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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李黄集解十九

毛诗集解卷十八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74–285 段

而不食,此之谓训共俭。燕之以时,则折俎,君臣之间相与醉饱,此之谓示慈惠。惟其示慈惠,故略其君臣之礼,尽其賔主之欢,上下之情忻然无间,则忠臣嘉賔安得不尽其心哉?《鱼丽》之序曰:“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天保》以上者,自《鹿鸣》以至《天保》是也。《鹿鸣》之诗,文武所以待其下者如此,则当时之臣报其上者亦如此。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故作此诗以宴乐也。燕礼,小臣纳工,工四人,二瑟,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立于县中,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遂歌乡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大师告于乐正曰:“正歌备,彻俎説屦而行,无筭爵,无筭乐。”则是文武以后,以此诗爲燕乐羣臣之歌也。予尝观春秋之时,穆叔如晋,晋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鸣》之三三。拜韩献子,使行人子贠问之曰:「吾子舎其大而重拜其细,敢问何礼也?」对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使臣弗敢与闻;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臣不敢及;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见襄四年】夫鹿鸣之诗,君所以悦使臣,而穆叔拜之,则知后世以鹿鸣而燕羣臣,推此可见。程氏谓「自鹿鸣以下二十二诗,各赋其事而用之」,其周公之谓乎?《左传》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穆公亦云,则知此诗周公之所作,召公乃歌之也。盖周室衰微,兄弟道缺,故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纠合宗族于成周,歌《常棣》之诗。今此以燕羣臣,冝歌《鹿鸣》之诗,则《小雅》之诸诗,皆如此诗也。苹,郑氏以谓藾萧,毛氏以谓苹蓱,据《尔雅》以谓苹防,其大者爲苹,是水中之草也。郑氏则据郭璞云:「今藾萧也,初生亦可食。」陆玑注云:「叶青白色,茎似箸而轻肥,始生香可生食,又可蒸食。」是也。孔氏则从郑氏之説,不以爲水中之草,谓《鹿鸣》无由至水而食,故不从之。王氏则从毛説,谓苹爲水草。王氏之意,以爲《鹿鸣》而食野之苹,以喻当时之君饮食,此皆凿説。按《草虫经》曰:「鹿欲食则鸣,相召者不忘其羣也。」此言文王既有酒食,以饮食之,以燕羣臣,亦如鹿鸣得苹而食,则呼其朋类而食之也。毛氏以爲鹿得苹,呦呦然鸣而相呼,恳诚发于中。欧阳破之,以谓岂有禽兽而恳诚发于中哉?瑟者,包羲氏所作;笙者,十二簧随之所作;簧者,笙中之簧,女娲氏所作。言得嘉賔而燕乐之,既鼓瑟矣,又爲之吹笙;既吹笙矣,又吹笙中之簧以乐之;又奉其筐篚,实币帛于中而与之。既待羣臣如此之切至,则羣臣皆爱其上,则冝以此而示周之列位者。言既知吾之所以待下者如此,彼冝以此而示周之列位也。王氏谓「周爲忠信之周,行道也」,言示之忠信之道。王氏之意,谓序云「得尽其心故」。爲此説,然序所谓尽其心,诗中未必有此意。如《葛覃》之诗曰:「躬俭节用则可以化天下,以妇道亦犹此。」诗能待臣下如此,则羣臣不得不尽其心也。孔氏谓忠臣嘉賔得尽其心者,序因言君有恩惠,可以得臣之心。緫美燕乐之事,于经无所当也。此言得之矣。郑氏谓示」当作「寘」,置也。言当置于周之列位。然此言人臣乐君之燕飨何爲至此方寘于列位也?蒿菣也。孙炎曰:「荆楚之间谓蒿爲菣。」郭氏曰:「今人呼爲青蒿,香中炙啖者爲菣。」言我得此嘉賔,其德音甚明。视民则不恌,视古「示」字也。但从示」边其德音甚明,则可以使民,其德不至于偷薄。非独可以视斯民不至于偷薄,亦使君子之人取爲法则而效之,以见嘉賔之贤可知矣。又有旨酒与嘉賔,式燕以游遨。芩,陆玑注云:「茎如钗股,叶似竹,蔓生泽中下地咸处爲草,眞实牛马亦喜食之。」湛久也。非惟

译如果不进食,这就叫做训导共同节俭。按时举行宴饮,就陈列折俎,君臣之间一起喝醉吃饱,这就叫做显示慈爱恩惠。正因为显示慈爱恩惠,所以略去君臣之间的礼节,尽情尽兴宾客主人的欢乐,上下之间的情意欢欣融洽没有隔阂,那么忠臣和贤宾怎能不竭尽他们的心意呢?《鱼丽》的序言说:“文王武王用《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篇治理外务。”《天保》以上的诗篇,是从《鹿鸣》到《天保》这些诗。《鹿鸣》这首诗,文王武王用来对待下属就是这样,那么当时的臣子报答君主也是这样。君主以礼使唤臣子,臣子以忠事奉君主,所以作这首诗来宴饮作乐。在燕礼中,小臣让乐工进入,乐工四人,两张瑟,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华》,笙师进入站在悬挂的钟磬中间,演奏《南陔》、《白华》、《黍》,接着间杂歌唱《鱼丽》,笙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奏《由仪》,于是歌唱乡乐:《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苹》。太师告诉乐正说:“正歌已经完备,撤去俎豆,脱鞋而行,不限杯数的酒,不限时间的乐。”这就是文王武王以后,用这些诗作为宴乐群臣的歌曲。我曾经观察春秋时期,穆叔出使晋国,晋侯设享礼招待他,演奏《肆夏》三篇不拜,乐工歌唱《文王》三篇又不拜,歌唱《鹿鸣》三篇则拜了三次。韩献子派行人子员去问他:“您舍弃了重大的而隆重地拜谢细小的,敢问这是什么礼节?”穆叔回答说:“《三夏》,是天子用来招待大国诸侯的,使臣不敢参与听闻;《文王》,是两国君主相见时的乐歌,臣子不敢涉及;《鹿鸣》,是君主用来嘉奖我们国君的,怎敢不拜谢嘉奖呢?”(见《襄公四年》)《鹿鸣》这首诗,是君主用来取悦使臣的,而穆叔拜谢它,那么就知道后世用《鹿鸣》来宴乐群臣,由此可以推知。程氏说“从《鹿鸣》以下二十二首诗,各自赋写其事而使用”,这大概是说周公吧?《左传》说:“棠棣之花,花萼鲜明。当今之人,不如兄弟。”穆公也这样说,那么知道这首诗是周公所作,召公歌唱它。大概周室衰微,兄弟之道缺失,所以召穆公思念周德的不类,在成周纠合宗族,歌唱《常棣》这首诗。现在这里用宴乐群臣,适宜歌唱《鹿鸣》这首诗,那么《小雅》中的各首诗,都像这首诗一样。苹,郑氏认为是藾萧,毛氏认为是苹蓱,根据《尔雅》认为是苹防,大的叫苹,这是水中的草。郑氏则根据郭璞说:“现在的藾萧,初生时也可以吃。”陆玑注说:“叶子青白色,茎像筷子而轻肥,刚生时香可以生吃,又可以蒸吃。”这是对的。孔氏则跟随郑氏的说法,不认为是水中的草,说《鹿鸣》没有理由到水里去吃,所以不跟随它。王氏则跟随毛氏的说法,认为苹是水草。王氏的意思,认为《鹿鸣》吃野外的苹,用来比喻当时的君主饮食,这都是穿凿附会的说法。查《草虫经》说:“鹿想要吃就鸣叫,互相召唤不忘记它的群体。”这里说文王既然有酒食,用来饮食他们,用来宴乐群臣,也像鹿鸣得到苹而吃,就呼唤它的朋类一起吃。毛氏认为鹿得到苹,呦呦地鸣叫而互相呼唤,恳切真诚发自内心。欧阳修驳斥它,说哪有禽兽而恳切真诚发自内心呢?瑟,是包羲氏制作的;笙,是十二簧随之制作的;簧,是笙中的簧,女娲氏制作的。说得到贤宾而宴乐他们,已经弹瑟了,又为他们吹笙;已经吹笙了,又吹笙中的簧来取乐他们;又捧着筐篚,装满币帛在里面而给他们。既然对待群臣这样恳切周到,那么群臣都爱戴他们的君主,那么适宜用这个来显示给周朝的列位。说既然知道我们对待下属是这样,他们适宜用这个来显示给周朝的列位。王氏说“周是忠信的周,行道”,说显示忠信之道。王氏的意思,说序言说“得尽其心故”。为此说法,然而序言所谓尽其心,诗中未必有这个意思。如《葛覃》这首诗说:“躬行节俭节约用度就可以教化天下,以妇道也是这样。”诗能对待臣下这样,那么群臣不得不竭尽他们的心意。孔氏说忠臣贤宾得竭尽心意,序言因此说君主有恩惠,可以得到臣子的心。总括赞美宴乐之事,在经文中没有恰当的。这里说对了。郑氏说“示”应当作“寘”,放置的意思。说应当放置在周朝的列位。然而这里说人臣乐君主的宴享为何到这里才放置在列位呢?蒿是菣。孙炎说:“荆楚之间称蒿为菣。”郭氏说:“现在人称为青蒿,香中适合烤食的是菣。”说我得到这个贤宾,他的德音很光明。视民则不恌,视古“示”字。但从示边其德音很光明,那么可以使民,他的德不至于偷薄。不仅可以让视民不至于偷薄,也使君子之人取为法则而效仿,以见贤宾的贤能可知了。又有美酒和贤宾,宴饮而游乐。芩,陆玑注说:“茎如钗股,叶似竹,蔓生在泽中下地咸处为草,真实牛马也喜欢吃它。”湛久也。非惟

