而成,此岂可勉强而为之哉?以此见其得民也。”宋平公筑台,妨于农收,子罕亲执扑以行筑者,而抶其不勉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避燥湿寒暑,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宋筑台必待执扑以抶其不勉者,文王之民岂待执扑以抶其不勉者哉?王在灵囿,言王在灵囿之所,麀鹿则攸伏,言其驯扰而不惊也。言其麀鹿又且濯濯然而充肥,其白鸟则翯翯然而润泽。王在灵沼之所,其鱼充牣于中,皆跳跃伏隐。言文王之徳,虽鸟兽鱼鼈,无不得其所也。邹侍郎曰:麀鹿之在囿,不知囿之为囿,亦如在于山林;鱼鼈之在沼,不知沼之为沼,亦如相忘于江湖。自非文王之徳,上及飞鸟,中及走兽,下及潜鱼,岂能及此?虽然,诗人之意,亦以形容民乐文王之徳也。后世人君,莫不大为苑囿,使禽兽得其乐,而民不以为乐也。盖禽兽得其所,而民又得其所,然后为徳之盛;不然,则是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矣,果何益哉?虡业维枞,植者曰虡,横者曰栒。设大板于栒之上曰业。枞崇牙也。言悬于钟鼔之处,则采色为大牙,其状隆然,谓之崇牙。冇瞽之诗曰:「设业设虡,崇牙树羽。」此所谓虡业维枞与?有瞽之诗同也。贲,大鼔也;镛,大钟也。上章旣言文王与民同乐矣,故此章遂言文王因民之乐而写之于乐。乐不徒作,盖所以形容四海之欢心也。不然,则斯民愁怨,徒然为此钟鼔之乐,果何益哉?惟文王与民同乐,故于此论理鼔钟之音,而作辟廱之乐也。辟廱,文王之乐名。《庄子》曰:「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廱,武王周公作大武。」以是知辟廱,文王之乐名也。鼍,即鼍皮为鼔,其声逢逢然而和。作乐之时,蒙瞍则奏。其公有眸而无见曰蒙,无眸子曰瞍。其作乐如此,则文王之治可知矣。王氏以鼍鸣逢逢如鼔,故谓之鼍鼓,非也。观《上林赋》曰:「建翠羽之旗,击鸣鼍之鼔。」则以鼍皮为鼔可知也。
黄曰:此一诗惟孟子之说
译灵台是百姓开始归附的地方。文王承受天命,百姓喜爱他具有灵妙的德行,这种德行甚至惠及鸟兽昆虫。
开始营造灵台,测量规划它,百姓们辛勤劳作,没几天就建成了。文王本意并不急于完工,百姓却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踊跃前来。文王在灵囿中,母鹿安然伏卧,母鹿肥壮润泽,白鸟洁白光亮。文王在灵沼边,鱼儿满池跳跃。钟鼓架上的崇牙装饰着枞木,大鼓和大钟陈列其中。钟鼓声和谐悠扬,在辟雍中奏乐。钟鼓声和谐悠扬,在辟雍中奏乐。(此处原文重复,译文亦对应重复)鼍鼓声咚咚和谐,盲人乐师演奏公乐。
李氏说:“灵台,是百姓开始归附的地方。”等等。“开始归附”的意思,孔氏解释说:“是指内心归附。”在此之前只是表面归附,这种说法不对。难道文王的德行只能让人表面归附吗?大概是在周朝建造灵台的时候,民心乐于顺从到了这种地步,这才知道百姓归附文王,并不是以前只是表面归附而现在才内心归附。因为文王承受天命,百姓喜爱他具有灵妙的德行,所以称他的台为灵台,称他的沼为灵沼,称他的囿为灵囿。这些都是因为文王的德行而将台、沼、囿命名为灵台、灵沼、灵囿,并不是文王自己命名的。比如《春秋》时期,僖公十五年,秦伯俘获晋侯,把他安置在灵台,那么晋国也有灵台。哀公二十五年,卫侯在籍圃建造灵台,那么卫国也有灵台。不知道这两个国家的台,真的是因为百姓安乐而命名的吗?还是真的自己命名的呢?后世的议论,一定说:“天子有灵台,诸侯有观台。”然而文王只是诸侯,怎么能擅自建造天子的台呢?所谓“天子有灵台”,本来是因为文王有了这个台,后世因此沿袭设立,并不是文王敢于建造天子的台。如果真的是文王自己命名为灵台,那就是文王自称天子了。经始灵台,经始,是开始经营。经之营之,是测量南北并四面规划。庶民攻之,是说百姓为台劳作,加工整治,没几天就建成了。然而文王经营的本意,原本不想急于求成,只是因为百姓仰慕文王的德行,称它为灵台,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前来建造。邹侍郎说:“庶民子来,不是强迫他们,在那里的人确实是像儿子一样前来。不日成之,不是逼迫他们,在我方确实是不要急于求成。在上位者只担心百姓劳苦,在下位的百姓却不害怕劳苦来顺从君主,可见百姓乐于顺从。”看《左传》说:“建造郎囿,季文子想让它快速建成,叔孙昭子说:‘为什么要快速建成?那是为了剥削百姓。’大概快速建成如果是出于百姓的意愿就可以,如果是出于君主的意愿就不可以,出于君主的意愿就是剥削百姓,出于百姓的意愿就是爱戴君主。然而建造灵台,是百姓非常畏惧的事情。用百姓非常畏惧的事情,却能没几天就建成,这难道是勉强能做到的吗?由此可以看出他得到了民心。”宋平公建造台,妨碍了农事收获,子罕亲自拿着鞭子巡视建造的人,鞭打那些不努力的人说:“我们这些小人,都有房屋来躲避燥湿寒暑,现在君主为了一个台而不快速建成,怎么算是服役呢?”宋国建造台必须等待拿着鞭子鞭打那些不努力的人,文王的百姓难道需要拿着鞭子鞭打那些不努力的人吗?王在灵囿,是说文王在灵囿的地方,母鹿就安然伏卧,是说它们驯服而不惊慌。说那些母鹿又肥壮润泽,那些白鸟则洁白光亮。文王在灵沼的地方,那里的鱼充满池中,都跳跃潜伏。是说文王的德行,即使是鸟兽鱼鳖,没有不得到适当安处的。邹侍郎说:母鹿在囿中,不知道囿是囿,也就像在山林中一样;鱼鳖在沼中,不知道沼是沼,也就像在江湖中相忘一样。如果不是文王的德行,上至飞鸟,中至走兽,下至潜鱼,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虽然如此,诗人的意思,也是用来形容百姓喜爱文王的德行。后世的君主,没有不大规模建造苑囿的,让禽兽得到快乐,而百姓却不认为这是快乐。大概禽兽得到安处,而百姓也得到安处,然后才是德行的盛大;不然的话,那就是恩惠足以施及禽兽,而功德却达不到百姓,这究竟有什么益处呢?虡业维枞,竖立的是虡,横置的是栒。在栒上面设置大板叫业。枞是崇牙。说悬挂钟鼓的地方,就用彩色做成大牙的形状,其形状隆起,称为崇牙。《有瞽》的诗说:“设业设虡,崇牙树羽。”这就是所说的虡业维枞吗?与《有瞽》的诗相同。贲,是大鼓;镛,是大钟。