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集解卷二十六
重,至于田莱多荒,而又天降饥馑,使民皆流散逃亡,故祭祀神弗歆飨,此言其序也。惟其政烦赋重伤民之财,夺民之力,民不得从事于田亩,此田莱所以为多荒。田莱多荒,则是饥馑之灾降丧,民无所食,遂流亡散徙于四方,此民所以流亡。民既流亡,则其祭祀而神亦不歆飨。古者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人民者,鬼神之所依也。今民人流亡,则是神失其依矣,虽丰其粢盛,亦何补哉?故祭祀不飨也。莱者,废田也。废田谓之多荒者,周官遂人田百亩,莱五十亩。莱者必欲治之,今莱不治,遂致于多荒,此诗所以刺之也。楚楚者,茨。楚楚,茨棘貎。抽除也。郑氏云:茨,蒺藜也。茨言楚楚,棘言抽,互辞也。盖言茨之楚楚,则亦知棘之楚楚矣。言棘抽者,则亦知茨之抽矣。此章言民之去草芟夷蕴崇之,而百谷以茂。百谷以茂,则可以寘之仓廪,以供祭祀也。王氏则以为伤今之意,言楚楚者茨,则茨生众也。王氏之意以为伤今而作。然观《楚茨》一篇,乃是思古人之意,如《信南山》《甫田》《大田》全篇尽是思古人之诗,全无一句及于刺幽王,《楚茨》之诗亦然也。然古人之所以去草者,果何为哉?所以艺黍稷也。惟其既去草以艺黍稷,故其黍则与,与其稷则翼翼丰茂盛大,以致丰年之祥,而仓庾则又充盈。露积曰庾,《国语》云:野有庾积,注云:庾,露积禾也。于仓言盈,于庾言亿,亦是盈辞也。以为酒食享祀于神祗,又迎尸于室,以拜安之,乃设食以进为尸,嫌不饱,祝以主人之辞侑劝之。惟其有以安之,又有以劝之后,能助其大福也。此章于丰年诗大抵相类。《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即此所谓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是也。降福孔皆,即此诗以介景福是也。《丰年》全篇只是《楚茨》一章,自可以备见。也,古者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吿曰:「嘉栗防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徳,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防慝也。谓其三时不害,为时和嵗丰,则见仓廪之实,可以为酒食,以飨祀于神。此古之时如此。至幽王之时,则不然矣。自此以下,皆言祭祀之事。济济跄跄,则言其礼仪之备。洁尔牛羊,则言其牲牷之备。济济跄跄,则内备礼。洁尔牛羊,则外备物。内备礼,外备物,其诚可谓至矣,不可以有加矣。故以之共烝尝之祭,有解剥其皮者,有煑熟之者,有肆其骨体于俎者,有奉将以进之者。祝祭于祊,祊门内也。孝子不知神之所在,或在此,或在彼,故使祝求之于门内之旁。其祀事则下治矣。孔明,下治也。惟其祀事孔明,故先祖是大神,必安而飨之,报以大福,使孝子飨其庆,至于万年无穷也。执爨,饔爨、廪爨也。飨爨在门东南,此上廪爨在饔爨之北,是二爨者也。踖踖有容也。俎者,从献之俎也。方其既献酒矣,于是以燔炙而置之于俎。其为俎也,则博大。其俎之中,又有燔炙二者。燔,燔肉也。炙,炙肝也。孔氏云:「燔者,火烧之名;炙者,远火之称。以难熟者近火,易熟者逺之,故肝炙而肉燔也。」君妇谓后也。莫莫,言清静而敬至也。凡祭祀,后夫人主共笾豆。其笾豆则甚庶然,所设之物亦犹在于祭祀,而祭祀之事以将为燕饮,故曰「为賔为客」,其大待客也。始主人酌賔为献,賔既酢主人,主人必自饮。酌賔曰「醻」,自旅而爵,其礼交错如此,而礼仪终合于法度。其笑语至于卒不乱,宜乎神安而飨之,报以大福,万寿至于攸酢也。酢,报也。《楚茨》诗言:「神保是飨,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又言:「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攸」。酢其辞重复如此,亦犹《天保》之诗,言福禄无不重复,盖以见受福之多也。熯毛氏以为敬,不如苏氏以为竭,言我行礼以筋力既
译繁重,以至于田地大多荒芜,加之天降饥荒,致使百姓流离失所、逃亡四散,因此祭祀时神灵也不肯享用,这是说其因果顺序。正因为政令烦苛、赋税沉重,损害了百姓的财产,剥夺了百姓的劳力,百姓无法从事农田耕作,所以田地才会大多荒芜。田地大多荒芜,于是饥荒之灾降临,百姓没有食物,便流亡迁徙到四方,这是百姓流亡的原因。百姓既然流亡,那么祭祀时神灵也不肯享用。古人先安顿好百姓,然后才致力于侍奉神灵,因为百姓是鬼神所依赖的对象。如今百姓流亡,神灵就失去了依靠,即使祭品丰盛,又有什么补益呢?所以祭祀不被享用。“莱”是指废弃的田地。说废弃的田地大多荒芜,是因为《周官》中遂人职掌百亩耕地,五十亩莱地。莱地本应加以整治,如今莱地不整治,导致大多荒芜,这正是《诗经》讽刺的原因。“楚楚”形容茨草的样子,“楚楚”是茨棘丛生的貌。“抽”是拔除的意思。郑玄说:茨,就是蒺藜。说茨草“楚楚”,说棘草“抽”,这是互文见义。说茨草楚楚丛生,也就知道棘草也是楚楚丛生;说棘草被拔除,也就知道茨草也被拔除。这一章说百姓去除杂草,割除堆积,从而使百谷茂盛。百谷茂盛,就可以储存到粮仓,用来供给祭祀。王氏则认为这是哀伤当今之意,说茨草楚楚丛生,意味着茨草生长众多。王氏的意思是认为此诗是哀伤当今而作。然而看《楚茨》全篇,其实是追思古人的意思,就像《信南山》《甫田》《大田》全是追思古人的诗,没有一句讽刺周幽王,《楚茨》也是这样。那么古人去除杂草,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种植黍稷。正因为去除了杂草来种植黍稷,所以黍长得整齐,稷长得茂盛盛大,以致出现丰年的祥瑞,粮仓和露积的谷物都充盈。露天堆积叫“庾”,《国语》说:野外有露积的谷物,注释说:庾,是露天堆积的禾谷。在粮仓说“盈”,在露积说“亿”,也是充盈的意思。用这些制作酒食来享祀神灵,又迎接代表神灵的尸进入室内,拜谢使其安宁,然后摆设食物进献给尸,担心尸吃不饱,祝官用主人的言辞劝食。正因为有安抚,又有劝食,才能帮助获得大福。这一章与《丰年》诗大致相似。《丰年》说多黍多稻,也有高粮仓,万亿及秭,酿酒酿醴,进献给祖妣,以洽合百礼,就是这里所说的制作酒食,用来享祀,用来安抚,用来劝食。降福孔皆,就是此诗所说的以介景福。《丰年》全篇只是《楚茨》的一章,自然可以完备地看到。古时候先安顿百姓,然后才致力于侍奉神灵。所以奉献牺牲禀告说:“博硕肥腯。”是说民力普遍存在,是说牲畜硕大蕃息,是说没有疾病疮癣,是说肥壮齐全。奉献谷物禀告说:“洁粢丰盛。”是说三时无害,百姓和睦年成丰收。奉献酒醴禀告说:“嘉栗防酒。”是说上下都有美德,而没有违逆之心。所谓馨香没有邪念。是说三时无害,时和岁丰,从而看到粮仓充实,可以制作酒食,用来享祀神灵。古时候就是这样。到了周幽王的时候,就不是这样了。自此以下,都讲祭祀的事情。“济济跄跄”,是说礼仪完备。“洁尔牛羊”,是说牺牲洁净。“济济跄跄”,是内部具备礼仪;“洁尔牛羊”,是外部具备物品。内部具备礼仪,外部具备物品,其诚心可谓到了极点,不能再增加了。所以用来进行冬祭和秋祭,有剥皮的,有煮熟的,有陈列骨体在俎上的,有捧着进献的。祝官在祊祭,祊是门内。孝子不知道神灵所在,或许在这里,或许在那里,所以让祝官在门内旁边求神。祭祀之事于是治理得井井有条。“孔明”,就是治理得井井有条。正因为祭祀之事治理得井井有条,所以先祖大神,必定安宁并享用,回报以大福,使孝子享受喜庆,直到万年无穷。“执爨”,是饔爨、廪爨。飨爨在门东南,这里廪爨在饔爨之北,这是两种爨。“踖踖”是有容仪的样子。“俎”,是进献的俎。当酒已经献过后,于是把燔炙放在俎上。这个俎,宽大。俎中,又有燔和炙两种。燔,是烧肉;炙,是烤肝。孔颖达说:“燔,是火烧的名称;炙,是远离火的称呼。难熟的靠近火,易熟的远离火,所以肝炙而肉燔。”“君妇”指王后。“莫莫”,是说清静而敬意至诚。凡是祭祀,王后主持供奉笾豆。她的笾豆非常众多,所设之物也都用于祭祀,而祭祀之事将作为宴饮,所以说“为宾为客”,这是大待客。起初主人酌酒献给宾客,宾客回敬主人后,主人必定自己饮。酌酒给宾客叫“醻”,自饮而举杯,其礼仪交错如此,而礼仪最终合乎法度。谈笑直到结束也不混乱,适宜神灵安宁并享用,回报以大福,万寿直到报答。酢,是报答的意思。《楚茨》诗说:“神保是飨,孝孙有庆,报以介服,万寿无疆。”又说:“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无疆。”酢,其辞重复如此,也就像《天保》之诗,说福禄无不重复,大概是为了显示受福之多。熯,毛氏认为是敬,不如苏氏认为是竭,说我行礼以筋力既
