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集解卷十四
先君,食则受之于今君,故居大屋而食无余。分先君康公求之于诗,本无此意。渠渠,蘓氏以为深广,王氏以为大具。苏氏皆从王肃之説,以为室屋之屋也。四簋,毛氏以为黍稷稻粱,且方曰簠,圎曰簋。簋乃盛稻▯之器,簠乃盛黍稷之器,不应兼言盛黍稷稻▯也。毛氏但见经文言四簋,遂以为黍稷稻▯,然不知簋乃盛黍稷之器,非盛稻▯之器也。言四簋者,以黍稷分为四簋,以见黍稷之多也。承,继也。权舆,始也。有夏屋之渠渠,以待贤者之至,及其后则每食无余,则待贤之意少衰,其后每食不饱,则又非特无余,于此见其有始而无终也。故继之曰:于嗟乎,不承权舆!嗟不能继其始也。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防敬者,币之未将者也;防敬而无实,君子不可以虚拘。饮食之间,固不足为轻重,人君之待贤士,非饮食则无以见其诚意。鹿鸣之诗,宴羣臣嘉賔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夫忠臣嘉賔,岂徒以口腹责望于君哉?盖不可以虚拘也。观此,则知秦之贤者,以毎食无余,毎食不饱,刺康公。苟不以意逆志,则是饮食之间,冝非贤者用心也。昔楚元王敬礼申公、白生等,穆生不嗜酒,元王每致酒,常与穆生设醴。及王戊即位,常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逰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称疾卧,申公、白生强起曰:「独不念先君之徳欤?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先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之存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乆处?岂为区区之礼哉?」遂谢病去。盖人君待贤之心,有始无卒,则必见于饮食之间。惟贤者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此鲁君燔肉不至,孔子不脱冕而行;楚元王醴酒不设,穆生所以逺去之也。以其人君之诚意不至,不得不去也。唐眀皇时,薛令之为东宫官,尝曰:「朝日上▯,▯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饭涩匙难捥,羮稀箸易寛。」遂去。观薛令之去,亦穆生之去也。
译先君在世时,饮食是由当今国君供给的,所以(先君)居住在大屋中,而饮食没有剩余。将先君康公的求取之意归于《诗经》,原本没有这个意思。关于“渠渠”,苏氏认为是指深广,王氏认为是指大具。苏氏都跟随王肃的说法,认为是指室屋的屋。关于“四簋”,毛氏认为是黍、稷、稻、粱,并且说方形的是簠,圆形的是簋。簋是盛稻粱的器具,簠是盛黍稷的器具,不应该同时说盛黍稷和稻粱。毛氏只是看到经文说“四簋”,就认为是黍稷稻粱,却不知道簋是盛黍稷的器具,而不是盛稻粱的器具。说“四簋”,是因为将黍稷分为四簋,以此来显示黍稷的丰盛。承,是继承的意思。权舆,是开始的意思。有深广的大屋,用来等待贤者的到来,等到后来每次饮食都没有剩余,那么对待贤者的心意就稍微衰减了,再后来每次饮食都不饱,那就不仅仅是没有剩余了,在这里可以看出他有始无终。所以接着说:唉,不能继承开始(的诚意)!感叹不能继承其初始的诚意。孟子说:只给饮食而不爱护,那是像对待猪狗一样;爱护而不尊敬,那是像饲养野兽一样;防止不敬的,是礼物还没有送出的时候;防止不敬而没有实质内容,君子不可以被虚情假意所拘束。饮食之间,固然不足以决定轻重,但君主对待贤士,如果不通过饮食就无法显示其诚意。《鹿鸣》这首诗,是宴请群臣和嘉客的,既给他们饮食,又用币帛装满筐篚来伴随其深厚的情意,然后忠臣和嘉客才能尽其忠心。那些忠臣和嘉客,难道只是以口腹之欲来要求君主吗?大概是因为不可以被虚情假意所拘束。观察这一点,就知道秦国的贤者,是因为每次饮食没有剩余、每次饮食不饱,来讽刺康公。如果不以意逆志,那么在饮食之间,就不应该是贤者用心的地方。从前楚元王敬礼申公、白生等人,穆生不喜欢喝酒,元王每次备酒,常为穆生设醴酒。等到王戊即位,常设之后忘记了设醴酒。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开了。醴酒不设,大王的心意懈怠了,如果不离开楚国,将要被钳刑示众于市。”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起来说:“难道不念先君的恩德吗?现在大王一旦失于小礼,何至于此?”穆生说:“先王之所以礼遇我们三人,是因为道义的存在。现在忽视它,就是忘记了道义。忘记道义的人,怎么可以长久相处?难道是为了区区的小礼吗?”于是称病离去。大概君主对待贤者的心意,有始无终,就一定会表现在饮食之间。只有贤者见微知著而行动,不等到整天。这就是鲁君燔肉不到,孔子不脱冕而行;楚元王不设醴酒,穆生所以远走的原因。因为君主的诚意不到,不得不离开。唐明皇时,薛令之担任东宫官,曾经说:“朝日上升,光照见先生盘中,有什么?苜蓿长满阑干,饭涩匙难搅,羹稀箸易宽。”于是离去。观察薛令之的离去,也是像穆生的离去一样。
黄曰:观此一诗,乃知康公待贤之礼不如其初,而贤者之所以去也。然区区饮食之防,何足以为轻重?而曰「无余不饱」者,非不知亟餽鼎肉为犬马之畜也。盖以其礼意之衰耳。故燔肉不至而孔子行,醴酒不设而穆生逝。孟子曰:「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礼衰则敬衰,贤者之去就,亦当决于此欤?
陈宛丘诂训▯第十二 国风
宛丘刺幽公也。▯荒昬乱游荡无度焉。
子之汤【他▯反】兮,宛丘之上兮,洵【音荀】有情兮,而无望兮,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直置反】其鹭羽,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李曰:“武王封妫满于陈,以备三恪。幽公其六世孙,▯荒于女色,而昬乱于政事。自古人君,惟其志有所惑,则政事有不暇恤者矣。▯荒昬乱,而又游戏放荡,以见其无所节度也。”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至而无望兮。子之汤兮。毛氏则以“子”为大夫。按此诗专刺幽公,毛氏以“子”为大夫,则以人君不可以称“子”然观《山有枢》之诗曰:“子冇衣裳,子有车马。”言“子”者,盖指晋昭公也。晋昭称“子”,则知幽公亦称“子”也。汤,荡也。宛丘,《尔雅》曰:“宛中,宛丘。”郭璞曰:“宛丘谓中央隆峻,状如一丘矣。”毛氏曰:“四方髙,中央下,曰宛丘。”二説不同。毛氏之意,则以谓宛丘是为中央宛然而下;郭璞之意,则以《尔雅》又曰:“山上有丘,故谓其中央隆峻如一丘。”要之二説不同,难为辨明。诗人之意,但言幽公游荡在宛丘之上,信有荒淫之情,而无威仪以为民望也。盖人君当正其威仪,使民观而象之,然后能成其教,以行其政令。今幽公但纵其荒淫,则何以为民之望哉?坎,击皷声也。鹭羽,鹭鸟之羽,也可以为翳。《尔雅》曰:“鹭,舂鉏。”郭璞曰:“今之白鹭也,头翅背上皆有长翰毛,故可以为翳。”翳,舞者所持以指麾也。缶,《尔雅》曰:“盎谓之缶。”孙炎曰:“瓦噐。”郭璞曰:“盎盆也。”《易》曰:“不鼓缶而歌。”蔺相如▯曰:“使秦王击缶。”则缶者乃瓦噐,可以为乐器也。翿,即翳也。《尔雅》曰:“纛也。”“纛,翳也。”“纛,值者。”毛氏以为持。顔师古云:“以立为言。”以鹭鸟之羽以为翳,立之为舞。值,或训持,或训立,虽则不同,其意则一也。夫以幽公击鼓于宛丘之下,击缶扵宛丘之道,其声坎坎然,无冬无夏,常秉鹭羽以为乐,则无一日而不淫荒也。王氏则以“值”为遭,曰:“值者,百姓厌苦之言。”夫以“值”为遭,其诂训明白,胜于以为持、以为立。然诗人言之“无冬无夏”,但言常然也。如王氏説,则又为百姓遭此。鹭羽一节,不如以为持、立,其説不迃曲也。黄讲同
东门之枌【符云反】疾乱也。幽公淫荒,风化之所行,男女弃其旧业,亟【欺冀反】防于道路,歌舞于市井尔。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兄浦反】子仲之子,婆娑【素何反】其下。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谷旦于逝,越以鬷【子公反】迈。视尔如荍【祁饶反】贻我握椒。
李曰:“言幽公之淫荒,其风俗之所行。陈国之男女皆失其业,而亟防于道路,歌舞于井市也。古者重男女之别,而宫室之内尤致其谨。男不入,女不出,不共寝席,不同椸枷。宫室之内犹且如此,其在道路之间,男子由右,女子由左。如此则荒淫之风何自而萌?今也幽公先为荒淫之行,此陈国之男女亦化而为▯荒,其无耻甚矣。市井者,八家为井,因以交易,故为市井。市井者,因井以为市也。东门之枌,宛丘之栩。枌,《尔雅》曰:榆白枌。孙炎曰:白者名枌,栩者杼。盖以东门、宛丘是国之道路交防,男女所聚之处,又有二木而人息扵下,是以子仲之子婆娑扵其下也。古者公孙之子以王父字为氏,则子仲必是王父之字,故以为氏也。子仲者,陈大夫也。婆娑,舞者之容,婆娑然也。谷,善也;差,择也。盖择其善日也。南方之原,毛、郑以原为
译黄氏说:看了这首诗,才知道康公对待贤人的礼节不如当初,这就是贤人离去的原因。然而,区区饮食方面的防范,哪里值得作为衡量轻重的标准?说“没有剩余的食物我不吃”,并不是不知道赶快赠送鼎肉是把人当作犬马一样豢养。而是因为礼节的诚意衰微了。所以,烤熟的肉没有送来,孔子就离开了;甜酒没有摆设,穆生就走了。孟子说:“恭敬之心,是在赠送礼物之前就有的。”礼节衰微,恭敬之心也就衰微,贤人的去留,大概也应当以此作为决断的依据吧?