鼓瑟,又且鼓琴。非惟和乐又且至于湛久。程氏曰:「三章言其乐之长久,无斁。惟其如此,则人君之燕饮必能乐嘉賔之心,然后爲能尽其志。」盖不能乐其心,则如缪公之亟餽鼎肉,其待羣臣非不切至,而子思以爲犬马畜伋,则何以燕乐嘉賔之心哉?惟乐其心,然后能尽人君之礼然忠臣嘉賔,岂将以口腹累于君哉?必待人君饮食之丰币帛之厚,声乐之歌,然后能尽其心者。盖以人君有好贤之诚则人臣皆知人君之能笃好于我,孰肯不尽其心?惟其有《鹿鸣之燕,以待其臣下如此,然后忠臣嘉賔皆得以尽其心。夫人君之好贤有加无已,必于燕饮之间见之。夫饮食微事尔君臣和协以致太平,亦由此焉。君臣乖争以致祸者,亦由此焉。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见宣四年】卫献公戒孙文子、寗惠子食,皆服而朝。日肝不召,而射鸿于圃,不释皮冠而与之言。二子怒【见襄十四年】其后郑灵公卒,不免其身。卫献播迁而失国,则人君所以待臣下者,可不愼哉!黄曰: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予尝读孟子至此章,于我心有大不合者。夫臣之事君,如子之事父。君以礼遇我,则事君之心不可以不尽;君不以礼遇我,则事君之心尤不可以不尽。而必曰“君以此待我,而后我以此待君”乎?意者孟子之言,亦有激云耳。及读《诗》“鹿鸣”,而其序亦曰:“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然则爲之君者,茍能待之以饮食,实之以筐篚,则爲之臣者,亦可以尽其心邪?小星之夫人惠及嫔御,而嫔御尽其心;江沱之嫡不以媵备数,而嫔御亦尽其心。况忠臣之事君,其义当如何?予尝三复此序,始而疑,终而悟,以爲序者之意,在于“得尽其心”之一句。君臣之间,开心见诚,相好之深,相信之笃,而后忠臣得以尽其所欲爲。茍君臣相与龃龉而不相信,上下相顾,鳃鳃然而不能以自安,而何暇及天下之利害?是虽欲尽其心,有不可得者。文王之待其臣,也好之之笃,而待之之至。礼愈尽,而心不能以自足。曰:“我有嘉賔,我有旨酒”,亲之之辞也;曰:“鼓瑟吹笙,吹笙鼓簧”,又曰:“鼔瑟鼔琴”,乐之之辞也。然文王岂以区区之饮食、币帛、声乐爲足以待贤哉?缪公之于子思,亟问亟餽鼎肉,而子思不悦,曰:“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则旨酒、币帛、声乐,亦不足以待贤者矣。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以虚拘。”则饮食、币帛所以将其恭敬。之心耳,故曰「承筐是将」,而序曰「以将其厚意」。文王之待贤,既尽恭敬之意,而又有以将之。想其君臣之间,相信如父子,相爱如兄弟。朝廷之中,优游悦怿,相得而无间,则爲之臣者,出身以事君,委命于上,而无所忧惧。故曰「和乐且湛」,而序亦曰「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爲臣而爲忠臣,爲賔而爲嘉賔,则是贤也。德与位称,名与实孚,足以致君于当道,化民以成俗。故曰「示我周行」,言能以道示其君也,如「示我显德行」之意也。曰「德音孔昭」,言其令闻之昭著也,如「秩秩德音」之意也。曰「视民不恌」,言其视民之不薄也,如「薄己以厚民」之意也。曰「君子是则是效」,言其在位者之法式也,如有「觉德行,四国顺之」之意也。所谓忠臣嘉賔如此,则文王安得不厚遇之邪?吾观舜禹之时,君臣之相告语,如家人父子之唯诺,开心平意之际,相与终日而不见其隙。今文王待羣臣以嘉賔之礼,而接之以燕饮之欢,其亦舜禹之朝乎?其后成王之燕嘉賔,见于《南有嘉鱼》之诗,亦周人之家法也。后之爲君者,傲

译弹奏瑟,又弹奏琴。不仅和谐快乐,而且达到深沉持久的境界。程氏说:“这三章说的是快乐长久,没有厌倦。正因为如此,君主宴饮时必定能愉悦嘉宾的心意,然后才能算尽到了自己的志向。”大概如果不能愉悦他们的心意,就像缪公屡次馈赠鼎肉那样,他对待群臣并非不深切周到,而子思却认为缪公是像养狗马一样养我,那么又怎么能愉悦嘉宾的心意呢?只有愉悦他们的心意,然后才能尽到君主的礼节。然而忠臣和嘉宾,难道会因为口腹之欲而拖累君主吗?一定要等到君主饮食丰盛、币帛厚重、声乐歌唱,然后才能尽他们的心意吗?这是因为君主有真诚好贤的态度,那么臣下都知道君主能对我深切喜爱,谁肯不尽自己的心意呢?正因为有《鹿鸣》这样的宴饮,用来对待臣下如此,然后忠臣和嘉宾都能尽他们的心意。君主好贤之心增加而没有止境,必定在宴饮之间表现出来。饮食虽是小事,君臣和谐协调以致太平,也是由此开始的;君臣乖违争斗以致灾祸,也是由此开始的。楚国人向郑灵公进献鼋,公子宋和子家将要进见,子公的食指跳动,他向子家示意说:“以往我这样,必定能尝到异味。”等到进入宫廷,宰夫将要宰杀鼋,两人相视而笑。灵公问他们,子家把情况告诉了灵公。等到给大夫们吃鼋时,灵公召见子公却不给他吃。子公发怒,把手指伸进鼎里蘸了蘸,尝了尝就出来了【见《宣公四年》】。卫献公命令孙文子、宁惠子吃饭,两人都穿戴整齐去朝见。到了中午还不召见,卫献公却在园圃里射鸿雁,不脱下皮帽就和他们说话。两人发怒【见《襄公十四年》】。后来郑灵公去世,没能保全自身;卫献公流亡而失去国家,那么君主用来对待臣下的方式,能不谨慎吗!黄氏说:孟子说:“君主看待臣下像手足,那么臣下看待君主像腹心;君主看待臣下像犬马,那么臣下看待君主像路人;君主看待臣下像泥土草芥,那么臣下看待君主像仇敌。”我曾经读到孟子这一章,心里有很大的不认同。臣下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君主以礼遇我,那么侍奉君主的心意不可以不尽;君主不以礼遇我,那么侍奉君主的心意尤其不可以不尽。难道一定要说“君主这样对待我,然后我才这样对待君主”吗?大概孟子的话,也是有感而发罢了。等到读《诗经》的《鹿鸣》,它的序言也说:“既给他们饮食,又装满币帛在筐篚里,用来表达深厚的情意,然后忠臣和嘉宾才能尽他们的心意。”那么作为君主,如果能用饮食对待他们,用筐篚装满币帛,那么作为臣下的,也可以尽他们的心意吗?《小星》中的夫人恩惠及嫔御,而嫔御尽她们的心意;《江沱》中的嫡妻不把媵妾当作凑数的,而嫔御也尽她们的心意。何况忠臣侍奉君主,他们的道义应当如何呢?我曾经反复诵读这个序言,开始怀疑,最终领悟,认为序言的意思,在于“得尽其心”这一句。君臣之间,敞开心扉显示诚意,相互喜爱之深,相互信任之笃,然后忠臣才能尽他们想要做的事。如果君臣相互龃龉而不信任,上下互相顾忌,小心翼翼而不能自安,那么哪有空闲顾及天下的利害呢?这是虽然想尽他们的心意,也有做不到的。文王对待他的臣下,喜爱之深,对待之至。礼节越尽,而心意不能自足。说:“我有嘉宾,我有美酒”,是亲近的言辞;说:“鼓瑟吹笙,吹笙鼓簧”,又说:“鼓瑟鼓琴”,是使快乐的言辞。然而文王难道认为区区饮食、币帛、声乐就足以对待贤人吗?缪公对于子思,屡次询问屡次馈赠鼎肉,而子思不高兴,说:“现在才知道君主是像养狗马一样养我。”那么美酒、币帛、声乐,也不足以对待贤人了。孟子说:“只给食物而不爱护,是像对待猪一样;爱护而不尊敬,是像养兽一样。恭敬,是币帛还没有送出去时的心意。恭敬而没有实质,君子不可以被虚名拘束。”那么饮食、币帛是用来表达恭敬的心意的,所以说“承筐是将”,而序言说“以将其厚意”。文王对待贤人,既尽到了恭敬的心意,又有东西来表达它。想象他们君臣之间,信任像父子,相爱像兄弟。朝廷之中,悠闲喜悦,相处无间,那么作为臣下的,挺身而出侍奉君主,把性命托付给上级,而没有忧虑恐惧。所以说“和乐且湛”,而序言也说“忠臣嘉宾得尽其心矣”。作为臣下而成为忠臣,作为嘉宾而成为嘉賓,这就是贤人。德行与地位相称,名声与实际相符,足以使君主走上正道,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所以说“示我周行”,是说能以正道指示君主,如同“示我显德行”的意思。说“德音孔昭”,是说他的美好名声显著,如同“秩秩德音”的意思。说“视民不恌”,是说他对百姓不轻薄,如同“薄己以厚民”的意思。说“君子是则是效”,是说在位者的法式,如同“觉德行,四国顺之”的意思。所谓的忠臣嘉宾如此,那么文王怎能不厚待他们呢?我看舜禹的时候,君臣相互告诉的话语,像家人父子之间的应答,敞开心扉平心静气的时候,整天相处而不见缝隙。现在文王用嘉宾的礼节对待群臣,而用宴饮的欢乐接待他们,这也是舜禹的朝廷吧?后来成王宴饮嘉宾,见于《南有嘉鱼》这首诗,也是周人的家法。后来的君主,傲慢

然于上,而爲臣者奔走于下,藐然而不相及,尊卑阔絶,而上下之情踈,礼节繁多,而君臣之义薄。此天下之事所以每每扰败,而无所成就也。文王经营内治,而先燕羣臣嘉賔,其亦自培其根者欤?王襃作《圣主得贤臣颂》曰:「明明在朝,穆穆布列,聚精防神,相得益章,上下俱欲欢然交忻,千载一合,论説无疑,则曷禁之不止,曷令之不行?」此文王之所以内治,而待羣臣嘉賔之意也。或曰:君臣之分,如天尊地卑之不可易,而谓之嘉賔,不亦过乎?盖自上下之分言之,则谓之羣臣;自燕饮之义言之,则谓之嘉賔。尧之飨舜,迭爲賔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孟献子,百乗之家,而有友五人焉。缪公问子思曰:「古者千乗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盖子思之意,以谓若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乗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则谓之嘉賔,岂爲过哉?此子思之意也,亦孟子之意也,亦尧舜文王所以待其臣之意也。

译然而君主高居上位,臣子奔走于下位,彼此渺小而难以触及,尊卑隔绝,上下之情疏远,礼节繁多,君臣之义淡薄。这就是天下事务每每混乱败坏,而无所成就的原因。周文王治理内政,先宴请群臣和贵宾,这大概也是自我培植根本的做法吧?王褒作《圣主得贤臣颂》说:“贤明的人聚集在朝廷,恭敬地排列布阵,集中精神,互相配合更加显著,上下都渴望欢快地交好,千年才有一次的契合,议论没有疑惑,那么有什么禁令不能停止,有什么命令不能实行呢?”这就是周文王治理内政,对待群臣和贵宾的心意。有人说:君臣的名分,如同天尊地卑那样不可改变,却称臣子为贵宾,不也太过分了吗?大概从上下名分的角度说,称他们为群臣;从宴请饮宴的意义说,称他们为贵宾。尧宴请舜,轮流做主客,这是天子与平民交朋友。孟献子,拥有百辆兵车的贵族,有五位朋友。秦缪公问子思说:“古代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与士人交朋友怎么样?”子思不高兴,说:“古人有话说:‘侍奉他罢了。’怎么能说‘与他交朋友呢?’”子思的意思,是说如果按地位,您是君主,我是臣子,怎敢与君主交朋友?如果按德行,您是侍奉我的人,怎么可以与我交朋友?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想与他交朋友而不可得,那么称他为贵宾,难道过分吗?这是子思的意思,也是孟子的意思,也是尧舜文王对待他们臣下的心意。