上一章已经说了文王与百姓同乐,所以上一章接着说文王因为百姓的快乐而将其写入音乐。音乐不是随便创作的,大概是为了形容四海欢心的样子。不然的话,那么百姓愁怨,白白地制作这些钟鼓之乐,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因为文王与百姓同乐,所以在这里调理钟鼓的声音,而创作辟雍之乐。辟雍,是文王的乐名。《庄子》说:“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以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武王周公作大武。”由此知道辟雍,是文王的乐名。鼍,就是用鼍皮做鼓,其声音咚咚和谐。作乐的时候,盲人乐师演奏。有眸子但看不见叫蒙,没有眸子叫瞍。其作乐如此,那么文王的治理就可以知道了。王氏认为鼍鸣声咚咚像鼓,所以称为鼍鼓,这是不对的。看《上林赋》说:“建翠羽之旗,击鸣鼍之鼓。”那么用鼍皮做鼓就可以知道了。
黄氏说:这一首诗只有孟子的解说
为尽,而先儒之言皆不足信。孟子曰:「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皆斯民乐文王有灵徳,而自以灵台、灵沼、灵囿名之,非文王自为之名也。」而先儒之说则曰:「天子有灵台,诸侯有观台。」夫后世之所谓灵台者,盖因文王之有灵台而慕其名也,而不知文王之所谓灵台者,特斯民以其德而名其台耳,岂文王自为之乎?此先儒之说所以不足信也。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与夫所谓「于牣鱼跃」者,盖斯民乐其灵沼、灵囿,而亦乐其有麀鹿、鱼鼈,此所谓爱人而亦爱其物也。故序言「民乐其灵徳,以及鸟兽昆虫」者,非谓文王灵徳所及也,民乐文王之灵徳,而亦乐其鸟兽昆虫之类也。先儒之言则曰:「言文王之爱物如此。」夫以为文王之爱,不若以为斯民之爱之也。使文王专于爱物,则杀其麀鹿如杀人之罪,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岂圣人之心欤?此先儒之说所以又不足信也。庄子曰:「文王有辟廱之乐,则辟廱者,文王之乐名。」而说者以为文王之学名。夫天子之学曰辟廱,与文王有声所谓「镐京辟廱」者,盖作辟廱之乐于天子之学宫,而遂以名之耳。此诗所谓「于乐辟廱」者,自于论「鼔钟」而言之,盖文王作乐于灵台之中,而民欢乐之也。想其闻钟鼔管籥之音,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乐之不能已,而言之不能尽,故曰「于论于乐」,「于」者叹辞也。文王之始经营此台也,非出于文王之心,而出于斯民之意,庶民攻之,不日成之,非文王役民之力而速其成也。经始勿亟,而惟恐斯民之劳苦,庶民子来,而斯民自忘其劳苦。及其台之旣成也,则又乐其鸟兽昆虫,乐其鼔钟、辟廱。民之于文王,如子之慕慈母,君子以是知民心之始附也。春秋昭公九年,昭公筑郎囿,季文子欲其速成,叔孙昭子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成?其以勦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鲁君之囿,其所以欲速者,出于君之心;文王之台,其所以欲速者,出于民之心。出于君之心,则为勦民;出于民之心,则为爱君。宋平公筑台,子罕亲执扑以抶其不勉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避寒暑。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夫?」宋人之筑台,至于执鞭扑以随其后而驱之,则民之心可知也。即此而论,则文王之得民心者为何如哉?噫!观迁岐之役,而始知民心之归大王;观灵台之歌,而始知民心之附文王也。
译(先儒认为文王灵台是天子专属的说法)已穷尽,而先儒的言论都不可信。孟子说:“文王动用民力建造高台和池沼,百姓却为此感到欢乐。百姓称那高台为灵台,称那池沼为灵沼,这都是百姓喜爱文王有灵妙的德行,而自行以灵台、灵沼、灵囿来命名,并非文王自己命名的。”而先儒的说法却说:“天子有灵台,诸侯有观台。”后世所谓的灵台,大概是因文王有灵台而仰慕其名,却不知文王所说的灵台,不过是百姓因其德行而给高台起的名字罢了,难道是文王自己命名的吗?这就是先儒的说法不可信的原因。
麀鹿安伏,麀鹿肥壮,白鸟洁白,以及所谓“鱼群跳跃”的景象,大概是百姓喜爱那灵沼、灵囿,因而也喜爱其中有麀鹿、鱼鳖,这就是所谓爱人而也爱其物。所以《序》说“百姓喜爱他的灵德,以至于鸟兽昆虫”,不是说文王的灵德所及,而是百姓喜爱文王的灵德,因而也喜爱其中的鸟兽昆虫之类。先儒的言论却说:“是说文王爱物如此。”认为这是文王的喜爱,不如认为是百姓的喜爱。假如文王专门爱物,那么杀害麀鹿如同杀人一样有罪,恩惠足以施及禽兽,而功绩却达不到百姓,这难道是圣人的心意吗?这就是先儒的说法又不可信的原因。
庄子说:“文王有辟雍之乐,那么辟雍,是文王乐曲的名称。”而解说者认为辟雍是文王学校的名称。天子的学校叫辟雍,与《文王有声》中所说的“镐京辟雍”,大概是在天子的学校中制作辟雍之乐,因而就用它来命名罢了。这首诗所说的“于乐辟雍”,是从谈论“鼓钟”而言的,大概是文王在灵台中制作音乐,而百姓为此感到欢乐。想象他们听到钟鼓管籥的声音,欣喜地露出喜悦的神色,互相告知欢乐之情而不能停止,言语表达不尽,所以说“于论于乐”,“于”是感叹词。
文王开始经营这座高台时,并非出于文王的心意,而是出于百姓的意愿,百姓攻打它,不几天就完成了,并非文王役使民力而催促其完成。开始建造时不催促,而是唯恐百姓劳苦,百姓像儿子一样前来,而百姓自己忘记了劳苦。等到高台建成后,百姓又喜爱其中的鸟兽昆虫,喜爱鼓钟、辟雍之乐。百姓对于文王,如同子女依恋慈母,君子由此知道民心开始归附。
春秋昭公九年,昭公修建郎囿,季文子希望它快速建成,叔孙昭子说:“开始建造时不要催促,百姓会像儿子一样前来。哪里用得着快速建成?那是为了掠夺民力。没有囿还可以,没有百姓怎么行呢?”鲁君修建囿,之所以想要快速建成,是出于君主的心意;文王修建高台,之所以想要快速建成,是出于百姓的心意。出于君主的心意,就是掠夺民力;出于百姓的心意,就是爱戴君主。
