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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李黄集解四

毛诗集解卷三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71–85 段

毛诗集解卷三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觧卷四    宋 李樗黄櫄 撰

何彼襛【如容反】矣?美王姬也。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徳也。何彼襛矣?唐棣【徒帝反】之华,曷不肃雝?王姬之车【尺奢反】何彼襛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

李曰:「王姬者,王女而姬姓。春秋言『筑王姬之馆于外』,杜预云:『不称字以王尊是也』。谓之王姬,亦下嫁于诸侯,则必非文王之女。故毛氏以为武王之女也。若以为武王之女,则不当列之于风,当列之于雅。列之于风,则疑又非武王之女也。姑且存之。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者,以诸侯之女嫁于诸侯,此其常也。以天子之女乃下嫁于诸侯,故言虽字以王姬之尊,故下于王后一等,而所乘之车、所衣之服,皆不系其夫为尊卑焉。郑氏谓:『车乘厌翟,勒面缋緫,服则褕翟』是也。以王姬之尊如此,宜其席贵骄之势,不能安执妇道。今乃能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德,此诗人所以美之也。」「○襛,毛氏以为戎戎也。韩诗以襛作茙。说文以为衣厚貎。大抵襛是华之貎。郭璞云:『唐棣,今白栘也。』陆玑云:『唐棣,郁李,一名雀梅,一名车下李。』何其容如此之盛,乃唐棣之华也?以譬王姬容色之美也。」「郑氏谓:『何不敬且和乎?王姬徃乘车也。』言其嫁时始乘车,则已敬和。不如苏氏以为:『见王姬之车者,皆相告曰:『何不敬和乎?』此乃王姬之车也。』以人之见王姬之车,犹且肃雝,则王姬之肃雝可知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郑氏谓:『兴,王姬与齐侯之子顔色俱盛。』然所谓『华如桃李』,但只是喻王姬顔色之美也。如上章言『唐棣之华』,亦是专言王姬顔色之美,有如桃李之华,故继之以『平王之孙,齐侯之子』,言平王之孙下嫁于齐侯之子也。」「如下章言『其钓维何?维丝伊缗』,此则美齐侯之子,故继之曰『齐侯之子,平王之孙』。言齐侯之子娶于平王之孙也鱼之所以能钓之者,维以丝为绳也。如王姬之贵,所以娶而得之者,以其有礼也。」「平王,毛氏以为文王正也。文王諡之曰正,各论其徳,所称不一。如称文王,皆曰宁王是也。」「▯者,又以平王为周东▯之平王。若以为东迁之平王,则不当列。」之于二南矣。古之王者,其▯不一。如诗称成汤曰“武王靡不胜”,所谓武王,安可以为周之武王乎?书曰“自成汤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所谓成王,安可以为周之成王乎?宋朝太祖皇帝曰“圣祖”,太宗皇帝曰“神宗”,及神宗称“神宗”,则太宗不复称“神宗”矣。此平王亦为文王也。平王既非东迁之王,则齐侯之子亦非齐国之子也。齐一也。夫以王姬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乎?又安知礼果为何物哉?今乃能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徳,此其所以可嘉也。观帝乙告女之辞曰:“无以天子之贵而骄诸侯。”隂之从阳,女之从男,天地之义也。徃事尔夫,必以礼义。观帝乙之所以告其女之辞,则知妇人多以富贵之势骄陵夫家也。尧之二女嫔于虞,是行其妇道于虞舜也。以尧之女,天子之女也,舜乃歴山之匹夫耳。天子之女下嫁于歴山之匹夫,又不比于王姬下嫁于诸侯矣,而乃能行妇道,非独舜刑于寡妻,其盛德之所致,亦可以见二女之为贤者也。自汉以来,为公主者多以天子之▯陵轹夫家,受其祸者十常八九。至于有诏俾之尚主,则牢辞固避。惟唐王珪子敬直尚南平公主,而公主行舅姑礼。宪宗时岐阳公主下嫁于杜悰,而主事舅姑以礼闻,亦可谓有召南之遗风矣。

黄曰:以王姬嫁诸侯,不足为过,而诗人美之,何也?曰:以王姬之贵,而能执妇道于诸侯之国,此诗人所以深取,而岂徒形容其下嫁于诸侯哉?妇人之情,狃于富贵,习于骄侈,▯不知礼义之为何物。今也忘其所可恃,而尽其所当执,非

译《毛诗集解》卷三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四 宋 李樗、黄櫄 撰

《何彼襛矣》这首诗,是赞美王姬的。虽然她是王姬,但也下嫁给了诸侯,她的车马服饰不依附于丈夫的尊卑,只比王后低一等,却依然恪守妇道,以成就严肃和顺的德行。为何那样色彩浓艳呢?那是唐棣树的花朵。为何不严肃和顺呢?那是王姬的车驾。为何那样色彩浓艳呢?花朵像桃李一样美丽,她是周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子。那钓鱼用的钓具是什么?是用丝线做的钓绳。齐侯的儿子,周平王的孙女。

李樗说:“王姬,是指王的女儿,姓姬。《春秋》记载‘在宫外为王姬修建馆舍’,杜预说:‘不称字而称王,是因为王的尊贵。’称为王姬,也下嫁给诸侯,那么一定不是文王的女儿。所以毛氏认为是武王的女儿。如果认为是武王的女儿,就不应该列在《国风》中,而应该列在《大雅》或《小雅》中。列在《国风》中,就怀疑又不是武王的女儿了。暂且保留这个说法。虽然她是王姬,也下嫁给诸侯,这是因为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这是常理。天子的女儿下嫁给诸侯,所以说‘虽’字。因为王姬尊贵,所以地位低于王后一等,所乘坐的车、所穿的衣服,都不依附于丈夫的尊卑。郑氏说:‘车乘厌翟,车辕上装饰有彩绘的总绳,衣服则是褕翟’,这是对的。因为王姬如此尊贵,按理应该凭借尊贵的地位而骄横,不能安守妇道。现在却能恪守妇道,以成就严肃和顺的德行,这就是诗人赞美她的原因。”

“○襛,毛氏认为是戎戎的样子。《韩诗》将襛写作茙。《说文解字》认为是衣服厚重的样子。大体上襛是花朵繁盛的样子。郭璞说:‘唐棣,就是现在的白栘。’陆玑说:‘唐棣,即郁李,又名雀梅,又名车下李。’为何容貌如此繁盛,那是唐棣树的花朵?用来比喻王姬容貌的美丽。”

“郑氏说:‘为何不恭敬且和顺呢?王姬前往乘车。’意思是她出嫁时刚上车,就已经恭敬和顺了。不如苏氏认为:‘看见王姬车驾的人,都互相告诉说:‘为何不恭敬和顺呢?’这是王姬的车驾。’因为人们看见王姬的车驾,尚且严肃和顺,那么王姬的严肃和顺就可以知道了。”

“花朵像桃李一样美丽,她是周平王的孙女,齐候的儿子。郑氏说:‘起兴,王姬与齐侯的儿子容貌都繁盛。’然而所谓‘华如桃李’,只是比喻王姬容貌的美丽。如上章说‘唐棣之华’,也是专门说王姬容貌的美丽,如同桃李的花朵,所以接着说‘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是说平王的孙女下嫁给齐侯的儿子。”

“如下章说‘其钓维何?维丝伊缗’,这是赞美齐侯的儿子,所以接着说‘齐侯之子,平王之孙’。是说齐侯的儿子娶了平王的孙女。鱼之所以能被钓到,是因为用丝线做钓绳。像王姬这样尊贵,之所以能娶到她,是因为他有礼。”

“平王,毛氏认为是文王正。文王的谥号是正,各自论述其德行,称呼不一。如称文王,都说宁王,就是如此。”

“〇者,又有人认为平王是周东迁的平王。如果认为是东迁的平王,就不应该列在《二南》中了。古代的王者,他们的谥号不唯一。如《诗》称成汤为‘武王靡不胜’,所谓的武王,怎么能认为是周的武王呢?《书》说‘自成汤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所谓的成王,怎么能认为是周的成王呢?宋朝太祖皇帝称‘圣祖’,太宗皇帝称‘神宗’,等到神宗称‘神宗’,那么太宗就不再称‘神宗’了。这个平王也是文王。平王既然不是东迁的王,那么齐侯的儿子也不是齐国的儿子。齐是一样的。王姬生长在深宫之中,长在妇人之间,又怎么知道礼果真是何物呢?现在却能恪守妇道以成就严肃和顺的德行,这就是她值得嘉奖的原因。看帝乙告诫女儿的话说:‘不要以天子的尊贵而骄横诸侯。’阴顺从阳,女顺从男,是天地的道义。侍奉丈夫,一定要以礼义。看帝乙之所以告诫女儿的话,就知道妇人大多凭借富贵的势力骄横欺凌夫家。尧的两个女儿嫁给虞舜,是在虞舜那里践行妇道。尧的女儿,是天子的女儿,舜不过是历山的一个平民罢了。天子的女儿下嫁给历山的平民,又不比王姬下嫁给诸侯,却能践行妇道,不仅是舜以德行感化妻子,他的盛德所致,也可以看出两个女儿的贤德。自汉朝以来,做公主的多以天子的尊贵欺凌夫家,遭受祸患的十常八九。至于有诏令让她们尚主,就坚决推辞躲避。只有唐朝王珪的儿子王敬直尚南平公主,而公主行拜见公婆的礼节。宪宗时岐阳公主下嫁给杜悰,而公主侍奉公婆以礼闻名,也可以说是有了《召南》的遗风了。”

黄櫄说:王姬嫁给诸侯,不足以成为过错,而诗人赞美她,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王姬如此尊贵,却能在诸侯之国恪守妇道,这就是诗人深深赞许的原因,难道仅仅是形容她下嫁给诸侯吗?妇人的性情,习惯于富贵,习于骄横奢侈,往往不知道礼义是什么。现在她忘记了可以倚仗的东西,而尽到了应当恪守的本分,不是

其恭敬和顺之德素蓄于中者,安能如此哉?观帝乙告女之辞曰:「无以天子之贵而骄诸侯。」隂之从阳,女之从男,天地之义也。往事尔,夫必以礼义,岂非以妇人之所难者有此乎?妇人之车服,视其夫之禄秩,惟王姬则不系其夫,而下王后一等。如王后之五路,则以厌翟为次,是王姬之车也。王后之六服,则以防翟为次,是王姬之服也。诗人所以乐称王姬之车服者,岂以其车服之足贵哉?以其能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德耳。○何彼襛矣?唐棣之华,▯者以为叹。王姬顔色之美,非也。曷不肃雝?王姬之车,▯者以为王姬方在车中有和敬之貎,亦非也。诗人但言王姬车服之盛,如唐棣之华,故见王姬之车者,自有肃雝之心。见王姬之车者如此,则王姬之德,可想而见也。平王之孙,齐侯之子,▯者疑为周衰之诗。盖考之《春秋》,庄公九年夏,书「送王姬」;秋,书「筑王姬之馆于外」;冬,书「王姬归于齐」。鲁庄之九年,即庄王之四年也,故以平王为周平王。然《春秋》所书王姬与齐襄公之淫僻,又何足美?《诗》自周太师之所编,而后又经吾夫子之手,岂若此其失伦哉?《商颂》言「武王载斾」,可以为周之武王乎?《书》言「成王畏相」,可以为周之成王乎?《书》称文王为「宁王」,则平王「平正」之王也。《易》称贤诸侯为「康侯」,则齐侯「齐一」之侯也。李迃仲又自疑此诗,若是武王之女,则不当列之于风,以为姑且存之。予请矢之曰:妇人未嫁则从父母,既嫁则从夫。王姬虽武王之女,而嫁诸侯之国,则列之于风,亦无可疑矣。其钓维何?维丝伊缗。毛郑以为相求以道迃。仲以为相求以礼,窃皆以为不然。诗人但言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宜相为耦,如以丝为纶,得其所宜也。噫!二女之嫔于虞,亦岂二女之自能尔哉?有父如尧,有夫如舜,虽欲不贤,其可得也?以平正王之孙嫁齐一侯之子,其肃雝之德,亦有所自来。