陈宛丘训诂〇第十二 国风
《宛丘》是讽刺陈幽公的诗。〇荒,指昏乱;游荡无度。
你荡游啊,在宛丘之上啊,确实有淫乱之情啊,却毫无指望啊。咚咚地击鼓,在宛丘之下,不分冬夏,拿着鹭鸟的羽毛,咚咚地击缶,在宛丘的大道上,不分冬夏,拿着鹭鸟的舞具。
李氏说:“周武王封妫满于陈国,以作为三恪之一。幽公是他的六世孙,〇沉溺于女色,而在政事上昏乱。自古以来的君主,只要心志有所迷惑,那么政事就没有闲暇去顾及了。〇昏乱,而且游戏放荡,可见他毫无节制。”“你荡游啊,在宛丘之上啊”,到了却没有指望啊。“你荡游啊”。毛氏将“子”解释为大夫。按照这首诗专门讽刺幽公,毛氏将“子”解释为大夫,是因为认为君主不可以称为“子”。然而看《山有枢》这首诗说:“你有衣裳,你有车马。”说“你”的,大概是指晋昭公。晋昭公称为“你”,就知道幽公也可以称为“你”了。汤,就是荡。宛丘,《尔雅》说:“宛中,就是宛丘。”郭璞说:“宛丘是指中央隆起高耸,形状像一个土丘。”毛氏说:“四周高,中央低,叫宛丘。”两种说法不同。毛氏的意思,是说宛丘是中央宛然而低;郭璞的意思,是说《尔雅》又说:“山上有丘,所以称其中央隆起高耸像一个土丘。”总之两种说法不同,难以辨明。诗人的意思,只是说幽公在宛丘之上游荡,确实有荒淫之情,却没有威仪作为百姓的榜样。大概君主应当端正自己的威仪,让百姓观看并效法,然后才能成就教化,推行政令。现在幽公只是放纵自己的荒淫,那么怎么作为百姓的榜样呢?坎,是击鼓的声音。鹭羽,是鹭鸟的羽毛,可以用来做舞具。《尔雅》说:“鹭,就是舂鉏。”郭璞说:“就是现在的白鹭,头、翅膀、背上都有长长的羽毛,所以可以做舞具。”翳,是舞者手持用来指挥的器具。缶,《尔雅》说:“盎叫做缶。”孙炎说:“瓦器。”郭璞说:“盎就是盆。”《易经》说:“不击缶而歌。”蔺相如〇说:“让秦王击缶。”那么缶就是瓦器,可以做乐器。翿,就是翳。《尔雅》说:“就是纛。”“纛,就是翳。”“纛,就是值。”毛氏认为是手持。颜师古说:“以站立来说。”用鹭鸟的羽毛做舞具,站立着跳舞。值,有的解释为持,有的解释为立,虽然不同,意思是一样的。至于幽公在宛丘之下击鼓,在宛丘的大道上击缶,声音咚咚作响,不分冬夏,常常拿着鹭鸟的羽毛取乐,那么没有一天不荒淫放纵。王氏则将“值”解释为遭遇,说:“值,是百姓厌恶痛苦的话。”将“值”解释为遭遇,其训诂明白,胜过解释为持、立。然而诗人说“不分冬夏”,只是说常常如此。如果按照王氏的说法,那么又是百姓遭遇这些。鹭羽这一节,不如解释为持、立,其说法不迂曲。黄氏讲解相同。
《东门之枌》是痛恨动乱的诗。幽公淫乱荒废,风化所及,男女抛弃他们的旧业,频繁地在道路上往来,在市井中歌舞罢了。
东门的白榆,宛丘的梓树,子仲的女儿,在其下婆娑起舞。选择吉日,南方的原野,不绩麻线,在市中婆娑起舞。选择吉日前往,于是共同前往。看你像锦葵,送我一握花椒。
李氏说:“说幽公的淫乱荒废,风俗所及。陈国的男女都失去了他们的职业,而频繁地在道路上往来,在市井中歌舞。古代重视男女之别,而在宫室之内尤其谨慎。男子不进入,女子不外出,不共寝席,不同衣架。宫室之内尚且如此,在道路之间,男子走右边,女子走左边。这样那么荒淫的风气从哪里萌发呢?现在幽公先做出荒淫的行为,这陈国的男女也受其影响而〇荒淫,其无耻到了极点。市井,八家为一井,因为交易,所以叫市井。市井,是因为井而设市。东门的白榆,宛丘的梓树。枌,《尔雅》说:榆白枌。孙炎说:白色的叫枌,栩就是杼。大概东门、宛丘是国家的道路交汇之处,男女聚集的地方,又有两棵树而人在树下休息,所以子仲的女儿在其下婆娑起舞。古代公孙之子以祖父的字为氏,那么子仲必定是祖父的字,所以作为氏。子仲,是陈国的大夫。婆娑,是舞者的姿态,婆娑的样子。谷,善;差,择。大概选择吉日。南方的原野,毛、郑将原解释为
陈大夫。按《左传》庄公二十七年,季友如陈▯原仲。经曰:“南方之原”,而以原为氏,不甚眀白,故欧阳之説为胜。欧阳以为南方原野,则其説为简劲。言择其吉日,相期扵南方之原野。其妇人皆不纺绩其麻,以服女功之事,而亦婆娑然舞扵市也。绩,《説文》曰:纺也。《七月》诗曰:“八月载绩。”注曰:“蚕事毕而麻事起也。”毛、郑既以原为大夫氏,而其下文曰“不绩其麻”,遂以为原氏之女,故扵上文“子仲之子”则以为男也。欧氏既以为原野,不以为大夫氏,故于“子仲之子”则曰:“莫知其男女也。”逝,往也;越,于鬷总也;迈,行也。毛氏以鬷为数,言以善日而往所防之处。扵是绩麻者亦以麻总而行。按诗言“越以鬷迈”,只是言总集而行。《商颂》曰:“鬷假无言”,亦是训总,不必以为麻总也。视尔如荍,贻我握椒。言其相遇之男女相説,为我视汝如荍之花,言其顔色之美如此,而尔又遗我握椒,言相与游荡而无耻也。《尔雅》曰:“荍,芘芣也。”郭氏曰:“今蜀葵也,似葵,紫色。”谢氏曰:「小草多花,少叶,又翘起其遗我以握椒者。」孔氏曰:「椒实芬香,故以相遗也。」
译陈大夫。查考《左传》庄公二十七年,季友前往陈国会见原仲。经文说:“南方之原”,却以“原”作为姓氏,这一点并不十分明白,所以欧阳修的解说更为优胜。欧阳修认为“原”是指南方的原野,那么他的解说就简洁有力。意思是说,选择吉日,相约在南方的原野上。那里的妇女都不纺绩麻线,从事女红之事,反而在集市上婆娑起舞。绩,《说文》解释为:纺也。《七月》诗中说:“八月载绩。”注解说:“蚕事完毕而麻事开始。”毛亨、郑玄既然把“原”当作大夫的姓氏,而下文又说“不绩其麻”,于是便认为这是原氏的女儿,所以上文的“子仲之子”便认为是男子。欧阳氏既然认为“原”是原野,不认为是大夫的姓氏,所以对于“子仲之子”便说:“不知道是男是女。”逝,是往;越,是于鬷总;迈,是行。毛氏把“鬷”解释为数,说是在吉日前往所约定的地方。于是纺麻的人也带着麻束而行。查考诗中“越以鬷迈”,只是说聚集在一起而行。《商颂》说:“鬷假无言”,也是解释为总集,不必认为是麻束。视尔如荍,贻我握椒,是说相遇的男女互相爱悦,我看你像荍花一样,形容你的容颜如此美丽,而你又送我一握花椒,形容彼此游荡而无耻。《尔雅》说:“荍,芘芣也。”郭璞说:“就是现在的蜀葵,像葵,紫色。”谢氏说:“小草多花,少叶,又翘起,他送我一握花椒。”孔颖达说:“椒实芬香,所以互相赠送。”
论曰:上有所好者,下必有甚焉。古之人君有所好于上,则大夫従而视效之。大夫既翕然而为之,则国人未有不化之者。襄公淫荒在位,如孟姜、孟庸亦皆化之。陈幽公淫荒,而子仲之子亦皆为之。为世族大夫,犹且如此,则国人可知矣。然当时所以至于如此者,盖本于幽公。幽公所以至于如此者,又有所本。《汉地理志》云:周武王封舜后妫满于陈,是为胡公,妻以元女大姬。妇人尊贵,祭祀用史巫,故其俗好巫鬼。郑氏亦曰:大姬无子,好巫觋,祷祈鬼神,歌舞之乐,民俗从而为之。是民之好歌舞者,又皆本于大姬矣。《书》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言其歌舞无节,若巫觋然,故谓之巫风。惟巫觋常以歌舞为事,大姬既化而为巫觋之事矣。幽公又化而为游荡歌舞于宛丘之上。幽公既好之,故其臣如子仲之子亦化之,而婆娑于枌栩之下。淫荒之事,其来有渐。顔师古于「值其鹭羽」则曰:「舞以事神。」「扵婆娑其下」则曰:「歌舞以娱神。」按《诗》所言,固是讥其好歌舞,原其所由,则本大姬之所致。是非歌舞事神乃为乐耳,师古之説非也。蘓曰:国之风俗,各有所本。晋有尧之遗风而俭不中礼,陈以大姬之余而游荡无度,亦理势然也。此説是也。
黄曰:尝观豳之风俗,其男耕,其妇馌,其女桑。至于八月载绩,则蚕事毕而麻事起矣。至于嵗功既成,则跻公堂,称兕觥而祝其君以万夀焉。今陈之风俗,至于男女不纺绩,其麻市也,婆娑弃其旧业而歌舞于市井。此所为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也。幽公淫荒昬乱,游荡无度,则其在位世族亦如之。此势之所必然者,虽然,亦非独幽公之罪也。陈自大姬好巫觋,祷祈鬼神而乐为歌舞,其国俗之化,非一日矣。噫!晋有尧之遗风而俭不中礼,陈以大姬之余而游荡无度,国之风俗,亦各有所本哉!