竭,然其礼乐未尝或愆,此以见周旋中礼也。工者善其事,曰工,盖善于为祝,故告于主人也。告于主人,使受嘏。既而以嘏之物往予主人,孝孙也尔。之孝孙,主人有苾芬馨香之祀,故鬼神嗜饮食,今所以予汝百种之福,其来如有期矣,多少如有法矣。几期也,式法也。其福所以如此之多也,则奉其祭祀,齐整稷疾,诚正慎固,锡尔中和之福,至于时万时亿之多也。礼仪既备,此章则又言送神之意。上章则言祭祀之意,今此则言送神也。言礼仪既毕备矣,钟皷之声既告戒矣,击钟皷以告戒,言祭毕也。孝孙往位堂下,西面位,祝于是致孝孙之意,又从而告之以神将归也。神既皆醉,而尸则起,乃鸣钟皷而送尸,以其安然而归于天也。尸已出矣,而诸宰及君妇彻去俎豆,皆不迟。祭祀毕,归賔客之俎,其诸父兄弟留之,以备燕饮,所以尽亲亲之义也。乐具入奏,此章则言燕兄弟也。其燕兄第而具乐入奏,以安后禄。郑氏谓后日之福禄,不如苏氏以谓祭之余福也。尔之殽则将行矣,其同姓之人莫有怨者,言皆相庆。既醉于酒,又饱于徳,其小大长幼皆稽首而相庆,以谓今日之祭,神嗜其饮食,使君得夀考之福,以君能顺其礼,甚得其时,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惟愿君之子孙,世世长行而勿替也。《楚茨》五章皆以祭祀之事,惟一章则独言蓺黍稷以供祭祀,盖一章言其大槩,二章而下则析而言之。诗之体如此多矣。
译酒已饮尽,但礼乐未曾有过差错,这正显示出周旋应对合乎礼制。工,是指擅长其事,这里指擅长担任祝官,所以向主人报告。向主人报告,是让主人接受神赐的福佑。随后将神赐的福物给予主人,即孝孙。这位孝孙,主人有芬芳馨香的祭祀,所以鬼神喜爱这些饮食,现在因此赐给你百种福泽,其到来仿佛有定期,多少仿佛有定数。几,是定期;式,是定数。福泽之所以如此之多,是因为奉行祭祀,斋戒恭敬迅速,诚心正意谨慎稳固,赐给你中和的福泽,达到时万时亿那样多的程度。礼仪已经完备,这一章又讲述送神的意旨。上一章讲述祭祀的意旨,现在这一章则讲述送神。说礼仪已经全部完备,钟鼓的声音已经发出告戒,击钟鼓以告戒,表示祭祀结束。孝孙走到堂下就位,面向西站立,祝官于是传达孝孙的心意,又接着告知神即将归去。神都已经喝醉,而代表神的尸便起身,于是鸣钟鼓来送尸,因为他安然回归上天。尸已经出去了,各位宰官和君妇撤去俎豆,都不迟缓。祭祀完毕,归还宾客的俎,那些父辈兄弟则留下,以备宴饮,这是为了尽到亲近亲属的道义。乐器备齐进入演奏,这一章则讲述宴饮兄弟。宴饮兄弟而备齐乐器进入演奏,以安定日后的福禄。郑氏说是日后的福禄,不如苏氏说是祭祀之余的福泽。你的菜肴将要撤去,同姓之人没有怨恨的,意思是大家都互相庆贺。既已醉于酒,又饱于德,无论大小长幼都叩头互相庆贺,认为今天的祭祀,神喜爱他的饮食,使君主得到长寿的福泽,因为君主能顺从礼制,非常合乎时宜,达到了极致,不能再增加了。只愿君主的子孙,世世代代长久奉行而不要废弃。《楚茨》五章都以祭祀之事为主题,只有第一章单独讲述种植黍稷以供祭祀,大概第一章讲述其大略,第二章以下则详细分析。诗歌的体例像这样的很多。
信南山,刺幽王也。不能修成王之业,疆理天下,以奉禹功,故君子思古焉。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谷。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賔。寿考万年,中田有庐,疆埸有▯。是剥是菹,献之皇祖。曾孙寿考,受天之祜。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执其鸾刀,以啓其毛,取其血膋。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李曰:此言成王之时,能疆理天下,以继禹功。幽王之时,则不能继其祖之业,所以思古而伤今,不然也。孟子曰: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汚吏,必慢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惟成王之为政,独以经界为本,故疆理天下,见于《诗》,见于《周官》。见于《诗》,则如《信南山》《甫田》《大田》是也。见于《周官》,则如大司徒井牧田野是也。至于幽王之时,田莱既多荒矣,又岂能疆理天下哉?是所谓暴君汚吏慢其经界者也。此《信南山》诗所以作也。信彼南山,甸丘甸也。信乎南山之地,乃禹所以致丘甸之法也。夫禹平水土之后,其功见于天下者,岂独一南山而已哉?而曰“信彼南山,维禹甸之”者,孔氏云:作者指一处而表之,其意通及天下也。故序言“疆理天下”,此说是也。《韩奕》诗亦曰:“奕奕梁山,维禹甸之。”禹所甸,岂一梁山而已哉?盖方言韩之地,故言梁山。谓之“信南山”者,亦如是也。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方八里,六十四井也。然井田之法,实见于周,而乃以为丘甸之法,已见于夏后氏之世,何也?孔氏云:《礼运》言“大道既隠”,继而曰“以立田里”,则是三王之初,而有井甸田里之法也。《论语》说“禹尽力乎沟洫”,与匠人“井间有沟,成间有洫”同也。《益稷》“濬畎浍距川”,与匠人同“间有浍,专达于川”同也。是丘甸之法,禹之所为。左传言“少康之在虞思,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则是十里为成,非周之赋法也。而老苏亦以为井田之兴,非始于唐虞之世,则周之世无以成井田。唐虞啓之,以至夏商,稍稍葺治,至周而大备。苏氏之说与孔氏合。观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以贡、助、彻皆本于什一,若非丘甸之法,何以能行什一之法也?故于丘甸之法,已见于夏后氏之时也。惟禹成丘甸之法,而成王能继禹之功,故「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曾孙指成王,「我疆」言画其疆界也,「我里」言分其土宜也。画其疆界,则如《周官》所谓四丘为甸是也;分其土宜,则如《周官》所谓其谷宜黍之类是也。「南东其亩」,言或东或南,顺田亩之宜也。《左传·成公二年》曰:「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故举《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所谓「南东其亩」者,亦犹或纵或横,皆顺其土之宜。上天同云,此章又言天之润泽如此。在上天同起云,故雨雪纷纷然而积。天既下雪,又益之以小雨。《说文》曰:「霡霂,小雨也。」既雨雪矣,又雨之,既已饶渥,既已霑润。陆农师曰:「三农之事,雪则欲盛而徧,故于雪言雰雰;雨欲小而润,故于雨言霡霂。」雨雪雰雰,言雪之盛也;益以霡霂,言雨之小也。老杜亦云「润物细无声」,亦是小雨也。农师之言既得之矣,而「既优既渥」,又以为雪「既霑既足」,又以为雪,此则不当无分别也。第一章所言地利也,二章所言天时也。地既利矣,天既时矣,此所以为丰年之报,而生我百谷也。其疆埸之上,翼翼然让畔,黍稷则彧彧然而茂盛。成王则敛而收之,为酒食以祭祀,以燕賔客,而获寿考之报也。中田有庐,古者宅在都邑,田于外野,农时则出而在庐,秋冬则去,春夏在庐,所以暂居于此也。疆埸之上则种▯焉,此见地无遗利矣。又入其税,天
译《信南山》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因为他不能继承周成王的功业,治理天下疆土,以奉行大禹的功绩,所以君子怀念古代。
确实有那座南山,是大禹治理的。平坦的原野和低湿之地,成王在那里耕种。我们划定疆界,我们治理土地,使田亩有的向南,有的向东。天上乌云密布,雪花纷纷落下,又加上细雨蒙蒙。既丰足又滋润,既沾湿又充足,生长出我们的百谷。田界整齐有序,黍稷茂盛繁密。成王收割庄稼,用来制作酒食,供给尸和宾客。祝他长寿万年,田中有庐舍,田界上种着葵菜。这些用来腌制咸菜,献给皇祖。成王长寿,承受上天的福佑。祭祀用清酒,伴随红色公牛,供奉给祖先。拿着鸾铃刀,割开牲畜的毛皮,取出血和脂膏。这是冬祭,这是献祭,香气芬芳。祭祀事务明察,祖先显赫,回报以大福,万寿无疆。