译那恭敬和顺的品德向来蕴蓄于内心的人,怎能如此呢?看帝乙告诫女儿的话说:“不要因为天子的尊贵而傲视诸侯。”阴顺从阳,女顺从男,这是天地的常理。去侍奉你的丈夫,丈夫必定以礼义相待,这难道不是针对妇人难以做到的地方而说的吗?妇人的车驾服饰,要看她丈夫的官爵等级,只有王姬不依附于丈夫,只比王后低一等。比如王后的五种车驾,以厌翟车为次一等,这就是王姬的车驾。王后的六种服饰,以防翟服为次一等,这就是王姬的服饰。诗人之所以乐于称颂王姬的车服,难道是因为她的车服值得珍贵吗?是因为她能恪守妇道从而成就肃穆和顺的品德罢了。○“何彼襛矣?唐棣之华”,前人认为这是赞叹。王姬容颜之美,并非如此。“曷不肃雝?王姬之车”,前人认为王姬正在车中,有和敬的样子,也并非如此。诗人只是说王姬车服的盛大,如同唐棣的花,所以看见王姬车驾的人,自然产生肃穆和顺之心。看见王姬车驾的人尚且如此,那么王姬的品德,就可以想象而知了。“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前人怀疑这是周室衰微时的诗。考察《春秋》,庄公九年夏,记载“送王姬”;秋,记载“筑王姬之馆于外”;冬,记载“王姬归于齐”。鲁庄公九年,就是周庄王四年,所以将平王当作周平王。然而《春秋》所记载的王姬与齐襄公的淫乱邪僻,又哪里值得赞美?《诗经》是由周太师编纂,后来又经过孔夫子的删定,难道会如此违背伦常吗?《商颂》说“武王载斾”,可以认为是周朝的武王吗?《尚书》说“成王畏相”,可以认为是周朝的成王吗?《尚书》称文王为“宁王”,那么平王就是“平正”之王。《易经》称贤诸侯为“康侯”,那么齐侯就是“齐一”之侯。李迃仲又自己怀疑这首诗,如果是武王的女儿,就不应当列入《国风》,认为姑且保留下来。我请陈述如下:妇人未嫁则顺从父母,既嫁则顺从丈夫。王姬虽然是武王的女儿,但嫁到诸侯之国,列入《国风》,也没有可疑的了。“其钓维何?维丝伊缗。”毛亨、郑玄认为是以正道相互追求。李迃仲认为是以礼相互追求,我私下认为都不对。诗人只是说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子,适宜结为配偶,就像用丝做钓纶,得到适宜的匹配一样。唉!二女嫁给虞舜,难道也是二女自己能够做到的吗?有像尧那样的父亲,有像舜那样的丈夫,即使想不贤德,难道可能吗?以平正王的孙女嫁给齐一侯的儿子,那肃穆和顺的品德,也是有来源的。

驺虞,鹊巢之应也。鹊巢之化,行人伦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纯▯文王之化,则庶▯蕃殖。搜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

彼茁【则劣反】者,葭【音加】壹发,五豝【百加反】于嗟乎,驺虞!彼茁者,蓬。壹发,五豵【子公反】于嗟乎,驺虞!

李曰:“应者,效也。鹊巢化行,此其效也。亦如《麟趾》之诗,言《关雎》之应,皆是其应效,非主其应瑞也。鹊巢之化行,则是齐其家室。故人伦既正,既齐其家,故推而行之于朝廷,而朝廷既治。正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故天下纯▯,文王之化由内以及于外,由近以及于逺。此乃先后之序如此。天下纯▯,文王之化,则天下之民咸▯其泽矣。非惟天下之民皆被其泽,而草木亦皆被其泽焉。故庶▯蕃殖。其化既及于民,又及于万物,此又其序也。”孔氏曰:“《鹊巢》之化,谓国君之化行于天下也。人伦既正,谓夫人均一,不失其职是也。朝廷既治,谓以礼自防,听讼决事是也。天下纯▯,文王之化,谓《羔羊》以下也。然以礼自防,大夫妻之常尔,何足以为朝廷既正乎?要之不必如此也。所谓仁如《驺虞》,亦如所谓德如《羔羊》也。然《召南》之风,乃诸侯之风,谓之王道成者,此序之所谓先王之所以教也。盖言《召南》之诸侯推其仁心,则可以知其王道之成矣。”昔鲁恭为中牟令,随行阡陌,坐桑下,有雉过止其傍,傍有童儿。人曰:“儿何不捕之?”儿言:“雉方将雏。”人乃矍然而起,与恭语曰:“所以来者,欲察君之政迹耳。蝗虫不犯境,此一异也。化及鸟兽,此二异也。竖子有仁心,此三异也。”以稚子有仁心,然后可以见县令之贤;以诸侯之有仁心,然后可以见先王之教也。○茁毛氏曰:“出也。”按《▯文》,“茁”草▯生出地貎。葭毛氏曰:“葭,芦也。”顾野王曰:“葭,苇之未秀者,苇大葭也。”蓬毛氏以为“蓬”草名。《尔雅》曰:“齧雕蓬,荐黍蓬,蒿属也。”豝毛氏以为“豕牝曰豝”。《▯文》曰:“豝,牝豕。一曰二岁能相把拏也。”毛氏以为“一歳曰豵”。郑氏以为“豕生三曰豵”,其《▯》皆不同。按《说文》谓“豵”生六月豚,一曰一歳豵尚丛聚也。《说文》以为“豵”生六月豚,即毛氏所谓一嵗豵也。郑氏以为“豕生三曰豵”,即《▯》文谓一曰:一▯豵尚丛聚也,彼茁者葭,此言搜田以时也。壹发五豝,此言庶▯蕃殖也。盖搜田得其时,故国君于此草方生之时而田猎也。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发,盖言似驺虞之有仁心也。按驺虞,白虎黑文,尾长于躯,不食生物,不履生草,可谓有仁心矣。国君之射,虽有五豝之多,但一发矢焉,可以见其有仁心矣。故譬之驺虞。欧阳公之▯则,按贾▯新书,以谓驺者,文王之囿名,虞者,囿之司兽也。其言以谓当毛诗未出之前,说者以驺虞为兽。然考之于司马相如文,兽者,囿驺虞之珍羣,见封禅书,则汉之时亦有驺虞为兽者。欧阳之▯又曰:上文叙文王之田猎以时,发矢射豝,下句直叹驺虞不食生物。若此乃是刺文王曽驺虞之不若。窃尝以其▯为不然。所谓于嗟乎驺虞,盖如麟趾「于嗟麟兮」,盖上文言振振公子信厚,故「于嗟麟兮」,以公子如麟也。今此诗言「壹发五豝」,而后言「于嗟乎驺虞」,以见其仁心如驺虞也。若以「于嗟乎驺虞」为曽驺虞之不若,则是「于嗟麟兮」亦麟之不若也。刘氏云:先儒行瑞应之▯非矣,何必以驺虞之▯为囿名耶?此说得之。

黄曰:笺注之学,以驺虞为义兽,谓其不履生草,不食生物,有至仁之德。鹊巢之化行,而驺虞之瑞应,此固汉儒之陋,不足辨矣。或者又谓诗人托驺虞之德,以喻文王,故曰「仁如驺虞」,则只是驺虞之诗,亦犹言「德如羔羊」「好贤如缁衣」之▯是也。贾谊《新书》言「驺者,文王之囿名;虞者,囿之司兽」。《礼记·射义》言「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则驺虞之不为兽,夫复何疑?诸家又谓文王出而猎,害

译驺虞,是《鹊巢》教化所引发的感应。《鹊巢》的教化,使得人伦关系已经端正,朝廷已经治理好,天下纯正,文王的教化施行,那么百姓就会繁衍滋生。按照时节进行狩猎,仁爱如同驺虞,那么王道就成就了。

那茂盛的芦苇,射出一箭,射中五头母猪。哎呀,驺虞!那茂盛的蓬草,射出一箭,射中五头一岁的小猪。哎呀,驺虞!

李说:“感应,就是效验。《鹊巢》的教化施行,这就是它的效验。也像《麟趾》这首诗,说的是《关雎》的感应,都是它的感应效验,并不是主要指祥瑞的感应。《鹊巢》的教化施行,那就是整顿好家庭。所以人伦已经端正,已经整顿好家庭,所以推广施行到朝廷,而朝廷已经治理好。端正自身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所以天下纯正,文王的教化由内而外,由近而远。这先后次序就是如此。天下纯正,文王的教化,那么天下的百姓都受到他的恩泽了。不仅是天下的百姓都受到恩泽,草木也都受到恩泽。所以百姓繁衍滋生。他的教化既施及百姓,又施及万物,这又是它的次序。”孔氏说:“《鹊巢》的教化,是说国君的教化施行于天下。人伦已经端正,是说夫人均一,不丧失她们的职责。朝廷已经治理好,是说用礼法自我约束,审理诉讼决断事务。天下纯正,文王的教化,是说《羔羊》以下的诗篇。然而用礼法自我约束,是大夫妻的常事,怎么足以说是朝廷已经端正呢?总之不必这样解释。所谓仁爱如同《驺虞》,也像所谓德行如同《羔羊》一样。然而《召南》的风,是诸侯的风,说是王道成就,这是《序》所说的先王用来教化的意思。大概说《召南》的诸侯推广他们的仁心,就可以知道王道的成就了。”从前鲁恭担任中牟县令,巡视田间小路,坐在桑树下,有野鸡经过停在他旁边,旁边有个小孩。有人说:“小孩为什么不捕捉它?”小孩说:“野鸡正带着小鸡。”那人于是惊讶地站起来,和鲁恭说话说:“我来的原因,是想考察您的政绩罢了。蝗虫不侵犯边境,这是第一个奇异。教化施及鸟兽,这是第二个奇异。小孩有仁心,这是第三个奇异。”因为小孩有仁心,然后可以看出县令的贤能;因为诸侯有仁心,然后可以看出先王的教化。

○ 茁,毛氏说:“生长出来的样子。”按《说文》,“茁”是草生长出地面的样子。葭,毛氏说:“葭,芦苇。”顾野王说:“葭,是芦苇没有开花结穗的,芦苇大就是葭。”蓬,毛氏认为是草名。《尔雅》说:“齧雕蓬,荐黍蓬,属于蒿类。”豝,毛氏认为是“母猪叫豝”。《说文》说:“豝,母猪。一说两岁能互相抓握。”毛氏认为“一岁的猪叫豵”。郑氏认为“猪生三只叫豵”,他们的解释都不相同。按《说文》说“豵”是出生六个月的猪,一说一岁的豵还聚集在一起。《说文》认为“豵”是出生六个月的猪,就是毛氏所说的一岁豵。郑氏认为“猪生三只叫豵”,就是《说文》所说的一说:一岁的豵还聚集在一起。那茂盛的芦苇,这是说按照时节狩猎。射出一箭射中五头母猪,这是说百姓繁衍滋生。大概狩猎得其时,所以国君在这草刚生长的时候进行田猎。虞人护卫着五头母猪等待国君射箭,大概说这像驺虞有仁心。按驺虞,是白虎黑纹,尾巴比身体长,不吃活物,不踩活草,可以说有仁心了。国君射箭,虽然有五头母猪之多,但只射出一箭,就可以看出他有仁心了。所以比喻为驺虞。欧阳公的解释,按贾谊《新书》,认为驺是文王的苑囿名,虞是苑囿中管理野兽的官员。他的话说在《毛诗》未出之前,解说的人把驺虞当作野兽。然而考证司马相如的文章,野兽,苑囿中驺虞的珍贵群体,见于《封禅书》,那么汉代也有把驺虞当作野兽的。欧阳公的解释又说:上文叙述文王田猎按时节,射箭射母猪,下句直接感叹驺虞不吃活物。如果这样,那就是讽刺文王还不如驺虞。我私下认为这种解释不对。所谓“哎呀,驺虞”,大概像《麟趾》中的“哎呀,麒麟啊”,上文说振振公子诚信宽厚,所以“哎呀,麒麟啊”,因为公子像麒麟。现在这首诗说“射出一箭射中五头母猪”,然后说“哎呀,驺虞”,以显示他的仁心像驺虞。如果把“哎呀,驺虞”理解为还不如驺虞,那么“哎呀,麒麟啊”也是不如麒麟了。刘氏说:前代儒者进行瑞应的解释是错误的,何必把驺虞的解释当作苑囿名呢?这个说法是对的。

黄说:笺注之学,把驺虞当作义兽,说它不踩活草,不吃活物,有至仁的德行。《鹊巢》的教化施行,而驺虞的祥瑞感应,这本来就是汉儒的浅陋,不值得辩驳了。有人又说诗人寄托驺虞的德行,来比喻文王,所以说“仁爱如同驺虞”,那么只是驺虞这首诗,也像说“德行如同羔羊”“喜好贤才如同缁衣”的意思一样。贾谊《新书》说“驺是文王的苑囿名;虞是苑囿中管理野兽的”。《礼记·射义》说“天子用驺虞作为节乐,官员齐备”,那么驺虞不是野兽,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各家又说文王出去打猎,伤害

田之兽,虞人翼五豝五豵以进,而文王止于一发,故诗人以文王之仁而知王道之成也。予以为仁民爱物,文王之心固然,而又何待于射猎之时而见之哉?尝妄攷之,「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之中」,盖虞官精于射猎而熟于从畋也。今当葭蓬茁茂之时,而田豕众多之际,为虞官者乃能有不忍之心,不欲尽猎而多取,五豝而一发之,岂其不能猎哉?不忍故也。故诗人以为文王之化至于驺虞之仁,则其化深矣。文王之躬行,始于闺门,推于朝廷,至极于天下,所谓「正家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是也。观《召南》之化,自《鹊巢》而至《羔羊》,自《羔羊》而至《驺虞》,则化无不及也。周太师编诗,以《驺虞》系于《召南》之终,而序曰「鹊巢之应也」,盖以为《关雎》《鹊巢》,王道之始,而「仁如驺虞」,则王道之成也。积而至于成王之时,则仁及草木,而牧羊之童亦有爱物之心,又岂驺虞之知仁哉?噫!吾观王者之化,必至于匹夫匹妇莫不纯▯,鸟兽草木莫不咸若,而后为极至。苟贤人君子自洁于上,而民不免为小人;朝廷之间揖逊知礼,而民不免为盗贼,则不足以语王道之成也。