衡门诱【音酉】僖公也,愿【音愿】而无立志,故作是诗以诱掖其君也。
衡门之下,可以栖【音西】迟。泌【悲立反】之洋洋,可以乐【音洛】饥。岂其食鱼,必河之鲂【音房】岂其取【去声】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李曰:“周宣王时,僖公幽公之子也。愿慤而无自立之志,故国人作此诗以诱掖之也。诱,进也;掖,扶持之力也。此诗当且从欧阳説。首章则言陈国虽小,苟有志扵为治,亦可以有为。二章、三章则言何必大国然后可以有为?衡门虽浅陋,若居之不以为陋,则亦可以栖迟。泌水之洋洋然,若阅之而乐,则亦可以忘饥。皆言陈国虽小,亦可以有为也,特患无其志耳。食鱼者,凡鱼皆可食也。若必鲂鲤而后食,则终身有不得食者矣。娶妻者,诸姓皆可娶也。若必齐宋而后娶,则终身有不得娶者矣。言必待大国而后有为,苟无大国,则终身不得有为者矣。衡门者,横木为门,门之深者有阿塾堂宇,此惟横木为之,言其浅陋也。栖迟,尔雅曰:息也。泌水,毛氏曰:泉水也。洋洋,广大也。乐饥,可以乐而忘饥也。郑氏以为疗饥,郑氏喜扵改字,不可从也。鲂,邉鱼也。陆农师举里语曰:洛鲤河鲂,贵扵牛羊,则鲂鲤乃鱼之美者。齐,姜姓也。齐者,伯夷之后,伯夷主四岳之职,赐姓曰姜。宋者,子姓也,殷之苖裔,契之后也。舜封契于商,赐姓曰子。春秋左氏▯所谓齐姜、庄姜皆是齐之女也,所谓声子、仲子皆是宋之女也。此诗与甫田诗辞虽反而意则同。齐襄公自以为必得诸侯,然徒有其志而不修其徳,故抑之而曰:‘无田甫田,维莠骄骄。’僖公自以为小国不足以有为,愿而无自立之志,故进之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盖为国者不可以无志也。有其志而无其效者有之矣,未有无其志而有其效者也。僖公愿而无立志,其不能有为者必矣。齐襄公虽有志而无其实,故有志于求诸侯而无得诸侯之道,亦将不能有为,其与无志也,亦何以异?然甫田之诗,正犹孟子所谓:‘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縁木而求鱼。’今之诸侯
译论曰:上位者有所喜好,下位者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古代的君主在上有所喜好,大夫们就会跟随并效仿。大夫们既然一致地这样做,那么国人没有不被感化改变的。襄公荒淫无度在位,像孟姜、孟庸也都受其感化。陈幽公荒淫无度,而子仲的儿子们也都这样做。身为世族大夫,尚且如此,那么国人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当时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大概根源在于幽公。幽公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又有所本源。《汉书·地理志》说:周武王将舜的后代妫满封在陈地,这就是胡公,把元女大姬嫁给他。妇人地位尊贵,祭祀时使用史巫,所以那里的风俗喜好巫鬼。郑玄也说:大姬没有儿子,喜好巫觋,向鬼神祈祷,歌舞之乐,民俗跟随而为之。这样看来,民众喜好歌舞,也都是源于大姬了。《尚书》说:“敢有在宫中常舞,在室内酣歌。”说的是他们歌舞没有节制,像巫觋一样,所以称之为巫风。只有巫觋常以歌舞为事,大姬已经感化而从事巫觋之事了。幽公又感化而在宛丘上游荡歌舞。幽公既然喜好,所以他的臣子如子仲的儿子们也受其感化,而在枌栩树下婆娑起舞。荒淫无度的事情,其由来是逐渐形成的。颜师古对于“值其鹭羽”说:“跳舞以侍奉神灵。”对于“婆娑其下”说:“歌舞以娱乐神灵。”考察《诗经》所说的,固然是在讥讽他们喜好歌舞,推究其缘由,则本源是大姬所导致的。这并不是说歌舞侍奉神灵才是快乐,颜师古的说法不对。苏辙说:国家的风俗,各自有所本源。晋国有尧的遗风而节俭不合礼制,陈国因大姬的余风而游荡无度,这也是情理和势态必然如此。这种说法是对的。
黄震说:曾经观察豳地的风俗,那里的男人耕种,妇女送饭,女子采桑。到了八月开始绩麻,则是蚕事结束而麻事开始了。到了年成既成,就登上公堂,举起兕觥祝颂国君万寿无疆。现在陈地的风俗,到了男女不纺绩,他们的麻布在市场上,却抛弃旧业在街市上婆娑歌舞。这就是所说的上位者有所喜好,下位者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幽公荒淫昏乱,游荡无度,那么在位的世族也像他一样。这是势态必然如此,虽然如此,也不仅仅是幽公的罪过。陈国自大姬喜好巫觋,向鬼神祈祷而乐于歌舞,其国家风俗的教化,不是一天形成的。唉!晋国有尧的遗风而节俭不合礼制,陈国有大姬的余风而游荡无度,国家的风俗,也各自有所本源啊!
《衡门》这首诗是诱导僖公的,僖公谨慎而没有立志,所以作这首诗来诱导扶持他的君主。
衡门之下,可以安居。泌水洋洋,可以快乐而忘记饥饿。难道吃鱼,一定要吃黄河的鲂鱼?难道娶妻,一定要娶齐国的姜女?难道吃鱼,一定要吃黄河的鲤鱼?难道娶妻,一定要娶宋国的子女?
李光地说:“周宣王时,僖公是幽公的儿子。他谨慎而没有自立之志,所以国人作这首诗来诱导扶持他。诱导,是进劝;扶持,是辅助的力量。这首诗暂且采纳欧阳修的说法。首章是说陈国虽然小,如果有志于治理,也可以有所作为。二章、三章是说何必大国然后才能有所作为?衡门虽然浅陋,如果居住而不以为陋,那么也可以安居。泌水洋洋,如果观看而感到快乐,那么也可以忘记饥饿。都是说陈国虽然小,也可以有所作为,只怕没有志向罢了。吃鱼的人,一般的鱼都可以吃。如果一定要鲂鲤然后才吃,那么终身有吃不到的时候了。娶妻的人,各种姓氏都可以娶。如果一定要齐宋然后才娶,那么终身有娶不到的时候了。说的是必须等待大国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如果没有大国,那么终身不能有所作为了。衡门,是用横木做的门,门之深邃的有阿塾堂宇,这里只有横木做的,说的是它浅陋。栖迟,《尔雅》说:休息。泌水,毛亨说:泉水。洋洋,广大。乐饥,可以快乐而忘记饥饿。郑玄认为是疗饥,郑玄喜欢改字,不能采纳。鲂,是鲂鱼。陆农师举俗语说:洛鲤河鲂,贵于牛羊,那么鲂鲤是鱼中的美味。齐,是姜姓。齐国,是伯夷的后代,伯夷主管四岳之职,赐姓曰姜。宋国,是子姓,殷商的苗裔,契的后代。舜封契于商,赐姓曰子。《春秋左传》所说的齐姜、庄姜都是齐国的女子,所说的声子、仲子都是宋国的女子。这首诗与《甫田》诗的言辞虽然相反但意思相同。齐襄公自以为必定能得到诸侯,然而徒有其志而不修其德,所以抑制他说:‘不要耕种大田,莠草高高。’僖公自以为小国不足以有所作为,谨慎而没有自立之志,所以进劝他说:‘衡门之下可以安居,泌水洋洋可以乐饥。’大概治国不可以没有志向。有志向而没有效果的有,没有没有志向而有效果的。僖公谨慎而没有立志,他不能有所作为是必然的。齐襄公虽然有志向而没有实际,所以有志于求诸侯而没有得到诸侯的方法,也将不能有所作为,他与没有志向,又有什么不同呢?然而《甫田》这首诗,正如同孟子所说的:‘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现在的诸侯”
,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苟为不蓄,终身不得。”者也,此诗正犹孟子谓「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非不能也,不为也。」今日举百钧,则为有力人矣。然则举乌获之任,是亦乌获而已矣。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然学者之于诗,要当通之扵言意之表,不可泥扵文辞之末。如必以此诗言事亲之説而求之以事亲之事,以此言修身之説而求之以修身之事,是守株待▯也。甫田之诗,虽以刺襄公之志大心劳,然亦可以为学者修身之道也。衡门之诗,虽以诱掖僖公之立志,然亦可以为学者处世之道也。夫尊其所闻,则髙明;行其所知,则光大。不尊其所闻,则安得而髙明?不行其所知,则安得而光大?学者能三复甫田之诗,所谓「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则徳修罔觉矣。榱题数尺,所安不过容膝;食前方丈,所食不过一饱。学者能三复衡门之诗,所谓「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则可以视富贵如浮云耳。此二诗,学者可以一唱而三叹也。
译这就像患了七年的病,需要寻找存放三年的艾草来治疗,如果平时不积蓄,一辈子也得不到。”这句话,正是如同孟子所说的“为长者折枝”的道理。人们说:“我不能做到,不是真的不能,而是不愿去做。”今天如果能举起百钧重物,那就是有力气的人了。那么,如果能承担乌获那样的重任,也就只是乌获罢了。人们哪里是因为力不胜任而担忧呢?只是不去做罢了。然而,治学之人对于《诗经》,应当贯通于言语和意旨之外,不可拘泥于文辞的细枝末节。如果一定要用这首诗来说明侍奉父母的道理,就去侍奉父母的事情中寻找印证;用这首诗来说明修养身心的道理,就去修养身心的事情中寻找印证,这就是守株待兔了。《甫田》这首诗,虽然原本是用来讽刺鲁襄公志向宏大却心力交瘁,但也可以作为治学之人修养身心的准则。《衡门》这首诗,虽然原本是用来引导鼓励鲁僖公树立志向,但也可以作为治学之人处世的原则。尊重自己听到的道理,就能达到高明的境界;践行自己知道的道理,就能使德行光大。不尊重自己听到的道理,怎么能达到高明的境界?不践行自己知道的道理,怎么能使德行光大?治学之人如果能反复吟诵《甫田》这首诗,其中所说的“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及见兮,突而弁兮”,那么德行修养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屋檐只有几尺宽,所能安身的不过容得下膝盖;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所能吃下的不过一饱。治学之人如果能反复吟诵《衡门》这首诗,其中所说的“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娶妻,必齐之姜?”,那么就可以把富贵看得像浮云一样淡薄了。这两首诗,治学之人可以一边吟唱一边反复感叹。
黄曰:此诗言陈国虽小,苟有志于为治,亦可以有为,特患其无志耳。横门之木,亦可以休息;泌泉之水,亦可以忘饥。孰是陈国而不可有为乎?以其国之小,而遂甘心扵自弃,则是食鱼而必鲂鲤,无鲂鲤则终身不可食邪?娶妻必宋齐,无宋齐则终身不可娶邪?汤以七十里而为政于天下,未闻以千里而畏人者也。此孟子诱引齐宣之意,亦诗人诱引僖公之意欤?