李说:这是说周成王之时,能够治理天下疆土,以继承大禹的功业。周幽王之时,却不能继承祖先的基业,所以怀念古代而感伤当今,并非如此。孟子说:仁政一定要从划定田界开始。田界不正,井田不均,谷物俸禄不平。因此暴君污吏,一定轻慢田界。田界既然端正,分田制禄,可以坐着就定下来。只有周成王的政治,唯独以田界为根本,所以治理天下疆土,见于《诗经》,见于《周官》。见于《诗经》,就像《信南山》《甫田》《大田》这样;见于《周官》,就像大司徒的井牧田野这样。到了周幽王之时,田地大多荒芜了,又怎么能治理天下疆土呢?这就是所谓暴君污吏轻慢田界的人。这就是《信南山》这首诗所作的原因。
“信彼南山”,甸是治理丘甸的意思。确实南山之地,是大禹用来施行丘甸之法的地方。大禹平定水土之后,他的功绩显现在天下,难道只有南山吗?而说“信彼南山,维禹甸之”,孔氏说:作者指出一处来表明,其意通及天下。所以序言说“疆理天下”,这个说法是对的。《韩奕》诗也说:“奕奕梁山,维禹甸之。”大禹治理的,难道只有梁山吗?大概是说韩地的方言,所以说梁山。称为“信南山”,也是这样。
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方八里,六十四井。然而井田之法,确实见于周朝,却认为丘甸之法,已经见于夏后氏之时,为什么呢?孔氏说:《礼运》说“大道既隐”,接着说“以立田里”,那么是三王之初,就有井甸田里之法。《论语》说“禹尽力乎沟洫”,和匠人“井间有沟,成间有洫相同。《益稷》“濬畎浍距离川”,和匠人同“间有浍,专达于川相同。这是丘甸之法,是大禹所为。左传记载“少康在虞思,有田一成”,有众一旅”,那么十里为成,不是周的赋法。而老苏也认为井田的兴起,不是始于唐虞之世,那么周之世无以成井田。唐虞开启,直到夏商,稍稍修治,到周朝而大备。苏氏的说法与孔氏相合。看孟子说:“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的百亩而彻,其实都是什一。”因为贡、助、彻都基于什一,如果不是丘甸之法,怎么能实行什一之法呢?所以在丘甸之法,已经见于夏后氏之时。
只有大禹成就丘甸之法,而成王能继承大禹的功业,所以“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曾孙指成王,“我疆”说划定其疆界,“我里”说分其土宜。划定其疆界,就像《周官》所说的四丘为甸;分其土宜,就像《周官》所说的其谷宜黍之类。“南东其亩”,说或东或南,顺田亩之宜。《左传·成公二年》说:“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所以举《诗》说:“我疆我理,南东其亩。”所谓“南东其亩”,也像或纵或横,都顺其土之宜。
上天同云,这一章又说天的润泽如此。在上天同起云,所以雨雪纷纷然而积。天既下雪,又加上小雨。《说文》说:“霡霂,小雨也。”既雨雪了,又下雨,既已饶渥,既已沾润。陆农师说:“三农之事,雪则欲盛而遍,所以于雪言雰雰;雨欲小而润,所以于雨言霡霂。”雨雪雰雰,说雪之盛;益以霡霂,说雨之小。老杜也说“润物细无声”,也是小雨。农师之言既得之了,而“既优既渥”,又以为雪“既霑既足”,又以为雪,这就不当无分别了。第一章所言地利也,二章所言天时也。既利了,天既时了,这所以为丰年之报,而生我百谷。其疆埸之上,翼翼然让畔,则彧彧然而茂盛。成王则敛收之,为酒食以祭祀,以宴宾客,而获寿考之报。中田有庐,古者宅在都邑田于外野,农时则出而在庐,则去,春夏在庐,所以暂居于此。疆埸之上则种葵焉,此见地无遗利。又入其税,天
子剥削淹渍以为菹,贵四时之异物。于是以此▯献之于皇祖,故成王寿考受天。之福也。夫成王之时,非独黍稷之茂,而疆埸有▯,则万物皆以成熟,况于黍稷乎?至幽王之时,田莱多荒,黍稷尚且不熟,况于▯者乎?但以疆埸有▯求之,于是以见古今之异也。清谓▯酒也。酒,郁鬯、五齐、三酒也。祭礼先以郁鬯降神,然后迎牲以献祖考,谓之骍牡者,周人尚赤故也。鸾刀,刀下有铃也。刀下有铃,则其声中节。《郊特牲》云:“割刀之用,而鸾刀之贵,贵其义也。”声和而后断,也是中节也。以啓其毛,取其血膋。《郊特牲》曰:“血毛告幽全之物,贵纯之道也。”《楚国语》亦曰:“毛以示物,执其鸾刀以开其毛,取其血膋以烧之。血以告杀,膋以升臭。”膋,脂膏也。烧其膋膏以升其臭气,盖以此脂膏合之黍稷,置之萧,乃以火烧之,合其馨香之气,是升臭也。惟其祭祀既尽其诚,故于此而进献。之所以献之物,则芬芬苾苾然而香逺闻,祀事于是乎甚明。先祖则从而皇大之,故报以大福,万寿无疆也。《楚茨》之诗,先言“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自是乃言祭祀之事。其后则继之以神嗜饮食,使君寿考。今此《信南山》先既言“疆埸翼翼,黍稷彧彧”,于是言祭祀之事,其终亦言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以至《甫田》、《大田》,其始皆言曾孙劝农之道甚笃,其后则言祭祀之事,其终曰:“报以景福,万寿无疆。”是数诗辞虽不同,其意一也。是皆言福禄之报本于祭祀,而祭祀又本于黍稷也。张文濳曰:“受莫大之福,而其君有安宁寿考之乐,此天下之至美,极治之际也。而其本出于食廪之盈,原隰之治,田庐之修,雨雪之时,而后乃及于祭祀礼乐之事也。”盖衣食不足于下,则礼乐不备于上;礼乐废,则乱随之而起。惟田事备,则衣食丰;衣食丰而礼乐备;礼乐备而和平兴;和平兴而人君有福禄寿考之盛。此诗人深探其本,要其终而言之,序如此也。此言尽矣。
译子将蔬菜经过剥皮、浸泡、腌制做成腌菜,珍视四季的珍奇异物。于是以此〇献给皇祖,所以成王长寿,承受上天的福佑。成王之时,不仅仅是黍稷茂盛,而且田界整齐〇,那么万物都能成熟,何况是黍稷呢?到了幽王之时,田地大多荒芜,黍稷尚且不能成熟,何况是〇呢?只凭借田界整齐〇这一点来推求,由此可以看出古今的差异。清,指〇酒。酒,包括郁鬯、五齐、三酒。祭祀时先用郁鬯降神,然后迎接牺牲献给祖先,称为骍牡,是因为周人崇尚红色。鸾刀,是刀柄下系有铃铛的刀。刀下系铃,则其声音合乎节拍。《郊特牲》说:“割牲用刀,而鸾刀珍贵,是珍视它的意义。”声音和谐而后割断,这就是合乎节拍。用刀剖开牺牲的皮毛,取出血液和脂膏。《郊特牲》说:“用血和毛来报告幽深完整的祭品,这是崇尚纯一之道。”《楚国语》也说:“用毛来展示祭品,手持鸾刀剖开皮毛,取出血液和脂膏来焚烧。用血来报告杀牲,用脂膏来升腾香气。”膋,是脂膏。焚烧脂膏以升腾香气,大概是把这种脂膏与黍稷混合,放在萧草上,然后用火焚烧,使其馨香之气融合,这就是升腾香气。正因为祭祀竭尽诚心,所以在此进献。所进献的物品,芬芳浓郁而香气远播,祭祀之事因此非常明备。先祖于是显赫光大,所以回报以大福,万寿无疆。《楚茨》这首诗,先说“我的黍苗茂盛,我的稷苗整齐”,“我的粮仓已经装满,我的露天谷堆数以亿计”,从此才说到祭祀之事。其后接着说神灵喜爱饮食,使君主长寿。现在这首《信南山》先说“田界整齐,黍稷茂盛”,然后说到祭祀之事,结尾也说先祖显赫,回报以大福,万寿无疆。至于《甫田》、《大田》,开头都说曾孙劝勉农事非常恳切,其后说到祭祀之事,结尾说:“回报以大福,万寿无疆。”这几首诗言辞虽然不同,但意思是一致的。都是说福禄的回报根本在于祭祀,而祭祀又根本在于黍稷。张文濳说:“承受最大的福佑,而君主有安宁长寿的快乐,这是天下最美好的、治理极盛的时候。而其根本在于粮仓的充盈、原野的治理、田庐的修缮、雨雪的适时,然后才涉及到祭祀礼乐之事。”大概衣食在下不足,则礼乐在上不备;礼乐废弛,则动乱随之而起。只有农事完备,则衣食丰足;衣食丰足而礼乐完备;礼乐完备而和平兴起;和平兴起而人君有福禄寿考的盛况。这是诗人深入探究其根本,总结其最终而言,序言如此。这话已经说尽了。
甫田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一小雅《
甫田刺幽王也。君子伤今而思古焉。