译田猎时的野兽,虞人引导着五只母猪和五只一岁的小猪进献,而文王只射了一箭就停止了,所以诗人认为文王的仁爱体现了王道的成就。我认为仁民爱物,是文王本来的心意,又何必等到射猎的时候才显现出来呢?我曾经试着考察一下,“追逐鹿却没有虞官引导,就会陷入林中”,大概是因为虞官精通射猎且熟悉跟随田猎的规矩。如今正值芦苇蓬草茂盛之时,野猪众多的时候,身为虞官的人却能怀有不忍之心,不想尽数猎取,五只母猪只射一箭,难道是他们不能猎杀吗?是因为不忍心罢了。所以诗人认为文王的教化达到了驺虞那样的仁爱,那么他的教化就很深了。文王的亲身践行,始于家庭内部,推广到朝廷,最终遍及天下,这就是所说的“端正家庭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观察《召南》的教化,从《鹊巢》到《羔羊》,从《羔羊》到《驺虞》,那么教化没有不到的地方。周太师编订诗歌,将《驺虞》列在《召南》的末尾,并序言说“这是《鹊巢》的应验”,大概是认为《关雎》《鹊巢》是王道的开始,而“仁爱如驺虞”,则是王道的成就。积累到成王的时候,仁爱遍及草木,连牧羊的孩童也有爱物之心,又哪里只是驺虞知道仁爱呢?唉!我看王者的教化,一定要达到平民百姓无不纯正,鸟兽草木无不顺从,然后才算达到极致。如果贤人君子在上位自我洁身,而百姓不免成为小人;朝廷之间揖让知礼,而百姓不免成为盗贼,那就不足以谈论王道的成就了。

邶柏舟诂训▯第三    国风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卫顷【音倾】公之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古幸反】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我心匪鉴,不可以茹【如预反】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徃愬,逢彼之怒。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忧心悄悄【七小反】愠于羣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避亦反】有摽【符小反】日居月诸,胡迭【待结反】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李曰:「卫顷公,贞伯之子,康叔八世孙也。不遇者,君不受已之志也。故曰:仁人不遇而小人得在君侧,何也?盖君子小人相为消长,未有君子进而能与小人共事者,亦未有小人进而能与君子共事者也。君子之心在于格其君,小人之心在于媚其君。君子之心在于忧国,小人之心在于蠧国。君子之心在于进贤,小人之心在于妒贤。其行事如氷炭之不相入,此其所以不可与共事也。」观《论语》载君子小人,未有不相反者。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其行事之相反如此,安可与共事哉?故为人君者,不可不察也。今卫顷公不能别白邪正,而仁人使之不遇而退,则小人安得不羣处于朝廷之上乎?此变风之所以作,卫之所以衰也。泛泛流貎,耿耿犹儆儆也。王氏曰:「柏者,天下之良材也,而不宜以为舟。柏而以为舟,亦泛其流,然非柏之所宜也。」毛氏曰:「柏木所以宜为舟也。一则以柏不宜为舟,一则以柏宜为舟,二说将安所折衷乎?」然观诗之意,则毛▯为长。柏者宜为舟也,宜为舟则可以载物。今乃不用,则泛泛然虚流为水中物尔。是虽以为舟,而不能尽柏之用,亦如仁者宜在髙位,今乃与众人并列于朝。虽曰在朝,其与在野无异。君子之仕,欲行其道,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今徒然食其禄而道不行,岂仁人之本心哉?此其所以儆儆然不寐,如有隐痛之忧也。郑氏曰:「仁人既不遇,忧在见侵害。」呜呼!仁人之所忧者,忧国也。国将危亡,此仁人之所忧。若以为忧在见侵害,是何待仁人之浅耶?忧之浅,故酒与游遨可以改忧;忧之深,故酒与游遨不可以改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言我非无酒可以遨游,谓此忧不可以酒解也,亦非遨游之所能释也。我心匪鉴,不可以茹。毛氏谓鉴所以察形也,茹度也。郑氏云:“鉴之察形,但知方圆白黑,不能度其真伪。我心匪茹,是鉴我于众人之善恶外,内心度知之。”欧阳以其▯为不然,则以鉴之为物,纳影在内。凢物不择妍丑,皆纳其影。至于仁人不能如鉴之皆纳,则为羣小之所譛。故下文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石虽可转,心不可转;席虽可卷,心不可卷。则知鉴可以茹。我心匪鉴,不可茹。此以见仁人之心,也不能兼容善恶,故为小人所▯也。萧望之、张堪、刘更生、金敞同心辅政,当时许史恭显不以为便。郑朋、华龙等欲入,更生等不从,遂为恭显所▯。望之等不能兼容,所以致郑朋、华龙之譛。则知“我心匪鉴,不可以茹”,安得不为小人之所怒哉?夫道不同,不相为谋。既有君子小人之党,则虽亲戚不可据也。如王国寳,乃谢安之婿,范▯之甥。如国寳小人,则虽谢安、范▯之贤,亦皆▯之。如韦执谊、杜黄裳之壻也。黄裳方引羣贤以佐中兴,则虽执谊亦皆逐之。其道不同,则虽至亲亦不可以共事也。以卫之仁人,兄弟既入于小人之党矣,安可以为依据哉?薄言徃愬,则适所以逢其怒。以仁人愬于仁人,则如水以投水;以仁人之情愬于不仁,则如水以投石也。安得不遭其怒哉?若仁人者,可谓▯立无助矣。“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此言其坚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言其平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棣,富也;选,具数也。如左氏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各有威仪也。”贾谊言:“接

译邶风·柏舟的训诂〇第三篇 国风

《柏舟》这首诗,说的是仁德之人不得志。卫顷公的时候,仁德之人不得志,小人在君主身边。

那柏木船漂浮在水面,也随着水流漂荡。心中忧思耿耿难以入睡,好像有隐痛般的忧愁。并不是我没有酒,用来遨游嬉戏。我的心不是镜子,不能什么都容纳。虽然有兄弟,却不能依靠。勉强去诉说,却碰上他们的愤怒。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随意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随意卷曲。威仪庄重,不能随意简省。忧愁暗暗地,被众小人怨恨。遭遇的忧患已经很多,受到的侮辱也不少。静下心来思考,醒来捶胸顿足。太阳啊月亮啊,为什么交替着昏暗?心中的忧愁啊,就像没洗的衣服。静下心来思考,不能奋飞。

李说:“卫顷公,是贞伯的儿子,康叔的八世孙。不得志,是君主不接受自己的志向。所以说:仁德之人不得志而小人得以在君主身边,为什么呢?大概君子和小人相互消长,没有君子进用而能与小人共事的,也没有小人进用而能与君子共事的。君子的心在于匡正君主,小人的心在于谄媚君主。君子的心在于忧虑国家,小人的心在于蛀蚀国家。君子的心在于举荐贤才,小人的心在于嫉妒贤才。他们的行事像冰炭一样不相容,这就是他们不能共事的原因。”看《论语》记载君子和小人,没有不相反的。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普遍团结而不偏私,小人偏私而不普遍团结。他们的行事相反如此,怎么能和他们共事呢?所以作为君主,不能不明察。现在卫顷公不能辨别邪正,让仁德之人不得志而退隐,那么小人怎么能不群聚在朝廷之上呢?这就是变风之所以产生,卫国之所以衰败的原因。泛泛是水流的样子,耿耿就是儆儆的样子。王氏说:“柏树,是天下的良材,但不适合做船。柏树做了船,也随水流漂荡,但这不是柏树适合的用途。”毛氏说:“柏木适合做船。一个说柏树不适合做船,一个说柏树适合做船,这两种说法将如何折衷呢?”然而看诗的意思,那么毛氏的说法更优。柏树适合做船,适合做船就可以载物。现在不用它,就泛泛地虚浮在水中成为水中的物体罢了。这是虽然做了船,却不能尽柏树的用途,也就像仁者适合在高位,现在却与众人并列在朝廷。虽然说是身在朝廷,与在野外没有区别。君子做官,想要推行其道,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这个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现在白白地吃他的俸禄而道不能推行,这难道是仁人的本心吗?这就是他儆儆然不眠,好像有隐痛之忧的原因。郑氏说:“仁人既然不得志,忧虑在于被侵害。”唉!仁人所忧虑的,是忧虑国家。国家将要危亡,这是仁人所忧虑的。如果认为忧虑在于被侵害,这是对仁人看得太浅了。忧虑浅,所以酒和遨游可以消除忧愁;忧虑深,所以酒和遨游不能消除忧愁。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是说我不是没有酒可以遨游,是说这忧愁不能用酒来解除,也不是遨游所能释怀的。我心匪鉴,不可以茹。毛氏说鉴是用来察形的,茹是度量。郑氏说:“鉴察形,只知道方圆白黑,不能度量其真伪。我心匪茹,是说鉴我于众人善恶之外,内心度量知道。”欧阳认为这不对,那么因为鉴作为器物,影子纳在里面。凡物不选择美丑,都纳其影。至于仁人不能像鉴那样都容纳,就被众小人所谗言。所以下文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选也。”石头虽然可以转动,心不能转动;席子虽然可以卷曲,心不能卷曲。就知道鉴可以容纳。我心不是鉴,不能容纳。这可见仁人之心,也不能兼容善恶,所以被小人所谗言。萧望之、张堪、刘更生、金敞同心想辅佐朝政,当时许史恭显不认为方便。郑朋、华龙等人想进入,更生等人不听从,于是被恭显所谗言。望之等人不能兼容,所以导致郑朋、华龙的谗言。就知道“我心匪鉴,不可以茹”,怎么能不被小人所愤怒呢?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有君子小人的党派,那么即使是亲戚也不能依靠。如王国宝,是谢安的婿,范汪的甥。如王国宝是小人,那么即使是谢安、范汪的贤德,也都排斥他。如韦执谊,是杜黄裳的婿。黄裳正引荐群贤来辅佐中兴,那么即使是执谊也都驱逐他。道不同,那么即使是至亲也不能共事。以卫国的仁人,兄弟已经入了小人的党派,怎么能作为依据呢?勉强去诉说,就正好碰上他的愤怒。以仁人向仁人诉说,就像水投水;以仁人的情向不仁诉说,就像水投石。怎么能不遭他的愤怒呢?像仁人,可以说孤立无助了。“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这是说他的坚定。“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这是说他的平正。“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棰,富也;选,具数也。像左氏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各有威仪。”贾谊说:“接

君臣上下兄弟内外以事,各有容止是也。”卫之仁人,其行事未尝变其所守。使常人遇其谗▯,则必失措矣。安能坚过于石乎?安能平过于席乎?安能不失其守乎?仁人之心,其坚如此,以见夷险不易其操也。孔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謟。”孔子事君惟尽其恭,而当时之人尚指以为謟。岂遂变其节也?忧心悄悄,愠于羣小。或以为见怒于羣小或以为仁人愠于羣小。家语云:「小人成羣,斯足忧矣。」是仁人见怒于羣小也。孟子曰:「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士增兹多口。」是仁人怒羣小之人也。二说皆通。闵病也。言为小人所病者多矣。盖言为小人所譛也。观此可以见小人之情状,既肆其▯言,已病君子而小人得志,又从而侵侮之,以见仁人之不幸也。仁人既为小人所▯,安而思之,寤辟有摽。言寐而拊心也。摽▯文曰:击也。日乎?月乎?何迭而微也?欧阳以为「日居月诸,胡迭而微」,犹言日朘月削也。遂以郑▯为不然。然观《十月之交》诗曰:「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盖言月则微矣,日未尝微也。今日月皆微,以见其失常也。君犹日也,臣犹月也。小人用事,则君将失其权矣。故告之曰:「日未尝微,今乃日月皆迭微,是失其常度也。」惟其如此,故我之媿辱如衣之不澣濯也。虽然如是,静言思之,不能奋飞。以小人防▯,又为小人侵侮,宜可以去国也。然犹不能奋飞而去,以此见仁人之用心也。郑氏曰:「不遇于君,犹不忍去,厚之至也。」此▯得之。孟子不遇于齐王,三宿而后出昼,此可以见其情也。孔子曰:「吾于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易。」观《柏舟》之仁人,为羣小之所▯,未尝以夷险易其操。虽则如此,亦未肯轻去其国,此以见仁人之如是也。欲观诸《柏舟》,当观屈原之《离骚》,其言忧国之将亡,徬徨不忍去之辞,使人读之者皆有忧戚之容。知《离骚》则知《柏舟》矣。