宋平公修建高台,子罕亲自拿着鞭子抽打那些不努力的人,说:“我们这些小人物,都有房屋来躲避寒暑。现在君主修建一座台,如果不快速建成,怎么能役使这些劳工呢?”宋人修建高台,到了拿着鞭子跟在后面驱赶的地步,那么百姓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就此而言,文王得到民心是怎样的情况呢?唉!观察迁都岐山的役事,才开始知道民心归附大王;观察灵台的歌谣,才开始知道民心归附文王。
下武,继文也。武王有圣徳,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媚兹一人。应侯顺徳,永言孝思。昭哉嗣服,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李曰:“下武,继文也。文王旣受命,作周矣。武王有圣徳,故复受天命,以显先世之功焉。孔氏谓白鱼入舟为武王之受命,此说非也。大抵后世溺于防纬之言,以帝王之兴,必有受命之符。言文王受命,曰得赤雀丹书;言武王受命,必曰白鱼入舟。而司马子长犹且着于《史记》,其言殊怪诞不经。曰:‘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旣渡,有火自复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貌赤,其音魄。’云:‘惟唐柳子厚着《徳贞符》,其言甚善。’孔子序《书》于尧,则曰‘克明峻徳’;于舜,则曰‘濬哲文明’;于禹,则曰‘文命柢承于帝’;于汤,则曰‘克寛克仁,彰信兆民’;于武王,则曰‘有道曽孙’。皆是以徳为受命之符。后之妖淫嚚昬好怪之徒,乃始陈大电、大虹、元鸟、巨迹、白狼、白鱼、流火之乌以为符。斯皆诡谲怪诞,甚可羞也。由此观之,则知武王之有圣徳,便是受命之符,不必神怪之辞以为神也。”“下武维周。毛氏曰:‘武,继也。’郑氏曰:‘后人能继先祖者,惟周家最大,世世益有明智之王。’苏氏曰:‘武,迹也。’盖言先王旣没,而其迹在下不絶,在后之人能继其先祖者,惟周然耳。盖其世世有哲王,上有大王、王季、文王,今则有武王,居于镐京,而其徳可以配其在天者也。其曰‘三后在天’者,《书》曰:‘惟殷先哲王在天’,亦是此意。天子之死,则曰升遐;已亡,则曰在天。王配于京,言武王居于镐京,其徳可以配在天者也。”“《皇矣》序曰:‘周世世修徳,自古以来,其修徳者不为无人,但世世修徳则难其人。’尧之徳非不盛也,而有丹朱;舜之徳非不盛也,而有商均;禹汤之徳非不盛也,而其后有桀纣。周自大王以来,无不修徳,故曰‘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也。”“《中庸》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夫舜以瞽瞍为父,以商均为子,则舜之父子皆不肖矣。至于禹,则其子有啓之贤,而其父则鲧未有父子之贤者。今周家之兴,旣有太王,”又有王季、文王,自古所无也。中庸又曰:「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则知武王之配三后者在此。」王配于京,世徳作求。言武王之所以配三后者,则亦惟世徳是求,故也。作者起也,言起而求先祖之徳以继述之也。夫三后之时,其信已着于天下矣。维武王能配其命,是以能成其孚也。大王肈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文王则大勲未集,武王之有天下,然后能成其孚也。成王之孚,下土是式。言王孚旣成,则下土以为式也。下土之所以为式者,以武王之孝而民则之故也。中庸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武王之孝至矣。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民安得而不则之乎?此四句大槩相因,武王、成王之孚,乃是孝思也。惟孝思则是成王之孚也。媚兹一人,媚爱也。言天下之人爱此武王而应之以顺徳也。顺徳者孝也。孝敬尽于事亲,而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武王旣尽孝道于上,故天下之人亦应之以顺徳也。论至于此,则武王所以继嗣其先祖之行事者,岂不彰明较著者哉?盖天子之孝,刑于四海,然后为至也。昭兹来许,许所也。言武王所以昭然嗣服者,其所由来,在于绳约其祖考之踪迹。此其所以万斯年而受上天之福也。于万斯年,乃祝颂之辞也。受天之祜,四方来贺。盖祖考之心,即天之心也。天之心,即民之心也。今武王得斯民之心,故能受天之福,是合乎祖考之心也。得天之福,而四方之民举皆来贺,是合乎民之心也。四方来贺者,武王旣胜商,西旅献獒,
译下武,就是继承文德的意思。武王具有圣明的德行,再次承受天命,能够彰显先人的功业。下武,只有周朝世代有贤明的君王。三位先王在天,武王在镐京与之相配。武王在镐京与之相配,世代追求美德。长久地顺应天命,成就了武王的诚信。成就了武王的诚信,成为天下的楷模。长久地思念孝道,孝道就是法则,爱戴这一个人。顺应侯服的顺德,长久地思念孝道。明显地继承先业,明显地延续到未来。遵循祖先的足迹,直到万年。承受上天的福佑,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来朝庆贺。直到万年,无不有辅佐。
李说:“下武,就是继承文德的意思。文王已经承受天命,建立了周朝。武王具有圣明的德行,所以再次承受天命,以显扬先世的功业。孔氏认为白鱼跃入船中是武王承受天命的征兆,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大抵后世沉溺于谶纬之言,认为帝王兴起,必定有承受天命的符瑞。说文王承受天命,就说得到赤雀丹书;说武王承受天命,必定说白鱼跃入船中。而司马迁还记载在《史记》中,那些话非常怪诞不经。说:‘武王渡河,在河中央,白鱼跃入王的船中。武王俯身取来祭祀。渡河后,有火从复关来到王的屋上,化作乌鸦。它的颜色是红色的,它的声音是魄。’又说:‘只有唐代柳子厚写《德贞符》,他的话很好。’孔子为《尚书》作序,对于尧,就说‘能明察崇高的德行’;对于舜,就说‘深邃明智,文明光辉’;对于禹,就说‘文命根本承继于天帝’;对于汤,就说‘能宽厚能仁爱,昭示诚信给万民’;对于武王,就说‘有道的曾孙’。都是以德作为承受天命的符瑞。后来的妖邪淫乱、愚昧昏庸、喜好怪诞的人,才开始陈列大电、大虹、玄鸟、巨大的足迹、白狼、白鱼、流火之乌鸦作为符瑞。这些都是诡诈怪诞,非常可耻的。由此看来,就知道武王具有圣明的德行,就是承受天命的符瑞,不必用神怪的话来神化它。”
