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集解卷三十七
以为言也。尔之公事,不可不致其谨。王者固己锡之以成法矣。其有未知者,则当谋度之于王。未知其意而而臆决之,非所谓锡也。厘郑氏以为理,王氏以为治,不如苏氏以为赐。诗所谓「厘尔圭瓉」,则亦是赐也。维莫之春,言是时春已莫矣。郑氏曰:「周之季春,于夏为孟春。诗云『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周之季春正于耜之时也。农功方兴,故可以趋农事。若以夏之季春,则农事无及矣。」维莫之春,乃周之季春也。既至其国,果何求哉?惟问其新畬之如何,观其土地或辟或荒也。田二嵗曰新,三嵗曰畬。此则泛言治田之事也。于美也皇,大也。于乎美哉!乃后稷教民稼穑,求得来牟,大受其明。则本于上帝,故周庙至今享此丰年之福。为诸侯者,其可不戒哉?「于皇来牟」,乃后稷以此教民稼穑。惟后稷教民以稼穑,故功勲由此而着。其明则实受于上帝,乃天诱其衷也。故谓「明昭上帝」焉。后稷教民稼穑,而享有年之报。为成王者,亦以此而戒诸侯。使诸侯命我众人,庤乃钱镈,奄观铚艾。庤具也。释诂文曰:「钱,铫。」古田器。世本云:「垂作铫。」宋仲子注云:「铫,刈也。」盖刈物之器也。镈,説文曰:「田器也。」释名曰:「铚,获禾铁也。」説文曰:「铚,获禾短鎌也。」言命尔众人具其铁镈,所以耨田而奄忽之间观其刈禾也。郑氏以奄为久,不如王氏以奄为忽。盖言其速也。书曰:「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庄子亦曰:「耕而卤莾之,亦卤莾而报予;耘而灭裂之,亦灭裂而报予。」来年变齐深其耕,而熟耰之,其禾繁以滋。惟能庤乃钱镈,乃能有铚艾之望也。若所谓「緫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自钱镈至铚艾,宜若久也。而乃曰「奄观铚艾」,盖有其实者必享其效,如是之速也。
译(这)是因为言语的缘故。你的公务,不可不极其谨慎。君王本来已经赐给你成法了。如果有不知道的,就应当向君王谋划考虑。不知道君王的意思而主观决断,就不叫作赐给。厘,郑氏认为是理,王氏认为是治,不如苏氏认为是赐。《诗经》所说的“厘尔圭瓉”,也就是赐的意思。维莫之春,是说这时春天已经晚了。郑氏说:“周的季春,在夏历是孟春。《诗经》说‘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周的季春正是修耒耜的时候。农事正兴起,所以可以催促农事。如果以夏历的季春,那么农事就来不及了。”维莫之春,是周的季春。既然到了那个国家,究竟求什么呢?只问新田和熟田的情况如何,观察土地是开辟还是荒芜。田地耕种二年叫新,三年叫畬。这是泛泛地谈论治理田地的事。于,美;皇,大。多么美好啊!于是后稷教导百姓耕种,求得来牟,大受其明。这根本源于上帝,所以周庙至今享受这丰年的福气。作为诸侯的人,难道可以不警戒吗?“于皇来牟”,是后稷以此教导百姓耕种。只有后稷教导百姓耕种,所以功勋由此显著。他的明,确实受于上帝,是天诱导他的内心。所以说“明昭上帝”。后稷教导百姓耕种,而享有丰年的报答。作为成王的人,也以此警戒诸侯。让诸侯命令我众人,准备好你们的钱镈,很快就能看见收割禾稼。庤,是具备。《释诂》说:“钱,铫。”是古代田器。《世本》说:“垂作铫。”宋仲子注说:“铫,是刈割。”大概是刈割物品的器具。镈,《说文》说:“是田器。”《释名》说:“铚,是获禾的铁器。”《说文》说:“铚,是获禾的短镰。”是说命令你们众人具备铁镈,用来除草,而在忽然之间看见收割禾稼。