译君臣、上下、兄弟、内外在处理事务时,各自都有应有的仪容举止,这才是正确的。”卫国的仁人,他们的行为从未改变过自己所坚守的原则。假如普通人遇到他们的谗言,必定会惊慌失措。怎么能坚定得超过石头呢?怎么能平正得超过席子呢?怎么能不丧失自己的操守呢?仁人的心志如此坚定,由此可见无论处境平坦还是险恶,都不会改变他们的节操。孔子说:“侍奉君主完全合乎礼制,别人却认为是谄媚。”孔子侍奉君主只是竭尽恭敬,而当时的人尚且指责他是谄媚。难道他就因此改变自己的节操吗?心中忧愁不安,被众多小人所怨恨。有的认为这是被众多小人所怨恨,有的认为这是仁人被众多小人所怨恨。《孔子家语》说:“小人结成团伙,这就足以令人担忧了。”这是说仁人被众多小人所怨恨。孟子说:“心中忧愁不安,被众多小人所怨恨。士人因此招致更多的非议。”这是说仁人怨恨那些小人。两种说法都讲得通。闵,是病苦的意思。是说被小人所害苦的人很多。大概是指被小人所谗害。通过这一点可以看出小人的情状,他们既放纵自己的谗言,已经害苦了君子而小人得志,又进而侵凌侮辱君子,由此可以看出仁人的不幸。仁人既然被小人所害,安心思考这件事,睡梦中拍胸捶打。是说睡着时拍打胸口。《说文解字》说:“摽,击打的意思。”太阳啊?月亮啊?为什么交替着昏暗呢?欧阳修认为“日居月诸,胡迭而微”,是说太阳和月亮都像被削减一样昏暗。于是认为郑玄的说法不对。然而看《十月之交》这首诗说:“月亮发生食,那是它的常态;太阳发生食,那是什么好现象呢。”大概意思是月亮昏暗是常事,太阳不曾昏暗。现在太阳和月亮都昏暗,以此显示它们失去了常态。君主好比太阳,臣子好比月亮。小人掌权,那么君主将要失去权力了。所以告诫他说:“太阳不曾昏暗,现在太阳和月亮都交替昏暗,这是失去了正常的法度。”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受到的耻辱就像衣服没有洗涤一样。虽然如此,静下心来思考,却不能奋飞离去。因为小人防范严密,又受到小人的侵凌侮辱,按理可以离开国家了。然而还是不能奋飞离去,由此可以看出仁人的用心。郑玄说:“不被君主赏识,仍然不忍心离开,这是厚道的极致。”这个解释是对的。孟子不被齐王赏识,在昼地住了三晚才离开,由此可以看出他的情怀。孔子说:“我从《柏舟》中看到了普通人坚守志向的不易。”看《柏舟》中的仁人,被众多小人所害,从未因为处境平坦或险恶而改变自己的节操。虽然如此,也不肯轻易离开自己的国家,由此可以看出仁人就是这样。想要观察《柏舟》,应当观察屈原的《离骚》,其中关于忧虑国家即将灭亡、徘徊不忍离去的言辞,使读它的人都有忧愁悲戚的神色。了解了《离骚》,也就了解《柏舟》了。

黄曰:君子既不为时君所用,又为小人所侮,则亦可以去矣。而君子乃有恻然忧国,不忍舎去之志。郑氏曰:不遇于君,而犹不忍去,厚之至也。此▯得之。孟子不遇齐王,三宿而后出昼,曰:「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庻防改之。」予日望之。屈原《离骚》之作,言国将亡,有徬徨不忍去之辞,亦此志也。孔子曰:「吾于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易。」

緑衣卫庄姜伤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诗也。緑兮衣兮,緑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緑兮衣兮,緑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緑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音尤】兮。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我心。

李曰:“并后匹嫡,大都偶国乱之本也。并后为乱之本者,如幽王以申后为后,继而又宠褒姒;晋献公之宠骊姬,唐髙宗之宠武后,皆为国家之祸。如齐桓公可谓贤矣,以内宠如夫人者六人,虽有九合之功,卒不免有五公子争立之祸。其死也,尸虫出于户外,经时而殡,则嫡庻之分不可不明也。夫子于《诗》《春秋》皆详着之。如此,《诗》与《白华》之诗,隐元年书“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僖八年书“禘于太庙,用致夫人”,皆所以正嫡庻之分也。庄姜者,庄公之夫人也,美而无子。公子州吁乃嬖人之子也。妾上僣者,谓公子州吁之母子也。惟州吁之母上僣故庄姜之所以失位,此《诗》之所以作也。”緑兮衣兮,緑衣黄里。緑间色,黄正色。青、赤、黄、白、黑正色也。緑、红、碧、紫骊间色也。东为木,木色青,故青为正色。木刻土,土色黄,并所刻为间,故緑色青黄也。南为火,火色赤,故赤为正色。火刻金,金色白,红色赤,白为间也。中央土,土色黄,故黄为正色。土刻水,水色黑,故骊色黄黑为间色也。白黑皆然。今也以緑为衣,以黄为里,则是緑色反见于外,而黄色反隐于内,此以见夫人失位也。衣在上,裳在下,以间色居上,以正色居下,亦以见妾上僣也。国之有名分,如人之有首足也。首反居下,足反居上,何以为人?今嫡反在下,妾反居上,何以为国?名分之不正,则国随之亡。故曰:“心之忧矣,曷维其己?”言忧国之心不能自已也。“曷维其亡?”言其忧无时而亡也。黄鲁直曰:“曷维其己,言谁能已之?曷维其亡,亡之祥也。”所谓“曷维其亡”,正是上文“曷维其己”之意,不得以为亡之祥也。名分之不正,固是亡之祥。观《诗》之意,必不如是也。毛氏以谓“以丝为本,以緑为末”,丝为本者,言如治丝,本末不可易,亦犹嫡妾尊卑之不可乱。然以《诗》之上文观之,则其▯不通矣。不如王氏以为丝本白也,既緑。则不可复黄矣。犹之,皆女子也。既妾,则不可以复嫡。王氏之▯,固胜于毛氏,又不如黄鲁直以为均是丝也。既緑,则不可尚黄。均是女也,旣妾,则不可复嫡。谓尚黄,则与上文合也。盖以女比黄緑者,如序嫡妾之分如此之不明,此君之罪也。古人郑氏谓制礼者不必以为制礼也。言古人之能正嫡妾之分,故我思古人能使人无过差之行。妾之所以上僣嫡者,非妾之罪,国君使之然也。妾之所以能知尊卑之礼,亦非妾之贤,乃国君使之然也。絺绤所以当暑,今乃当凄风之时,以待寒,以喻庄公所以御庄姜者非其道也。思古之人,能使嫡妾贵贱各得其序,此所以实得我之心也。黄鲁直以为緑衣庄姜伤己之诗也。由后世言之,则必曰「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今庄姜之辞如此,其心可知矣。緑衣之诗,但言妾上僣夫人失位,以刺庄公不能正嫡妾之分,而其辞意不失之迫切。欲知诗之敦厚者,当以刺诗观之。方其美之,则未足以见其敦厚。惟其刺之,然亦辞不迫切,故可以知其敦厚也。黄曰:「并后匹嫡,大都偶国乱之本也。」如幽王宠褒姒,晋献公宠骊姬,唐髙宗之宠武后,皆为国家之祸。齐桓公内宠如夫人者六人,虽以九合之功,卒不免五公子争立之祸。孔子于诗、于春秋着之甚详,以此为乱亡之基也。汉

译黄氏说:君子既然不被当时的君主所任用,又受到小人的侮辱,那么就可以离开了。然而君子却怀着悲悯忧国的感情,不忍心舍弃国家而离去。郑氏说:不被君主赏识,却仍然不忍心离开,这是极其厚道的表现。这一点〇(正确)地把握了。孟子不被齐王赏识,在昼地住了三晚才离开,说:“在我心里还觉得太快了,希望大王或许能改变主意。”我每天都盼望着他。屈原创作《离骚》,说国家将要灭亡,有彷徨不忍离去的言辞,也是这种志向。孔子说:“我从《柏舟》一诗中,看到普通人坚守志向的不易。”

《绿衣》是卫庄姜哀伤自己的诗。妾室僭越上位,夫人失去地位,因而作了这首诗。绿衣啊绿衣,绿衣黄里,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停止?绿衣啊绿衣,绿衣黄裳,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消除?绿丝啊绿丝,是你所整治的,我思念古人,使我没有过失【音尤】啊。细葛布啊粗葛布,凄冷的风吹来,我思念古人,确实〇(契合)我的心意。

李氏说:“并立皇后、匹敌嫡妻,大体上是导致国家动乱的根源。并立皇后成为动乱根源的,比如周幽王立申后为后,后来又宠幸褒姒;晋献公宠幸骊姬,唐高宗宠幸武则天,都成为了国家的祸患。像齐桓公可以说是贤明了,但宠幸如夫人般的妾室有六人,虽然有九次会盟诸侯的功绩,最终不免有五个公子争夺君位的祸患。他死后,尸体上的虫子爬出了门外,过了很久才下葬,这就说明嫡庶的区别不能不明确。孔子在《诗经》和《春秋》中都详细记载了这一点。比如,《诗经》中的《白华》一诗,以及《春秋》隐元年记载“天王派宰咺来送惠公仲子的〇(聘礼)”,僖公八年记载“在太庙举行禘祭,用来致送夫人”,这些都是为了端正嫡庶的区别。庄姜是卫庄公的夫人,美丽但没有儿子。公子州吁是受宠妾室的儿子。所谓妾室僭越上位,是指公子州吁和他的母亲。正因为州吁的母亲僭越上位,所以庄姜失去了地位,这就是这首诗创作的原因。”绿衣啊绿衣,绿衣黄里。绿色是间色,黄色是正色。青、赤、黄、白、黑是正色。绿、红、碧、紫、骊是间色。东方属木,木色为青,所以青是正色。木克土,土色为黄,相克产生的颜色为间色,所以绿色是青黄相杂。南方属火,火色为赤,所以赤是正色。火克金,金色为白,红色为赤,白为间色。中央属土,土色为黄,所以黄是正色。土克水,水色为黑,所以骊色是黄黑相杂的间色。白色和黑色也是如此。现在用绿色做外衣,用黄色做内衬,这样绿色反而显现在外面,而黄色反而隐藏在里面,这可以看出夫人失去了地位。衣在上,裳在下,用间色居上,用正色居下,也可以看出妾室僭越上位。国家有名分,就像人有头脚一样。头反而居下,脚反而居上,怎么能叫人呢?现在嫡妻反而在下,妾室反而居上,怎么能叫国家呢?名分不正,国家就会随之灭亡。所以说:“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停止?”意思是忧国之心不能自己停止。“何时才能消除?”意思是这种忧愁没有什么时候能消除。黄鲁直说:“何时才能停止,是说谁能让它停止?何时才能消除,是说灭亡的征兆。”所谓“何时才能消除”,正是上文“何时才能停止”的意思,不能理解为灭亡的征兆。名分不正,固然有灭亡的征兆。但看《诗经》的意思,一定不是这样。毛氏认为“以丝为本,以绿为末”,丝为本,是说像治丝一样,本末不可颠倒,也就像嫡妾尊卑不可混乱。然而从《诗经》的上文来看,这种解释〇(不通)畅。不如王氏认为丝本是白色的,既然染成了绿色,就不能再变回黄色了。就像女子一样,既然做了妾,就不能再做嫡妻。王氏的〇(解释),固然胜过毛氏,又不如黄鲁直认为都是丝,既然染成了绿色,就不能崇尚黄色。都是女子,既然做了妾,就不能再做嫡妻。说崇尚黄色,就与上文相合了。大概是用女子比喻黄绿,像序言所说嫡妾的区别如此不明,这是国君的罪过。古人郑氏说制定礼法的人不必认为是制定礼法。意思是古人能够端正嫡妾的区别,所以我思念古人能使人没有过差的行为。妾室之所以能僭越嫡妻,不是妾室的罪过,是国君让她们这样的。妾室之所以能懂得尊卑的礼节,也不是妾室的贤德,而是国君让她们这样的。细葛布和粗葛布本来应当在暑天穿,现在却在凄冷的风中穿着,用来抵御寒冷,用来比喻庄公对待庄姜的方式不合正道。思念古人,能使嫡妾贵贱各得其序,这就是确实契合我心意的原因。黄鲁直认为《绿衣》是庄姜哀伤自己的诗。从后世的角度来说,一定会说“丈夫为什么让我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庄姜的言辞如此,她的心意可以知道了。《绿衣》这首诗,只说妾室僭越上位、夫人失去地位,以此讽刺庄公不能端正嫡妾的区别,但其言辞意思不显得迫切。想要知道诗歌的敦厚,应当通过讽刺诗来观察。当它赞美时,还不足以看出它的敦厚。只有它讽刺时,言辞也不迫切,所以可以知道它的敦厚。黄氏说:“并立皇后、匹敌嫡妻,大体上都是导致国家动乱的根源。”比如周幽王宠幸褒姒,晋献公宠幸骊姬,唐高宗的宠幸武则天,都成为了国家的祸患。齐桓公宠幸如夫人般的妾室有六人,虽然凭借九次会盟诸侯的功绩,最终不免于五个公子争夺君位的祸患。孔子在《诗经》和《春秋》中记载得非常详细,认为这是动乱灭亡的基础。汉