“下武维周。毛氏说:‘武,就是继承的意思。’郑氏说:‘后人能继承先祖的,只有周家最伟大,世代更有明智的君王。’苏氏说:‘武,就是足迹的意思。’大概是说先王虽然去世,但他们的足迹在下面不断绝,在后之人能继承先祖的,只有周朝是这样。大概是他们世代有贤明的君王,上面有大王、王季、文王,现在则有武王,居住在镐京,而他的德行可以配得上在天上的先王。所谓‘三后在天’,《尚书》说:‘只有殷商的先哲王在天’,也是这个意思。天子去世,就说升遐;已经亡故,就说在天。王配于京,是说武王居住在镐京,他的德行可以配得上在天上的先王。”
“《皇矣》的序说:‘周朝世代修德,自古以来,修德的人不是没有,但世代修德则难有其人。’尧的德行不是不盛大,而有丹朱;舜的德行不是不盛大,而有商均;禹汤的德行不是不盛大,而他们的后代有桀纣。周朝自大王以来,没有不修德的,所以说‘下武维周,世有哲王’。”
“《中庸》说:‘没有忧虑的,大概只有文王吧?’舜以瞽瞍为父,以商均为子。那么舜的父子都不贤良了。至于禹,他的儿子有启的贤良,而他的父亲鲧却没有父子都贤良的。现在周朝的兴起,既有太王,又有王季、文王,这是自古所没有的。《中庸》又说:‘武王继承大王、王季、文王的基业,就知道武王配得上三位先王的原因在此。’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是说武王之所以配得上三位先王,也是因为世代追求美德,所以如此。作,就是兴起的意思,是说兴起而追求先祖的德行以继承和阐述它。三位先王的时候,他们的诚信已经显扬于天下了。只有武王能配得上他们的天命,所以能成就他们的诚信。大王开创基业,王季勤勉王家,文王则大功未成,武王拥有天下,然后能成就他们的诚信。成王之孚,下土是式。是说武王的诚信既已成就,那么天下就以此为楷模。天下之所以以此为楷模,是因为武王的孝道而百姓效法他。《中庸》说:‘武王、周公大概是达到孝道的极致了吧?’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人的志向,善于阐述人的事迹。武王的孝道达到了极致。孝悌的极致,通达于神明,光辉照耀四海,百姓怎么能不效法他呢?这四句大概相互关联,武王、成王的诚信,就是孝思。只有孝思,就是成就武王的诚信。媚兹一人,媚,就是爱戴的意思。是说天下的人爱戴这武王而顺应他的顺德。顺德就是孝。孝敬尽于侍奉双亲,而德教加于百姓,成为四海的楷模。武王既已尽孝道于上,所以天下的人也顺应他的顺德。论述到这里,那么武王之所以继承先祖的行事,难道不是彰明较著的吗?大概天子的孝道,成为四海的楷模,然后才算是极致。昭兹来许,许,就是所的意思。是说武王之所以明显地继承先业,他所由来的,在于遵循祖先的踪迹。这就是他万年而承受上天福佑的原因。于万斯年,是祝颂的话。受天之祜,四方来贺。大概祖先的心,就是天的心。天的心,就是民的心。现在武王得到民心,所以能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合乎祖先的心。得到上天的福佑,而四方之民都来庆贺,这是合乎民心。四方来贺,武王既已战胜商朝,西旅献獒,”
巢伯来朝,而国语亦载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八蛮,则当是时也,四方之人无有不来贺者,非特一时然也。将至于万斯年之久,岂有逺方不来佐助者乎?佐者,助也。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四方之人皆来助之也。先儒于此篇以下「武维周世有哲王」等语为诗。人之言「以永言配命,成王之孚」等句,为武王之言,不必如此分别也。
译巢伯前来朝见,而《国语》也记载武王攻克商朝后,开通了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那么在那个时候,四方的人没有不来祝贺的,这并非只是当时如此。等到万年之久,难道会有远方的人不来辅助帮助吗?佐,就是助。顺应道义的人得到的帮助就多,违背道义的人得到的帮助就少。四方的人都来辅助他。以前的儒者将这一篇以下的“武维周世有哲王”等语视为诗句,将“以永言配命,成王之孚”等句视为武王的话,不必这样区分。
黄曰:大明之序曰:“文王有明徳,故天复命武王。”而下武之诗,则又曰:“武王有圣徳,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夫武王受命一事也,旣归之文王之明徳,又归之武王之圣徳。盖惟文王之有是徳也,则在天固有不容释之心;而武王复有是徳也,则亦自足以当上天眷顾之意。“曰明徳,曰圣徳”,初非冇优劣之辨。“神而明之”谓之明,“大而化之”谓之圣。要之,文武之徳初未尝有异,而随所寓而有所见者,不可以一言尽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此圣人之所以为圣人欤?以圣人之志继圣人之志,以圣人之事述圣人之事,大勲之未集者至此而集,王业之未成者至此而成,此能昭先人之功,诗人所以为继文之美也。详观下武,其大要言武王得天下之实,而歴序大王、王季、文王积累之久。惟周家之君,世世修徳,而武王又以圣徳继之,此天命人心之所以归也。三后在天,则大王、王季、文王之于天也无媿;王配于京,则武王之于三后也无媿。武王之所以无媿者,以周之先祖素有以信于民,而武王又能成王之孚,孚信之在民心也,“万邦作孚”之意也。继志述事,所以为圣人之孝,则武王之所以为孝者,孰能加于此乎?故曰:“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孝之至则,通于神明,光于四海,而得万国之欢心。”此所以受天之祜,而四方来贺也。鹰扬之师方举,而八百之国已防;倒戈之兵未还,而箪食之迎已至;东西南北,无思不服;防卢、彭濮不期而萃,此所谓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也。故曰:“不遐有佐”,佐命之臣皆不逺数千里而来也。中庸言:“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而此诗言武王得天下之实,则亦先言大王、王季之徳。故中庸言武王之达孝,而此诗言武王之孝思;中庸言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而此诗言能昭先人之功,其防一也。