四牡劳【力报反】使【所史反】臣之来也,有功而见知,则説【音悦】矣。四牡騑騑【芳非反】周道倭【于危反】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四牡騑騑,啴啴【他丹反】骆马。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啓处。翩翩【音篇】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遑将父。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驾彼四骆,载骤骎骎【麤金反】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

李曰:“四牡之诗,其言使臣之奉使及其归也,乃作此诗以劳之。夫人臣大功,惟恐其不见知。今四牡五章,其所以劳之之辞,皆言其劳苦之状,则是深知之矣。毛氏乃以爲率诸侯以朝聘之事。毛氏之说,则以谓文王之遣使者,是率诸侯以朝聘之事也。然按此诗,上则有纣,下则有诸侯,又有因民事以出者,何所据而云朝聘哉?使臣之出,往使诸侯,亦多故矣,何必以爲朝聘哉?事既久远,又无明文,不可从也。”“騑騑,行不止也。周道,毛氏以爲岐周之道,倭迟而歴远。惟其道之长远,故行之不止,可谓劳矣。当此之时,使臣岂不思归?但以王事无不坚固,方行役以从王事,不可归也。惟其不可归,但思父母以悲伤尔。所谓王事者,公事也,不必指爲天子之事。此诗犹可说也。”“北门之诗曰:‘王事适我。’鸨羽之诗曰:‘王事靡盬。’则当如之何?一云‘靡盬’无有干之者。又谦之曰:‘盬’字训坏,吾岂不思归?以其不敢坏王事之故。”“骆马,毛氏以爲白马黑鬛曰骆。《广雅》以爲白马朱鬛曰骆。陆农师以爲今谓黄马朱鬛,一道通黑如界者爲骆,则不拘于朱黑,皆可以爲骆也。”“啴啴,喘息貌。程氏谓骆马禁久。陆农师以谓今之骆马最耐劳苦矣。以耐劳苦之马,今则喘息,则其劳可知矣。言马之劳,则可以见使臣之劳矣。”“诗人言马,以见臣下之劳。《卷耳》之诗曰:‘我马瘏矣。’言马之劳苦甚病,足以见使臣之劳。今以耐劳之马而至于喘息,则其劳甚矣。”“啓,毛氏以爲啓跪,其说本于《尔雅》。要之大意爲不暇居处之义。受命而行,不遑啓处也。”“鵻,《尔雅》曰:‘鵻其鳺鴀。’舎人曰:‘鵻一名夫不。’李廵曰:‘夫不一名鵻,今楚鸠也。’左氏曰:‘祝鸠氏司徒,祝鸠即鵻,其鳺鴀者,其性孝,故爲司徒。’陈翥以爲一宿之鸟。郑氏以爲夫不鸟之慤谨也。此言鵻之翩翩然,或飞或下集于苞栩之上,亦犹使臣或行或止,皆从。王事,诗人之意如此。苏氏乃以爲孝子,此则泥于祝鸠氏司徒之说也。王氏亦以爲况臣之一于事君,此则泥于陈氏一宿之鸟也。将毛郑皆以爲将养,程氏则以爲事,其言虽殊,其意则一也。言王事无不坚固,虽欲事养父母,皆不暇矣。杞柳也,今人则以爲箭,非枸杞之杞。骎骎,疾行貌。言驾此四牡,至于疾行,岂不怀归乎?但不以家事辞王事也,故作《四牡》诗以歌之,以其不遑将母之情而告之,谂告也。毛氏以爲念,郑氏以爲告。毛氏本于《尔雅》,然《左传》曰:“辛伯谂周公,谂告也。”当以爲告。郑氏以爲作此诗之歌,以养父母之老,来告于君,非也。夫以使臣之劳,遂以养其父母之情而来告于君,则是君不见知也。使君见知于己,岂必待来告然后知其勤劳哉?程氏以爲告于父母也,父则主义,母则主恩,惟不知义,故告于母,非也。夫君惟知其勤劳,故作诗以告之,必曰“将母”而不曰“将父”者,盖“将母”连四章之文而言也。此诗与《东山》之诗无以异,《东山》之诗但言征夫暴露之难以爲劳,归士之诗,《四牡》之诗但言使臣道路之劳以爲劳,使臣之诗,盖其歴劳苦之乆得人君反覆言其劳苦之状,则是上之人见知于己,安得而不恱哉?《北山》之诗曰:“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牀,或不已于行;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非不忧其父母也,则其勤劳无以异于《四牡》,然《北山》之所怨,怨其君之不见知也。君不见知,则安得不怨哉?故人臣之恱,

译四匹公马辛劳,出使的臣子来到,有功绩而被了解,就会喜悦了。四匹公马不停蹄地奔跑,周朝的道路漫长遥远。难道不想回家吗?王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四匹公马不停蹄地奔跑,骆马喘息吁吁。难道不想回家吗?王事没有休止,没有空闲安坐休息。翩翩飞翔的斑鸠,时而飞起时而落下,聚集在茂密的栎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没有空闲侍奉父亲。翩翩飞翔的斑鸠,时而飞起时而停歇,聚集在茂密的枸杞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没有空闲侍奉母亲。驾着那四匹骆马,奔跑起来迅速疾驰。难道不想回家吗?因此作这首歌,将侍奉母亲的心情来告诉君主。

李说:“《四牡》这首诗,说的是出使的臣子奉命出使以及归来时,于是作这首诗来慰劳他。做大臣的人建立了大功,只怕不被了解。现在《四牡》五章,其中慰劳他的言辞,都说到他劳苦的样子,这就是深深了解他了。毛氏却认为这是率领诸侯进行朝见聘问的事情。毛氏的说法,是说周文王派遣使者,是率领诸侯进行朝见聘问的事情。然而考察这首诗,上有商纣王,下有诸侯,又有因为民事而出行的,凭什么说这是朝见聘问呢?使臣出行,前往诸侯国出使,原因很多,何必认为是朝见聘问呢?事情已经久远,又没有明确的记载,不能采纳这种说法。”“騑騑,是行走不停的样子。周道,毛氏认为是岐山到周都的道路,漫长遥远。正因为道路长远,所以行走不停,可以说是劳苦了。在这个时候,使臣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因为王事没有休止,正从事劳役以服从王事,不能回家。正因为不能回家,只是思念父母而悲伤罢了。所谓的王事,就是公事,不必特指天子之事。这首诗还可以这样解释。”“《北门》这首诗说:‘王事适我。’《鸨羽》这首诗说:‘王事靡盬。’那么该怎么办呢?一种说法是‘靡盬’没有干涸的时候。又谦之说:‘盬’字解释为毁坏,我难道不想回家吗?因为不敢毁坏王事的缘故。”“骆马,毛氏认为是白马黑鬃叫骆。《广雅》认为是白马红鬃叫骆。陆农师认为现在称为黄马红鬃,一道通黑如界限的叫骆,那么不局限于红黑,都可以称为骆。”“啴啴,是喘息的样子。程氏说骆马禁得住长久劳累。陆农师说现在的骆马最耐劳苦。用耐劳苦的马,现在却喘息,那么它的劳苦就可以知道了。说马的劳苦,就可以看出使臣的劳苦了。”“诗人说马,以显示臣下的劳苦。《卷耳》这首诗说:‘我马瘏矣。’说马的劳苦生病,足以看出使臣的劳苦。现在用耐劳苦的马却到了喘息的地步,那么劳苦就严重了。”“啓,毛氏认为是跪坐,其说法本于《尔雅》。大概大意是不暇居处的意思。接受命令而行,没有空闲安坐休息。”“鵻,《尔雅》说:‘鵻其鳺鴀。’舍人说:‘鵻一名夫不。’李巡说:‘夫不一名鵻,就是现在的楚鸠。’《左传》说:‘祝鸠氏司徒,祝鸠就是鵻,其鳺鴀的,其性孝,所以为司徒。’陈翥认为是一宿之鸟。郑氏认为是夫不鸟的谨慎。这里说鵻翩翩然,或飞或下聚集在茂密的栎树上,也就像使臣或行或止,都服从王事,诗人的意思如此。苏氏却认为是孝子,这是拘泥于祝鸠氏司徒的说法。王氏也认为是况臣的一心事君,这是拘泥于陈氏一宿之鸟的说法。毛郑都认为是将养,程氏认为是事,他们的言辞虽然不同,意思却是一样的。说王事没有休止,虽然想侍奉父母,都没有空闲了。杞是柳,现在人认为是箭,不是枸杞的杞。骎骎,是疾行的样子。说驾着这四匹公马,到了疾行的地步,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不以家事推辞王事,所以作《四牡》诗来歌咏,以其没有空闲侍奉母亲的心情来告诉君主,谂是告诉。毛氏认为是思念,郑氏认为是告诉。毛氏本于《尔雅》,然而《左传》说:‘辛伯谂周公,谂是告诉。’应当认为是告诉。郑氏认为作这首诗的歌,以侍奉父母的老,来告诉君主,不对。因为使臣的劳苦,于是以侍奉父母的心情来告诉君主,那么就是君主不了解他了。如果君主了解他,难道一定要等他来告诉然后知道他的勤劳吗?程氏认为是告诉父母,父亲主义,母亲主恩,只因为不知义,所以告诉母亲,不对。君主只知道他的勤劳,所以作诗来告诉他,一定说‘将母’而不说‘将父’,大概‘将母’是连着四章的文意来说的。这首诗与《东山》这首诗没有不同,《东山》这首诗只说征夫暴露的难以作为劳苦,是归士的诗,《四牡》这首诗只说使臣道路的劳苦作为劳苦,是使臣的诗,大概其经历劳苦之久,得到君主反复言说其劳苦的样子,那么上面的人了解他,怎么能不喜悦呢?《北山》这首诗说:‘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者息偃在牀,或者不已于行;或者不知叫号,或者惨惨劬劳。’不是不忧虑他的父母,那么他的勤劳与《四牡》没有不同,然而《北山》所怨恨的,怨恨他的君主不了解他。君主不了解他,怎么能不怨恨呢?所以臣子的喜悦,

不系于其劳不劳,但系人君知与不知尔。

译不在于他是否辛劳,只在于君主是否了解罢了。

黄曰:内不足者急于人知,而自信不笃者急于人之我信。人臣之于国,要其无愧于天,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来世则已矣。君不吾知,天不吾知乎?当世不吾知,后世不吾知乎?则夫知与不知,诚有所不足计。辅相之功,絶口不言,而金縢之书因事自显。方其天威未震,嘉禾未偃,远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自常人处之,必有愤怒之意,而周公赤舄几几,绰然有余裕。公之心固曰:有功于国者,人臣当然之事也,而奚必期人之我知邪?然《四牡》之诗人以有功见知则恱者,何其汲汲也?盖周公之事,必周公爲之,而后可以自言。《四牡》之臣将命于外,其心之所虑者,惟恐夫君之不吾知,而吾不能以自安也。噫!不得乎亲,不可以爲子;不得乎君,不可以爲臣。况人臣将命而出,以适异国,可不见知于君哉?魏文侯使乐羊将而攻中山,三年而拔之,反而论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羊再拜曰:「此非臣之功,君之功也。」《四牡》之使臣以见知而恱,非乐夫君之知其功也,乐夫君之知其心也。故《四牡》一诗,皆序其道路忧勤之状,思念父母之情。文王能尽人之情如此,则臣安得而不自慰?周公东山之归,劳士卒而序其情,闵其劳,亦文王所以劳使臣之意也。《东山》归士之所以恱,即《四牡》使臣之所以恱也。然《四牡》之所谓有功而见知者,又非《东山》归士之比。学者当以意求之,则诗人之意爲得之矣。