髙帝欲立赵王如意,若非张良、四皓,汉祚危矣。故庄姜此诗,亦是忧国之辞,非但伤己而已,且伤己之诗,则当曰「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今庄姜辞不迫切而有忧国之念,欲知诗人敦厚者,尤当于刺诗观之。

译高帝想要立赵王如意为太子,如果不是张良和四皓,汉朝的国运就危险了。所以庄姜这首诗,也是忧国的言辞,不仅仅是哀伤自己罢了。如果是哀伤自己的诗,就应当说“为什么让我落到这般地步”。如今庄姜的言辞不迫切,却含有忧国的念头,想要了解诗人敦厚品德的人,尤其应当在讽刺诗中观察。

燕燕卫庄姜送归妾也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逺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飞,颉【戸结反】之,颃【乎▯反】之。之子于归,逺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燕燕于飞,下工【时掌反】其音。之子于归,逺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仲氏任【而鸩反】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朂寡人。李曰: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蚤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庄公死,桓公立,州吁杀之,故其母戴妫于是归于陈。此庄姜送归妾而作此诗,以见己志也。燕燕,鳦也。燕谓之燕燕者,孔氏云:古人重言之。《汉书·童謡》云:燕燕尾涎涎,是也。差池其羽,毛氏云:燕之于飞,必差池其羽。郑氏释之以谓张舒其尾翼也。观左氏所载,晋人徴朝于郑,郑人使公孙侨对曰:“谓我敝邑,迩在晋国,譬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见襄公二十二年】详观左氏此义,则是差池盖有异同之论。故杜元凯以为不齐也。惟差池为不齐貎,则差池其羽,乃是羽翼不齐也。言戴妫之归国也,庄姜送之,相别之时,故取燕之羽翼不齐以为譬。故下文曰“颉之颃之”,飞而上曰“颉”,飞而下曰“颃”,下上其音,飞而上曰“上音”,飞而下曰“下音”,其飞上下,其音上下者,是不齐也。则差池当以为不齐也。将别之时,亦如燕翼之不齐,所以取以为喻也。郑氏以颉颃为兴,戴妫将归,出入前却,下上其音,言其感激声有小大,其▯误也。王氏以谓燕方春时,以其匹至,成巢而生子,皆是求之过也。子,戴妫也。戴妫之归,我乃逺送于野也。将,毛氏以为行,不如郑氏以为送。如《鹊巢》之诗曰:“百两将之”,亦是送也。逺送于南,陈在卫之南,故逺送于南也。按左氏曰:“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今此庄姜送归妾,乃逺行于野者,郑氏云舒己愤,尽己情。读诗者当观其意,不可苛细缴绕,如法家流也。己留而彼去,稍稍更逺,瞻望弗及,故念之泣涕如雨也。▯文曰:“无声出涕曰泣,伫立以泣,言久立而泣也。实劳我心,言思念之心劳也。”仲戴妫字也。任毛氏以为大,盖按诸《尔雅》,郑氏谓以恩相亲信,盖按《周礼》而言之,当从郑氏。塞实渊深也,惟其心之塞,故不至于作伪;惟其心之深,故不至于浮浅,温和也,惠顺也。既和且顺,又且善慎其身,亦可谓贤矣。终温且惠,言终始如一也。以舜之德濬哲文明温恭▯塞,所谓温者,惟舜尽之;所谓塞者,惟舜尽之。今戴妫为妇人,而其心塞渊,终温且惠,亦可同于虞舜乎?盖所谓塞渊温惠者,亦如文王之称文,孔文子之称文,公叔文子之称文,虽文则同,亦有上下之不同也。戴妫将归之时,犹思先君,不见荅之,故劝勉寡人,寡人庄姜自称也。其归之时,犹思先君,劝勉寡人,可以见戴妫之温厚也。杨▯山曰:“州吁之暴,桓公之死,戴妫之去,皆由夫人失位,不见答于先君之故,而戴妫犹以先君之思劝勉寡人,可谓终温且惠也。”诗之教温柔敦厚,以先君见答而能勉寡人,此犹未足为敦厚也。惟其不见答而能勉寡人,非敦厚者能之乎?

黄曰:王氏谓燕方春时,以其匹至,成巢而生子,失时而去,此▯近之差池。其羽笺注未是。按左氏所载,晋人征朝于郑,郑人使公孙侨曰:「谓我敝邑迩在晋国,而何敢差池?」则是差池,乃异同不齐之貎。如颉颃上下,皆是此▯。言其去国之时,有回首再三,不忍相别之意。逺送于野,古者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者谓送于野者,尽己情,舒己愤。殊不知诗人所谓「至于野」者,不必以礼文求之。若必欲泥其辞,则泣涕如雨,果如雨乎?仲氏,戴妫字也。仲氏不特其心之诚实渊深,而其和惠之心,终始如一。自谨其身,其归时犹思先君,以勉寡人。寡人,庄姜自言也。观此诗,见其与商之三仁去就更相警戒,各欲其自靖自献于

译燕燕这首诗,是卫庄姜送戴妫回娘家时所作。

燕子飞翔,参差不齐地舒展着翅膀。这位女子出嫁,我远远地送到郊野。瞻望她却看不见了,哭泣流泪如雨一般。燕子飞翔,时而高飞,时而低飞。这位女子出嫁,我远远地送她前行。瞻望她却看不见了,久久站立而哭泣。燕子飞翔,发出高低不同的鸣叫声。这位女子出嫁,我远远地送到南边。瞻望她却看不见了,实在使我内心忧伤。仲氏为人诚信,她的心地诚实而深沉,始终温和且顺从,善良谨慎地修养自身。她思念先君,以此来勉励我。

李说:卫庄公从齐国娶妻,是东宫得臣的妹妹,名叫庄姜,美丽但没有儿子。又从陈国娶妻,名叫厉妫,生了孝伯,早死。她的妹妹戴妫,生了桓公,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庄公死后,桓公即位,州吁杀死了桓公,所以他的母亲戴妫于是回到陈国。这是庄姜送戴妫回娘家而作的诗,用以表明自己的心志。燕燕,就是燕子。称燕子为燕燕,孔氏说:这是古人重叠称呼的习惯。《汉书·童谣》说:燕燕尾巴涎涎,就是这个意思。差池其羽,毛氏说:燕子飞翔,必定参差不齐地舒展翅膀。郑氏解释说这是张开舒展尾翼的样子。看左氏所载,晋人要求郑国朝见,郑人派公孙侨回答说:“说我们这个小国,靠近晋国,譬如草木,我们是同类,怎么敢参差不齐呢?”(见襄公二十二年)详细观察左氏这个意思,那么差池大概有异同的争论。所以杜元凯认为是不整齐的样子。只有差池是不整齐的样子,那么差池其羽,就是羽翼不整齐。说戴妫回国,庄姜送她,离别的时候,所以取燕子羽翼不整齐作为比喻。所以下文说“颉之颃之”,向上飞叫“颉”,向下飞叫“颃”,向下向上发出声音,向上飞叫“上音”,向下飞叫“下音”,它们飞翔上下,声音上下,这就是不整齐。那么差池应当理解为不整齐。将要离别的时候,也像燕子翅膀不整齐,所以取来作为比喻。郑氏认为颉颃是起兴,戴妫将要回去,出入前后,向下向上发出声音,说她的感激声音有小有大,这是错误的。王氏认为燕子正当春天,带着配偶到来,筑巢生子,这都是追求过度了。子,指戴妫。戴妫回去,我于是远远地送到郊野。将,毛氏认为是行,不如郑氏认为是送。如《鹊巢》的诗说:“百两将之”,也是送的意思。远远送到南边,陈在卫的南边,所以远远送到南边。按左氏说:“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越门槛。”现在庄姜送戴妫,却远远地走到郊野,郑氏说这是舒展自己的愤懑,尽自己的情感。读诗的人应当观察其意,不可苛刻细致地纠缠,像法家那样。自己留下而她离去,渐渐更远,瞻望却看不见,所以思念她而哭泣流泪如雨。文说:“无声流泪叫泣,伫立以泣,是说久立而哭泣。实劳我心,是说思念的心劳苦。”仲是戴妫的字。任,毛氏认为是大,大概按照《尔雅》,郑氏认为是以恩相亲信,大概按照《周礼》来说,应当跟随郑氏。塞是实,渊是深,只有心地诚实,所以不至于作伪;只有心地深沉,所以不至于浮浅,温和,顺从。既和且顺,又且善慎自身,也可以说是贤德了。终温且惠,是说始终如一。以舜的德深明文明温恭诚实,所谓温,只有舜做到了;所谓塞,只有舜做到了。现在戴妫是妇人,而她心地诚实深沉,始终温和顺从,也可以同于虞舜吗?大概所谓塞渊温惠,也像文王被称为文,孔文子被称为文,公叔文子被称为文,虽然文相同,也有上下的不同。戴妫将要回去的时候,还思念先君,没有受到先君的应答,所以勉励我,寡人是庄姜自称。她回去的时候,还思念先君,勉励我,可以看出戴妫的温厚。杨说:“州吁的暴虐,桓公的死,戴妫的离去,都因为夫人失位,没有受到先君应答的缘故,而戴妫还用先君的思念勉励我,可以说是始终温和顺从。”诗的教化温柔敦厚,因为先君应答而能勉励我,这还不足以称为敦厚。只有没有受到应答而能勉励我,不是敦厚的人能做到的吗?

黄说:王氏认为燕子正当春天,带着配偶到来,筑巢生子失去时机而离去,这是接近差池的意思。其羽的笺注不对。按左氏所载,晋人要求郑国朝见,郑国派公孙侨说:“说我们这个小国靠近晋国,怎么敢参差不齐?”那么差池,就是异同不齐的样子。如颉颃上下,都是这个意思。说戴妫离开国家的时候,有回首再三,不忍离别的意思。远远送到郊野,古代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越门槛。有人说送到郊野,是尽自己的情感,舒展自己的愤懑。殊不知诗人所说的“至于野”,不必用礼文来求索。如果一定要拘泥于言辞,那么泣涕如雨,真的像雨吗?仲氏,是戴妫的字。仲氏不仅心地诚实渊深,而且和惠之心,始终如一。自我谨慎自身,她回去的时候还思念先君,以此勉励我。寡人,是庄姜自称。看这首诗,见到她与商朝的三位仁人离去更相警戒,各自想要自我安定自我奉献于

先王者。无异国风虽变,犹有如是之妇人。此所谓先王之泽未冺,而康叔之余烈犹在也。

译先王时代,没有两样。国风虽然已经改变,但仍有像这样的妇人。这就是所说的先王的恩泽尚未消亡,而康叔的余威尚存啊。

日月,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难,伤己,不见荅于先君,以至困穷之诗也。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日居月诸,下土是冐。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李曰:“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用兵,公弗禁,庄姜恶之【见《左传》隐公三年】若庄姜可谓贤矣,以州吁之好兵,庄姜知其必乱,公乃不禁,而庄姜恶之,庄姜可谓知所恶矣。惟其恶之所以遭州吁之难也。州吁肆为无礼,此庄姜所以伤己也。遭州吁之难,伤己,不见答于先君者,盖祸所由,皆由不见答于先君。使先君答于己,则妾不得以上僣,虽有州吁之暴,何能为哉?惟其名分不正,故州吁肆为无礼,而庄姜伤己之不见荅于先君,此《日月》之诗所以作也。○日乎?月乎?照临下土,言日月之代明也。自古多以日比君,月比夫人,盖以日昱乎昼,月昱乎夜,君视外治,夫人视内治,相须如此,故言“日乎?月乎?”所以相代而照临乎下土。今也庄姜不见荅于先君,是不知日月代明之义也。下土是冐方,是照临下土之意,出自东方,言日与月迭出于东方也。东方自出,亦是日月出东方之意。始则曰“照临下土”,既而曰“下土是冐”,始则曰“出自东方”,既而曰“东方自出”,但顚倒其辞而便于韵耳。王氏则以“照临下土”为日之与月相继而生明,以照临下土,“下土是冐”为月之明,虽有时而蔽亏,不足以临照,然尚与日中天而冐下土,“出自东方”谓月虽不得中天而冐下土,然尚与日代出于东方,是皆妄为之▯也。乃如之人兮,指庄公也,言庄公去我而逝也。毛氏以逝为逮,不如苏氏以为去,言去我而逝,不来其旧处也。古故也,逝不相好,言庄公舎其旧而图其新,故舎我而逝,不复相好也。德音无良,言所以遇于己者无善道也。父兮母兮,郑氏言己尊之如父亲之如母,非也。所谓“父兮母兮”,指庄姜之父母也。凢人穷呼天,疾痛呼父母,今州吁之暴而庄姜伤己,则呼父母,言父母飬我而不得遂其终也。胡能有定?言庄公之所为何能有定乎?其所为无定,则安然而不我。顾宁不我报,言己之事庄公尽其道矣。在庄公,安然而不报之也。俾也可忘?郑氏以为使是无良可忘也。其▯既曲矣。诸家又以为庄姜忘其庄公,非也。庄姜之为人母,其子之暴,犹且念之。庄姜慈于为母,岂肯忘庄公哉?戴妫之归,犹曰“先君之思,以朂寡人”。戴妫不忘庄公,庄姜岂忘庄公乎?俾也可忘,当是庄公言,庄姜言:“使我果当忘乎?”是不忘而忘也。报我不述,言庄公报之不循理也。述,循也。