文王有声,继伐也。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卒其伐功也。文王有声,遹骏有声,遹求厥寜,遹观厥成。文王烝哉!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旣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筑城伊淢,作丰伊匹,匪棘其欲,遹追来孝。王后烝哉!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王后烝哉!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皇王烝哉!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
李曰:“文王有声,继伐也。”郑氏曰:“继伐者,文王伐崇,而武王伐纣,此亦泥也。文王之时,虽未伐纣,而武王之所以伐纣者,乃能成文王之志,亦是继伐也,不必但指伐崇为言。此篇上四章说文王,而王氏乃以为第一章兼说文武之事,此亦非也。彼但见序言武王能广文王之声,遂以此便为武王之事,殊不知文王之有声者,亦是继述广大其先祖之声也,非指武王也。观下文言‘文王烝哉’,则知其为文王明矣。诗中言‘文王有声’,则以其能继述先人也;序言武王之有声,则亦以其能继述先人也。‘文王有声’,观先儒作去音读,今当作如字读。言文王之有声者,岂有他哉?惟继▯广大大王、王季之声也。然其所以继述广大其大王、王季之声者,则维继述其大王、王季寜民之道,观其成功之道尔,此文王之所以为君也。‘文王受命’,言文王之受天命,卒能着其成功,旣伐崇矣,遂迁都于丰也。说文曰:“文王之都在京兆杜陵西南,筑城伊淢,淢成沟也。”说文曰:“十里曰成,成间有淢,广八尺,深八尺。”言文王筑丰之城,其下则有淢。陈少南曰:“匹称也。”言文王作丰之制,不为侈大,惟其称而已,以见其不侈不陋也。然文王之筑城也,非欲以其急成,惟在于继述先人之行而为孝也。观其作丰也,惟继述先人之孝,则知文王之举措无非继志述事者,但观其迁都之事,从可知矣。王公伊濯云云。郑氏曰:“公事也。
译黄氏说:《大明》的序言说:“文王有明德,所以上天再次把天命授予武王。”而《下武》这首诗,又说:“武王有圣德,再次承受天命,能够彰显先人的功业。”武王承受天命这一件事,既归因于文王的明德,又归因于武王的圣德。大概是因为文王拥有这样的德行,所以上天本来就有不容舍弃的心意;而武王也拥有这样的德行,也就自然足以承受上天眷顾的意旨。“明德”与“圣德”,起初并没有优劣的分别。“神妙而通达”称为明,“宏大而化育”称为圣。总之,文王与武王的德行起初并没有不同,只是随着所寄托的对象不同而有所显现,不能用一句话概括。仁爱的人看到它称之为仁,智慧的人看到它称之为智,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这就是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吧?用圣人的志向继承圣人的志向,用圣人的事迹记述圣人的事迹,伟大的功业没有完成的到这里完成了,王业没有成就的到这里成就了,这就是能够彰显先人的功业,诗人之所以称颂这是继承文王美德的原因。详细观察《下武》,其大意是说武王得到天下的实情,并且依次叙述了大王、王季、文王积累德行的长久。只有周朝的君主,世世代代修养德行,而武王又用圣德继承他们,这就是天命和人心归附的原因。三位先王在天上,那么大王、王季、文王对于上天也没有愧疚;武王配享于镐京,那么武王对于三位先王也没有愧疚。武王之所以没有愧疚,是因为周朝的先祖向来有信用于民,而武王又能成就王者的诚信,诚信存在于民心,这就是“万邦作孚”的意思。继承志向、记述事迹,所以是圣人的孝道,那么武王之所以为孝,谁能超过他呢?所以说:“永远思念孝道,孝道的准则,孝道的极致,通达于神明,光辉照耀四海,从而得到万国的欢心。”这就是承受上天福佑,而四方前来祝贺的原因。鹰扬之师刚刚举起,八百诸侯已经前来归附;倒戈的军队还没有返回,带着饭食的迎接已经到来;东西南北,没有不想归服的;防卢、彭濮不期而至地聚集,这就是所谓帮助多到极致,天下顺从。所以说:“不遐有佐”,辅佐天命的臣子都不远数千里而来。《中庸》说:“武王继承大王、王季、文王的基业,自身不丧失天下的显赫名声。”而这首诗说武王得到天下的实情,那么也是先说大王、王季的德行。所以《中庸》说武王的达孝,而这首诗说武王的孝思;《中庸》说孝是“善于继承别人的志向,善于记述别人的事迹”,而这首诗说能够彰显先人的功业,其意旨是一样的。
《文王有声》,是继述征伐的诗。武王能够扩大文王的名声,最终完成征伐的功业。文王有声,遵循着巨大的名声,遵循着寻求安宁,遵循着观察成功。文王真是伟大啊!文王承受天命,拥有这武功,既然征伐了崇国,就在丰地建立城邑。文王真是伟大啊!修筑城墙沿着淢水,建立丰邑与之相称,不是急于满足欲望,而是遵循追念先人的孝道。君王真是伟大啊!王公之事光明,作为丰邑的城墙,四方所共同归向。君王是栋梁,君王真是伟大啊!丰水向东流去,是大禹的功绩,四方所共同归向。君王是君临天下,君王真是伟大啊!镐京辟雍,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不想归服的。君王真是伟大啊!考察占卜的是君王,居住在这镐京,遵循正道整治,武王完成它。武王真是伟大啊!丰水有芑草,武王难道不做事吗?留给子孙谋略,以安翼子孙。武王真是伟大啊!