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礼乐,言远而有光华也。李曰:此诗言遣使臣也,遂歌此诗以遣之。送之以礼乐,勉之以询问下民之疾苦利病,使君之德意交孚于下。四方万里之远,无不知人君所以抚恤斯民之意如此,然后远而有光华也。所谓有光华者,每章下句皆是也。而其所谓送之以礼乐,孔氏云即首章下二句尽卒章是也。此谦虚访落,直爲礼耳,而兼言乐者,以礼乐相将,既能以礼敏达,则能心乐平易,故兼言之。夫所谓送之以礼乐者,考之诗文之中,实无所当。孔氏以爲首章下二句尽卒章,此乃附会经文以求合诗序,其实非也。盖所谓送之以礼乐,歌《皇华》之诗以遣之,即是送之以礼乐也。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所巾反】征夫,每怀靡及。我马维驹,六辔如濡【如朱反】载驰载驱,周爰咨诹。我马维骐【音其】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我马维骆,六辔沃【乌毒反】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李曰:“皇皇犹煌煌也。华,草木之华也。髙平曰原,下湿曰隰。言煌煌然光明者,乃是草木之华。曰原,曰隰,无不光华。亦犹人臣出使至于四方,万里之远,无远无近,无不光华也。”駪駪,众也。征夫,使臣之属也。言使臣其属之多也。至于毎怀靡及,毛氏以爲怀私罔及。郑氏以爲怀私。言使臣之属既受君命,当速行,每人怀其私,相稽留,则于事将无所及,皆不如欧阳之说。其人以爲毎思惟恐不及。王氏以谓毎以无所及事爲怀。苏氏以谓每怀不及事之忧。其说与欧阳同。言使臣之属皆以不及事爲忧,则使臣可知矣。亦犹卷耳言“我仆痡矣”,则言使臣亦可知也。濡,言润泽。亦犹所谓羔裘如濡也。丝,言其调忍也。沃若,润泽也。骃,隂白杂毛曰骃。均,言调一也。此诗言使臣所乘之马,唯是驹矣。所御之辔则如鲜泽。其乘此马援此辔驱驰,则周爰咨诹。毛、郑之说皆以忠信爲周。其说盖本左氏内外传。予尝观左氏曰:“访问于善爲咨,咨亲爲询,咨礼爲度,咨事爲诹,咨难爲谋。”《国语》亦曰:“咨才爲诹,咨事爲谋,咨义爲度,咨谋爲询。”其序不同,其义则一,皆以忠信之人往咨而问之。毛、郑用其说,欧阳破之,以爲咨谋咨询其义不异,但变文以协韵尔。毛、郑意谓大夫出使见忠信之贤人,就而询问。今诗乃曰“周爰咨诹”,是出见忠信之贤人止,一周字,岂成文理?此说是也。夫左传之中,其所举诗人之句多矣,皆出于一时之断章,未必尽合诗人之意。

译黄说:内心不足的人急于让别人了解自己,而自信不坚定的人急于让别人相信自己。臣子对于国家,只要做到无愧于上天,无愧于内心,无愧于天下后世也就罢了。君主不了解我,上天难道就不了解我吗?当世不了解我,后世难道就不了解我吗?那么,了解与不了解,确实不值得去计较。周公辅佐国家的功劳,闭口不提,而《金縢》篇中的书信却因事情的发生而自然显现。当时天威尚未震动,嘉禾尚未倒伏,远处有四方国家的流言,近处有君主的不了解。如果是普通人处在这种境地,必定会有愤怒的情绪,而周公穿着红色的鞋子,从容不迫,绰绰有余。周公的心里本来就说:对国家有功,是臣子本分内的事,何必一定要期望别人了解自己呢?然而《四牡》这首诗,诗人因为自己有功而被了解而感到喜悦,为什么如此急切呢?大概周公的事情,必须由周公来做,然后才可以自己说出来。《四牡》中的臣子奉命出使在外,他心里所担忧的,只是恐怕君主不了解自己,而自己不能心安。唉!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不可以做儿子;不能得到君主的欢心,不可以做臣子。何况臣子奉命出使,前往异国,怎么能不被君主了解呢?魏文侯派乐羊带兵攻打中山,三年后攻克了中山,乐羊回国后论功行赏。文侯给他看了一箱诽谤他的书信,乐羊拜了两拜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君主的功劳。”《四牡》中的使臣因为被了解而感到喜悦,并不是乐于君主知道他的功劳,而是乐于君主知道他的心意。所以《四牡》这一首诗,都叙述了他在道路上忧虑勤勉的样子,思念父母的心情。文王能如此尽到人的情理,那么臣子怎么能不自慰呢?周公从东山归来,慰劳士卒并叙述他们的心情,怜悯他们的辛劳,这也是文王慰劳使臣的意思。《东山》中归来的士卒之所以喜悦,就是《四牡》中使臣之所以喜悦的原因。然而《四牡》中所说的有功而被了解,又不同于《东山》中归来的士卒。求学的人应当用心意去探求,那么诗人的意思就能得到了。

《皇皇者华》,是君主派遣使臣的诗。用礼乐来送行,是说使臣远行而有光华。李说:这首诗说的是派遣使臣,于是唱这首诗来送行。用礼乐来送行,勉励他询问百姓的疾苦利弊,使君主的恩德心意与下面的人相互信任。四方万里之远,没有不知道君主抚恤百姓的心意是这样的,然后远行而有光华。所谓有光华,每章的下句都是。而所谓用礼乐送行,孔氏说就是首章下两句直到最后一章。这是谦虚地访求意见,直接作为礼罢了,而兼说乐,是因为礼乐相辅相成,既能以礼敏捷通达,就能心里快乐平易,所以兼说。所谓用礼乐送行,考察诗文之中,实际上没有对应的。孔氏认为是首章下两句直到最后一章,这是附会经文以求符合诗序,其实不对。大概所谓用礼乐送行,唱《皇华》这首诗来送行,就是送之以礼乐。

《皇皇者华》,在那原野低湿之地。众多的征夫,每时每刻都担心来不及。我的马是小马,六根缰绳像沾了水一样润泽。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去咨询询问。我的马是青黑色的马,六根缰绳像丝一样柔顺。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去咨询谋划。我的马是白黑杂色的马,六根缰绳润泽光亮。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去咨询揣度。我的马是阴白杂色的马,六根缰绳均匀协调。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去咨询请教。

李说:“皇皇就是煌煌的意思。华,是草木的花。高而平的地方叫原,低而湿的地方叫隰。说煌煌然光明的,乃是草木的花。说原,说隰,没有不光华的。也就像臣子出使到达四方,万里之远,无论远近,没有不光华的。”駪駪,众多的意思。征夫,是使臣的随从。说使臣的随从很多。至于每怀靡及,毛氏认为是怀有私心而顾不上。郑氏认为是怀有私心。说使臣的随从既然接受了君命,应当快速行动,每人怀有私心,互相拖延,那么对于事情将无所顾及,都不如欧阳修的说法。欧阳修认为每时每刻都担心来不及。王氏认为每时每刻都以来不及做事为怀。苏氏认为每时每刻都怀着来不及做事的忧虑。他们的说法与欧阳修相同。说使臣的随从都以来不及做事为忧,那么使臣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也就像《卷耳》中说“我的仆人已累病了”,那么说使臣的情况也可以知道了。濡,说润泽。也就像所谓羔裘如濡。丝,说它柔顺。沃若,润泽的意思。骃,阴白杂色的马叫骃。均,说协调一致。这首诗说使臣所乘的马,只是小马。所驾驭的缰绳则像鲜泽。他乘着这匹马拉着这缰绳驱驰,就到处去咨询询问。毛、郑的说法都以忠信为周。他们的说法大概本于左氏内外传。我曾经看左氏说:“访问于善为咨,咨亲为询,咨礼为度,咨事为诹,咨难为谋。”《国语》也说:“咨才为诹,咨事为谋,咨义为度,咨谋为询。”它们的顺序不同,意思则一样,都是以忠信的人前往咨询询问。毛、郑用他们的说法,欧阳修反驳他们,认为咨谋咨询意思没有不同,只是变换文字以协韵罢了。毛、郑的意思是说大夫出使见到忠信的贤人,就去询问。现在诗却说“周爰咨诹”,这是出见忠信的贤人停止,一个周字,难道能成文理吗?这个说法是对的。夫左传之中,它所列举的诗人的句子很多,都出于一时的断章取义,未必完全符合诗人的意思。

如必以所举之诗而解诗,则泥矣。如《皇矣》之诗曰:“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则以心能制义爲度,德正应和爲貊,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以爲九德。《皇矣》之诗,左氏以爲九德,亦如《皇皇者华》之诗,左氏以爲五善国。语以爲九德皆不可以解诗人之大意也。周者,但是周徧。言使者之奉使周徧其所而询问之,不必以爲忠信之人也。周官撢人之职,掌诵王志道国之政事,以廵天下邦国而语之,使万民和说而正王面,则是使臣之职,欲其周徧咨谋,无所不及也。盖使臣体上之德意,告之于下,欲下之人无不知上之德意;又以下之利病告之于上,使上之人无不知下之疾苦,则亦欲其无所不问,明矣。四牡之诗,劳使臣之诗也。皇华遣使臣之诗也。夫去则遣之,还则劳之,惟先遣而后劳,则皇皇者华当在四牡之前。今也列之于四牡之后。孔氏曰:使臣之往反,固非其一,四牡所劳不必是皇皇者华所遣之使。二篇之作,又不必一人,故以轻重爲先后也。夫遣之与劳一也,安得以遣爲重,以劳爲轻哉?苏黄门以爲鹿鸣之三章,施于礼乐,不独用于劳遣,故燕礼乡饮酒歌焉。意者以其声爲先后欤?苏氏之说则据仪礼以爲说,然以声乐爲先后,则是一意也。孔氏尝以伐柯九罭破斧东山然后终以狼跋,今皆颠倒不次者,以爲简篇脱误,或者次诗不以作诗之先后。孔氏之说亦一见也。邠诗既是不以作诗先后爲序,则皇皇者华之诗以轻重爲先后,安知此诗非简篇脱误,作诗不以先后之序乎?盖三百篇之多,本有颠倒者,如载驰之诗,衞懿之诗乃在于文公之后;清人之诗,郑文公之诗乃在于突忽之前;葛藟之诗,平王之诗乃在于桓王之后;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之诗乃在于四牡之后;而邠风之破斧乃在于东山之前。虽其颠倒如此,亦非诗之本意也。四牡之诗,但言人君之劳使臣,不可不知其勤劳;皇皇者华,但言使臣之出使,不可不询其疾苦。诗之本意如斯而已。如必泥先后之序,非诗人之本意也。黄讲同