倬彼甫田,嵗取十千。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自古有年,今适南亩,或耘或耔,黍稷薿薿。攸介攸止,烝我髦士。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琴瑟击鼔,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防否。禾易长亩,终善且有。曾孙不怒,农夫克敏。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曽孙之庾,如坻如京。乃求千斯食,乃求万斯箱。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李曰:此诗所以为君子伤今而思古,则是此诗之中幽王皆不能然也。如曰「我取其陈,食我农人」,刺幽王之世民人困乏,必不能然也。如「禾易长亩,终善」,且有刺幽王之世田莱多荒,必不能然也。以此观之,则此诗一篇之中皆如是也。倬,明也;甫,大也。郑氏曰:「甫」之言大夫也。不如毛氏「甫田」谓天下田也。言明乎彼大古之时天下之田,则一嵗而取十千之数也。其曰「倬彼甫田」,正犹所谓「信彼南山」也。十千,毛氏曰:言多也。郑氏则以谓一成之数。毛氏之意,谓当言田亩之赋多,田亩之赋既言十千,则其他可知也。不如郑氏之言为有依据。九夫为井,井税一夫,其田百亩;井十为通,通税十夫,其田千亩;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税百夫,其田万亩。此所谓十千也。按《汉书·食货志》曰:「六尺为歩,歩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方一里,是为九夫,八家共之,各授私田百亩,公田十亩,是为八十亩,余二十亩以为庐舍。」信如此说,则是一成之内嵗之所取者八千亩也,安得有十千也?故孔氏破其说以为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则中央百亩共为公田,不得家取十亩也。又言八家皆私百亩,则百亩皆属公矣,何得复以二十亩为庐舍也?言同飬公田,是八家共理公事,何得家分十亩自治之也?若家取十亩各自治之,安得谓之同飬也?若二十亩为庐舍,则家别二亩半亦入私矣,家别私有百二亩半,何得谓八家皆私百亩也?孔氏此说甚善。「我取其陈」,毛氏曰:尊者食新,农夫食陈。如此说,则是古之农者皆食陈矣。郑氏曰:仓廪有余,民得賖贳取食,之所以纾官之蓄滞,亦使民爱存新谷。此与毛氏之说亦不甚相逺。惟苏氏曰:一成之田而嵗取万亩以为国用,又将取其陈积以时发敛,以助农夫之困乏。此说为善。《汉志》曰:太仓之粟陈陈相因,若无道之世仓廪困乏,安得陈陈?故我取其陈粟以食农人,乃自古丰年之法也。惟我取其陈食,我农人为自古有丰年之法,故我今适南亩,视其耘耔,而黍稷至于薿薿。然而盛耘,除草也;耔粪,本也。攸介攸止。毛氏曰:治田得谷,俊士以进。《汉食货志》曰:春令民毕出在野,冬则毕入于邑。冬民既入,则是余子亦在于序室。八嵗入小学,学六甲、五方、书计之事,始知室家长幼之节。十五入大学,学先圣礼乐,而知朝廷君臣之礼。其有秀异者,移乡学于庠序;庠序之异者,移国学于少学。诸侯嵗贡少学之异者于天子,学于大学,命曰造士。行同能偶,则别之以射,然后爵命焉。此先王制士处民富而教之之大畧也。郑氏之说,盖本于此。然不如苏氏之说曰:是以亲适南亩而视其耘耔,助其勤力,止其怠惰,进其髦俊,庶几有年,以遵古之成法。所谓进其髦俊者,如汉宠力田之类欤?此说为善。以我齐明,毛氏曰:实噐曰齐,则以此齐为齍字,读【音咨】王氏曰:以我齐明,内致其志也,则以齐为斋字,读【仄皆反】按《礼记》曰:齐者,精明之志也。则齐明亦可以为齐戒。然齐明二字对牺羊为文,则当从毛氏之说,以为实噐曰齐也。盖言以我明洁之齐与夫纯色之羊以祭社稷,以祭四方,以报之也。盖上章既言丰年之事故,此章则修其告戒之礼也。我田既臧,言我田既善矣,故于孟冬之日,其农夫之人各受其赐,庆赐也。既而于孟春既
译《甫田》这一篇,是讥刺周幽王的。君子哀伤当今而思念古代。
那显赫广大的甫田,一年征收粮食达十千之多。我取用陈年的旧粮,来喂养我的农夫。自古以来就有丰年的好收成,如今我来到南边的田亩,有的人除草,有的人培土,黍稷长得茂盛繁密。选拔人才,任用贤能,进用我的俊才。用我洁净的祭品,配上纯色的牺牲,祭祀社神和四方之神。我的田地已经治理得很好,这是农夫们的喜庆。弹琴鼓瑟,击鼓伴奏,以迎接田祖神灵,祈求甘霖,保佑我的黍稷,让士女们得以饱食。曾孙来到田间,带着妻子儿女,给南亩的农夫送饭,田官见了十分欢喜。驱除左右的害虫,品尝禾苗的甘苦。禾苗在长垄上生长,最终既好又多。曾孙不发怒,农夫们能够勤勉。曾孙的庄稼,像屋顶的茅草一样层层叠叠,像桥梁一样连绵不断。曾孙的粮仓,像土山一样堆积,像京城一样高大。于是求得千石粮食,于是求得万箱谷物。黍稷稻粱,这是农夫们的喜庆,回报以巨大的福佑,万寿无疆。
李说:这首诗之所以说是君子哀伤当今而思念古代,那么在这首诗中,周幽王都不能做到这样。比如“我取其陈,食我农人”,是讥刺幽王时代百姓困乏,一定做不到这样。比如“禾易长亩,终善且有”,是讥刺幽王时代田地多荒芜,一定做不到这样。由此看来,那么这首诗全篇都是如此。倬,明亮;甫,大。郑氏说:“甫”是说大夫。不如毛氏认为“甫田”是指天下的田地。说那显赫广大的上古之时天下的田地,则一年征收十千之数。那说“倬彼甫田”,正如同所谓“信彼南山”一样。十千,毛氏说:是说多。郑氏则认为是一成的数量。毛氏的意思,是说应当讲田亩的赋税多,田亩的赋税既然说了十千,那么其他的就可以知道了。不如郑氏的话有依据。九夫为井,井税一夫,田地百亩;井十为通,通税十夫田地千亩;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百夫,田地万亩。这就是所谓的十千。按《汉书·食货志》说:“六尺为步,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方一里,这是九夫,八家共用,各授私田百亩,公田十亩这是八十亩,余二十亩作为庐舍。”如果真如这说,那么是一成之内一年所征收的八千亩,怎么会有十千呢?所以孔氏驳斥他的说法认为井九百亩,其中作为公田,那么中央百亩共为公田,不能每家取十亩。又说八家都私百亩,那么百亩都属公了,怎么又能以二十亩作为庐舍呢?说共同耕种公田,是八家共同料理公事,怎么能让每家分十亩自己治理呢?如果每家取十亩各自治理,怎么能叫共同耕种呢?如果二十亩作为庐舍,那么每家两亩半也入私了,每家私有百二亩半,怎么能说八家都私百亩呢?孔氏这说法很好。“我取其陈”,毛氏说:尊者吃新粮,农夫吃陈粮。按这说法,那么古代的农夫都吃陈粮了。郑氏说:仓廪有余,百姓得以赊借取食,用来缓解官府的积滞,也让百姓爱惜保存新谷。这与毛氏的说法也不相差太远。只有苏氏说:一成的田地而一年征收万亩作为国用,又将取用陈积按时发放,以救助农夫的困乏。这说法好。《汉志》说:太仓的粟米陈陈相因,如果没有道的世道仓廪困乏,哪里会有陈陈?所以我取陈粟来喂养农夫,是自古丰年的法度。只有我取陈粮喂养,我的农夫是自古有丰年法度,所以我如今来到南亩,看他们耘耔,而黍稷至于茂盛。然而盛耘,除草;耔,培土。攸介攸止。毛氏说:治理田地得到谷物,俊士得以进用。《汉食货志》说:春令百姓全部出在野外,冬则全部入于邑。冬民既入,那么余子也在序室。八岁入小学,学六甲、五方、书写计算之事,始知室家长幼的礼节。十五入大学,学先圣礼乐,而知朝廷君主臣下的礼节。其中有秀异者,移乡学到庠序;庠序的异者,移国学到少学。诸侯每年贡少学的异者于天子,学于大学,命曰造土。行同能偶,则别之以射,然后授爵命官。这是先王制士处民富而教之的大略。郑氏的说法,大概本于此。然而不如苏氏之说:因此亲自来到南亩看他们耘耔,助其勤力,止其懈怠,进其俊才,希望有丰年,以遵循古之成法。所谓进其俊才,如汉宠力田之类吗?这说法好。以我齐明,毛氏说:实器曰齐,那么以此齐为齍字,读【音咨】。王氏说:以我齐明,内致其志,那么以齐为斋字,读【仄皆反】。按《礼记》说:齐者,精明之志也。那么齐明也可以为齐戒。然而齐明二字对牺羊为文,那么当从毛氏之说,以为实器曰齐。盖言以我明洁之齐与纯色之羊以祭社稷,以祭四方以报答。盖上章既言丰年之事故,此章修其告戒之礼。我田既臧,言我田既好,故于孟冬之日,其农夫之人各受赐,庆赐也。既而于孟春