李氏说:“《文王有声》,是继述征伐的诗。”郑氏说:“继述征伐,是指文王征伐崇国,而武王征伐纣王,这也太拘泥了。文王的时候,虽然没有征伐纣王,但武王之所以征伐纣王,乃是能完成文王的志向,这也是继述征伐,不必只指征伐崇国而言。这篇诗上面四章说文王,而王氏却认为第一章兼说文王武王的事,这也是不对的。他只见序言说武王能扩大文王的名声,就以此作为武王的事,殊不知文王的有声,也是继述扩大其先祖的名声,不是指武王。看下文说‘文王烝哉’,就知道是说文王明白了。诗中言‘文王有声’,是因为他能继述先人;序言武王的有声,也是因为能继述先人。‘文王有声’,看先儒作去声读,现在应当按本字读。说文王的有声,难道有别的原因吗?只是继述扩大大王、王季的名声。然而他之所以继述扩大大王、王季的名声,是因为继述大王、王季安民之道,观察其成功之道,这就是文王之所以为君的原因。‘文王受命’,说文王承受天命,最终能彰显其成功,既然征伐了崇国,于是迁都于丰。《说文》说:‘文王的都城在京兆杜陵西南,筑城伊淢,淢是沟渠。’《说文》说:‘十里称为成,成之间有淢,宽八尺,深八尺。’说文王修筑丰邑的城墙,其下有淢水。陈少南说:‘匹是称的意思。’说文王建立丰邑的制度,不追求奢侈宏大,只是相称而已,以显示他不奢侈也不简陋。然而文王修筑城墙,不是想要急于完成,只在于继述先人的行为而为孝。看他建立丰邑,只继述先人的孝道,就知道文王的举措无非是继志述事,只看他迁都这件事,就可以知道了。王公伊濯等等。郑氏说:‘公是事的意思。
”毛氏曰:“濯,大也。”言文王之事所以大者,自筑作丰邑始。文王之作邑于丰,四方皆来同心而归之,则以文王为之翰故也。言丰邑之内,皆以文王为翰,翰者,筑墙所立之木,此文王之所以为君也。丰水东注,此又指丰水以言武王之功。尧之时,洪水滔天,使禹治之,故丰水之所以入渭东注于河者,禹之功也。至于四方之所以同归于周者,以武王为之君也。惟武王能如此故言“烝哉”,以见其足以为君也。故曰:“武王烝哉。”镐京辟廱。镐京,武王之所都也。言武王之作邑于镐京,行辟廱之礼,四方无有不服焉。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武王建镐京而行辟廱之礼,徳之所感,化之所移,至于四方万里之逺,如此。此言武王之所以为君也。考卜惟王,此又言其初居镐京之时,稽考其卜,本于武王,乃宅是镐京,以▯正之而得吉卜,故武王之所以遂居于此。此武王之所以为君也。夫以文王迁都于丰,武王复迁都于镐,以武王之迁都,宜若更变前王之制,然其继述之事,未尝少忘。盖继祖考之事者,不在于区区之迹,但系其心之如何耳。丰水有芑,芑草也。言丰水之旁有芑草,以譬人君之作人材也。言文王之都丰,作成人材,如丰水之芑,而武王继之,亦以作成人材为念,是以贻其孙顺之谋,而安子孙之敬者。文王以作成人材而遗武王,武王又以作成人材而训子孙,则知世世子孙皆以作成人材为本也。此诗先言文王,则先曰“文王”,后曰“王”;后言武王,则先曰“皇王”,后曰“武王”。说者不一。王氏则以字说分别,孔氏则曰:“其称后者,则为徳之盛;不称者,则不为徳之盛。”苏氏则以为文王老而称王,武王即位而称王,其说皆失之凿矣。以“王”后称文王,言文王之时已有王业也。武王称“皇王者”,皇大也,言王业至此始大矣。或称文王,又称“王”后;或称“皇王”,又称“武王”,其辞不同者,诗人歌咏之,旣称其人如此,又称其事业如此,以见其美之不足,故其设辞如此之异也。如必以此章而言文王,此章而言“王”后,此章而言“皇王”,此章而言“武王”,则一一为之说,不失之凿者,未之有也。
译毛氏说:“濯,是大。”意思是文王的事迹之所以伟大,是从营建丰邑开始的。文王在丰地营建城邑,四方的人都同心归附他,这是因为文王是他们的支柱的缘故。意思是丰邑之内,都视文王为支柱,所谓支柱,就是筑墙时树立的木桩,这正是文王作为君主的体现。丰水向东流淌,这里又借丰水来谈论武王的功绩。尧帝之时,洪水滔天,派禹去治理,所以丰水汇入渭水并向东流入黄河,这是禹的功劳。至于四方之所以都归顺周朝,是因为武王是他们的君主。只有武王能如此,所以说“烝哉”,以此表明他足以成为君主。因此说:“武王烝哉。”镐京的辟廱。镐京,是武王所建都城。意思是武王在镐京营建城邑,施行辟廱之礼,四方没有不服从的。孟子说:“用善行去要求别人,没有能使人服从的;用善行去养育别人,然后才能使人服从天下。天下人不心悦诚服而能称王的,从来没有过。”武王建立镐京并施行辟廱之礼,德行的感化,教化的转移,以至于四方万里之远,都是如此。这是说武王作为君主的道理。考卜惟王,这又说的是他初居镐京之时,考察占卜,本源在于武王,于是定都镐京,以此端正而得到吉利的占卜,所以武王才最终居住在这里。这是武王作为君主的道理。文王迁都于丰,武王又迁都于镐,武王的迁都,看似改变了前王的制度,然而他继承先人事业,未曾稍有遗忘。大概继承祖考的事业,不在于细微的形迹,只在于心意如何罢了。丰水有芑,芑是一种草。意思是丰水旁边有芑草,用来比喻君主造就人才。意思是文王定都丰邑,造就人才,就像丰水旁的芑草,而武王继承他,也以造就人才为念,因此留下了顺承祖先的谋略,使子孙恭敬安定。文王以造就人才遗留给武王,武王又以造就人才训诫子孙,那么可知世世代代的子孙都以造就人才为根本。这首诗先说文王,就先称“文王”,后称“王”;后说武王,就先称“皇王”,后称“武王”。解释的人说法不一。王氏则用字义来分别,孔氏说:“后面称呼的,是因为德行盛大;不称呼的,是因为德行不盛大。”苏氏则认为文王年老而称王,武王即位而称王,这些说法都过于穿凿。用“王”来后称文王,是说文王之时已有王业。武王称“皇王”,皇是大,是说王业至此才开始盛大。有时称文王,有时后称“王”;有时称“皇王”,有时称“武王”,辞语不同,是因为诗人歌咏,既称颂其人如此,又称颂其事业如此,以显示其美好不足以尽述,所以设辞如此不同。如果一定要以此章说文王,此章说“王”后,此章说“皇王”,此章说“武王”,那么一一为之解说,不犯穿凿错误的,从来没有过。