译如果一定要用所列举的诗句来解释《诗经》,那就太拘泥了。比如《皇矣》这首诗说:“只有这位王季,上帝衡量他的心,使他的美善声誉远播。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类推,能够教诲能够统领。统治这个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亲近,亲近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于是把心能制约义理称为“度”,德行正应和称为“貊”,光照四方称为“明”,勤勉施予无私称为“类”,教诲不倦称为“长”,赏赐刑罚威严称为“君”,以此作为九种德行。《皇矣》这首诗,左丘明认为是九德,也像《皇皇者华》这首诗,左丘明认为是五种善政。用这些话来解释九德,都不能用来解释诗人的大体意思。周,只是周遍的意思。说使者奉命周遍各地去询问,不必认为是忠信之人。《周官》中撢人的职责,掌管诵读王的意志,陈述国家的政事,巡视天下的邦国并告诉百姓,使万民和悦并端正对王的看法,这就是使臣的职责,希望他周遍咨询谋划,没有不到的地方。大概使臣体会上级的德意,告知下级,希望下级的人没有不知道上级德意的;又把下级的利弊告知上级,使上级的人没有不知道下级的疾苦,这也是希望他无所不问,很明显了。《四牡》这首诗,是慰劳使臣的诗。《皇华》是派遣使臣的诗。出发时派遣他们,回来时慰劳他们,只有先派遣而后慰劳,那么《皇皇者华》应当在《四牡》之前。现在却列在《四牡》之后。孔颖达说:使臣的往返,本来不止一次,《四牡》所慰劳的不一定是《皇皇者华》所派遣的使臣。这两篇的创作,又不一定是同一个人,所以以轻重作为先后顺序。派遣和慰劳是一样的,怎么能以派遣为重,以慰劳为轻呢?苏辙认为《鹿鸣》的第三章,用于礼乐,不仅用于慰劳派遣,所以燕礼、乡饮酒礼中歌唱它。大概是因为它们的声调作为先后顺序吧?苏氏的说法是依据《仪礼》来说的,然而以声乐作为先后顺序,则是一个意思。孔颖达曾经以《伐柯》《九罭》《破斧》《东山》然后终于《狼跋》,现在都颠倒不依次序,认为是简篇脱误,或者编排诗歌不以作诗的先后顺序。孔颖达的说法也是一种见解。邠风既然不以作诗先后为顺序,那么《皇皇者华》这首诗以轻重为先后,怎么知道这首诗不是简篇脱误,作诗不以先后顺序呢?大概三百篇之多,本来就有颠倒的,比如《载驰》这首诗,卫懿公的诗却在卫文公之后;《清人》这首诗,郑文公的诗却在郑突、郑忽之前;《葛藟》这首诗,周平王的诗却在周桓王之后;《皇皇者华》,君主派遣使臣的诗却在《四牡》之后;而邠风的《破斧》却在《东山》之前。虽然颠倒如此,也不是诗的本意。《四牡》这首诗,只说君主慰劳使臣,不可不知道他们的勤劳;《皇皇者华》,只说使臣出使,不可不询问他们的疾苦。诗的本意就是这样罢了。如果一定要拘泥于先后的顺序,就不是诗人的本意了。黄讲同

常棣,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韦鬼反】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衰矣,兄弟求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吐丹反】兄弟阋【许歴反】于墙,外御其务。毎有良朋,烝也无戎。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傧【賔▯反】尔笾豆,饮酒之饫【于虑反】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荅南反】冝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圗,亶其然乎。

李曰:此诗言燕兄弟之亲,冝加恩惠,以时燕乐之,以尽亲亲之义也。闵管蔡之失道者,当周公摄政之时,其兄管蔡不能同心以蕃王室,故流言于国,谓公将不利于孺子,又挟武庚、淮夷以爲乱,则是管蔡失道矣。周公于是举兵东向,以平▯乱,以兄弟之亲,则视如路人,岂得已哉?盖以天下诛之,不得不然也。周公伤己兄弟不睦,故作此诗,言兄弟不可不亲也。观此诗闵管蔡之失道,是周公所作无疑矣。尝观《左传》僖二十四年,富辰曰:「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怀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杜元凯注云:「当周公时,故言周之有懿德,周公作诗,召公歌之也。」《国语》亦曰:「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则知此诗周公所作也。《鱼丽》之诗曰:「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天保》以上,《常棣》之诗在其中矣。若周公以闵管蔡失道而作此诗,则不得以爲文武以上治内之诗也。若以《常棣》爲治内之诗,则不得爲周公所作也。二序之相矛盾,不可以并立也。故尝谓《诗序》非一人所作,盖谓是也。《常棣》,《尔雅》曰:「常棣,一名棣。」郭氏云:「今关西有棣树,子如樱桃,可食。」陆玑曰:「白棣树也,如李而小子如樱桃,正白,四月熟。」又有赤棣树,亦似白棣,叶如刺榆叶而微圎,子正赤如郁李而小,五月熟。自关西、天水、陇西多有此。《常棣》与《唐棣》异。《何彼秾矣》之诗曰:「唐棣之华,」与《论语》所举「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则《尔雅》所谓「栘棣」也。此之谓《常棣》与《采薇》之诗曰:「维常之华,」则《尔雅》之所谓「棣」也。二者异木也。后世多以此《常棣》读爲《棠棣》,则是以「栘」读爲「棣」。也承华曰鄂韡韡光明也。不韡韡,郑氏谓不当作柎,郑氏好改字,不得以爲柎。欧阳氏以爲不韡韡者韡韡也,诗人之辞多如此。王氏则以爲不韡韡甚言其韡韡,然诗人言不韡韡不应以爲韡韡。杨▯山爲国子祭酒,尝论此诗,以爲周公闵管蔡之失道,言常棣之华鄂不韡韡者,盖言常棣上承而下覆,华则覆蕚,蕚则承华,以喻兄弟之和睦当如此也。今也管蔡失道,不能亲睦和协,如常棣之鄂至于不韡,如旄丘之诗曰:「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盖葛本蔓延也,何爲而不蔓延?常棣之华鄂本韡韡也,何爲而不韡韡?则见管蔡之失道也。惟其管蔡之失道,故告凡今之人不可以不爱其兄弟也。故下章言朋友不可恃,兄弟不可踈,言不可踈其所亲而反亲其所踈也。盖以兄弟之情至艰难而后见,虽死丧之可畏者,惟兄弟之亲然后甚怀之,故裒集于原隰之中。惟兄弟之亲,则求之他人则不与也。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此又托喻以明兄弟之心。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属也。夫以利合者,廹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廹穷祸患害相收也。惟其天属之亲,故急难之际能尽其兄弟之恩。」以脊令观之,可以见矣。脊令雝渠也,郭氏曰:「雀属也。」陆玑曰:「大如鷃雀,长脚长尾尖喙,背上青灰色,腹下白,颈下黒如连钱,故杜阳人谓之连钱是也。」盖脊令飞

译《常棣》这首诗,是宴请兄弟的。哀悯管叔、蔡叔背离正道,所以作了《常棣》。

常棣花开,花萼鲜明。当今世人,没有谁比得上兄弟。死亡丧事的威吓,兄弟最为挂怀。原野低湿之地,兄弟聚集哀悼。脊令鸟在平原,兄弟急难相救。每有良朋,只能长叹。兄弟在家争吵,对外抵御祸患。每有良朋,终究没有助益。丧乱已经平定,既安稳又宁静。虽有兄弟,不如朋友。摆好你的笾豆,饮酒宴饮。兄弟都已到齐,和睦快乐且亲昵。妻子儿女和睦,如同鼓瑟弹琴。兄弟既已融洽,和睦快乐且深沉。使你的家室和睦,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如此探究如此思虑,确实是这样吗?

李说:这首诗说宴请兄弟的亲情,应当施加恩惠,按时宴乐他们,以尽亲爱亲人的道义。哀悯管叔、蔡叔背离正道,是在周公摄政的时候,他的兄长管叔、蔡叔不能同心辅佐王室,所以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又挟持武庚、淮夷作乱,这就是管叔、蔡叔背离正道了。周公于是出兵向东,以平定叛乱,因为兄弟的亲情,却视如路人,难道是不得已吗?大概是因为天下人都要诛讨他们,不得不这样。周公哀伤自己兄弟不和睦,所以作这首诗,说兄弟不可不亲近。看这首诗哀悯管叔、蔡叔背离正道,是周公所作无疑了。曾经看《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富辰说:“召穆公思念周德的不像从前,所以在成周纠合宗族,而作诗说:‘常棣花开,花萼鲜明。当今世人,莫如兄弟。’第四章说:‘兄弟在家争吵,对外抵御祸患。’像这样,那么兄弟即使有小忿怒,也不废弃美好的亲情。周朝有美好的德行,还说莫如兄弟,所以实行封建。他安抚天下,还惧怕有外侮,抵御外侮的没有比得上亲爱亲人的,所以用亲人作为周的屏障。”召穆公也这样说。杜元凯注说:“在周公时,所以说周有美好德行,周公作诗,召公歌唱它。”《国语》也说:“周文公的诗说:‘兄弟在家争吵,对外抵御祸患。’”就知道这首诗是周公所作的。《鱼丽》的诗说:“《天保》以上的诗治理内政,《采薇》以下的诗治理外务。”《天保》以上,《常棣》这首诗在其中。如果周公因为哀悯管叔、蔡叔背离正道而作这首诗,就不能把它作为《天保》以上治理内政的诗。如果把《常棣》作为治理内政的诗,就不能说是周公所作的。两种序言相互矛盾,不能并存。所以曾经说《诗序》不是一个人所作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常棣》,《尔雅》说:“常棣,一名棣。”郭璞说:“现在关西有棣树,果实像樱桃,可以吃。”陆玑说:“白棣树,像李子但果实小如樱桃,纯白色,四月成熟。”又有赤棣树,也像白棣,叶子像刺榆叶但稍微圆些,果实纯红如郁李但小,五月成熟。从关西、天水、陇西多有这种树。《常棣》与《唐棣》不同。《何彼秾矣》的诗说:“唐棣花开,”与《论语》所举“唐棣花开,翩翩飞舞”,就是《尔雅》所说的“栘棣”。这所说的《常棣》与《采薇》的诗说:“维常棣花开,”就是《尔雅》所说的“棣”。这是两种不同的树木。后世多把这首《常棣》读作《棠棣》,就是把“栘”读作“棣”。花承着华曰鄂,韡韡是光明的样子。不韡韡,郑玄认为不当作柎,郑玄喜欢改字,不能把它当作柎。欧阳修认为不韡韡就是韡韡,诗人的言辞多如此。王氏则认为不韡韡是极言其韡韡,然而诗人说不韡韡不应理解为韡韡。杨万里任国子祭酒时,曾经论述这首诗,认为周公哀悯管叔、蔡叔背离正道,说常棣花开花萼不韡韡,大概是说常棣上承下覆,花则覆盖花萼,花萼则承托花朵,用来比喻兄弟的和睦应当如此。现在管叔、蔡叔背离正道,不能亲睦和协,像常棣的花萼至于不韡,像《旄丘》的诗说:“旄丘的葛藤啊,为什么节间这么长?”葛本蔓延,为什么不蔓延?常棣的花萼本韡韡,为什么不韡韡?就看见管叔、蔡叔背离正道了。正因为管叔、蔡叔背离正道,所以告诉当今世人不可以不爱他们的兄弟。所以下章说朋友不可依赖,兄弟不可疏远,说不可疏远所亲而反亲近所疏。大概因为兄弟的情谊在艰难之后才显现,即使死亡丧事这样可畏的,只有兄弟的亲近然后才深切挂怀,所以聚集在原野低湿之地。只有兄弟的亲近,那么求之于他人就不给予。脊令在平原,兄弟急难,这又是借喻以说明兄弟的心。林回说:“那些以利相合的,遭遇穷困祸患就互相抛弃;以天性相属的,遭遇穷困祸患就互相收容。正因为天性相属的亲近,所以在急难之际能尽兄弟之恩。”从脊令鸟来看,就可以知道了。脊令是雍渠,郭璞说:“雀类。”陆玑说:“大如鷃雀,长脚长尾尖嘴,背上青灰色,腹下白,颈下黑如连钱,所以杜阳人叫它连钱是对的。”脊令飞