黄曰:「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若庄姜可谓贤矣。及其遭州吁之难,不责州吁,而思庄公,而自伤己,厚之至也。穷呼天,疾痛呼父母。故曰:『日居月诸,父兮母兮,思之至而伤之极也。』宁不我顾?诸家之说皆非此,特言今日之乱,安能有定乎?我所念者,忧其无定耳。尚记其不我顾之事乎?俾也可忘?笺注之▯尤为害理。诸家之说,亦未为安。此但言我何时而能定,使我忧念之心可以少忘也。若庄姜可谓可以怨矣。」

终风,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暴,见侮慢而不能正也。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徃莫来,悠悠我思。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嚔。曀曀其隂,虺【虚鬼反】虺其靁,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李曰:“终日之风,又且暴疾,此以见州吁之暴也。顾庄姜则又笑之,此又庄公不能制之也。”《柏舟》之诗曰:“觏闵既多,受侮不少。小人之于君子,既譛之矣,又从而侮之。”此以见小人之情状也。州吁之于母,既肆其暴慢之心,又从而笑之,则是州吁无人道也。如此谑浪笑敖,此言谑

译《日月》这首诗,是卫庄姜哀伤自己而作的。她遭遇了州吁的祸难,哀伤自己不被先君所接纳,以至于陷入困顿穷迫的境地。

太阳啊月亮啊,照耀着下方的土地。像这样的人啊,为何不依循旧日的相处之道?何时才能安定下来?难道不再顾念我吗?太阳啊月亮啊,覆盖着下方的土地。像这样的人啊,为何不再相亲相爱?何时才能安定下来?难道不再回应我吗?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像这样的人啊,美好的声誉却无善行?何时才能安定下来?让我可以把你遗忘?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父亲啊母亲啊,养育我却未能善终?何时才能安定下来?回报我却不循常理。

李氏说:“州吁是受宠幸之人的儿子,受到宠爱却喜好用兵,庄公不禁止,庄姜厌恶他【见《左传》隐公三年】。如果庄姜可以说是有贤德了,因为州吁喜好用兵,庄姜知道必然会发生动乱,庄公却不禁止,而庄姜厌恶他,庄姜可以说是知道该厌恶什么了。正因为她的厌恶,所以遭遇了州吁的祸难。州吁肆意无礼,这就是庄姜哀伤自己的原因。遭遇州吁的祸难,哀伤自己,不被先君所接纳,大概祸患的根源,都在于不被先君所接纳。假如先君接纳了自己,那么妾室就不能以上僭下,即使有州吁的暴虐,又能做什么呢?正因为名分不正,所以州吁肆意无礼,而庄姜哀伤自己不被先君所接纳,这就是《日月》这首诗创作的原因。○‘日乎?月乎?’照耀下方的土地,说的是日月交替光明。自古以来多把日比作君主,月比作夫人,大概是因为日在白天明亮,月在夜晚明亮,君主治理外政,夫人治理内政,相互依赖如此,所以说‘日乎?月乎?’,以此交替照耀下方的土地。现在庄姜不被先君所接纳,这是不知日月交替光明的意义。‘下土是冐’,正是照耀下方土地的意思,‘出自东方’,说的是日和月交替从东方升起。‘东方自出’,也是日月从东方升起的意思。开始说‘照耀下方的土地’,接着说‘下土是冐’,开始说‘出自东方’,接着说‘东方自出’,只是颠倒词句以顺应韵脚罢了。王氏认为‘照耀下方的土地’是日和月相继产生光明,以照耀下方的土地,‘下土是冐’是月的光明,虽然有时被遮蔽亏损,不足以临照,但仍然与日在中天一起覆盖下方的土地,‘出自东方’是说月虽然不能在中天覆盖下方的土地,但仍然与日交替从东方升起,这些都是胡乱揣测。○‘乃如之人兮’,指的是庄公,说庄公离我而去。毛氏把‘逝’解释为‘逮’,不如苏氏认为‘逝’是‘去’,说离我而去,不回到旧处。‘古’即‘故’,‘逝不相好’,说庄公舍弃旧情而图谋新欢,所以离我而去,不再相亲相爱。‘德音无良’,说对待自己的没有善道。‘父兮母兮’,郑氏说庄姜把自己尊如父亲、尊如母亲,这是错误的。所谓的‘父兮母兮’,指的是庄姜的父母。凡是人穷困时呼天,病痛时呼父母,现在州吁暴虐而庄姜哀伤自己,于是呼父母,说父母养育我而不能让我善终。‘胡能有定?’说庄公的行为何时才能安定呢?他的行为没有定准,那么安然而不顾念我。‘宁不我报’,说自己的事情对庄公已经尽到道义了。在庄公那里,安然而不回报。‘俾也可忘?’郑氏认为使那些无良之人可以遗忘。这种解释既曲折。诸家又认为庄姜忘记了庄公,这也是错误的。庄姜作为母亲,她的儿子暴虐,尚且还念着他。庄姜慈爱作为母亲,岂肯忘记庄公呢?戴妫回归,还说‘思念先君,以勉励我’。戴妫不忘记庄公,庄姜岂能忘记庄公呢?‘俾也可忘’,应当是庄公的话,庄姜说:‘让我果真应当遗忘吗?’这是不忘却仿佛忘了。‘报我不述’,说庄公回报自己不循理。‘述’,就是循的意思。”

黄氏说:“公子州吁,是受宠幸之人的儿子。受到宠爱却喜好用兵,庄公不禁止。庄姜厌恶他。如果庄姜可以说是有贤德了。等到她遭遇州吁的祸难,不责备州吁,却思念庄公,而哀伤自己,这是厚道到了极点。穷困时呼天,病痛时呼父母。所以说:‘太阳啊月亮啊,父亲啊母亲啊,思念到了极点而哀伤到了极致。’‘宁不我顾?’诸家的说法都不对,这里只是说今天的动乱,安能安定呢?我所挂念的,是担忧它没有定准罢了。还记得他不顾念我的事吗?‘俾也可忘?’笺注的解释尤为违背情理。诸家的说法,也不够妥当。这里只是说我何时才能安定,让我忧念的心可以稍微遗忘。如果庄姜可以说是有怨气了。”

《终风》这首诗,是卫庄姜哀伤自己而作的。遭遇州吁的暴虐,被侮辱轻慢而不能纠正。

整天的风,又且狂暴,看我则笑,戏谑轻慢嬉笑傲慢,心中哀伤。整天的风,又且昏暗,惠然肯来,不来也不往,悠悠我的思绪。整天的风,又且阴云密布,不久就有阴云,醒来言语不睡,想要言语则叹息。阴云密布,雷声轰鸣,醒来言语不睡,想要言语则怀念。

李氏说:“整天的风,又且狂暴疾速,这是用来表现州吁的暴虐。看庄姜却又嘲笑她,这是庄公不能制止他。”《柏舟》这首诗说:“遭遇忧患已经很多,受到的侮辱也不少。小人对君子,已经谗言中伤,又进而侮辱。”这是用来表现小人的情状。州吁对于母亲,既放纵其暴慢之心,又进而嘲笑她,这就是州吁没有人道。如此戏谑轻慢嬉笑傲慢,这里说戏谑

之状也。故庄姜中心是悼也。《霾尔雅》曰:“风而雨土为霾。”孙炎曰:“大风▯尘土从上下也。”终风且曀,隂而风曰曀。终日之风,而又且曀,不见日光,而又曀。有者,又也。如《春秋》书“十有一年”,孟子曰:“圣人有忧之,是也。”曀曀其隂,虺虺其靁。终日既隂矣,而又虺虺其雷,虺虺,雷声也。凢此或言“终风且霾”,或言“终风且曀”,或言“曀曀其隂,虺虺其雷”,皆是州吁之暴如此。莫徃莫来,毛氏谓人无子道以来事己,己亦不得以母道徃加之。不如苏氏以为州吁往来皆不可常。言“惠然之时方肯来”,而又有“都絶不来之时”,惟其无常如此,故庄姜悠悠然而思之。盖子虽无道,母之慈常自若也。“寤言不寐,愿言则嚔。”王肃云:“愿以母道往加之则嚔跲而不行。”苏氏以为“寤而思之则不寐,愿往从之则有跲制而止之者。”然观其文无有母道往加之文,亦无有愿徃从之文,则知诗之意但言庄姜之所愿欲者跲而不行也。庄姜之为母,“寤言不寐”,则欲州吁之尽子道,而州吁之暴慢如此,则其愿欲者不行矣。“愿言则懐。”王氏则以为“思徃而从之则跲,思不徃而从之则懐”,则是此二句为二意。所谓“愿言则懐者”,亦是上文言吾之所愿者,今则可懐伤也。卫定姜,卫献公之嫡母。定公卒,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见太子之不哀也,不内酌饮,叹曰:“是夫也将不唯卫国之败,其必始于未亡人【见《左》成十四年】及卫献公之奔也,定姜曰:“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暴妾使余【见《左》襄十四年】则卫献公之于母,亦如州吁之于母也,以卫之为国,而为人子者多如此,良可怪也。母虽不慈,子不可不孝;子虽不孝,母不可不慈。如舜之父母,或顽或嚚,舜不以父母顽嚚之故,而不尽其事亲之道,故徃于田,号泣于旻天,可谓尽为子之道矣。以州吁之为人子,恣其为无礼,而庄姜不以暴虐之故,而悠悠我思,可谓尽为母之道矣。为人子者,当如虞舜;为人母者,当如庄姜。然舜之父母,始虽顽嚚,而终也则底豫,则是舜之父母终能改过也。州吁之暴,而其母之贤如此,而州吁曽不之省。吕吉甫曰:「卫庄姜,仁于为嫡,而为嬖妾之僭;慈于为母,而为州吁之暴;顺于为妇,而为庄公之不见答。若庄姜,可谓大不幸者也。不如是,不足以见庄姜之贤。盖州吁谑浪笑敖,无所不至,而庄姜乃中心是悼,非贤能如是乎?」

译这是(州吁)的情状。所以庄姜心中为此感到哀伤。《尔雅》说:“刮风且尘土飞扬叫作霾。”孙炎说:“大风卷起尘土从上面落下。”“终风且曀”,阴天下雨刮风叫作曀。整天刮风,而且又是阴云密布,看不见日光,而且又是阴云密布。“有”字,就是“又”的意思。就像《春秋》记载“十有一年”,孟子说:“圣人对此感到忧虑,就是这个意思。”“曀曀其阴,虺虺其雷。”整天已经阴云密布了,而且又雷声隆隆,虺虺,是雷声。所有这些,有的说“终风且霾”,有的说“终风且曀”,有的说“曀曀其阴,虺虺其”,都是说州吁的残暴就像这样。“莫往莫来”,毛氏认为是指州吁没有尽到儿子的本分来侍奉母亲,母亲也不能以母亲的礼节去对待他。不如苏氏认为州吁的往来都没有定规。说“只有心情愉悦的时候才肯来”,而又有“完全不来”的时候,正因为这种无常,所以庄姜才悠悠地思念他。做儿子的虽然没有德行,但母亲的爱子之心始终如一。“寤言不寐,愿言则跲。”王肃说:“想要以母亲的礼节去对待他,却因阻碍而不能实行。”苏氏认为:“醒来思念他因而睡不着,想要去追随他,却有阻碍制止。”然而看诗文并没有以母亲礼节对待他的意思,也没有想要去追随他的意思,就知道诗的意思只是说庄姜所希望的事情受到阻碍而不能实现。庄姜作为母亲,“寤言不寐”,是希望州吁能尽到儿子的本分,而州吁如此残暴傲慢,那么她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愿言则怀。”王氏认为:“想着去追随他受到阻碍,想着不去追随他又感到忧伤”,这样这两句就是两种意思。所谓“愿言则怀”,也是上文所说的我所希望的,现在却令人悲伤。卫定姜,是卫献公的嫡母。定公去世,夫人姜氏哭完后休息,看见太子没有哀伤的样子,不给他斟酒喝,叹息说:“这个人将来不仅会使卫国败亡,祸患必定始于我【见《左传》成公十四年】。”等到卫献公出逃时,定姜说:“我拿着巾栉侍奉先君,却遭到宠妾的侮辱【见《左传》襄公十四年】。”那么卫献公对待母亲,也像州吁对待母亲一样,卫国作为一个国家,做儿子的多像这样,实在令人奇怪。母亲即使不慈爱,儿子也不能不孝顺;儿子即使不孝顺,母亲也不能不慈爱。像舜的父母,有的愚顽,有的凶恶,舜不因为父母愚顽凶恶的缘故,就不尽事奉双亲的道义,所以他在田间耕作,向苍天号哭,可以说是尽到了做儿子的道义。以州吁做儿子的为人,放纵无礼,而庄姜不因为他的残暴,却悠悠地思念他,可以说是尽到了做母亲的道义。做儿子的,应当像虞舜;做母亲的,应当像庄姜。然而舜的父母,起初虽然愚顽凶恶,但最终却变得喜悦,这说明舜的父母最终能够改过。州吁如此残暴,而他的母亲如此贤德,州吁却毫不醒悟。吕吉甫说:“卫庄姜,作为嫡妻仁爱,却遭到宠妾的僭越;作为母亲慈爱,却遭到州吁的残暴;作为妻子顺从,却遭到庄公的不回应。像庄姜,可以说是非常不幸的。如果不是这样,不足以显示庄姜的贤德。大概州吁戏谑放荡、嬉笑傲慢,无所不为,而庄姜却心中哀伤,不是贤德之人能这样吗?”