东门之池,刺时也。疾其君之淫昬,而思贤女以配君子也。
东门之池,可以沤【乌豆反】麻。彼美淑姬,可与晤【五故反】歌。东门之池,可以沤纻【直吕反】彼美淑姬,可与晤语。东门之池,可以沤菅【古顔反】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李曰:此诗言陈君淫乱,使其得贤女以配之,未必至于此。诗人所以疾其君而思之也。东门之池,可以沤麻。説文曰:乆渍也。周官考工记防氏以涗水沤其丝,注云:沤渐也。则沤有渐渍之意。东门之池,有此池水,可以渍麻以为衣服,以譬国有贤妃,夙夜警戒,使君子入于善而不自知,以成其徳,亦如池水之沤麻也。苏黄门曰:妇人之于君子,日夜相与无间,庶可以渐革其暴,如池之沤麻,渐渍而不自知,此言是也。惟贤女可以辅佐君子,故国人思得彼美善之淑女,可以为君对而歌也。淑,贤女也。孔氏曰:以黄帝姓姬,炎帝姓姜,二姓之后子孙昌盛,其家之女美者尤多,遂以姬姜为妇人之美称。晤者,对也。歌者,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歌者长声,可以感▯人之善意。晤歌亦有沤麻之意,晤言亦是此意。纻者,説文曰:麻属也。细者为絟,麤者为纻。陆氏曰:纻亦麻也,科生数十茎,宿根在地中,至春自生,不歳种也。荆▯之间,一歳三收。今官园种之,歳再刈,刈便生。剥之以鐡若竹挟之,表厚皮自脱,但得其里韧如筋者,谓之徽纻。左传郑子产献新纻扵吴季札,即此是也。菅者,茅之属,已沤为菅,未沤为茅。陆氏曰:菅似茅而滑泽无毛,根下五寸中有白粉者,柔韧冝为索,沤乃尤善矣。其説是也。诗人之意,皆以麻取譬,为渐渍之乆,以言妇人之扵君子,亦可以渐渍以成其徳。自古人君修身慎行,而无流连荒亡之祸者,非其独有正臣义士献可替否以格其非心,亦由贤妃正女夙夜警戒以相成其徳。周宣王夜卧晏起,姜后乃脱簪珥待罪扵永巷,使其傅母通言扵王曰:妾不才,淫心见矣,致使君王失礼,夜卧而晏起。宣王曰:寡人之罪,夫人何□遂勤扵政事,早朝晏退,遂成中兴之治。齐桓公好淫乐,卫姬为之不听郑卫之声。楚庄王之初即位,好田。猎毕,弋樊姬諌,不止,乃不食鸟兽之肉三年,王遂勤政事不倦。此三君者,皆由内有良佐,以成其徳也。使周宣王、齐桓公、楚庄王而无贤妃以为之配,则未必不如陈幽公。使幽公有姜后、樊妃、卫妃,以道辅佐其君子,未有不能幡然改志而迁仁义也。故诗人思得贤女以配君子也。中才庸主,惟其为女宠所惑,第裯既交,则情与爱迁,顔辞媚熟,则事为私夺,日夜相与,则渐渍其恶而不自知。惟得其贤妃、贞女、淑范、懿行为之内助,则人君相劝而为善,亦渐渍而不自知也。诗人以沤麻譬之,可谓能近取譬矣。不独人君为然,匹夫之防,得贤女以为助,则薄夫敦,顽夫亷矣。吴许升少为博徒而不操行,妻吕荣躬勤家业以奉养其姑,数劝升修学,每为不义,辄流涕进规。荣父积忿疾升,乃呼荣欲改嫁之。荣叹曰:「命之所遭,义无离贰,终不肯归。」升感激自厉,乃寻师逺学,遂以成名。是以徳盛名立而不自知。许升其始也,自为不义,及其终乃能悔过迁善,而得与士君子之列,其不可诬也如此。然沤麻以喻,取其渐渍,不特见于夫妇之间,人之习为善恶,亦皆如此。始习为恶,其乆也则为恶人;始习为善,其乆也则为善人。优而游之,餍而饫之,然后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日渐月渍,徳盛仁熟,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其习于恶者亦然。故古人谓:「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
译黄氏说:这首诗是说陈国虽然小,如果有心于治理国家,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只是担心它没有志向罢了。横门的树木,也可以供人休息;泌水的泉水,也可以让人忘记饥饿。哪有陈国不能有所作为的呢?因为国家小,就甘心自我放弃,这难道是说吃鱼一定要吃鲂鱼和鲤鱼,没有鲂鲤就终身不能吃饭吗?娶妻一定要娶宋国和齐国的,没有宋齐的女子就终身不能娶妻吗?商汤凭借七十里的土地就能治理天下,没听说过拥有千里土地却害怕别人的。这是孟子诱导齐宣王的意思,也是诗人诱导陈僖公的意思吧?