郊而始耕,则又击其琴瑟与皷,以迎田祖先啬之神而祭,之所以求甘雨,以助我黍稷,以养我士女也。谷飬也,盖图终则有始也。《周官》曰:凡祈年于田祖,吹豳雅,击土皷,以乐田畯,即此是矣。曾孙来止,王氏曰:劳来曰来。曾孙以妇子馌彼南亩而劳其来,此孟子所谓省耕是也。田畯至喜,于是田畯之官至而喜之,攘却其左右,尝其防否,民知成王之勤。于农事则尽力,于治禾,徧竟亩中,终善且有。于是成王不怒其农夫之克敏也,如此。成王以万乘之尊,而亲临于畎亩之中,生于深宫,而知稼穑之艰难。田畯安得不奉成王之意乎?田畯既已如此,民安得不奉田畯之意乎?曾孙之稼,稼禾也,谓有藁者也。庾露积谷也,茨积也,梁车梁也,坻水中之高地也,京高丘也。言成王所得之稼,则如屋茨,如车梁;所得之庾,则如水中之坻,如高丘。言其多如此。郑氏曰:「上古之税法,近者纳□,逺者纳粟米。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此近者纳□也;曾孙之庾如坻如京,此逺者纳粟米也。」惟其禾之多如此,故乃求千仓以处之,求万车以载之,箱车也。既有黍稷,又有稻粱,言其无所不有也。故于孟冬之日,农夫之人各受其庆,其将何以报之哉?惟报之以介福,祝之以万寿无有疆竟而已。
译在郊外开始耕作时,便敲击琴瑟和鼓,以迎接田祖和先啬之神进行祭祀,以此来祈求甘霖,帮助我的黍稷生长,从而养活我的士人和女子。谷物养育了百姓,这大概体现了终而复始的道理。《周官》说:“凡是向田祖祈求丰收,就吹奏豳雅,敲击土鼓,使田畯感到快乐,”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曾孙来到田间,王氏解释说:“慰劳招来叫做来。”曾孙带着妇女和孩子到南边的田地里送饭,慰劳前来耕作的人,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巡视耕作。田畯到来很高兴,于是田畯官员到来并感到喜悦,驱散左右的人,检查堤防是否完好,百姓知道了成王对农事的勤勉。在农事上竭尽全力,在治理禾稼上,遍及田亩之中,最终完善且富有。于是成王不责怪农夫的勤勉,就是这样的。成王拥有万乘之尊,却亲自来到田间地头,生长在深宫之中,却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田畯怎么能不奉行成王的意愿呢?田畯既然这样,百姓怎么能不奉行田畯的意愿呢?曾孙的庄稼,庄稼指禾苗,是说有秸秆的。庾指露天堆积的谷物,茨指屋顶的覆盖物,梁指车梁,坻指水中的高地,京指高丘。说成王所得的庄稼,就像屋顶的覆盖物,像车梁;所得的露天积谷,就像水中的高地,像高丘。说其数量之多如此。郑氏说:“上古的税法,近处缴纳秸秆,远处缴纳粟米。曾孙的庄稼如茨如梁,这是近处缴纳秸秆;曾孙的庾如坻如京,这是远处缴纳粟米。”正因为禾苗如此之多,所以寻求千个仓库来存放,寻求万辆车来装载,箱指车箱。既有黍稷,又有稻粱,说其无所不有。因此在孟冬之日,农夫各自受到庆赏,他们将用什么来报答呢?只有用大福来报答,祝颂万寿无疆罢了。
大田刺幽王也,言矜寡不能自存焉。
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以我覃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既庭且硕,曾孙是若。既方既皁,既坚既好,不稂不莠。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穉。田祖有神,秉畀炎火。有渰萋萋,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彼有不获穉,此有不敛穧。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来方禋祀。以其骍黒,与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李曰:论人君之盛治,必以鳏寡孤独莫不得其所为治,而有一夫不得其所,不足以为盛治也。孟子曰: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也。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则天下可使无穷民,如尧舜之时矣。观文王之仁政,耕者九一,仕者世禄,闗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此周文王之仁政也。然必先以鳏寡孤独各得其所,然后可以见文王之世,于斯为盛,不可以有加矣。成王遵文王之法,故鳏寡能以自存。至幽王之时,则文王之道于是乎废,《大田》之诗所以作也。《大田》多稼,惟大田然后多稼。既是大田,则当预备其种,戒田噐,记季冬之月,令告民出五种,命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噐,此之谓既种既戒。惟其既种既戒,则田事无不备矣。然后以我之利噐,始有事于南亩。于是百谷之生,既庭而直,又硕而大。凡民之所以勤于农功如是者,则以曾孙是若故也。言民皆顺曾孙之意。王氏以谓不违农时,毛氏之意亦然,不如苏氏以为顺成王之所欲也。「既方既皁」,言百谷之生也。方,房也,以其孚甲尽生房矣,尽成实矣。皁者,成实也,则虽成实而未坚也。既而又坚,又好稂童粱也。莠似苖也。《国语》注云:莠似稷而无实,所以乱苖也。故孔子曰:「恶莠之乱苖,而不稂不莠,非其种也。除而去之,则嘉谷于是乎长矣。」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毛氏曰:「食心曰螟,食叶曰螣,食根曰蟊,食节曰贼。」其说本于《尔雅》。《说文》以谓吏胥犯法则为蟊,谓抵取民财则曰贼。去螟螣蟊贼,皆本于王者之政。自古贤太守之治,犹能使蝗不入境,况王者之治,人事既尽,则天应于上,宜其螟螣蟊贼不生也。「无害我田穉」,穉,幼稼也。言禾之小者,螟螣之害幼稼为甚,故曰「无害我田穉」。当是时也,无螟螣之害,故民以谓田祖之神其有灵如此,持付炎火之中,使自消亡也。其实非田祖付之炎火之中,民见其无蝗虫之害,遂归功于田祖。至唐明皇之时,天下大旱蝗,姚崇为相,遂遣捕蝗使,乃引此以为说。其实与此诗异也。古者无蝗虫之灾,以此之功归于田祖,言田祖秉付炎火之中。明皇既遭蝗虫,为宰相者宜勤其修徳,乃区区于捕蝗,是从事于末也。昧诗人之意,遂为姚元崇之捕蝗,况托儒者为奸乎?有渰萋萋,陆农师曰:「渰,雨云。」传曰:「雨云,水气也。」毛氏曰:「云兴貎。」惟其云萋萋,故雨祁祁。王氏曰:「云欲盛,盛则雨;雨欲徐,徐则入土也。」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此见民爱上心也。惟天之降雨,岂有先公而后私哉?但以民之爱其上,故欲其先公田而后私也。故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上之人又爱其民也,则曰:「骏发尔私,终三十里。」君民之情相爱如此,安得不享丰年之乐也?天之降雨,既欲其先公后私,则知其趋事于南亩,先公后私可知也。彼有不获穉,彼处有不获刈之穉禾,此处有不收敛之穧束。又彼处有遗余之秉把,此处有滞漏之禾穗。盖田主不暇收取,所以遗寡妇之利也。序言矜寡不能以自存,惟其如此矜寡,所以自存也。《左传》曰:「或取一秉秆焉。」《与周礼》地官云:「门闗之委积以飬老孤。」《王制》云:「鳏寡孤独,天民之穷而无告者也,皆有常饩。」在上则有常饩,在下则有遗秉滞穗,此所以各得其所也。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甫田亦有此语,所以省耕也。此诗所
译《大田》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说的是鳏夫寡妇无法维持生计。
大田里庄稼众多,种子已经备好,农具已经修整,农事准备齐全。用我锋利的耜,开始在南亩耕作,播种各种谷物。庄稼长得既整齐又高大,曾孙因此感到欣慰。庄稼刚刚结穗,渐渐变黑,籽粒饱满坚硬,品质优良,没有稂莠等杂草。除去螟螣等害虫,以及蟊贼等害虫,不要伤害我田里的嫩苗。田祖神灵显赫,将这些害虫投入烈火中烧毁。乌云密布,雨水缓缓落下。雨水先降在公田,随后也惠及私田。那边有未收割的嫩禾,这边有未捆扎的禾束。那边有遗留的禾把,这边有遗落的禾穗,这些都是寡妇的福利。曾孙来到田间,带着妻子儿女,给南亩的农夫送饭。田官看到非常高兴,于是举行禋祀。用红色和黑色的牺牲,以及黍稷等谷物,用来献祭,祈求大福。