则鸣,行则揺,不能自舎,以喻兄弟能相求也。脊令能相求,今也则在原失其常处,飞鸣不能自舎,犹兄弟之于急难相须而不舎也。当此急难之时,则虽有良朋,况也永叹而已。况长也,言朋友之情且嗟叹之而不能相救也。阋很也,务侮也,言兄弟或不相得,阋很于墙,内外若有他人来侵侮之,则不可不外御也。言不可以小忿废懿亲也。戎相也,烝久也,言有急难则虽朋友之久亦不相助,以见兄弟之情过于朋。友也急难之时,兄弟相救如此。及丧乱既平,无事之日,安且宁矣,则以一朝之忿,一毫之私,若反眼不相识,遂爲兄弟之阋。乃以谓虽有兄弟,不如友生。然人岂可以安乐之时则弃其兄弟,而于急难之中乃以望其相救?诗人设此以爲戒,言不可以安宁之时而弃其兄弟而以爲不如友生也。惟于安宁之时不可不亲其兄弟,则于安宁之时当傧陈其笾豆而相爲醉饮饫饱也。使兄弟既具集会聚,和乐且孺,相亲属。毛氏以爲九族非也,则又与妻子好合欢合,如鼓瑟琴之相应,然后可使兄弟翕合和乐而湛久。兄弟既翕,必先妻子者,顔之推尝曰:「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逰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盖其兄弟之所以乖争者,未必不本于此。必先于妻子好合,然后可以使兄弟和睦也。夫人不能合于妻子之好,则不能敦兄弟之爱。既不能敦兄弟之爱,则虽家室妻帑,必不能乐之。故必妻子好合,然后可以和合于兄弟也。兄弟之乖争,小则忿鬭之相侵,大则干戈之相寻,败国亡家,皆由于此。故必兄弟既翕,和乐且湛,然后可以冝尔室家,乐尔妻帑也。中庸曰:「天下之达道五: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是五者非人之所难行,但恐不能反而思之耳。故必教之以深思远图,必信其爲然,以见兄弟不可不亲也。究思也,圗谋也。司马温公尝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必相救者,情也。呉越之人不相识,一旦遇风波之厄,则同舟而济,势也。其情与势不同,其急缓相济则一也。」舜之于象,可谓怨矣,而舜不以爲怨,况爲人弟者不及于象乎?冝其亲爱之心不可少忘也。然此诗言兄弟可亲,则是朋友之义可废?曰:非也。盖亲踈。之义不得不如是也。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兄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己之兄弟不能爱,况于爱他人乎?既不能爱,人人谁爱己?古人有言曰:「兄弟爲左右手也。」如人相鬭,截其左手而谓人曰:「我必胜,此其可乎?」己之兄弟不能爱,则其于朋友必不能相亲也。孟子曰:「今有同室之人鬭者,救之虽被发缨冠而救之可也。乡邻有鬭者,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则惑矣。虽闭戸可也。」此盖言亲踈之义如此。兄弟于急难之际,则必尽心力以救之。毎有良朋烝也无戎,亦以见亲踈之义也。若必以此诗言不如兄弟,遂以爲朋友之义可废,则亦如咸丘蒙举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遂以瞽瞍爲舜之臣可也。

译鸣叫,行走时摇动,不能自己停止,用来比喻兄弟能够互相寻求。脊令鸟能够互相寻求,如今它在原野上失去了平常的栖息地,飞鸣不停,不能自己止息,就像兄弟在急难中互相依赖而不能舍弃一样。在这急难的时候,即使有良朋,也只能长叹罢了。“况”是长的意思,是说朋友的情谊尚且只能嗟叹而不能相救。“阋”是争吵,“很”是违逆,“务”是侮蔑,是说兄弟有时不能和睦,在墙内争吵违逆,内外如果有外人来侵侮,就不能不共同抵御。这是说不能因为小的忿怒而废弃亲近的亲属。“戎”是相,“烝”是久,是说有急难时,即使是长久的朋友也不相助,以此显示兄弟的情谊超过朋友。在急难的时候,兄弟相救就是这样。等到丧乱已经平定,无事的日子,安定且宁静了,却因为一时的忿怒,一丝的私心,好像翻脸不相识,于是成为兄弟间的争吵。于是认为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然而人难道可以在安乐的时候抛弃兄弟,而在急难之中才指望他们相救吗?诗人设立这个作为警戒,说不能在安宁的时候抛弃兄弟而认为他们不如朋友。只有在安宁的时候不可不亲近兄弟,那么在安宁的时候应当陈列笾豆等礼器而互相醉饮饱食。使兄弟既已集会聚集,和乐且亲爱,互相亲近。毛氏认为是九族,这是不对的,那么又与妻子好合欢合,像鼓瑟琴那样相应和,然后可以使兄弟翕合和乐而深厚持久。兄弟既已翕合,必须先使妻子好合,颜之推曾经说:“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提右手牵,前襟后裾,吃饭同案,穿衣传服,学习连业,游玩共方,即使有悖乱的人,也不能不相爱。等到他们壮年,各自娶妻生子,即使有笃厚的人,也不能不稍微衰减。”大概兄弟之所以乖争,未必不源于此。必须先使妻子好合,然后可以使兄弟和睦。人如果不能与妻子好合,就不能敦厚兄弟的爱。既不能敦厚兄弟的爱,那么即使有家室妻儿,也一定不能快乐。所以必须妻子好合,然后可以和合于兄弟。兄弟的乖争,小则忿斗相侵,大则干戈相寻,败国亡家,都由此而来。所以必须兄弟既已翕合,和乐且深厚,然后可以适宜你的家室,快乐你的妻儿。《中庸》说:“天下通行的道理有五种: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交。”这五种不是人难以实行的,只是恐怕不能反过来思考罢了。所以必须教导他们深思远谋,必定相信这是对的,以显示兄弟不可不亲近。“究”是思考,“图”是谋划。司马温公曾经说:“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抵御务必相救,这是情分。吴越之人不相识,一旦遇到风波的灾难,就同舟共济,这是形势。情分与形势不同,但急缓相济则是一样的。”舜对于象,可以说怨恨了,而舜不认为怨恨,何况做弟弟的不及象呢?应当亲爱之心不可稍微忘记。然而这首诗说兄弟可亲,那么朋友的义理可以废弃吗?回答说:不是的。大概亲疏的义理不得不如此。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他人,叫做悖德;不敬自己的兄长而敬他人,叫做悖礼。自己的兄弟不能爱,何况爱他人呢?既不能爱,人人谁爱自己?古人有话说:“兄弟是左右手。”如果有人相斗,截断他的左手而对人说:“我必胜,这可以吗?”自己的兄弟不能爱,那么对于朋友必定不能相亲。孟子说:“现在有同室的人相斗,救他即使披头散发、帽带系在头上而救他也可以。乡邻有相斗的,披头散发、帽带系在头上而往救他,就迷惑了。即使关门也可以。”这大概是说亲疏的义理如此。兄弟在急难之际,必定尽心力以救之。每有良朋长久也不相助,也以显示亲疏的义理。如果一定因为这首诗说不如兄弟,就认为朋友的义理可以废弃,那么也像咸丘蒙举诗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于是认为瞽瞍是舜的臣子一样可以吗?

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于耕反】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去声】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伐木许许,酾【所冝反】酒有藇【音湑】既有肥羜【直吕反】以速诸父。宁适不来,防我弗顾。于【音乌】粲洒扫,陈馈【其位反】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防我有咎。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远。民之失德,干糇【音侯】以愆。有酒湑【思叙反】我无酒酤【音戸】我坎坎鼓,我蹲蹲【七旬反】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李曰:既谓朋友,又谓之故旧者,亦如《鹿鸣》之诗,既谓之羣臣,又谓之嘉賔也,不必分别言之。孔氏以故旧惟施久远,遂以此诗卒章上句爲燕故旧,二章爲燕朋友,分章析句,其言不通,一至于此,学者不可不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盖上自天子,下及庶人之贱,皆须朋友切磋琢磨之力以成德也。然庶人之于朋友,又在上之人率之于上,爲上者既能内亲其亲,而至于和睦,友其贤者而不弃其故旧者,则又不遗,则民皆翕然效德,归于淳厚之域,而无天下俗薄、朋友道絶之患也。丁丁,毛氏曰:伐木声也。嘤嘤,毛氏以爲惊惧,说文以爲两鸟鸣,此两说皆通。《释训》曰:丁丁嘤嘤,谓切直也。《尔雅》但见此诗爲朋友之诗,遂以丁丁嘤嘤爲切直,未必然也。郑氏遂引此说,亦非也。说诗者但见序言「自天子至于庶人」,遂于诗中而求其庶人求友之义,求之而未得之,则遂据伐木以爲庶人之求友。王氏曰:八簋,天子之礼也。伐木,庶人之事也,然未始不须友以成也。苏氏曰:事之甚小而须友者,伐木也;物之无知而不忘其羣者,鸟也。鸟出于谷而迁于木,以木爲安而不独有也,故嘤嘤然而鸣以求其友。况于事之大于伐木而人之有知者哉?此皆是以伐木之人爲庶人之求友,窃以爲不然。按序所谓「自天子至于庶人」,盖连下文而云,谓天子既须友以成,庶人亦须友以成,盖庶人之所爲在天子率之尔。庶人之求友,当于卒章而求之,不可引伐木爲说。既以伐木爲庶人之事,又以嘤嘤爲鸟之求友,则其理不相贯,当从欧阳说,谓鸟在木上,闻伐木之声则惊鸣而飞,飞迁于他木,方其惊飞仓卒之时,犹不忘其类,相呼而去,其在人也可不求其友乎?盖此诗言当伐木之时,鸟嘤嘤然而鸣,出自幽隂之谷,迁于乔髙之木,其所以嘤然而鸣者,求友。之声也。郑氏于此则曰:昔日未居位,在农之时,与友生于山岩,伐木爲勤劳之事,犹以道德相切正也。此说不然,使文王未居位之时,则当爲世子,安得爲农而伐木哉?足以见郑氏之说陋也。相视也,视彼鸟之嘤嘤而鸣,尚能求友,况于人也?异于鸟兽远矣,可不求友乎?人能求友,神之听之,终和且平。天子求友以治天下,而有和平之效;庶人求友以治一身,而有和平之效。郑氏谓神若听之,使得如志,则友终相与和而齐功也。以平爲齐功,未之敢信。伐木许许,毛氏云:许许,柹貌。言伐木而有柹貌。许愼《说文》以许许爲所所,亦未之敢信。声诗以爲许许,且从诗人之言而用毛氏之说。酾酒漉酒也。藇,毛氏云:美貌。羜,未成羊也。速,召也。王氏曰:以庶人之窭而伐木之友,然犹酾酒有藇以待之,又况于既有肥羜以速诸父乎?如王氏之意,且以伐木之事爲庶人之求友,以肥羜爲天子之求友,上下既无分别,不可如此说。观此诗言“伐木丁丁,伐木许许,伐木于阪”,其说难明。欧阳公曰:是诗主以鸟鸣求友爲喻尔。至其下章则不及鸟鸣之意,但“伐木许许,伐木于阪”,便述朋友之事,与首章意殊不相类,盖失其本义矣。当阙其所未详,以俟深于诗者。欧阳公尚且阙之,况其下乎?窃以爲二句皆是承上章,既言“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下章但云“伐木许许”者,