《东门之池》,是讽刺时事的。痛恨国君的淫乱昏庸,而希望有贤德的女子来匹配君子。
东门的池塘,可以浸泡麻。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和她对歌。东门的池塘,可以浸泡苎麻。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和她交谈。东门的池塘,可以浸泡菅草。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和她说话。
李氏说:这首诗是说陈君淫乱,如果让他得到贤德的女子来匹配,未必会落到这步田地。诗人因此痛恨他的国君而思念贤女。东门的池塘,可以浸泡麻。《说文解字》说:“沤”是长时间浸泡。《周礼·考工记》中防氏用水浸泡丝,注解说:“沤”就是浸渍。那么“沤”有逐渐浸渍的意思。东门有池塘,池水可以浸泡麻来制作衣服,以此比喻国家有贤妃,早晚警戒,使君子不知不觉地走向善道,从而成就德行,就像池水浸泡麻一样。苏颂说:女子对于君子,日夜相处没有间隙,或许可以逐渐改变他的暴戾,就像池塘浸泡麻,逐渐浸渍而不知不觉,这话是对的。只有贤女可以辅佐君子,所以国人希望得到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为国君对歌。淑,指贤女。孔氏说:因为黄帝姓姬,炎帝姓姜,这两姓的后代子孙昌盛,他们家中的美女尤其多,于是就用“姬姜”作为对妇女的美称。晤,是对面的意思。歌,孟子说:“仁德的言语不如仁德的音乐深入人心。”歌是长声,可以感化人的善意。对歌也有浸泡麻的意思,对言也是这个意思。纻,《说文解字》说:属于麻类。细的叫絟,粗的叫纻。陆德明说:纻也是麻,丛生数十茎,宿根在地下,到了春天自然生长,不需要每年播种。荆州一带,一年收获三次。现在官园种植,一年收割两次,割了又长。剥去外皮,用铁或竹夹住,表层厚皮自然脱落,只得到里面坚韧如筋的部分,称为徽纻。《左传》中郑国子产献给吴国季札的新纻,就是这种。菅,是茅草一类,已经浸泡过的叫菅,未浸泡的叫茅。陆德明说:菅像茅草但光滑无毛,根下五寸处有白粉的,柔韧适合做绳索,浸泡后尤其好。他的说法是对的。诗人的意思,都是用麻来作比喻,取逐渐浸渍时间久之意,来说明女子对于君子,也可以逐渐浸渍以成就其德行。自古以来,国君修身慎行,没有流连荒亡祸患的,不只是因为有正直的臣子和义士进献可取的意见、替换错误的意见以纠正他的邪念,也是因为贤妃正女早晚警戒以相辅相成其德行。周宣王晚上睡觉早上才起,姜后便摘下簪珥在永巷待罪,让傅母向宣王传话说:我没有才能,淫乱之心显露了,致使君王失礼,晚上睡觉早上才起。宣王说:这是我的罪过,夫人有什么过错?于是勤于政事,早朝晚退,最终成就了中兴的治世。齐桓公喜好淫乐,卫姬为他不听郑卫之音。楚庄王刚即位时,喜好打猎。打猎完毕,樊姬进谏,不停止,便三年不吃鸟兽之肉,庄王于是勤于政事不知疲倦。这三位国君,都是因为内有良佐,才成就了德行。假使周宣王、齐桓公、楚庄王没有贤妃来匹配,那么未必不像陈幽公那样。假使陈幽公有姜后、樊姬、卫姬,以正道辅佐他的君子,没有不能幡然改志而迁向仁义的。所以诗人希望得到贤女来匹配君子。中等才能的庸主,只因为被女宠迷惑,一旦床笫之交,情感与爱意随之变迁,容颜辞令媚熟,事情就被私欲夺取,日夜相处,就逐渐浸渍其恶而不知不觉。只有得到贤妃、贞女、淑范、懿行的内助,那么国君互相劝勉为善,也是逐渐浸渍而不知不觉。诗人用浸泡麻来比喻,可以说是能就近取喻了。不只是国君如此,普通百姓,得到贤女来辅助,那么轻薄的人会变得敦厚,顽固的人会变得廉洁。吴国的许升年轻时做赌徒而不守操行,妻子吕荣亲自操持家业以奉养婆婆,多次劝许升修习学问,每当许升做不义之事,就流泪进谏。吕荣的父亲积怨痛恨许升,便叫吕荣想改嫁。吕荣叹息说:“命运所遭遇的,道义上不能背离,最终不肯回去。”许升感激自励,于是寻师远学,最终成名。所以德行盛大名声确立而不知不觉。许升起初,自己行不义,到最后却能悔过迁善,得以列入士君子之列,其不可诬蔑就是这样。然而用浸泡麻来比喻,取其逐渐浸渍之意,不仅见于夫妇之间,人习惯行善或作恶,也都是这样。起初习惯作恶,时间久了就变成恶人;起初习惯行善,时间久了就变成善人。从容游历,饱食餍足,然后安心学习而亲近老师,乐于交友而信奉道义,日渐月渍,德行盛大仁德成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自然如此,习惯作恶的人也是这样。所以古人说:“积善在身,就像日子一天天增加
而不自知;积恶在身,犹火销膏而人不见。」荀子曰:「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古人又曰:「学之渐人也,甚于丹青,其初则炳,乆则渝。」此皆是复习积惯乆而自至,不可以骤然而得也。
译却自己不知道;恶行积累在身上,就像火融化油脂一样,别人却看不见。”荀子说:“兰槐的根就是芷草,如果把它浸泡在臭水中,君子不会靠近,百姓也不会佩戴。它的本质并非不美好,而是所浸泡的环境使它变成这样。”古人又说:“学习对人的熏陶,比丹青颜料更深刻,刚画上去时色彩鲜明,时间久了就会褪色。”这些都是因为反复练习、习惯养成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自然达到,不能突然就获得。
黄曰:古之人君修身慎行,而无荒淫之过者,非特有忠臣良士以格其非心,而亦内有贤妃正女,夙夜警戒,故《闗雎》之乐得淑女,《鸡鸣》之思得贤妃,皆本扵袵席之助而为歌咏也。宣王晏朝,而姜后脱簪以待罪;齐桓好淫乐,卫姬为之不聴郑卫之音;楚庄好田猎,樊姬为之不食鸟兽之肉,皆能易怠而勤,易昬而明。贤女之助,岂小补哉!
东门之杨,刺时也。昬姻失时,男女多违亲迎【去声】女犹有不至者也。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子桑反】昬以为期,眀星煌煌。东门之杨,其叶肺肺【普背反】昬以为期,眀星晢晢【之世反】
李曰:“昬姻失时者,言失其嫁娶之时也。男女多违者,言男子亲迎而女不从,所谓多违也。昬姻失时,即诗谓‘东门之杨’也。男女多违,即诗谓‘昬以为期,眀星煌煌’也。‘东门之杨’,《尔雅》曰:‘杨,蒲桞也。’郭氏曰:‘可以为箭。’左氏所谓‘董泽之蒲’是也。牂牂,盛也。肺肺,毛氏曰:‘犹盛也。’煌煌、晢晢,皆言其星眀也。毛氏以秋冬为昬姻之时,郑氏以仲春为昬姻之时。毛氏之意,则以荀子曰:‘霜防逆女,冰泮杀止。’《家语》曰:‘羣生闭蔵乎隂,而为化育之始,故圣人以为合男女,穷天数也。’霜降而妇功成,嫁娶者行焉。冰泮而农桑起,昬礼杀于此。毛氏之説,据于此。郑氏之意,则以《周官》曰:‘仲春之月,防男女之无夫家者。’观此两説,毛氏为胜。按《匏有苦叶》之诗曰:‘士如归妻,迨冰未泮。’而归妻,是秋冬之间可以为嫁娶之时也。郑氏于‘士如归妻,迨冰未泮’,则可以为请期,二月可以昬矣。据诗言‘归妻’,则实已逆女,安得以‘归妻’为请期乎?然据《周礼》仲春之月,防男女之无夫家者,下文又言‘扵是时也,奔者不禁’,则是于霜降之后,冰泮之前,使民皆得行嫁娶之礼。及至仲春之月,犹有男女之无夫家者,则以媒氏防之,是以有‘奔者不禁’之事先王立法,不应専用仲春之月,其法必不如是之宻也。‘东门之杨’,其叶牂牂,盖杨以感阳气而生,今其叶牂牂、肺肺然茂盛,是春夏之交也,则失昬姻之时可知矣。程氏曰:‘杨最得阳气之先者,言人反不及时。’陆氏曰:‘杨之▯拆,首于众木,昬姻失时,则木之不如也。’此説亦与程氏同,是亦一説也。昬礼自纳采至请期,皆用旦。《匏有苦叶》所谓‘雝雝鸣鴈,旭日始旦’是也。亲迎则用昬,此诗所谓‘昬以为期’是也。《礼记》曰:‘昬礼不用乐,幽隂之义也。’不用乐,亦是以昬亲迎之意。孔氏曰:‘男女亲迎,用昬时以为期,今女不肯时行,至于明星煌煌,而夜已极深而不至礼。’当及时配合女,当随夫而行,至使昬姻失时,男女多违,如是此説是也。盖男子以昬时为期,乃至扵明星煌煌晢晢,则妇人不至,可知矣。此诗所以刺之也。自周之衰,昬姻之礼废而不修。春秋书纪裂繻来逆女,则是外之亲迎也。逆妇姜于齐,是内亲迎也。着之诗刺不亲迎,惟其亲迎之礼废,故阳唱而隂不和,男行而女不随。东门之杨之诗,虽行亲迎而女不至。女之所以不至者,盖当时淫风大行,遂相奔诱,女留他色,不肯行也。昬礼,父亲醮子而命之迎,子承命而行。主人筵几于庙,而拜迎于门外。壻执鴈入,揖逊升堂,再拜奠鴈,降出,御妇车而壻授绥,御轮三周,先俟于外。妇至,壻揖妇以入,其周旋进退,威仪容止,可观如此。今乃弃之而不肯为,至于鑚穴隙相窥,逾墙相从,父母国人皆贱之,乃甘心为之。世所以至此者,非民之罪,上人之罪也。黄曰:此诗如丰之诗,言阳唱而隂不和,男行而女不随,亦男女多违,亲迎女犹有不至者也。杨叶始生,为杨之得时,牂牂然过盛则过时矣。兴亲迎者以昬为期,今也眀星煌煌则过也,肺肺则叶益盛矣,晢晢则星益眀矣。夫昬姻之礼,为其正而已,正而不从,则是不从父母之命,而甘扵父母国人之贱者也。风俗至此,岂由民之罪哉?上失其道,民散乆矣。