李氏说:论述君主的盛世治理,必定以鳏寡孤独都能得到安置为标志,如果有一人不得其所,就不能称为盛世治理。孟子说:年老无妻叫鳏,年老无夫叫寡,年老无子叫独,年幼无父叫孤,这四类人是天下穷困无助的人。周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必定优先照顾这四类人,那么天下就可以没有穷困无助的人,就像尧舜的时代一样。观察文王的仁政,耕种者实行九分抽一的税制,做官者享有世袭俸禄,关卡市场只稽查不征税,湖泊池塘不设禁令,犯罪者不株连妻儿,这就是周文王的仁政。然而必须先让鳏寡孤独各得其所,然后才能看到文王的时代,在此时达到鼎盛,无以复加。成王遵循文王的法度,所以鳏寡能够维持生计。到了幽王时期,文王的道统于是被废弃,《大田》这首诗因此创作。《大田》中庄稼众多,只有大田才能庄稼众多。既然是大田,就应当预备种子,警戒农具,在季冬之月,命令告知百姓拿出五种谷物,命令农夫计算耦耕的事宜,修理耒耜,准备农具,这就叫做“既种既戒”。正因为已经备好种子和警戒农具,那么农事就没有不周全的了。然后拿着我的利器,开始在南亩耕作。于是百谷生长,既整齐又高大。百姓之所以如此勤于农事,是因为顺从曾孙的心意。意思是百姓都顺从曾孙的意愿。王氏认为是不违背农时,毛氏的意思也是如此,不如苏氏认为是顺从成王的心愿。“既方既皁”,是说百谷的生长情况。方,指房,因为谷壳全部长出房室,全部结成实。皁,指结成实,虽然结成实但还未坚硬。接着又变得坚硬,又好。稂是童粱。莠像禾苗。《国语》注说:莠像稷但没有果实,所以扰乱禾苗。所以孔子说:“厌恶莠扰乱禾苗,而不长稂莠,不是它的种子。除去它们,那么嘉谷于是就能生长了。”除去螟螣以及蟊贼。毛氏说:“吃心的叫螟,吃叶的叫螣,吃根的叫蟊,吃节的叫贼。”他的说法本于《尔雅》。《说文》认为官吏犯法叫蟊,掠夺民财叫贼。除去螟螣蟊贼,都本于君王的政令。自古贤太守治理,尚且能使蝗虫不入境,何况君王的治理,人事已经尽力,那么上天就会感应,适宜螟螣蟊贼不产生。“无害我田穉”,穉,指幼小的庄稼。意思是禾苗幼小,螟螣对幼小庄稼的危害最严重,所以说“不要伤害我田里的嫩苗”。在这个时候,没有螟螣的危害,所以百姓认为田祖的神灵如此灵验,将其投入烈火中,使其自行消亡。其实并非田祖将其投入烈火中,百姓看到没有蝗虫的危害,于是归功于田祖。到了唐明皇时期,天下大旱蝗灾,姚崇为相,于是派遣捕蝗使,于是引用此诗作为论据。其实这与本诗不同。古代没有蝗虫灾害,将此功劳归于田祖,说田祖将其投入烈火中。明皇遭遇蝗虫,作为宰相应当勤于修德,却仅仅忙于捕蝗,这是从事于末节。不明白诗人的意思,于是成为姚元崇的捕蝗之举,何况假托儒者行奸呢?有渰萋萋,陆农师说:“渰,雨云。”传曰:“雨云,水气。”毛氏说:“云兴起的样子。”正因为云萋萋,所以雨祁祁。王氏说:“云想要茂盛,茂盛则下雨;雨想要缓慢,缓慢则渗入土中。”雨水降在公田,随后惠及私田。这显示百姓爱戴上级的心意。上天降雨,哪有先公后私的道理?只是因为百姓爱戴上级,所以希望先公田后私田。所以说:“雨水降在公田,随后惠及私田。”上级又爱护百姓,就说:“迅速耕种你的私田,直到三十里。”君民之情相爱如此,怎能不享受丰年的快乐?上天降雨,既然希望先公后私,那么就知道他们在南亩耕作,先公后私是可知晓的。那边有未收割的嫩禾,那边地方有未收割的嫩禾,这边地方有未捆扎的禾束。又那边地方有遗留的禾把,这边地方有遗落的禾穗。大概是田主无暇收取,所以留下给寡妇的利益。序言说鳏寡无法维持生计,正因为如此鳏寡,所以能够维持生计。《左传》说:“有人取一秉秆。”《周礼》地官说:“门闗的储备用来供养老孤。”《王制》说:“鳏寡孤独,是天下的穷民而无告者,都有固定的供给。”在上则有固定的供给,在下则有遗留的禾把和遗落的禾穗,这就是各得其所的原因。曾孙来到,带着妻子儿女给南亩送饭,田官看到非常高兴。《甫田》也有此语,这是为了省视耕作。此诗所
言,所以省敛也。孟子曰:「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省耕、敛二事皆当及其时。古人所谓刈禾如宼盗之至,故人君于秋成之时而省敛,欲其及时也。来方禋祀,成王之来也,四方各致其禋祀,与其骍色之牛,及其黍稷,各随其方而祀之。《周礼》大宗伯皆有牲币,各放其噐之色。惟其享祀如此,故能助万福。焉,苏氏以谓骍黒但言其畧也。王氏则谓来方禋祀,则禋祀四方而已。以享以祀,以徧于羣神,亦不必如此分别也。
译言语,是用来考察赋税征收情况的。孟子说:“春天视察耕种以补助不足,秋天视察收获以救助匮乏。”视察耕种和收获这两件事,都应当把握适当的时机。古人所说的收割庄稼要像防备寇盗到来一样谨慎,所以国君在秋季庄稼成熟时视察收获,是希望人们能够及时收割。
“来方禋祀”,是指成王到来时,四方诸侯各自进献洁净的祭祀,连同赤色的牛以及黍稷等祭品,各自按照其方位进行祭祀。《周礼》中大宗伯掌管祭祀,都有牺牲和币帛,各自依照其方位的颜色。正因为其享祀如此虔诚完备,所以能够助成万福。
苏氏认为,骍(赤色)和黝(黑色)只是大致而言;王氏则认为,“来方禋祀”是指祭祀四方而已。至于用这些祭品来遍祭群神,也不必如此严格地区分。
瞻彼洛矣,刺幽王也。思古明王,能爵命诸侯,赏善罚恶焉。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师。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鞞琫有珌。君子万年,保其家室。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既同。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李曰:“幽王之时,不能正其赏罚以劝惩诸侯,故君子思古之明王能如此,则刺当时之不能也。诗之所言,只言爵命诸侯,初无赏罚之事,而序乃以谓赏善罚恶者,此特其文势相连尔。”如《大田》之诗言寡妇,而序诗者便以为矜寡,诗人之言类如此者多矣。洛水有二,其一在宗周,其一在东都。在宗周,则《周官》职方氏所谓“河西曰雍州,其浸渭洛”是也。在东都,则《书·康诰》所谓“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是也。故《瞻彼洛矣》,“郑氏以谓在宗周,王氏以谓在东都,此说皆通。盖宗周者,诸侯所防之地,而东都者,宣王亦防诸侯于此,亦是诸侯所防之地,此二说所以皆通也。至其义则不然。郑氏曰:“我视彼洛水,灌溉以时,其泽浸润以成嘉谷。”王氏则曰:“泱泱适中之水也,水善利万物,然非适中则或为害。”而苏氏之说尤为支离,其说曰:“洛之水泱泱而无穷,使洛爱其水,无所泽万物于洛无加也,而物失其利;洛惟不爱其水,故无损于洛,而物蒙其益。”此皆就洛水求义,不如陈少南之说为简径。少南曰:“漆沮之水流入洛,宗周在焉。”盖此只言诸侯之朝,指洛水所在之处,以见所经歴之地也。“君子至止,福禄如茨”,言君子之至于此也,王则锡之以福禄,其多如盖室之茨也。“韎韐有奭,以作六师。”郑氏则以诸侯世子除三年之丧,服士服而来,未遇爵命之时,时有征伐之事,天子以其贤任为军将,使代卿士将六军而出。“韎韐”者,茅搜染也,“茅搜”“韎韐”声也。“韎韐”祭服之韠,合韦为之,其服爵弁服,防衣纁裳也。而王氏则谓使服韎韦之韐而作六师,则以讨有罪故也。使君子讨有罪,则所谓能罚恶也。《周官》凡有兵事,韦弁服,先儒以为《左传》所谓“韎韦之跗注”是也。惟古人以韎韐之服为征伐之服,则此下文曰“以作六师”,而其上文曰“韎韐有奭”,则其为征伐之服无疑矣。毛郑则以为祭服不如王氏之说为长。夫诸侯之朝于天子,天子则使之服韎韐之服,以作六师,则其宠任之志可知矣。奭赤貎也,鞞容刀鞞也。古之言鞞,犹今之言鞘也。琫上饰,桓公二年藻率鞞鞛。杜预注以谓鞞佩刀鞘上饰,鞛下饰,与此不同。要之,此二物者,皆是佩刀鞘之饰,而其上下则不可得而知也。鞞琫有珌,此王者所以锡诸侯也。王者既以锡诸侯,诸侯得事,则可以万年保其家室也。福禄既同,苏氏曰:“言与诸侯共之也。”王氏则曰:“惟能赏善,则善者众,善者众则莫或为恶,故福禄既同,亦并受其福之意。”王氏之说不如苏氏之说为明白。君子万年保其家邦,亦上章之意也。
裳裳者华,刺幽王也。古之仕者,世禄;小人在位,则防謟并进,弃贤者之类,絶功臣之世焉。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我觏之子,我心写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我觏之子,维其有章矣!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裳裳者华,或黄或白!我觏之子,乘其四骆!乘其四骆,六辔沃若!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维其有之,是以似之!