译砍伐树木,是宴请朋友和故旧的方式。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自己的。亲近亲人以和睦,友爱贤者而不抛弃,不遗忘故旧,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

砍伐树木丁丁作响,鸟儿鸣叫嘤嘤声声,从幽深的山谷飞出,迁徙到高大的树木上。鸟儿鸣叫嘤嘤,是寻求同伴的应和之声。看那鸟儿,尚且寻求同伴的应和之声,何况是人呢,难道不寻求朋友吗?神明听到了,最终和谐且太平。

砍伐树木许许作响,过滤酒液清澈甘美,已经有肥嫩的羊羔,用来邀请各位伯叔父。难道他们恰好不来吗?只怕我照顾不周。铺好席子洒扫干净,陈列八簋食物。已经有肥壮的公羊,用来邀请各位舅父。难道他们恰好不来吗?只怕我有过失。

砍伐树木在山坡上,过滤酒液丰盈满溢。竹笾陶豆摆放整齐,兄弟不要疏远。百姓丧失德行,往往是因为干粮薄礼的欠缺。有酒我过滤,无酒我购买。我敲击着鼓,我跳着舞。我趁着闲暇,饮下这清酒。

李氏说:既然称为朋友,又称为故旧,就像《鹿鸣》这首诗,既称为群臣,又称为嘉宾一样,不必分别论述。孔氏认为故旧只施用于久远,于是把这首诗末章的上句作为宴请故旧,第二章作为宴请朋友,分章析句,其言论不通达到这种地步,学者不可不仔细考察。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的,大概上自天子,下至平民百姓的卑贱者,都需要朋友切磋琢磨的力量来成就德行。然而平民百姓对于朋友,又在于上位者在上率导,在上位者既能对内亲近自己的亲人而达到和睦,友爱贤者而不抛弃故旧,那么又不遗忘,那么百姓都会欣然效法德行,归于淳厚的境界,而没有天下风俗浅薄、朋友之道断绝的祸患。

丁丁,毛氏说:是砍伐树木的声音。嘤嘤,毛氏认为是惊惧,《说文》认为是两只鸟鸣叫,这两种说法都通。《释训》说:丁丁嘤嘤,是切直的意思。《尔雅》只看到这首诗是朋友之诗,于是把丁丁嘤嘤解释为切直,未必正确。郑氏于是引用这种说法,也是不对的。解说《诗经》的人只看到序言说“从天子到平民百姓”,于是在诗中寻求平民百姓求友的意义,寻求而未得到,于是依据砍伐树木作为平民百姓求友。王氏说:八簋,是天子的礼制。砍伐树木,是平民百姓的事情,然而未尝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苏氏说:事情很小而需要朋友的,是砍伐树木;物体无知而不忘其群体的,是鸟。鸟从山谷出来迁徙到树上,以树为安而不独自拥有,所以嘤嘤鸣叫来寻求朋友。何况事情比砍伐树木更大而人有知觉的呢?这些都是把砍伐树木的人作为平民百姓求友,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考察序言所说的“从天子到平民百姓”,大概是连着下文说的,意思是天子既然需要朋友来成就,平民百姓也需要朋友来成就,大概平民百姓所做的事在于天子率导罢了。平民百姓求友,应当在末章中寻求,不可以引用砍伐树木作为说法。既然把砍伐树木作为平民百姓的事情,又把嘤嘤作为鸟求友,那么其道理不相贯通,应当听从欧阳说的,说鸟在树上,听到砍伐树木的声音就惊鸣而飞,飞迁到其他树上,正当其惊飞仓促的时候,尚且不忘其同类,互相呼唤而去,那么在人难道不求其朋友吗?大概这首诗说在砍伐树木的时候,鸟嘤嘤鸣叫,从幽暗的山谷出来,迁徙到高大的树木上,它之所以嘤嘤鸣叫,是寻求朋友的声音。郑氏在这里说:昔日未居位,在务农的时候,与朋友在山岩,砍伐树木作为勤劳的事情,尚且以道德互相切正。这种说法不对,假使文王未居位的时候,那么应当是世子,怎么能务农而砍伐树木呢?足以见郑氏的说法浅陋。相,视也,看那鸟嘤嘤鸣叫,尚且能求友,何况于人呢?与鸟兽相差远了,可不求友吗?人能求友,神明听到了,最终和谐且太平。天子求友来治理天下,而有和平的效果;平民百姓求友来治理自身,而有和平的效果。郑氏说神明如果听从,使得如志,那么朋友最终互相和谐而齐功。把平作为齐功,我不敢相信。

砍伐树木许许,毛氏说:许许,是砍伐树木的样子。说砍伐树木而有砍伐的样子。许慎《说文》把许许作为所所,我也不敢相信。声诗作为许许,且从诗人的话而用毛氏的说法。酾酒,过滤酒。藇,毛氏说:是美好的样子。羜,是未成年的羊。速,是召请。王氏说:以平民百姓的贫寒而砍伐树木的朋友,然而尚且过滤酒液美好以待之,又何况于已经有肥嫩的羊羔来邀请各位伯叔父呢?如王氏的意思,且把砍伐树木的事情作为平民百姓求友,以肥嫩的羊羔作为天子求友,上下既无分别,不可以这样说。看这首诗说“砍伐树木丁丁,砍伐树木许许,砍伐树木在山坡上”,其说法难以明白。欧阳公说:这首诗主要用鸟鸣求友作为比喻罢了。至于其下章则不及鸟鸣的意思,只说“砍伐树木许许,砍伐树木在山坡上”,便叙述朋友的事情,与首章意思完全不同,大概失去了其本义了。应当空缺其所未详,以等待深于诗的人。欧阳公尚且空缺,何况其下呢?我私下认为二句都是承上章,既说“砍伐树木丁丁,鸟鸣嘤嘤”,下章只说“砍伐树木许许”者,

省文也。亦犹《四牡》诗上章言“不遑将母”,卒章言“将母来谂”,其文不备,亦是緫结上章“将母”之文也。既言伐木之时,鸟犹求友,君子于闲暇之时,则有酾酒、肥羜,召诸父宴乐,诸父同姓之朋友也。此古人忠厚之情,有见于此,故宁使召之而自不来,无使言“我不顾念”也。“我不顾念,是我之罪也。”召而不来,非我之罪也。夫人所以怨生者,本于相责。观此之言,是皆责己而不责人,此其所以和平也。“于粲洒扫”,粲,鲜明貌。于是粲洒扫其室,庭陈饮食,有八簋也。圎曰簋,天子八簋,肥牡即肥羜也。天子谓同姓诸侯曰伯父,诸侯谓同姓大夫亦曰伯父,其异姓则曰伯舅。如齐姜姓,非同姓,故左氏以谓伯舅。耋老呼齐爲伯舅,则鲁与衞多称叔父者,以其同姓也。咎过也,此言既有肥羜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其意与上章同。衍者,毛氏以爲美,苏氏以爲多,当从苏说。笾豆有践,践陈列也。言酾酒之多,肥羜之美,欲使兄弟无相踈远也。糇食也,民之所以失德而见谤讪者,以干糇之食而见过于人,爲天子者安可不设酒食而见恨于兄弟乎?有酒湑我,无酒酤我,此则言百姓之求友也。湑,莤之也。左氏▯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酤者,毛氏曰一宿之酒也,郑氏曰买也。然按説文曰酤,一宿酒也,又曰沽也,是毛郑之说皆是。按论语沽酒市脯不食,沽酒即买也,今且据论语爲信。坎坎鼔声,宛丘之诗曰「坎其击鼔」是也。蹲蹲舞貌,诸家之说皆以卒章爲天子之燕朋友,如诗所谓「有酒湑我,无酒酤我」,此乃庶人之事,安得爲王者乎?孔子尚沽酒市脯不食,岂得爲王者燕朋友之礼乎?然上章既言天子求友,此章则言庶人化之而敦朋友之好焉。有酒则莤之,无酒则沽之,又舞我鼓我以相燕乐,且述其志而告之曰「及我闲暇日而饮此湑以爲燕乐」,故曰「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译这是省略文辞的做法。也就像《四牡》这首诗,上章说“无暇侍奉母亲”,末章说“侍奉母亲来慰问”,文辞不全备,这也是总结上章“侍奉母亲”的文辞。既然说到砍伐树木的时候,鸟儿尚且寻求朋友,君子在闲暇的时候,就有滤酒、肥羊,召请伯父们宴饮作乐,伯父们是同姓的朋友。古人忠厚的情意,在这里有所体现,所以宁愿召请了他们而自己不来,也不愿说“我不顾念”。“我不顾念,是我的罪过。”召请了而不来,不是我的罪过。人们之所以产生怨恨,根本在于互相责备。看这些话,都是责备自己而不责备别人,这就是他们之所以和谐的原因。“于粲洒扫”,粲,鲜明的样子。于是鲜明地洒扫房屋,庭院陈列饮食,有八个簋。圆形的叫簋,天子用八个簋,肥牡就是肥羊。天子称同姓诸侯为伯父,诸侯称同姓大夫也称伯父,异姓的则称伯舅。比如齐国是姜姓,不是同姓,所以《左传》认为称伯舅。耋老称呼齐国为伯舅,那么鲁国和卫国多称叔父的,是因为同姓的缘故。咎,过错。这里说既然有肥羊来邀请各位伯舅,宁愿他们不来,也不要让我有过错,意思与上章相同。衍,毛氏认为是美,苏氏认为是多,应当采纳苏氏的说法。笾豆陈列整齐,践,陈列的意思。说滤酒之多,肥羊之美,想要使兄弟之间不疏远。糇,干粮。百姓之所以失去德行而遭受诽谤讥讽,是因为用干粮饮食而胜过别人,作为天子怎么能不设酒食而让兄弟怨恨呢?有酒就滤它,没有酒就买它,这是说百姓寻求朋友。湑,滤酒。《左传》说“你的贡品包茅没有进献,王室的祭祀不供给,没有用来滤酒的东西”。酤,毛氏说是一宿之酒,郑氏说是买。然而查考《说文解字》说酤,是一宿之酒,又说也是买,所以毛氏和郑氏的说法都是对的。查考《论语》说“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沽酒就是买,现在暂且依据《论语》为可信。坎坎,鼓声,《宛丘》的诗说“坎其击鼓”就是这样。蹲蹲,跳舞的样子。各家的说法都认为末章是天子的宴饮朋友,如诗所说“有酒滤它,无酒买它”,这是平民的事,怎么能是王者呢?孔子尚且不吃买来的酒和肉干,怎么能是王者宴饮朋友的礼仪呢?然而上章既然说天子寻求朋友,这一章就说平民受其感化而敦厚朋友的情谊。有酒就滤它,没有酒就买它,又跳舞击鼓来互相宴饮作乐,并且陈述心意告诉他们说“等到我闲暇的日子而饮这滤酒来作乐”,所以说“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论曰:孔子曰:“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所谓“笃于亲,则民兴于仁”,则于《角弓》之诗见之矣。“故旧不遗,则民不偷”,于此诗见之矣。如陈胜之既立也,故人入见,或言客愚无知,专妄言轻威,胜斩之。诸故人皆引去,由是无亲胜者。陈胜之兴,故人犹且杀之,况其踈者乎?冝其众之不附也。光武幼与严子陵游,同学。及其即位,常引陵入内,共偃卧。陵以脚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帝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以子陵之傲睨,万乘之尊如此,光武不以爲怒,则其与陈胜之杀故人爲何如哉?观东汉之风俗,感激尚义,虽子陵有以激之,然其敦于风俗、朋友之义,在光武不爲无力。由是观之,风俗之厚薄,皆系于人君之好恶。爲人君者,可不戒哉!黄讲同