译黄氏说:古代的君主修养身心、谨慎行事,没有荒淫无度的过错,不仅因为有忠臣良士来纠正他们错误的念头,也因为宫内有贤德的正妃,早晚警戒提醒,所以《关雎》赞美得到淑女,《鸡鸣》思念得到贤妃,都是基于床笫之间的辅助而创作歌咏的。周宣王晚朝,姜后摘下簪子等待治罪;齐桓公喜好淫乐,卫姬因此不听郑卫之音;楚庄王喜好田猎,樊姬因此不吃鸟兽的肉,她们都能使君主由懈怠转为勤勉,由昏昧转为清明。贤女的辅助,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
《东门之杨》这首诗,是讽刺时事的。嫁娶失时,男女多违背礼制,男子去亲迎女子,女子却还有不到来的。
《东门之杨》,它的叶子牂牂茂盛。约定黄昏为期限,明星却已经煌煌明亮。《东门之杨》,它的叶子肺肺茂盛。约定黄昏为期限,明星却已经晢晢明亮。
李氏说:“嫁娶失时,是说失去了嫁娶的适当时候。男女多违背礼制,是说男子去亲迎而女子不从,这就是所谓的多违。嫁娶失时,就是诗中说的‘东门之杨’。男女多违,就是诗中说的‘约定黄昏为期限,明星却已经煌煌明亮’。‘东门之杨’,《尔雅》说:‘杨,就是蒲柳。’郭璞说:‘可以用来做箭。’《左传》所说的‘董泽之蒲’就是这种。牂牂,是茂盛的样子。肺肺,毛亨说:‘也是茂盛的意思。’煌煌、晢晢,都是说星星明亮。毛亨认为秋冬是嫁娶的时候,郑玄认为仲春是嫁娶的时候。毛亨的意思,是根据荀子说:‘霜降时迎娶女子,冰融化时停止。’《孔子家语》说:‘万物闭藏于阴气之中,作为化育的开始,所以圣人认为这是合男女、穷尽天数的时机。’霜降时妇人的功绩完成,嫁娶就进行。冰融化时农桑开始,婚礼就在此时停止。毛亨的说法,依据于此。郑玄的意思,是根据《周官》说:‘仲春之月,媒官使无夫无家的男女相会。’观察这两种说法,毛亨的更为优胜。查考《匏有苦叶》这首诗说:‘男子如果要娶妻,要趁冰未融化之时。’而娶妻,是在秋冬之间可以作为嫁娶的时候。郑玄对于‘男子如果要娶妻,要趁冰未融化之时’,认为可以作为请期,二月就可以结婚了。根据诗中说的‘娶妻’,那么实际上已经迎娶女子了,怎么能把‘娶妻’当作请期呢?然而根据《周礼》仲春之月,媒官使无夫无家的男女相遇,下文又说‘在这个时候,私奔的不禁止’,那么这是在霜降之后,冰融化之前,让百姓都能实行嫁娶之礼。到了仲春之月,还有无夫无家的男女,就由媒官使他们相遇,所以有‘私奔的不禁止’这件事。先王立法,不应该专用仲春之月,其法度必定不像这样严密。‘东门之杨’,它的叶子牂牂茂盛,大概杨树因为感应阳气而生长,现在它的叶子牂牂、肺肺然茂盛,这是春夏之交,那么失去嫁娶之时就可以知道了。程氏说:‘杨树是最先得到阳气的,说人们反而不及时。’陆氏说:‘杨树的萌发,在众木之首,嫁娶失时,就是连树木都不如了。’这个说法也与程氏相同,这也是一说。婚礼从纳采到请期,都用白天。《匏有苦叶》所说的‘雍雍鸣叫的大雁,旭日刚刚升起’就是如此。亲迎则用黄昏,这首诗所说的‘约定黄昏为期限’就是如此。《礼记》说:‘婚礼不用音乐,是幽阴之义。’不用音乐,也是以黄昏亲迎的意思。孔颖达说:‘男女亲迎,用黄昏时作为期限,现在女子不肯按时出发,直到明星煌煌,夜已极深而不到。’应当及时配合,女子应当随夫而行,致使嫁娶失时,男女多违,像这样,这个说法是对的。大概男子以黄昏时作为期限,直到明星煌煌晢晢,那么女子不到,就可以知道了。这首诗所以讽刺它。自从周朝衰微,嫁娶之礼废弃而不修。《春秋》记载纪裂繻来迎娶女子,这是外国的亲迎。从齐国迎娶妇姜,这是国内的亲迎。诗中讽刺不亲迎,正因为亲迎之礼废弃,所以阳唱而阴不和,男行而女不随。《东门之杨》这首诗,虽然实行亲迎而女子不到。女子之所以不到,大概当时淫风大行,于是互相诱骗私奔,女子留恋其他男子,不肯出发。婚礼,父亲给儿子斟酒并命令他去迎娶,儿子接受命令而行。主人在庙里铺设筵席和几案,在门外拜迎。新郎拿着大雁进入,作揖谦让升堂,再拜放下大雁,降阶出来,驾着妇人的车,新郎授绥,驾车转三圈,先在门外等候。妇人到了,新郎作揖让妇人进入,其周旋进退,威仪容止,可以观赏如此。现在却抛弃它而不肯做,以至于钻穴隙相窥视,翻墙相从,父母和国人都鄙视他们,却甘心去做。世道之所以到这种地步,不是百姓的罪过,是上位者的罪过。黄氏说:这首诗如同《丰》诗,说阳唱而阴不和,男行而女不随,也是男女多违,亲迎女子还有不到来的。杨叶初生,是杨树得时,牂牂然过于茂盛就是过时了。兴起亲迎的人以黄昏为期限,现在明星煌煌就是过了,肺肺就是叶子更加茂盛了,晢晢就是星星更加明亮了。嫁娶之礼,是为了端正而已,端正而不从,就是不顺从父母的命令,而甘心被父母和国人鄙视。风俗到这种地步,难道是由于百姓的罪过吗?上位者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很久了。
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墓门有梅,有鸮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讯之,讯予不顾。颠倒思予。
李曰:陈佗者,文公子,桓公之弟也。桓五年,甲戌己丑,陈侯鲍卒。于是陈乱,佗杀太子免而代之。桓公病,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此正所谓不义也。其所以至扵不义,恶加扵万民者,以其无良师傅训导之也。故诗人推本而言之:「墓门有棘,斧以斯之。」斯,説文曰:析也。尔雅曰:斯离也。孙炎曰:斯析之离然,则斯者有离析之状。墓门有棘,言墓道之门不修治之,则有棘生焉。棘生则冝以斧开析而去之。言佗之为不义,冝得良师傅以诱导之,则可以格其非心夫!也不良夫,谓师傅也。惟佗必得贤辅夫,然后可以磨厉训迪而去其非心。今佗之师傅不良,则其至于不义,恶加扵万民也。故虽国内之人皆知之,而已独不知之。国人知之而不能去者,则以佗习成其恶而不自知也。故曰:「知而不已,谁昔然矣。」程氏曰:众皆知之,已独不之知,自昔谁如是乎?此追咎自佗幼小不得师傅,遂成其恶,谁昔然矣。后来谁如是乎?此言是也。贾▯曰: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无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犹生长于楚不能不楚言也。秦使赵髙傅胡亥,岂胡亥之性本恶哉?盖其所以导之非其人故也。此言正诗所谓「谁昔然矣」。鸮,恶声之鸟,一名鵩鸟。陆氏防曰:鸮,大如班鸠,緑色,恶声之鸟也。入人家凶。贾谊所赋鵩鸟即此是也。墓门有梅,有鸮萃止。萃,聚也。言梅虽美木,而生于墓门荒芜之地,则有恶鸟集焉。言佗之性本善,而师傅之不良,则恶归之矣。上言「墓门有棘,斧以斯之」,不能去其不善而复扵善。此章言「墓门有梅,有鸮萃止」,盖言佗之性非不善也,所以辅导者非其人耳。夫也不良,歌以讯之。言佗师傅不良,故我作歌以讯告之。告之而汝不我顾,至扵颠倒,乃知思我之言也。方其未遭患难之时,闻此言则未必以为然。及其既遭患难,则必悔之,何所补哉?颠倒急难之际也。佗虽杀太子,免而代之。未几而为蔡人所杀,是所谓颠倒也。毛氏曰:至扵颠倒,而恶加于民。以恶加万民,为颠倒,非矣。
论曰:天下之祸,莫大扵不善人得志扵世。君以为贤而信任之,天下皆知其必至于祸败,而已则不知也。天下皆知而已,独不知,则必至于颠倒而后悔也。申屠刚谓隗嚣曰:夫未至豫言,固常为虚;及其已至,又无所及。是以忠言正諌,希得为用也。使人君能于未至而聴纳忠鲠之言,则天下安有颠倒之患哉?惟其事未至,则忽而不信,或指之以为狂妄。及其已至,虽能悟其忠而悔其不从,则是噬脐尔。唐明皇天宝间,李林甫以佞谀见用,而张九龄以忠言见黜。当此时,必以林甫为贤,而以九龄为不才也。及其祸▯幽陵,身窜巴蜀,乃知九龄之先见,而悟林甫之嫉贤妒能也。岂非所谓颠倒思予者乎?至扵徳宗用一卢杞,以致泾卒之变,亦可悟矣。犹谓卢杞非奸邪。夫眀皇徳宗,委任非人,以取播迁之辱,其祸一也。眀皇犹能于颠倒之时而思予,固无益于祸败也。然比徳宗扵颠倒之后而尚不悟,则眀皇为犹贤也。若徳宗者,真所谓下愚不移者也。
黄曰:按《春秋》桓公五年,陈侯鲍卒,于是陈乱,文公子佗杀太子免而代之,此正所谓不义也。此诗必是陈国耆旧之臣,见陈佗师傅之不良,而知其有后日之不义,尝歌咏以风告之矣。而其君之不我听也,故及其有今日之乱,而追咎于无良师傅。盖师傅者,所以朝夕而训导之也。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岂一朝一夕之故乎?贾▯曰:「习与正人居,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犹生长于楚,不能不楚言也。」秦赵髙傅胡亥,岂胡亥之性本恶哉?盖其所以导之者非其人故也。陈佗弑逆之恶,使其有贤师傅以教之,长其善而去其恶,岂至是乎?故此诗以为歌以讯之:「颠倒思予言,其昔日尝告之先君,而先君不我信。