李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仕者世禄,则知古者世官为可信也。然武王数纣之罪,则曰“官人以世”,春秋书“尹氏卒”,讥世卿者也。盖古者世禄不世官,世禄者但指其功臣而言之,世官则无贤不肖皆以官宠之,恐为民害也。此世禄、世官之所以不同也。楚令尹子文之子箴尹克黄使于齐,王思子文之治楚国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使复其所,改命曰:“生,晋叔向之弚获罪,祈奚曰:‘叔向社稷之卫,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古者重功臣之世如此,而幽王弃之,可乎?
译瞻望那洛水啊,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怀念古代的圣明君王,能够册封任命诸侯,奖赏善行、惩罚恶行。
瞻望那洛水啊,水势浩大深广。君子来到此地,福禄多如茅草。红色的蔽膝鲜艳夺目,以此统领六军。瞻望那洛水啊,水势浩大深广君子来到此地,刀鞘和刀饰精美华丽。君子万年长寿,保全他的家族。瞻望那洛水啊,水势浩大广。君子来到此地,福禄共同分享。君子万年长寿,保全他的家国。
李氏说:“周幽王在位时,不能公正地施行赏罚来劝勉和惩戒诸侯,所以君子怀念古代圣明君王能这样做,以此讽刺当时君王的无能。诗中只说到册封任命诸侯,起初并没有提到赏罚之事,而《诗序》却说是奖善罚恶,这不过是文势相连罢了。就像《大田》这首诗提到寡妇,而《诗序》便认为是怜悯鳏寡,诗人言语中这类情况很多。洛水有两条,一条在宗周,一条在东都。在宗周的,就是《周官》职方氏所说的‘河西称为雍州,其浸润的河流是渭水和洛水’。在东都的,就是《尚书·康诰》所说的‘周公开始奠基,在东方的洛地建立新的大邑’。因此对于《瞻彼洛矣》,郑氏认为在宗周,王氏认为在东都,这两种说法都讲得通。因为宗周是诸侯所防备的地方,而东都也是宣王防备诸侯的地方,同样是诸侯所防备之地,所以这两种说法都能讲通。至于其义理则不然。郑氏说:‘我瞻望那洛水,按时灌溉,其恩泽浸润从而长出嘉谷。’王氏则说:‘泱泱是适中的水,水善于利于万物,然而如果不适中就会成为灾害。’而苏氏的说法尤其支离破碎,他说:‘洛水浩大无穷,如果洛水爱惜它的水,对万物没有额外的恩泽,而万物就失去了利益;洛水只有不爱惜它的水,所以对洛水没有损害,而万物蒙受其益。’这些都是从洛水本身寻求义理,不如陈少南的说法简明直接。陈少南说:‘漆水和沮水流入洛水,宗周就在那里。’这不过是说诸侯朝见,指出洛水所在之处,以显示所经过的地方。‘君子至止,福禄如茨’,是说君子来到此地,君王就赐给他福禄,其多如同覆盖房屋的茅草。‘韎韐有奭,以作六师’,郑氏认为诸侯世子除去三年丧服,穿着士的服装前来,在未遇到册封任命之时,有时有征伐之事,天子因其贤能任命为军将,让他代替卿士率领六军出征。‘韎韐’是用茅搜染色的,‘茅搜’和‘韎韐’声音相近。‘韎韐’是祭服中的蔽膝,用皮革制成,其服装是爵弁服,上衣黑色下裳浅红色。而王氏则认为让穿着韎韦蔽膝的人统领六军,是因为要讨伐有罪之人。让君子讨伐有罪之人,就是所谓能惩罚恶行。《周官》凡有军事行动,穿韦弁服,先儒认为这就是《左传》所说的‘韎韦之跗注’。只有古人将韎韐之服作为征伐之服,那么下文说‘以作六师’,而上文说‘韎韐有奭’,那么它是征伐之服就无疑了。毛亨和郑玄认为是祭服,不如王氏的说法高明。诸侯朝见天子,天子就让他们穿韎韐之服,统领六军,那么天子宠信任用的心意就可知了。奭是红色的样子,鞞是容刀的鞘。古语中的鞞,就像今语中的鞘。琫是上部的装饰,桓公二年有‘藻率鞞鞛’。杜预注认为鞞是佩刀鞘上部的装饰,鞛是下部的装饰,与此不同。总之,这两样东西都是佩刀鞘的装饰,而其上下位置则不可得知。鞞琫有珌,这是君王用来赏赐诸侯的。君王既然赏赐了诸侯,诸侯得以行事,就可以万年保全他的家族。福禄既同,苏氏说:‘是说与诸侯共同享有。’王氏则说:‘只有能奖赏善行,那么善人就多,善人多就没有人作恶,所以福禄既同,也是共同受福的意思。’王氏的说法不如苏氏的说法明白。君子万年保全他的家国,也是上一章的意思。
裳裳者华,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古代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小人在位,那么谄媚之人一同进用,抛弃贤者这类人,断绝功臣的世系。
花儿盛开鲜艳,它的叶子润泽啊!我见到这位君子,我的心舒畅啊!我的心舒畅啊,因此享有美誉和安乐啊!花儿盛开鲜艳,花色黄灿灿啊!我见到这位君子,他很有文采啊!他很有文采啊,因此有喜庆啊!花儿盛开鲜艳,有的黄有的白!我见到这位君子,驾着四匹骆马!驾着四匹骆马,六根缰绳润泽光亮!向左就向左,君子适宜这样做!向右就向右,君子拥有这样做!他拥有这样做,因此能继承祖先的基业!
李氏说:从前周文王治理岐地时,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就知道古代世袭官职是可信的。然而周武王列举商纣王的罪状,就说‘用人世袭’,《春秋》记载‘尹氏卒’,是讥讽世卿的。大概古代是世禄而不世官,世禄只是针对功臣而言,世官则无论贤与不贤都给予官职宠信,恐怕成为百姓的祸害。这就是世禄与世官不同的原因。楚国的令尹子文的儿子箴尹克黄出使齐国,楚王思念子文治理楚国的功劳,说:‘子文没有后代,怎么来劝勉善行?’让他恢复原职,改命说:‘活着,晋国的叔向获罪,祈奚说:‘叔向是国家的保卫者,将宽恕他十代,以劝勉能人。’古代如此重视功臣的世系,而周幽王抛弃他们,可以吗?
”裳裳,犹堂堂也。湑,叶盛貎。郑氏曰:“华,堂堂于上,喻君也;叶湑然于下,喻臣也。”按此诗只说贤者之类,而乃以华喻君,其说为不类。此但言贤者之类昌盛如此,故我见此子则倾写其心以与之。倾写其心以与之,是以其国有美誉而得其安处矣。芸黄亦所以喻贤者之类,惟贤者之昌盛如此,故我见此子则粲粲然有文以接之。有文以接之,是以有庆赐也。或黄或白,既以黄为喻贤者之昌盛,则白者乃其见弃也。惟贤者不当见弃,故我见之则有四马六辔之文,沃然而美。左之右之,此末章则言贤者之徳,以左之则无所不宜,以右之则又君子之所当有,盖以见置之左右,无所不可也。惟其如此,则似之续之,永永而不絶,乃其宜也。今幽王乃以防言而弃之,可乎?
译“裳裳”就是“堂堂”的意思。“湑”是叶子茂盛的样子。郑玄说:“花朵堂堂地开在上面,用来比喻君主;叶子茂盛地在下面,用来比喻臣子。”考察这首诗只是说贤者这类人,却用花来比喻君主,这种说法是不恰当的。这里只是说贤者这类人如此昌盛,所以我见到这位贤者就倾吐心意来与他交往。倾吐心意来与他交往,因此他的国家享有美誉而得到安定的处境。“芸黄”也是用来比喻贤者这类人,正因为贤者这类人如此昌盛,所以我见到这位贤者就以灿烂的文采来接待他。以文采来接待他,因此有庆贺赏赐。有的黄有的白,既然用黄来比喻贤者这类人的昌盛,那么白的就是被抛弃的意思。正因为贤者不应当被抛弃,所以我见到他们就有四马六辔那样的文采,润泽而美好。向左或向右,这最后一章是说贤者的德行,放在左边就没有什么不适宜的,放在右边又是君子所应当具备的,大概是为了表明把他们安置在左右任何位置都是可以的。正因为如此,所以效仿他们、继承他们,永远不断绝,才是适宜的。现在周幽王却用防备的话来抛弃他们,可以吗?