黄曰:州吁虽暴,庄姜之慈自若也。州吁谑浪笑敖,而庄姜乃中心是悼。州吁莫徃莫来,庄姜乃悠悠我思。此如象之不弟,求以害舜,而舜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何尝以象之不敬而易其爱弟之心哉!吕吉甫曰:卫庄姜仁于为嫡,而为嬖妾之僣;慈于为母,而为州吁之暴;顺于为妇,而为庄公之不见荅。若庄姜者,可谓大不幸矣!不如是,不足以见庄姜之贤。

击鼓,怨州吁也。卫州吁用兵暴乱,使公孙文仲将,而平陈与宋,国人怨其勇而无礼也。

击鼔其镗【吐当反】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敇中反】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苦结反】濶,与子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濶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呼县反】兮,不我信【音伸】兮。

李曰:「左氏春秋」▯曰:「宋殇公之即位也,公子冯出奔郑,郑人欲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卫,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见左隠公四年】盖州吁将兵于是役,将以伐郑,必先与陈、宋和而后进兵伐郑也。国人怨其勇而无礼者。子贡问于孔子曰:「君子亦有恶乎?」曰:「有恶,恶勇而无礼者。」盖勇非可恶也,无礼而后可恶。为人下者,勇而无礼,则至于犯上;为人上者,勇而无礼,则至于残民。此其所以可恶也。孟子论好勇,必言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安天下之民而后为勇,此则勇而有礼也。惟其有礼,故所以安民,非所以残民。州吁勇而无礼,虐用其民,其用兵也,非所以安民,适所以残民,此国人所以怨之也。○毛氏云:「镗然,击鼔声也。」司马法曰:「鼔声不过阊。」孔氏云:「字虽异,音寔同也。」踊跃用兵者,郑氏云:「此用兵谓治兵时。」徒见下文云「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以谓治兵时,其▯不然。据序言「用兵暴乱」,初不言其治兵之时也。而毛氏又谓「使众皆踊跃用兵」,其▯又不然。据此诗中皆载其士卒怨叹愁苦之言,如是其极,而谓使众皆踊跃用兵,则序安得谓国人怨之也?且如士卒之言,不可谓之用兵,若以为使众皆用兵,则序何言州吁用兵也?盖言州吁之心安于用兵,踊跃欣喜而不自胜也。先王之用兵,出于不得已,故其兴师也,虽士卒乐为之用,而先王之心不以为乐。今州吁之用兵,国人皆怨之,而州吁之喜常自若也。诗人以踊跃形容之,可谓善着语矣。兵凶器也,战危事也,以言器之凶、事之危,而州吁且喜之,则其为人可知。土国城漕,言国人皆执役或役土功于国者,或筑城郭于漕者,漕,卫邑也。定之方中序言野处漕邑,载驰言露于漕邑,是也。南行者,南行而伐郑也。盖役土功于国者,非不劳苦,而独得处于境内,今我乃从君事,行役于境外,其勤劳可知也。彼虽在境内,犹免死亡之忧,我之在外,死亡未可知。虽欲为土国城漕之人,不可得也。夫州吁之暴乱,内则兴土功之事,外则兴兵伐之事,想其当时之人民安室家者,无几矣。民生斯时,何其不幸也。孙子即公孙也,仲言其字也。孔氏曰:“经序国人之辞,既言从于文仲,不得复言从公孙,盖欲陈其辞也。”平陈与宋者,先平陈与宋而后伐郑也。不我以归,惧其南行不得以归也。忧心有忡,毛氏曰:“有忡犹冲冲也。”《尔雅》曰:“忡忡,忧貎。”言忧之甚也。爰居爰处,孔氏曰:“从军之士,惧不得归,言我等从军,或有死者,病者,有亡其马者,则于何居乎?于何处乎?于何防其马乎?若我家人于后求我,徃于何处求之?当于山林之下求之也。”此▯是矣。此盖军士出师,皆为必败之辞也。契濶,毛氏以为勤苦,王氏以为离合,二▯不同。若从王氏之▯,则下文殊不相贯。王氏之意,则以死生患

译黄氏说:州吁虽然暴虐,但庄姜的慈爱之心依然如故。州吁戏谑放荡、傲慢无礼,庄姜却内心悲痛;州吁不来也不往,庄姜却思绪悠长。这就像象对弟弟不敬,企图加害于舜,而舜呢,象忧愁他也忧愁,象喜悦他也喜悦,何曾因象的不敬而改变他爱护弟弟的心呢!吕吉甫说:卫庄姜身为嫡妻却仁爱,却遭遇嬖妾的僭越;身为母亲却慈爱,却遭遇州吁的暴虐;身为媳妇却顺从,却遭遇庄公的不回应。像庄姜这样的人,可以说是非常不幸了!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显现出庄姜的贤德。

《击鼓》这首诗,是怨恨州吁的。卫国州吁用兵暴乱,派公孙文仲率领军队,去与陈国和宋国讲和,国人怨恨他勇猛而无礼。

击鼓声镗镗,踊跃地用兵。在国内从事土工或修筑漕邑城墙,唯独我向南行军。跟随孙子仲,与陈国和宋国讲和,却不让我回家。心中忧愁不安。在哪里居住,在哪里停留,在哪里丢失了马匹。到哪里去寻找它,到树林下面去寻找。生死离合,与你立下誓言,握着你的手,与你一起到老。唉,离别啊,不能让我活下去啊。唉,遥远啊,不能让我相信啊。

李氏说:《左氏春秋》说:“宋殇公即位时,公子冯出逃到郑国,郑国人想接纳他。等到卫国州吁即位,打算向郑国报复先君的怨恨,并向诸侯求取宠信,以安抚他的百姓,于是派人告诉宋国说:‘您如果攻打郑国以除去您的祸害,您做主帅,我国带着赋税和军队跟随陈国、蔡国一起行动,这是卫国的愿望。’宋国人答应了。当时陈国、蔡国正与卫国和睦,所以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包围其东门五天然后撤退(见《左传·隐公四年》)。大概州吁在这次战役中率领军队,打算攻打郑国,必须先与陈国、宋国讲和然后才进军攻打郑国。国人怨恨他勇猛而无礼。子贡问孔子说:‘君子也有厌恶的人吗?’孔子说:‘有厌恶的人,厌恶勇猛而无礼的人。’大概勇猛本身并不可恶,无礼之后才可恶。身为下属的人,勇猛而无礼,就会犯上作乱;身为上级的人,勇猛而无礼,就会残害百姓。这就是他们可恶的原因。孟子论述喜好勇猛,必定提到文王一怒而安定天下百姓,武王也是一怒而安定天下百姓,安定天下百姓之后才算是勇猛,这才是勇猛而有礼。正因为有礼,所以能安定百姓,而不是残害百姓。州吁勇猛而无礼,虐待使用他的百姓,他用兵,不是为了安定百姓,恰恰是为了残害百姓,这就是国人怨恨他的原因。毛氏说:‘镗镗,是击鼓的声音。’《司马法》说:‘鼓声不超过阊。’孔氏说:‘字虽然不同,声音其实相同。’关于‘踊跃用兵’,郑氏说:‘这里的用兵是指治兵的时候。’只看到下文说‘跟随孙子仲,与陈国和宋国讲和’,就认为是在治兵的时候,这种解释不对。根据序言‘用兵暴乱’,起初并没有说是在治兵的时候。而毛氏又说‘让众人踊跃用兵’,这种解释也不对。根据这首诗中记载的都是士卒怨恨叹息愁苦的话,到了如此极端的程度,却说让众人踊跃用兵,那么序言怎么会说国人怨恨他呢?而且像士卒所说的话,不能说是用兵,如果认为是让众人用兵,那么序言为什么说州吁用兵呢?大概说的是州吁内心安于用兵,踊跃欣喜而自我陶醉。先王用兵,是出于不得已,所以兴起军队时,虽然士卒乐于效命,但先王内心并不以此为乐。现在州吁用兵,国人都怨恨他,而州吁的喜悦却常如故。诗人用‘踊跃’来形容他,可以说是善于措辞了。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说到器物的凶险、事情的危急,而州吁却喜欢它,那么他的为人就可以知道了。‘土国城漕’,是说国人都在服役,有的在国内从事土工,有的在漕邑修筑城墙,漕是卫国的邑名。《定之方中》的序言说‘野处漕邑’,《载驰》说‘露于漕邑’,就是这里。‘南行’,是向南行军去攻打郑国。大概在国内从事土工的人,并非不劳苦,但唯独能待在境内,现在我跟随君主做事,在境外行役,其勤劳可想而知。他们虽然在境内,还能免除死亡的忧虑,我在外面,死亡与否还不可知。即使想成为在国内从事土工、在漕邑筑城的人,也做不到了。州吁的暴乱,对内兴起土工之事,对外兴起用兵之事,想他当时的百姓,能安居家室的,没有几个了。百姓生活在这个时代,是多么不幸啊。孙子就是公孙,仲是说他的字。孔氏说:‘经文是国人的言辞,既然说了跟随文仲,就不能再说跟随公孙,大概是想要陈述他们的言辞。’‘平陈与宋’,是先与陈国和宋国讲和然后才攻打郑国。‘不我以归’,是害怕向南行军不能回家。‘忧心有忡’,毛氏说:‘有忡就是冲冲。’《尔雅》说:‘忡忡,是忧愁的样子。’是说忧愁得很厉害。‘爰居爰处’,孔氏说:‘从军的士兵,害怕不能回家,说我们跟随军队,有的死了,有的病了,有的丢失了马匹,那么在哪里居住呢?在哪里停留呢?在哪里防备马匹呢?如果我的家人后来寻找我,去哪里寻找呢?应当在山林下面寻找。’这种解释是对的。这大概是军士出征,都说是必败的言辞。‘契阔’,毛氏认为是勤苦,王氏认为是离合,两种解释不同。如果跟随王氏的解释,那么下文就特别不相连贯。王氏的意思,是以死生患

难相救,而又以濶为离,是又有时而离也,安能同其患难乎?郑氏以谓与其部伍死也生也相与处勤苦之中,而王氏从其说。王肃以谓卫人从军者,与其室家诀别之辞。欧阳从其▯,盖上章言为士卒必败之辞,此则室家相诀别之辞也。盖言生死勤苦,将谓与子成相▯爱之恩,而又与偕老,今不然,此怨怅之辞也。濶逺也,不与生同活也。而郑氏谓军士弃其约,离散相逺,故吁嗟之濶兮,汝不与我相救活伤兮,此▯不然。盖郑氏解上文皆以为部伍相约,其失如此,当从欧阳之説,曰:“因念与子生死勤苦无所不同,本期偕老,今则濶别不能为生。”此说是也。然下章则以洵为洵音,以信为信【音伸】以谓吁嗟我心所苦如此可伸而在上者不我仲而苏氏之▯亦然其▯与上下文不相贯毛氏之▯曰洵逺也信极也盖吁嗟洵兮亦如吁嗟濶兮不我信兮言其志不得伸也古人以好兵譬好色未有好色而不亡其身未有好兵而不亡其国秦始皇之用兵可谓屡得志矣然用兵不已卒至于防其天下盖恃其兵者不有敌国必有萧墙之祸要之皆未免于败亡也州吁之用兵暴乱国人怨之则其败亡之征己见矣宜其见杀○春秋书卫人杀州吁于濮见好兵不得众也众仲曰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畔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夫州吁弑其君虐用其民于是乎不务令德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亦见隐公四年】观击鼓之诗则众仲之言岂欺我哉黄曰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兵凶器也而州吁则踊跃用兵诗人以踊跃二字见其好战喜兵之志先王之用兵出于不得已虽士卒乐为之用而先王之心有不忍为者焉今州吁内则兴土役外则好兵战诗人谓土国城漕我独南行则见其国人皆劳而已尤甚也故忧其不得归于室家肝脑涂原野自此章而下皆从军者与室家诀别之辞国人之怨州吁如此所谓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春秋书卫人杀州吁于濮曰卫人杀之其意可见