译墓门长满荆棘,用斧头将它劈开。那陈佗啊,品行不良。国人对此都知晓,知晓却不停止恶行。自古以来谁是这样呢?墓门长着梅树,有鸮鸟聚集停栖。那陈佗啊,品行不良。作歌来劝告他,劝告他却不理睬。等到遭遇祸乱颠沛,才想起我的话。
李说:陈佗是陈文公的儿子,陈桓公的弟弟。桓公五年,甲戌年己丑日,陈侯鲍去世。于是陈国发生动乱,陈佗杀了太子免而取代他。桓公患病,病重时动乱发生,国人离散。这正是所谓的不义。他之所以达到不义,将恶行施加于万民,是因为没有良师益友来训导他。所以诗人推究根本来说:“墓门长满荆棘,用斧头将它劈开。”“斯”,《说文》说:是劈开的意思。《尔雅》说:斯是分离的意思。孙炎说:斯是劈开后的分离状态,那么斯就有分离劈开的样子。墓门长满荆棘,是说墓道的门不修治,就有荆棘生长。荆棘生长就应当用斧头劈开去除。说陈佗做不义之事,应当得到良师益友来诱导他,这样就可以纠正他的邪念!“也不良夫”,指的是师傅。只有陈佗一定得到贤良的辅佐,然后才可以磨砺训导而去掉他的邪念。现在陈佗的师傅不良,所以他达到不义,将恶行施加于万民。所以虽然国内的人都知晓,他却独自不知晓。国人知晓而不能去除他,是因为陈佗习以为常形成恶习而自己不知道。所以说:“知晓却不停止,自古以来谁是这样呢?”程氏说:众人都知晓,他却独自不知晓,自古以来谁像他这样呢?这是追究自从陈佗幼小不得良师,于是形成恶习,自古以来谁像他这样呢?后来谁像他这样呢?这话是对的。贾〇说:习惯与正直的人相处,不能没有正直的品行,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不说齐语一样。习惯与不正派的人相处,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不说楚语一样。秦国派赵高做胡亥的师傅,难道胡亥的本性就是恶吗?大概是因为引导他的人不是合适的人的缘故。这话正是诗中所说的“自古以来谁是这样呢”。鸮,是叫声难听的鸟,一名鵩鸟。陆氏说:鸮,大如斑鸠,绿色,叫声难听的鸟。进入人家预示凶兆。贾谊所赋的鵩鸟就是这种鸟。墓门长着梅树,有鸮鸟聚集停歇。萃,是聚集的意思。说梅树虽然是美好的树木,但生长在墓门荒芜之地,就有恶鸟聚集。说陈佗的本性本善,但师傅不良,恶行就归到他身上了。上面说“墓门长满荆棘,用斧头将它劈开”,不能去除他的不善而回归善。这一章说“墓门长着梅树,有鸮鸟聚集停息”,是说陈佗的本性并非不善,只是辅导他的人不是合适的人罢了。那师傅不良,作歌来劝告他。说陈佗师傅不良,所以我作歌来劝告他。劝告他而你却不理睬,等到遭遇祸乱颠沛,才知道想念我的话。当他没有遭遇患难的时候,听到这话未必会认为对。等到他遭遇患难,必定会后悔,有什么补益呢?颠倒是指急难之际。陈佗虽然杀了太子,取代了他。不久被蔡人所杀,这就是所谓的颠倒。毛氏说:等到遭遇颠倒,而恶行施加于民。将恶行施加于万民,称为颠倒,这是不对的。
论曰:天下的祸患,没有比不善的人得志于世间更大的了。君主认为他贤能而信任他,天下人都知道这必然导致祸败,而他却不知道。天下人都知道而他独自不知道,就必然导致祸乱颠沛而后后悔。申屠刚对隗嚣说:事未发生就预先告诫,固然常被视为虚妄;等到事情发生,又来不及补救。所以忠言正谏,很少被采纳。假使君主能在事情未发生时听取采纳忠直之言,那么天下哪有祸乱颠沛的忧患呢?只是事情未发生,就忽视而不相信,或者指责为狂妄。等到事情发生,虽然能领悟他的忠诚而后悔没有听从,这就如同咬自己的肚脐一样来不及了。唐明皇天宝年间,李林甫凭借谄媚逢迎被任用,而张九龄因为忠言被贬黜。当时,一定认为李林甫贤能,而认为张九龄没有才能。等到祸乱发生,幽禁陵墓,自身流窜巴蜀,才知道张九龄的先见之明,而领悟李林甫嫉贤妒能。这难道不是所谓的“祸乱颠沛时才想起我”吗?至于德宗任用卢杞,导致泾原兵变,也可以醒悟了。还认为卢杞不是奸邪。明皇德宗,委任非人,招致流亡的耻辱,他们的祸患是一样的。明皇还能在祸乱颠沛时想起我,虽然对祸败没有补益。但是相比德宗在祸乱之后尚且不醒悟,那么明皇还算贤明。像德宗这样的人,真是所谓下愚不移了。
黄说:查《春秋》桓公五年,陈侯鲍去世,于是陈国发生动乱,文公的儿子陈佗杀了太子免而取代他,这正是所谓的不义。这首诗一定是陈国老臣,见到陈佗师傅不良,而知道他日后会有不义之举,曾经作歌讽喻劝告他。而他的君主不听从,所以等到他有今天的动乱,而追究没有良师益友的缘故。师傅,是用来朝夕训导他的。少年养成如同天性,习惯如同自然,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贾〇说:“习惯与正直的人相处,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不说齐语;习惯与不正派的人相处,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不说楚语。”秦国派赵高做胡亥的师傅,难道胡亥本性就是恶吗?大概是因为引导他的人不是合适的人的缘故。陈佗弑君篡位的恶行,假使他有贤良的师傅来教导他,增长他的善行而去掉他的恶行,难道会到这一步吗?所以这首诗认为作歌来劝告他:“等到祸乱颠沛才想起我的话,那是昔日曾经告诫先君,而先君不信任我。”
今乱已成矣,虽思我之言,将何及邪?」唐太宗髙丽之败,而后思魏徴;唐徳宗播迁之后,而思陆防。凡人之智能见已然而不能见未然,待其已然而后悔之,亦奚及矣!
译如今祸乱已经形成,即使再回想我的话,又怎么来得及呢?”唐太宗在征讨高丽失败之后,才想起魏征;唐德宗在流亡播迁之后,才想起陆贽。大凡人的智慧,只能看清已经发生的事,却无法预见尚未发生的事,等到事情已经发生才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
防有鹊巢,忧防贼也。宣公多信,防君子忧惧焉。
防有鹊巢,邛有旨苕【徒雕反】谁侜【陟留反】予美?心焉忉忉【都劳反】中唐有甓【蒲歴反】邛有旨鹝【五歴反】谁侜予美?心焉惕惕【吐歴反】
李曰:此诗言宣公信防,防人将巧▯竒中,以贼害善良,此君子所以忧惧也。防有鹊巢,邛有旨苕。蘓氏曰:防、邛皆丘陵也。毛氏以防为邑名,王氏则以为止水之防。蘓氏説苕者,草名也。孔氏引苕之华,▯云:苕,陵苕。此直曰苕草,彼陵苕之草好生下隰,此则生于髙丘,与彼异也。陆氏曰:苕,蔓生,茎如劳豆而细,叶似蒺藜而青,其茎叶緑色,可生食如小豆藿也。王氏则以苕谓为埽除不祥,苕即陵霄花,縁树而生,其花可爱,故曰旨苕。中唐尔雅曰:庙中路谓之唐,瓴甋谓之甓。李廵曰:瓴甋一名甓。郭氏曰:防甎也,今江东呼为瓴甓。鹝亦草名也。尔雅曰:鹝,绶也。郭氏曰:小草杂色似绶也。陆氏曰:鹝,五色作绶文,故曰绶草。陆玑则又以鹝为鸟名,绶鸟一名鹝,亦或谓之上绶,下有囊如小绶,五色,食之甚美。此数说异端,当从欧阳氏。其说谓谗人之谮君子,非一朝一夕之故,必由积累而成,如防之有鹊巢,积渐构成之尔。又如苕饶蔓引,牵连将及我也。中唐有甓,非一甓也,亦以积累而成。防鹝绶草,杂众色以成文,犹多言交织以成惑,义与贝锦同。此说为胜。孔氏则引毛、郑之说而▯眀之曰:防多树木,故鹊鸟往巢焉。邛丘地美,故防苕生焉。以言宣公信防,故防人集焉。此説固通。至扵邛有旨鹝,则不可以如此説。惟其中唐有甓,其説不行,则知毛、郑之説为不可从。王氏则以四章分而为四,毎句各有一説,逐句各生文义,则其辞牵强,固已劳矣。苏氏则又为防有鹊巢,众鸟皆得居之。邛有旨苕,众人皆得采之。朝有防人而不眀,则君子不保其禄位,其取喻为不切。程氏则以防有鹊巢,中唐有甓,以兴不善,以旨苕、旨鹝兴善,则是以二句分为善恶也。皆不如欧阳氏説。侜説文曰:有壅蔽也。予美者,言我所美者,君也。此诗言美,与《葛生》之诗所谓「予美亡此」同。葛生所美指夫也,盖妇人所美者,夫故也。此诗所美者,谓君也,盖我之所美者,君故也。惟其防言积累而成,是以壅蔽我君,以斥去君子也。谓此者谁乎?而我心惕惕忉忉也。言谁者,指防人,盖不欲斥言其人也。忉忉惕惕,皆忧也。
黄曰:「宣公好信防,而君子忧惧及已。以谓防言惑人,非一朝一夕之故,必由积累而成。如防之有鹊巢,积渐结成之;又如苕华延蔓,将及我也。中唐有甓,非一甓,亦以积累而成。旨鹝绶草,杂众色以成文,犹众言交织以成惑。曰旨云者,言甘言美,语竒祸巧中,此宣公之所以信,而君子之所以惧也。然所以致防言之多者,由宣公之不明故尔。使宣公君臣之间相爱如父子,相信如兄弟,则防言何自而入乎?受之则至,不受则何所容;致之则入,不致则安从入?上官桀之党有谮霍光者,昭帝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有毁者坐之。』自是无敢复言。则知防言之所以惑人者,皆其不明之过也。故《诗》言『忧防贼』,而序言『宣公多信防』,盖谓此欤?」