桑扈刺幽王也。君臣上下,动无礼文焉。
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君子乐胥,受天之袩。交交桑扈,有莺其领。君子乐胥,万邦之屏。之屏之翰,百辟为宪。不戢不难受,福不那。兕觥其觩,防酒思柔。彼交匪敖,万福来求。
李曰:“幽王之时,君臣之举措皆无礼文,故诗人陈古之有礼文者以刺之,如《大田》《甫田》《瞻彼洛矣》等诗,皆是陈古以刺今也。然以此诗观之,徒见称美古人之徳,安知其为刺诗乎?故李祭酒曰:《楚茨》《大田》之什,并陈成王徳之善;《行露》《汝坟》之篇,皆述纣时徳之恶。《汝坟》为王者之风,《楚茨》为刺过之雅。太师晓其作意,知其本情故也。此说为善。盖诗之辞虽善,而以音雅推之,则知其为刺诗;诗之辞虽不善,而以音雅推之,则知其为美诗。此所以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不然,季札之观周乐也,何以知古人之盛衰,列国之兴亡哉?”“交交桑扈,有莺其羽。桑扈有二种,如《尔雅》曰:‘桑扈,窃脂;鳭鹩,剖苇。’此一种也。桑扈,窃脂;棘扈,窃丹。此一种也。对剖苇言之,则窃脂者,窃其肉也;对窃丹言之,则窃脂者,窃其色也。《尔雅》有‘窃毛’,皆谓浅毛;‘窃脂’,浅白也。‘交交桑扈,有莺其羽’者,正以其色之窃脂者言之。此则陆农师之说也。”“交交,徃来也。言桑扈之往来,莺然而有文也。鸟之有文章,正犹人之有礼文也。人而无礼文,则桑扈之不如也。”“君子乐胥,受天之祜。毛氏曰:‘胥,皆也。’郑氏曰:‘有才知之名也。’郑氏之说为曲。贾▯亦曰:‘君子乐胥,胥,相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贾▯以胥为相,正与王氏同。王氏曰:‘君子所以相乐者,以其有粲然之文以相接,文以相接,则逺于暴乱,岂特人所善哉?天祜之矣。’王氏之说亦如毛氏之说。今当用之。惟君子能与臣下相乐,则天祜之矣。故曰:‘受天之祜。’”“夫所谓乐者,岂其任情而行,流连而忘返哉?盖有法度存于其间也。观其末章,则可以见其和乐而不流矣。”“领颈也。君子乐胥,万邦之屏。君子能和乐,则可以屏蔽万邦矣。惟其能屏蔽万邦,为国桢榦,则四方诸侯亦当法其所为。故曰:‘之屏之翰,百辟为宪。’”原其所以至此者,则其礼法自戢敛,自畏难也。如不戢敛,不畏难,安能受福如此之多邪?故曰:不戢不难受,福不那那多也。兕觥其觩,兕觥罚爵也。古之王者致罚爵以罚其失礼,今也君臣上下动有礼文,则虽有罚爵,亦觩然而不用。其所以不用者,以其防酒而思和柔也。夫防酒,禹之所以恶者,以其能乱人也。今也以防酒而思柔,则足以见其不为酒所乱也。惟其如此,是以交际之间无有傲慢,故我虽无求于福,而福自求于我也。观幽王之时,如《賔之初筵》之诗,见其君臣于宴饮之间傲慢失礼,无所不至。如《賔》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笾豆,屡舞僛僛。观此四句,想其樽豆之间傲慢轻侮,无所忌惮,则虽有罚爵,亦不胜其罚矣。此《桑扈》之诗所以刺之也。若夫先王之时,则礼教素行,如《湛露》之诗,《燕同姓》之诗也,而皆恭俭无有失礼。如曰:「莫不令徳」,则无有失徳者矣。如曰:「莫不令仪」,则无有失仪者矣。《燕同姓》如此,则《燕羣臣》可知矣。故以《湛露》观之,则知《桑扈》之思古;以《賔之初筵》观之,则知《桑扈》之伤今也。
毛诗集解卷二十七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八。宋。李樗、黄櫄撰。
鸳鸯刺幽王也,思古明王交于万物有道,自奉养有节焉。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乘马在廐,摧之秣之。君子万年,福禄艾之。乘马在廐,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
李曰:交于万物有道,所谓“毕之罗之”是也;自奉养有节,所谓“秣之摧之”是也。鸳鸯
译《桑扈》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因为君臣上下,行为举止都没有礼仪法度。
交交飞翔的桑扈鸟,羽毛黄白相间有文采。君子与臣下和乐相处,承受上天的福佑。交交飞翔的桑扈鸟,颈部黄白相间有文采。君子与臣下和乐相处。是万国的屏障。这屏障这栋梁,百位诸侯都效法他。不自我约束不自我敬畏,承受福佑不会如此众多。兕牛角制成的罚杯弯曲着,防止酗酒而思念温和柔顺。那些交往不傲慢的人,万种福佑都来寻求。
李氏说:“周幽王时期,君臣的举措都没有礼仪法度,所以诗人陈述古代有礼仪法度的人来讽刺他,像《大田》《甫田》《瞻彼洛兮》等诗,都是陈述古代来讽刺当今。然而从这首诗来看,只见到称颂赞美古人的德行,怎么知道它是讽刺的诗呢?所以李祭酒说:《楚茨》《大田》这类诗,都陈述周成王德行的美好;《行露》《汝坟》这类篇目,都叙述商纣王时期德行的恶劣。《汝坟》是王者的风诗,《楚茨》是讽刺过失的雅诗。太师了解作诗的意图,知道它的本意。这个说法很好。大概诗的言辞虽然美好,但通过音律雅正来推究,就知道它是讽刺的诗;诗的言辞虽然不美好,但通过音律雅正来推究,就知道它赞美诗。这就是通过审察声调来知晓音律,通过审察音律来知晓音乐,通过审察音乐来知晓政治。不然的话,季札在周朝观乐,怎么知道古人的兴盛衰败,列国的兴起灭亡呢?”“交交飞翔的桑扈鸟,羽毛黄白有文采。桑扈有两种,如《尔雅》所说:‘桑扈,是窃脂;鳭鹩,是剖苇。’这是其中一种。桑扈,是窃脂;棘扈,是窃丹。这是另一种。相对于剖苇来说,窃脂就是窃取它的肉;相对于窃丹来说,窃脂就是窃取它的颜色。《尔雅》有‘窃毛’,都是指浅色的羽毛;‘窃脂’,是浅白色。‘交交飞翔的桑扈鸟,羽毛黄白’,正是以颜色浅白的特点来说的。这是陆农师的说法。”“交交,是往来的样子。说桑扈鸟往来飞翔,莺然而有文采。鸟有文采,正如同人有礼仪法度。人如果没有礼仪法度,就连桑扈鸟都不如了。”“君子与臣下和乐相处,承受上天的福祐。毛氏说:‘胥,是皆的意思。’郑氏说:‘是有才知之名的人。’郑氏的说法比较曲折。贾〇也说:‘君子与臣下和乐相处,胥,是相的意思。以百姓之乐为乐的人,百姓也以他的乐为乐;以百姓之忧为忧的人,百姓也以他的忧为忧。’贾〇把胥解释为相,正好与王氏相同。王氏说:‘君子之所以能相互和乐,是因为他有鲜明的文采来互相交接,用文采来交接,就远离暴乱,难道只是人们所赞许的吗?上天也赐福给他。’王氏的说法也像毛氏的说法。现在应当采用。只有君子能与臣下相互和乐,上天就赐福给他。所以说:‘承受上天的福祐。’”“所谓和乐,难道是放任情欲而行,流连忘返吗?大概其中有法度存在。看它的末章,就可以看出它和乐而不放纵了。”“领,是颈项。君子与臣下和乐相处,是万国的屏障。君子能和乐相处,就可以屏蔽万国了。只有他能屏蔽万国,成为国家的栋梁,那么四方诸侯也应当效法他的行为。所以说:‘这屏障这栋梁,百位诸侯都效法他。’”推究他之所以能达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他的礼仪法度自我约束,自我敬畏。如果不自我约束,不自我敬畏,怎么能承受如此众多的福佑呢?所以说:不自我约束不自我敬畏,承受福佑不会众多。兕觥其觩,兕角杯是罚酒用的酒杯。古代的王者设置罚酒用来惩罚失礼的人,如今君臣上下行为都有礼仪法度,那么虽然有罚酒杯,也弯曲着不使用。之所以不使用,是因为防止酗酒而思念温和柔顺。防止酗酒,是大禹所厌恶的,因为它能扰乱人心。如今防止酗酒而思念温和,就足以看出他们不被酒所扰乱。正因为如此,所以在交际之间没有傲慢,所以我虽然不求福,福却自己来寻求我。看周幽王时期,像《宾之初筵》这首诗,看到君臣在宴饮之间傲慢失礼,无所不至。像《宾之初筵》所说‘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筵豆,屡舞僛僛’。看这四句,想象他们酒席之间傲慢轻侮,无所忌惮,那么虽然有罚酒杯,也惩罚不过来了。这就是《桑扈》这首诗讽刺的原因。至于先王时期,礼教一向施行,像《湛露》这首诗,《燕同姓》这首诗,都恭敬节俭没有失礼。如果说‘莫不令德’,就没有失德的人了。如果说‘莫不令仪’,就没有失仪的人了。《燕同姓》如此,那么《燕群臣》就可以知道了。所以通过《湛露》来看,就知道《桑扈》是思念古代;通过《宾之初筵》来看,就知道《桑扈》是哀伤当今。
毛诗集解卷二十七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八。宋。李樗、黄榦撰。
《鸳鸯》是讽刺周幽王的诗,思念古代明王与万物交往有法度,自我奉养有节制。
鸳鸯飞翔,用网捕捉它们。君子万年长寿,福禄适宜他。鸳鸯在鱼梁上,收敛它的左翼。君子万年长寿,适宜他远大的福佑。马在厩中,喂它草料。君子万年长寿,福禄安抚他。马在厩中,喂它草料。君子万里长寿,福禄安抚他。
李氏说:与万物交往有法度,所谓‘用网捕捉它们’就是;自我奉养有节制,所谓‘喂它草料’就是。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