黄曰: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故曰继伐也。下武之诗言继文,文王有声之诗言继伐。惟其能继文王之文徳,而后卒文王之伐功,故曰能广文王之声,卒其伐功也。文王述大王、王季之业,已有其声矣。武王从而大之,此文王有声之所由作欤?此诗八章,前四章则言文王之所以为君也,后四章则言武王之所以为君也。文王未尝为王,而曰文王,曰王后者,天下称之之辞,以见其为君之道而宜为吾君也。至武王则王业大矣,故曰皇王,而以武王终之。方文王之作也,天下欲文王之君哉而不可得也。文王有心于安民,而无心于成王业,故虽有君民之大徳,而不忘事君之小心。天下之人皆欲其为君而乐称之,故曰文王烝哉,又曰王后烝哉,乐之辞也。统虽未集,臣已父归,故虽匪棘民,已子来。周徳之冝,王久矣。文王之冝王而不王也,然文王能逃诸其身,而不能逃诸其子,能止汝坟之怨,而不能遏孟津之毕集。至武王一兴,而东征之士女皆篚厥▯黄,昭我周王曰:是西伯之子,也是吾民之君也。吾君之穪尤籍籍于斯人之口,则曰皇王烝哉,武王烝哉,亦乐之之辞也。孟子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得其民有道,得其心。天下可得,而匹夫匹妇之心不可得。圣人之君天下,必使天下皆乐于我,而后圣人之心可以无愧。以一人君天下,而一夫有不乐之心,则人君之心岂自安?是故欲观圣人所以尽为君之道者,当于斯民之心求之。人之无良,我以为君,其辞之不乐也,则其心固可知矣。顔如渥丹,其君也哉。其辞之乐也,则其所以乐之者,可想而见也。以文王为父,而以武王为子,父子两圣而天下一心。武王以文王所以为君者而君天下,天下亦以爱文王者而爱武王。此诗八章,皆不出于烝哉之辞,文武之所以得民。者,可于此而卜之矣。
毛诗集解卷三十一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三十二。宋。李樗、黄櫄撰。
生民之什诂训▯第二十四大雅
生民尊祖也。后稷生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防伐平林。诞寘之寒氷,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矣。实覃实訏,厥声载路。诞实匍匐,克▯克嶷,以就口食。蓺之荏菽,荏菽斾斾,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瓞唪唪。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之秬秠,是获是▯。▯之穈芑,是任是负,以归肈祀。诞我祀如何?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烝之浮浮。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载燔载烈,以兴嗣歳。卬盛于豆,于豆于豋,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后稷肈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李曰:“祖谓后稷也。文王虽得天下,而其积累乃自于后稷始,故推后稷之功以配焉。”《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惟推其所由本,此后稷之所以配天也。”世之好怪诞者,皆以稷、契无父而生。契生于卵,稷生于巨迹。问其所自始,则曰:“《诗》所载也。”“天命▯鸟,降而生商,此契生于卵也。”“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此稷生于巨迹也。”呜呼!孔子不语怪力乱神。夫子所以不语怪者,以其惑世也。岂以六经垂训于后世,而乃载神怪之事哉?彼以契生于卵、稷生于巨迹者,乃引经疑似之言以惑世也。《诗》本无有也。《诗》之所言,特载二妃当▯鸟至之时,践帝之迹,以祈髙禖神之祥,是生稷契,如是而已。而好怪者遂引此《诗》疑似之言,附防其说,学者遂翕然而从之,甚