月出,刺好色也。在位不好徳,而説美色焉。
月出皎兮,佼【古夘反】人僚兮,舒窈【鸟了反】纠【其赵反】兮,劳心悄【七小反】兮。月出皓【胡老反】兮,佼人懰【音栁】兮,舒懮【扵乆反】受兮,劳心慅【七老反】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力召反】兮,舒天【扵表反】绍兮,劳心惨【七感反】兮。
李曰:“月出皎兮。”説文曰:“皎,月之白也。”方言曰:“自闗之东,河济之闲,民好者谓之佼。”孟子曰:“子都之佼,是也。”僚,亦好貌;舒迟也。窈纠者,舒之姿也。此言月之初出,其皎然而白,以喻妇人形体僚然而好也。非特形体之僚,其容止则舒迟而窈纠,其可美如此,不能见之,是以使我心思之,故悄悄然而忧也。此盖言其好
译防地有喜鹊筑巢,这是担忧防地之人作乱。宣公多听信谗言,防地的君子因此忧虑恐惧。
防地有喜鹊筑巢,邛地有美味的苕草。是谁在欺骗我所爱的人?心中忧愁不安。庙堂中路铺着砖石,邛地有美丽的鹝草。是谁在欺骗我所爱的人?心中恐惧不安。
李氏说:这首诗是说宣公信任防地之人,防地之人将用巧诈奇异的手段,来贼害善良的人,这就是君子忧虑恐惧的原因。防地有喜鹊筑巢,邛地有苕草。苏氏说:防、邛都是丘陵。毛氏认为防是邑名,王氏则认为防是止水的堤坝。苏氏说苕是一种草。孔氏引用《苕之华》篇,说:苕,是陵苕。这里只说苕草,那陵苕这种草喜好生长在低湿之地,这里则生长在高山之上,与那不同。陆氏说:苕,蔓延生长,茎像劳豆但更细,叶像蒺藜但呈青色,其茎叶绿色,可以生吃,像小豆的叶子。王氏则认为苕是用来扫除不祥的,苕就是凌霄花,攀附树木生长,它的花可爱,所以说旨苕。庙堂中路,《尔雅》说:庙中的路称为唐,瓦砖称为甓。李巡说:瓦砖也叫甓。郭氏说:防地的砖,现在江东称为瓴甓。鹝也是一种草。《尔雅》说:鹝,就是绶草。郭氏说:小草杂色,像绶带。陆氏说:鹝,五色交织成绶带纹样,所以叫绶草。陆玑又认为鹝是鸟名,绶鸟也叫鹝,或者叫上绶,下面有囊像小绶带,五色,吃起来很美味。这几种说法各异,应当遵从欧阳氏的说法。他的说法是:谗人诽谤君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必定是由积累而成,就像防地有喜鹊筑巢,是逐渐形成的。又像苕草蔓延牵引,牵连到我也。中唐有砖,不是一块砖,也是由积累而成。防地的鹝草即绶草,杂合众色以成纹样,就像众多言语交织以形成迷惑,意义与“贝锦”相同。这种说法最好。孔氏则引用毛、郑的说法并阐明说:防地树木多,所以喜鹊去那里筑巢。邛地土地肥沃,所以苕草生长在那里。以此说明宣公信任防地之人,所以防地之人聚集在那里。这种说法固然通顺。至于“邛有旨鹝”,就不能这样解释了。至于其中“中唐有甓”,那种说法行不通,就知道毛、郑的说法不可遵从。王氏则将四章分为四部分,每句各有一种解释,逐句衍生文义,那么其言辞牵强,本来就很费力了。苏氏则认为“防有鹊巢”,众鸟都能居住;“邛有旨苕”,众人都能采摘。朝廷有防地之人而不明察,那么君子不能保住其禄位,这种比喻不贴切。程氏则认为“防有鹊巢”、“中唐有甓”,用来兴起不善之事,以“旨苕”、“旨鹝”兴起善事,这是将两句分为善恶。都不如欧阳氏的说法。“侜”,《说文》说:有壅蔽之意。“予美”,是说我所赞美的人,即君主。这首诗说美,与《葛生》诗中所谓“予美亡此”相同。《葛生》所赞美的是丈夫,大概是妇人赞美丈夫的缘故。这首诗所赞美的,是说君主,大概是我所赞美的,是君主的缘故。正因为谗言是积累而成的,所以壅蔽我的君主,以排斥君子。说这个的是谁呢?而我心中恐惧忧愁。说“谁”,是指防地之人,大概是不想直接斥责那个人。忉忉、惕惕,都是忧愁的意思。
黄氏说:“宣公喜好听信谗言,而君子忧虑恐惧祸及自身。认为谗言迷惑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必定是由积累而成。就像防地有喜鹊筑巢,逐渐结成;又像苕花蔓延,将波及我也。中唐有砖,不是一块砖,也是由累积而成。旨鹝即绶草,杂合众色以成文,就像众言交织以成惑。说‘旨’,是说甜言蜜语美好,奇祸巧中,这就是宣公之所以相信,而君子之所以恐惧的原因。然而导致谗言众多的原因,是因为宣公不明察的缘故。假如宣公君臣之间相爱如父子,相信如兄弟,那么谗言从哪里进入呢?接受它就到,不接受它就没有容身之地;导致它进入,不导致它进入,它又从何处进入?上官桀的党羽有诽谤霍光的,昭帝就发怒说:‘大将军是忠臣,先帝托付给我辅佐我,有诽谤他的人治罪。’从此没有人敢再说话。就知道谗言之所以迷惑人,都是他们不明察的过错。所以《诗》说‘忧防贼’,而序说‘宣公多信防’,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月出》,讽刺喜好美色。在位者不喜好德行,而喜爱美色。
月亮出来明亮啊,美人娇美啊,舒缓窈窕啊,劳心忧愁啊。月亮出来洁白啊,美人美好啊,舒缓婀娜啊,劳心烦躁啊。月亮出来照耀啊,美人光彩啊,舒缓修长啊,劳心惨痛啊。
李氏说:“月出皎兮。”《说文》说:“皎,月光的白色。”《方言》说:“从关东到河济之间,人们称美好为佼。”《孟子》说:“子都的佼美,就是这样。”僚,也是美好的样子;舒,迟缓。窈纠,是舒缓的姿态。这是说月亮刚出来,皎然而白,用来比喻妇人形体娇美。不只是形体娇美,她的仪态舒缓而窈纠,如此美好,不能见到她,所以使我思念,因此悄悄然而忧愁。这大概是说其美好
色也。王氏曰:“女,隂物也。而晦时月出之皎也,则非时之晦矣。而又佼僚者,不得相悦,其説为甚凿。”説者又言:“月,臣道也。”陈之大夫有臣之道,不皎扵国政,而皎于国之妇人,此説尤凿于王氏,不如毛郑之説为简劲。懰与燎,皆好貌也。懮、受、夭、绍,皆舒之姿也。慅、惨,皆忧也。夫当时在位之臣,闻其妇人顔貌之美好,又闻其容止之舒迟,思而见之不得,其心则忧,好色如此,安能好德哉?德之与色,不两立也。未有好色而能好徳者,亦未有好徳而能好色者。陈大夫于佼好之妇人,其思之也如此,则其惑于色者甚矣,必不能好徳也。孔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陈大夫能移其好色之心而好徳,其未得也,则惟恐其不及,其已得也,则惟恐其不留。如此则岂不为贤大夫哉?唐李习之曰:“有人言曰:‘某所有女,国色也。’天下之人必极其力而求之,无所爱矣。有人告曰:‘某所有士,国士也。’天下之人不一往而见之,岂非不好徳而好色者乎?”此诚名言也。大抵人之常情,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好色之人常胜扵好徳,好利之心常胜扵好义。惟在反求诸已而已矣。黄讲同
译这是美色啊。王氏说:“女子,是阴柔之物。如果在昏暗的时辰月亮却皎洁明亮,那就不是昏暗的时辰了。而且如果女子美丽动人,却不能互相爱悦,这种解释过于牵强附会。”解说的人又说:“月亮,象征臣子的道理。”陈国的大夫具备臣子的道理,不在国家政事上表现清明,却在国家的妇人身上表现清明,这种解释比王氏的说法更加牵强,不如毛亨、郑玄的解释简洁有力。懰和燎,都是美好的样子。懮、受、夭、绍,都是舒展的姿态。慅、惨,都是忧愁。当时在位的臣子,听说那妇人的容貌美好,又听说她的仪态从容舒缓,思念想见她却见不到,内心便忧愁,喜好美色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喜好德行呢?德行与美色,不能同时并存。没有喜好美色而又能喜好德行的,也没有喜好德行而又能喜好美色的。陈国大夫对于美丽的女子,思念到了这种地步,那么他被美色迷惑的程度就很深了,一定不能喜好德行。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喜好德行像喜好美色那样的人。”陈国大夫如果能转移他喜好美色的心去喜好德行,没有得到时,就只怕赶不上;已经得到时,就只怕留不住。这样难道不是贤良的大夫吗?唐代李习之说:“有人说:‘某处有女子,是国色。’天下的人一定会竭尽全力去追求她,没有什么吝惜的。有人告诉说:‘某处有士人,是国士。’天下的人没有一个前往去见他的,这难道不是不喜好德行而喜好美色吗?”这确实是名言。大抵人的常情,向善如同登山,向恶如同山崩。喜好美色之心常常胜过喜好德行之心,喜好利益之心常常胜过喜好道义之心。只在于反省自身罢了。黄讲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