译难以互相救助,却又把阔别当作分离,这是有时而分离的情况,怎么能共同承担患难呢?郑氏认为,是与同部伍的人生死与共,相处在勤苦之中,王氏跟随他的说法。王肃认为,这是卫国从军的人,与家中亲人诀别的话。欧阳氏跟随他的说法,因为上一章说的是士卒必败的话,这一章则是室家相诀别的话。大概说生死勤苦,将以为与你结成相爱之恩,又与你白头偕老,现在却不是这样,这是怨恨惆怅的话。阔,是遥远的意思,不与生同活。而郑氏说军士背弃约定,离散相距遥远,所以叹息说“阔兮”,你不与我相救活伤兮,这显然不对。因为郑氏解释上文都认为是部伍相约,他的错误就是这样,应当跟随欧阳氏的说法,说:“因念与你生死勤苦无所不同,本来期望白头偕老,现在却阔别不能为生。”这个说法是对的。然而下一章则以洵为洵音,以信为信(音伸),认为叹息我心所苦如此可伸而在上者不我仲,而苏氏的说法也是这样,他的说法与上下文不相贯通。毛氏的说法说洵是遥远的意思,信是极的意思,大概叹息洵兮,也如同叹息阔兮,不我信兮,是说他的志向不得伸展。古人以好兵譬喻好色,没有好色而不亡其身的,没有好兵而不亡其国的。秦始皇之用兵可谓屡得志了,然而用兵不已,最终导致失去天下,大概依仗兵力的人,没有敌国也必有萧墙之祸,总之都难免于败亡。州吁之用兵暴乱,国人怨恨他,那么他败亡的征兆已经显现了,适宜他被杀。《春秋》记载卫人杀州吁于濮,表明好兵不得众。众仲说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成功了。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夫州吁弑其君,虐用其民,于是乎不务令德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亦见隐公四年)。观《击鼓》之诗,则众仲之言岂欺我哉?黄曰: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兵凶器也,而州吁则踊跃用兵,诗人以踊跃二字见其好战喜兵之志。先王之用兵出于不得已,虽士卒乐为之用,而先王之心有不忍为者焉。今州吁内则兴土役,外则好兵战,诗人谓土国城漕我独南行,则见其国人皆劳而已尤甚也,故忧其不得归于室家,肝脑涂原野。自此章而下,皆从军者与室家诀别之辞。国人之怨州吁如此,所谓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離,难以济矣。《春秋》书卫人杀州吁于濮,曰卫人杀之,其意可见。

凯风,美孝子也。卫之淫风流行,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故美七子能尽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尔。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天天!母氏劬劳。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爰有寒泉,在浚【音峻】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睍【胡显反】晥【华板反】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李曰:此盖七子之母,为卫国淫风所化,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七子乃能反躬自责,尽孝道以慰其母心,使母得留于家而不复嫁,此诗之所为作也。夫善飬志者,人子之职。七子能尽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此正人子当为者也。○《尔雅》曰:南风谓之凯风。李巡曰:南风长飬万物,万物喜乐,故曰凯风。凯之为言乐也。棘心,棘木之心也。《▯文》曰:棘,酸枣也。大曰枣,小曰棘。孟子曰:飬其樲棘,即酸枣也。夭夭,少壮也,如桃之夭夭是也。劬劳,病苦也。《尔雅》曰:劬劳,勤苦也。喜乐之风,自彼长飬之方而来,吹彼棘木之心,有至于夭夭而兴寛仁之母,以己慈爱之情飬我七子之身,故七子皆至少壮而棘木之难长者,凯风吹而夭夭,犹七子亦难飬,慈母飬而成长,我母实亦苦劳也。棘薪者,毛氏曰:棘薪,其成就者。言凯风自南吹彼棘木至于成薪,犹母飬七子至于成人,以见其母之圣善也。而七子自谓:「我无令善之人也。」圣善,明智之称,不必便如聪明齐圣如圣人之圣也。《礼》曰:六徳,智仁圣义中和,则圣善者亦仁智之通称也。在浚之下,犹有寒泉,而浚防其泽。今也有子七人,无益于母氏,凢此皆自责之辞,言己曽寒泉之不若也【一云:浚水出浚仪东,经邶邑入济,今祥符掘井于浚之傍而得泉者,实浚之滋也。喻己之成人实母之生育也】孔氏曰:母之欲嫁者,本为淫风流行,但七子不可斥言其母淫,故言母为劬劳而思嫁也。此▯得之矣。睍睆,好貎也。言黄鸟犹有好音以乐七子,无语以慰母心,叹黄鸟之不若也。《凯风》之诗,灼然甚明,读之孝爱之心,油然生矣。母之欲嫁,由卫国淫风所化,不安其室,非七子之罪也。七子乃引咎自责,盖负罪引慝,理所当然也。舜之父顽母嚚,非舜之罪,而舜乃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齐憟,至于瞽瞍亦▯若。盖其引咎于己,乃所以求爱于其亲。七子乃引咎自责,卒使其母之留,可谓能孝矣。夫孝,尽事亲之道,惟舜能之。当变风既作之时,七子能负罪引慝,而使其母安于其室,于舜则庶防矣,可谓难能也。孟子曰:「凯风,亲之过小也;小弁,亲之过大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踈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踈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自常情观之,当父母有过,又当权其轻重:亲之过小,当如凯风;亲之过大,当如小弁。若孟子者,可谓深于诗矣。孔子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然亦可以无怨。」吾于《凯风》《小弁》见之矣。

黄曰:此一诗皆孝子自责之辞。七子之母为卫淫风所化,而不能安其室,此母之过也。孝子不斥母之过,而诵母之劬劳,负罪引慝,以为七子而不能安一母,曽寒泉、黄鸟之不若也。故为此诗以自责己,而卒能感其母以不嫁,此大孝飬志而序者,所谓成其志也。呜呼!吾观《凯风》之诗,而叹其有虞舜之遗风也。夫父顽母嚚,非舜之罪,而舜负罪引慝,其爱亲之念,皆寓于《南风》之歌,岂非《南风》长飬万物,如父母之于子,其恩岂可忘乎?孟子曰:《凯风》、《小弁》诗,见李讲。

  毛诗集觧卷四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觧卷五    宋 李樗黄櫄 撰

雄雉刺卫宣公也。淫乱不恤国事,军旅数【色角反】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国人患之,而作是诗。

雄雉于飞,泄泄【移世反】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雄雉于飞,下上【时掌反】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百尔

译《凯风》这首诗,是赞美孝子的。卫国淫乱的风气流行,即使是生了七个儿子的母亲,仍然不能安守在家。所以赞美这七个儿子能够竭尽孝道,来宽慰他们母亲的心,成就她的心愿。

和暖的南风从南方吹来,吹拂着酸枣树的嫩心。酸枣树的嫩心,多么茂盛!母亲辛苦操劳。和暖的南风从南方吹来,吹拂着已成柴薪的酸枣树。母亲圣明善良,我们没有贤良的人。那里有寒冷的泉水,在浚邑的下面。我们有七个儿子,母亲却如此劳苦。黄鸟鸣叫得婉转好听。我们有七个儿子,却不能宽慰母亲的心。

李樗说:这大概是七个儿子的母亲,被卫国的淫风所感化,虽然身为七个儿子的母亲,仍然不能安守在家。七个儿子于是反躬自责,竭尽孝道来宽慰母亲的心,使母亲得以留在家中而不再改嫁,这就是这首诗创作的原因。善于奉养父母意志的,是人子的职责。七个儿子能够竭尽孝道,来宽慰母亲的心并成就她的意志,这正是人子应当做的。《尔雅》说:南风叫做凯风。李巡说:南风生长养育万物,万物感到喜乐,所以叫做凯风。凯的意思是乐。棘心,是酸枣树的嫩心。《说文解字》说:棘,是酸枣。大的叫枣,小的叫棘。孟子说:养育它的棘木,就是酸枣。夭夭,是少壮的样子,就像“桃之夭夭”一样。劬劳,是病苦的意思。《尔雅》说:劬劳,是勤苦的意思。喜乐的风,从南方生长养育万物的地方吹来,吹拂着酸枣树的嫩心,使它长得茂盛,而宽厚仁慈的母亲,用她慈爱的情怀养育我们七个儿子的身体,所以七个儿子都到了少壮的年纪。而酸枣树难以生长,凯风吹拂却长得茂盛,就像七个儿子也难以养育,慈母养育却成长起来,我们的母亲实在也是辛苦操劳啊。棘薪,毛亨说:棘薪,是指已经长成可以当柴烧的酸枣树。说凯风从南方吹来,吹拂酸枣树直到长成柴薪,就像母亲养育七个儿子直到成人,以此来显示母亲的圣明善良。而七个儿子自认为:“我们没有贤良的人。”圣善,是明智的称呼,不一定像聪明齐圣如圣人那样的圣。《礼记》说:六德,智、仁、圣、义、中、和,那么圣善也是仁智的统称。在浚邑下面,还有寒冷的泉水,而浚邑防止它的沼泽。现在虽然有七个儿子,对母亲没有益处,这些都是自责的话,说自己还不如寒泉【一说:浚水从浚仪东边流出,经过邶邑流入济水,现在在祥符浚邑旁边挖井得到泉水,确实是浚水的滋润。比喻我们的成人实在是母亲生育的】。孔颖达说:母亲想要改嫁,本来是因为淫风流行,但七个儿子不能直接指责母亲淫乱,所以说母亲因为辛苦操劳而想改嫁。这个解释是正确的。睍睆,是美好的样子。说黄鸟还有好听的叫声来取悦七个儿子,却没有言语来宽慰母亲的心,感叹自己还不如黄鸟。《凯风》这首诗,非常明白,读它孝爱之心,油然而生。母亲想要改嫁,是因为被卫国淫风所感化,不安守在家,这不是七个儿子的罪过。七个儿子于是引咎自责,承担罪过和邪恶,这是理所当然的。舜的父亲愚顽、母亲奸诈,不是舜的罪过,而舜却承担罪过和邪恶,恭敬地侍奉父亲,小心翼翼,以至于父亲也变得和顺。大概他把自己引咎归己,是为了求得父母的喜爱。七个儿子于是引咎自责,最终使母亲留在家中,可以说是能尽孝了。孝,是尽事奉父母的道理,只有舜能做到。当变风兴起的时候,七个儿子能够承担罪过和邪恶,而使母亲安守在家,对于舜来说差不多可以相比了,可以说是难能可贵的。孟子说:“《凯风》,是父母过错小的;《小弁》,是父母过错大的。父母过错大而不怨恨,是更加疏远;父母过错小而怨恨,是不可原谅的。更加疏远是不孝,不可原谅也是不孝。”从常情来看,当父母有过错时,应当权衡轻重:父母过错小,应当像《凯风》那样;父母过错大,应当像《小弁》那样。像孟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深谙《诗经》了。孔子说:“诗,可以兴起志意,可以观察社会,可以合群,可以怨刺。然而也可以没有怨恨。”我在《凯风》和《小弁》中看到了这一点。

黄櫄说:这一首诗都是孝子自责的话。七个儿子的母亲被卫国淫风所感化,而不能安守在家,这是母亲的过错。孝子不指责母亲的过错,而是歌颂母亲的辛苦操劳,承担罪过和邪恶,认为作为七个儿子却不能安顿一个母亲,还不如寒泉、黄鸟。所以作这首诗来自责自己,最终能够感动母亲不让她改嫁,这是大孝奉养意志,而序言所说的成就她的意志。唉!我观看《凯风》这首诗,而感叹它有虞舜的遗风。父亲愚顽、母亲奸诈,不是舜的罪过,但舜承担罪过和邪恶,他爱亲的念头,都寄托在《南风》之歌中,难道不是《南风》生长养育万物,就像父母对于子女,他们的恩德怎么能忘记呢?孟子说:《凯风》、《小弁》诗,参见李樗的讲解。

毛诗集解卷四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五 宋 李樗黄櫄 撰

《雄雉》这首诗,是讽刺卫宣公的。他淫乱不关心国家大事,军队屡次兴起,大夫长期服役,男女怨旷,国人对此感到忧虑,于是作了这首诗。

雄雉在飞翔,缓缓扇动着它的翅膀,我怀念它啊,自找这阻隔。雄雉在飞翔,上下鸣叫,君子确实辛劳,我的心瞻仰那日月,悠悠我的思念,道路如此遥远,何时才能回来?百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