译黄氏说:文王发一次怒就使天下百姓安定,武王也发一次怒就使天下百姓安定,所以说这是继承征伐。《下武》这首诗说的是继承文德,《文王有声》这首诗说的是继承征伐。正因为能够继承文王的文德,然后才最终完成了文王的征伐功业,所以说能够扩大文王的声望,完成他的征伐功业。文王继承大王、王季的基业,已经有了声望。武王从而使之光大,这大概就是《文王有声》这首诗创作的原因吧?这首诗共八章,前四章说的是文王之所以为君的原因,后四章说的是武王之所以为君的原因。文王未曾称王,却称他为文王、称他为王者,这是天下人称赞他的言辞,用以表明他作为君主的道义适宜成为我们的君主。到了武王,王业已经宏大,所以称他为皇王,并以武王作为终结。在文王兴起的时候,天下人想要文王做君主却不可得。文王有心于安定百姓,而无心于成就王业,所以虽然拥有统治百姓的大德,却不忘记侍奉君主的谨慎小心。天下人都希望他做君主并乐意称赞他,所以说“文王真是伟大啊”,又说“王者真是伟大啊”,这是赞美的言辞。统治权位虽然尚未集中,臣民已经像父亲一样归附,所以虽然不急于役使百姓,百姓却像儿子一样前来。周朝的德行适宜称王,已经很久了。文王适宜称王而没有称王,然而文王能在自己身上逃避这种名分,却不能在他的儿子身上逃避;能止息汝坟的怨恨,却不能遏制孟津的军队全部集结。等到武王一起兵,东征的士兵和妇女都捧着盛有黄帛的竹器,昭示我们的周王说:这是西伯的儿子,也是我们百姓的君主。我们君主的称号尤其在这众人之口广为流传,所以说“皇王真是伟大啊”,“武王真是伟大啊”,这也是赞美的言辞。孟子说:得到天下有方法,那就是得到百姓;得到百姓有方法,那就是得到民心。天下可以得到,但普通男女的民心却不可强求。圣人统治天下,一定要使天下人都乐于拥戴我,然后圣人的内心才可以无愧。以一人统治天下,如果有一个人不乐意,那么君主的心怎么能自安呢?因此想要观察圣人如何尽到为君之道,应当在百姓的心中去寻求。那些没有善心的人,认为我是君主,他们的言辞中流露出不乐意,那么他们的心意本来就可以知道了。“脸色红润如涂丹”,难道他是君主吗?他们的言辞中流露出乐意,那么他们之所以乐意的原因,就可以想象而知了。以文王为父,以武王为子,父子两位圣人而天下同心。武王用文王之所以为君的方法来统治天下,天下人也因为爱戴文王而爱戴武王。这首诗八章,都不出于“真是伟大啊”这样的赞辞,文武之所以能得到百姓的原因,可以由此推测而知了。
《毛诗集解》卷三十一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三十二。宋。李樗、黄櫄撰写。
生民之什诂训〇第二十四 大雅
《生民》是尊崇祖先的诗。后稷生于姜嫄,文王武王的功业起源于后稷,所以推尊后稷来配享上天。
当初生民的时候,那是姜嫄。生民是怎样的呢?能够虔诚祭祀,以祈求没有子嗣。踩到上帝的足迹拇趾感到欣喜,于是有所感应有所停止,于是震动于是早孕,于是生下于是养育。这就是后稷。怀胎满期,先出生的像羊羔一样,不破裂不撕裂,没有灾祸没有伤害,以此显赫他的灵异。上帝不安宁,不舒适虔诚的祭祀,竟然生下孩子。把他放在狭窄的小巷,牛羊庇护哺育他。把他放在平坦的树林,砍伐平坦的树林。把他放在寒冷的冰上,鸟儿覆盖翅膀护着他。鸟儿飞走了,后稷啼哭了。声音深远广大,他的哭声传遍道路。他实在匍匐,能够站立能够直立,以谋求食物。种植大豆,大豆茂盛,禾苗繁茂,麻麦茂密,瓜瓞累累。后稷的农事,有辅助生长的方法。铲除茂盛的杂草,种植优良的作物。方正包裹,播种生长,抽穗开花,结实美好,穗大粒饱。就在有邰成家室,上天降下良种,有黑黍有赤苗,有糜子有高粱。种植黑黍赤苗,收获储藏。种植糜子高粱,扛着背着,以归家开始祭祀。我们的祭祀是怎样的?有的舂米有的舀米,有的簸扬有的踩踏,淘洗时水声哗哗,蒸煮时热气腾腾。谋划思考,取萧草祭脂,取公羊祭路。焚烧烤炙,以兴起来年的祭祀。我盛放在豆器,在豆器在登器,香气开始上升,上帝安享。香气确实美好,后稷开始祭祀,庶几没有罪过悔恨,以至于今天。
李氏说:“祖指的是后稷。文王虽然得到天下,但他的积累是从后稷开始的,所以推尊后稷的功业来配享上天。”《孝经》说:“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万物根本在于天,人根本在于祖先,只有推究其所由来的根本,这就是后稷配享上天的原因。”世上喜欢怪异荒诞的人,都认为稷、契没有父亲而生。契生于卵,稷生于巨大的足迹。问他们从哪里开始,就说:“《诗经》上记载的。”“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是契生于卵。”“履帝武敏歆,攸介攡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这是稷生于巨迹。”唉!孔子不谈怪异、暴力、混乱、神灵。孔子之所以不谈怪异,是因为它们迷惑世人。难道六经垂训后世,却记载神怪之事吗?那些认为契生于卵、稷生于巨迹的人,是引用经典中似是而非的话来迷惑世人。《诗经》本来没有这种说法。《诗经》所说的,只是记载两位妃子在玄鸟到来之时,踩踏帝王的足迹,以祈求高禖神的吉祥,于是生了稷和契,如此而已。而喜欢怪异的人就引用《诗经》中似是而非的话,附会他们的说法,学者于是纷纷跟随,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