  毛诗集解卷十九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宋李樗黄櫄撰》

天保下报上也。君能下【户嫁反】下【如字】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音丹】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天保定尔,俾尔戬【子浅反】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増。吉蠲【吉▯反】为饎【尺志反】是用孝享禴祠【似辞反】烝【之丞反】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神之吊【都厯反】矣,诒【以之反】尔多福。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为尔徳。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起防反】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李曰:自《鹿鸣》至《伐木》,言君所以下下也。君能下下,则政无不成矣。君能下下以成其政,则臣能归美以报其上,报施之理然也。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葢君之待臣也厚,则臣之报君也亦厚;君之待臣也薄,则臣之报君也亦薄。茍君不能下下,则臣安能归美以报其上哉?孔氏曰:「诗者,志也,各自吟咏。」六篇之作,是非一人而已,以此为答上篇之歌者,但圣人示法义,取相成次《鹿鸣》至《伐木》于前,此篇继之于后,以着义,非此固答上篇也。此説是也。「天保定尔,亦孔之固者」,保安也。葢言天之保定我君其位甚固也。单毛氏曰:「信也,或曰厚也。」郑氏曰:「尽也。」苏氏亦从郑训。王氏曰:「单厚也,厚下之至也。」郑氏以为厚天下之民,王氏以为厚下,据此章方言,人君之受福未及论民之福也。厚但言其受福之厚也。除毛氏曰:「开也。」程氏曰:「更新也。」王氏曰:「除旧寘新也。」此言天之保定我君其位甚固,俾之单厚,凡有所福无不与之,又与之以福禄,俾尔多益,以莫不庶,以见其受福之多也。郑氏以为每物益多,非也。欧阳氏曰:「俾尔多益而众也。」戬谷,福禄也。罄无不宜,罄尽也。言天保定我君,与之福禄,无所不宜也。既无所不宜,又受天百禄,而又降尔遐逺之福,汲汲然受之而不足也,犹曰「惟日不足」是也。欧阳公曰:「既曰何福不除矣,又曰俾尔戬谷矣,又曰无所不宜,受天百禄,又曰降尔遐福,其所以慇懃重复如此,而犹曰惟日不足者,大抵诗之六章文理重复,以见人臣爱上之徳深且至也。夫以福禄日至而犹欲其无有止足,非爱君能若是乎?」王氏以为「何福不除」为人君之福,「以莫不庶」为人君之禄,「罄无不宜」为人臣之福,「受天百禄」为人臣之禄,则是以一章为君,二章为臣。非也。王氏之説本于郑氏。郑氏曰:天使女祈福禄之人,谓羣臣也。夫君受福禄之多,而后及于人臣也。然此诗是臣归美于君,当説人君,不当以为人臣也。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天之保定人君,使国家无不兴盛。髙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山脊曰冈。如山之髙,如阜之

译论曰:孔子说:“君子对亲人厚道,百姓就会兴起仁爱之心。不遗弃老朋友,百姓就不会薄情。”所谓“对亲人厚道,百姓就会兴起仁爱之心”,在《角弓》这首诗中可以看到;“不遗弃老朋友,百姓就不会薄情”,在这首诗中可以看到。像陈胜起事之后,老朋友来见他,有人进言说客人愚昧无知,专爱胡说八道,轻视君威,陈胜就把他杀了。各位老朋友都离去,从此没有亲近陈胜的人了。陈胜起事时,老朋友尚且被他杀害,何况关系疏远的人呢?难怪他的部众不依附他。光武帝年轻时与严子陵交游,一同读书。等到他即位,常常把严子陵召入内室,一起躺卧。严子陵把脚搭在皇帝的肚子上。第二天太史奏报:“客星侵犯帝座,情况紧急。”皇帝笑着说:“那是我的老朋友严子陵与我同卧罢了。”以严子陵的傲慢不羁,皇帝拥有万乘之尊却如此宽容,光武帝不因此发怒,那么他与陈胜杀害老朋友相比如何呢?看东汉的风俗,感激尚义,虽然严子陵有激发作用,但光武帝在敦厚风俗、朋友道义方面并非没有力量。由此看来,风俗的厚薄,都取决于人君的喜好与厌恶。作为人君,能不警惕吗!黄讲同

毛诗集解卷十九

毛诗集解卷二十《宋李樗、黄櫄撰》

《天保》是报答君上的诗。君上能谦下对待臣下,以成就其政事;臣下能归美于君上,以报答他的恩德。

上天保佑安定你,也极其稳固,使你福泽深厚,什么福气不给予你,使你增益众多,没有不丰盛的。上天保佑安定你,使你福禄兼享,尽善尽美没有不适宜的,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深远的福泽,唯恐日子不够用。上天保佑安定你,没有不兴盛的,像山像土丘,像山脊像高陵,像河水正涌来,没有不增加的。洁净地制作祭品,以此孝敬地祭祀,春祭、夏祭、秋祭、冬祭,在公庙和先王庙。君说:“占卜你万年长寿无边!”神明降临了,赐给你许多福气。百姓质朴啊,日常饮食,众百姓,普遍感念你的恩德。像月亮运行不息,像太阳升起,像南山长寿,不亏缺不崩塌,像松柏茂盛,没有不承继你的。

李说:从《鹿鸣》到《伐木》,说的是君上如何谦下对待臣下。君上能谦下对待臣下,那么政事没有不成功的。君上能谦下对待臣下以成就政事,那么臣下就能归美以报答君上,这是报答施恩的道理如此。孟子说:“君上看待臣下如手足,那么臣下看待君上如腹心;君上看待臣下如犬马,那么臣下看待君上如路人;君上看待臣下如泥土草芥,那么臣下看待君上如仇敌。”大概君上对待臣下厚道,那么臣下报答君上也就厚道;君上对待臣下薄情,那么臣下报答君上也就薄情。如果君上不能谦下对待臣下,那么臣下怎么能归美以报答君上呢?孔氏说:“诗,是志的表达,各自吟咏。”这六篇的创作,不是一个人写的,把这作为回答前篇之歌,只是圣人示以法义,取相互成就的意思,把《鹿鸣》到《伐木》放在前面,此篇继在后面,以彰显义理,并非此篇固然是回答前篇的。这个说法是对的。“天保定尔,亦孔之固”,是保佑安定的意思。大概是说上天保佑安定我君上的地位非常稳固。单,毛氏说:“信,或者说是厚。”郑氏说:“尽。”苏氏也跟随郑氏的解释。王氏说:“单厚,是厚待臣下的极致。”郑氏认为是厚待天下百姓,王氏认为是厚待臣下,根据本章的文意,人君承受福气还未论及百姓的福气。厚只是说承受福气的深厚。除,毛氏说:“开。”程氏说:“更新。”王氏说:“除去旧的安置新的。”这里说上天保佑安定我君上的地位非常稳固,使他福泽深厚,凡是有所福气没有不给予他的,又给予他福禄,使他增益众多,没有不丰盛的,以显示他承受福气的众多。郑氏认为是每样东西都增多,不对。欧阳氏说:“使他增益众多而且丰盛。”戬谷,是福禄。罄无不宜,罄是尽。说上天保佑安定我君上,给予他福禄,没有不适宜的。既然没有不适宜的,又承受上天百种福禄,而又降给你深远的福泽,急切地承受而觉得不足,所以说“唯恐日子不够用”。欧阳公说:“既然说了什么福气不给予你,又说了使你福禄兼享,又说了没有不适宜的,承受上天百种福禄,又说了降给你深远的福泽,之所以如此殷勤重复,而还说唯恐日子不够用的,大概诗的六章文理重复,以显示人臣爱戴君上的德行深厚且至极。凭借福禄每天到来而还希望没有止境,不是爱君能这样吗?”王氏认为“何福不除”是人君的福,“以莫不庶”是人君的禄,“罄无不宜”是人臣的福,“受天百禄”是人臣的禄,那么是以一章为人君,二章为人臣。不对。王氏的说法本于郑氏。郑氏说:上天使你祈福禄的人,是指群臣。大概君上承受福禄众多,然后才及于人臣。然而此诗是臣下归美于君上,应当说人君,不应当认为是人臣。上天保佑安定你,没有不兴盛的。上天保佑安定人君,使国家没有不兴盛的。高平说:陆大陆,叫阜。大阜叫陵。山脊叫冈。像山的高,像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