郑氏认为奄是久,不如王氏认为奄是忽。是说其速度快。《尚书》说:“如果农夫服侍田地努力耕种,那么也有秋天(的收获)。”庄子也说:“耕种而马虎对待,也以马虎报答你;耘田而草率对待,也以草率报答你。”来年改变整齐,深耕,而熟耰,那禾苗就繁茂滋长。只有能准备好钱镈,才能有收割禾稼的期望。如果所谓“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冠兮”,从准备钱镈到收割禾稼,应该像很久。却说“奄观铚艾”,大概有其实的人必享其效,如此迅速。
黄曰:成王即位之初,诸侯以职来祭。烈文言:成王即政,诸侯助祭。此诗言诸侯助祭,遣于庙,祭毕而遗其归之诗也。观成王之戒诸侯,勤勤于农夫细民之事,其意以为天以父母斯民之任畀于一人,而予一人以父母一国之任畀于庻邦冢君,其可不以民为念乎?臣工郑氏以为诸侯卿大夫,李迃仲以爲诸侯之臣,不如苏黄门以为羣臣百工,其説为近。曰:嗟嗟臣工,盖所以嗟叹而感▯之也,如所谓「嗟我农夫」「嗟我兄弟」「嗟尔万方有众」之类是也。嗟尔羣臣百工,尔亦当敬其所在公者乎?敬尔在公,则不可以家事废国事,不可以己欲夺民欲,为民之念不可一日忘也。天子廵守诸侯之国,土地辟田野治则有庆,土地荒芜,人民冻馁则有罚。舜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则农事者诸侯之所当先也。嗟嗟保介者,诸侯之车右也。月令孟春之月,天子亲载耒耜,措之于参保介之御间,保介即车右也。成王既戒羣臣百工,又戒保介御事,其谆谆不已之意,无非以农事为念,则成王爱民之心亦可想矣。曰:「维莫之春,以见民事之不可缓,而惟恐农务之或失也。」曰:「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以见自农之外无余事也。」我周家以农事开国,其来牟之贻,非一日矣。昭上帝之命,以成康年之效者,此我周家之法也。尔诸侯之既至其国,则当命我农夫,具乃田器,庤乃钱镈,以为深耕易耨之资,而观铚艾于乃亦有秋之日,此皆吾民所不可缓之事,而尔诸侯之所当尽心者也。孔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而孟子以民事不可缓告之,然则成王之告诸侯,意其在此。
噫嘻春夏祈谷于上帝也
噫嘻!成王既昭假尔,率时农夫,播厥百谷,骏▯尔私,终三十里,亦服尔耕,十千维耦。
李曰:「左氏传曰:凡祀启蛰而郊,龙见而雩。礼记月令:孟春元日,祈谷于上帝;仲夏之月,大雩帝,用盛乐。祈谷实春,则因民播种,而以启蛰之时而郊;夏则恐旱暵为灾,而于龙星见之时而雩。皆所以祈谷于上帝者也。上帝即天也,以其体而言之,则谓之天;以其主宰而言之,则谓之帝。帝之与天,果其有异乎?孔氏以郊为祭所感生之帝,雩为緫祭五帝,是皆惑于六天之説者也。噫嘻,嗟叹之辞也。欧阳以成王即周之成王,然观「噫嘻」,成王亦是成王业耳。言周之王业既成,明而且至,不可复加矣,惟当率时农夫,播厥百谷而已。百谷之种非一,故緫而言之谓之百谷。郑氏以农夫为主田之吏,孔氏以田农之夫,非王所亲率。然观《大田》之诗曰:『曾孙来止』,非亲率而何?王氏以为王亲率之,是矣。『骏▯尔私,终三十里』。《周礼》遂人:凡治田野,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计此万夫之地,方三十三里余百歩也。夫万夫之地,一夫百亩,方百歩,积万夫方之,是广长各百夫以百。」
自乘是万也,既广长各百夫,夫有百歩,三夫为一里,则百夫为三十三里,而此章言三十里,举成数而言之也。亦犹《诗》三百五篇而谓之三百也。古者耜广五寸,二耜为耦,耦如《论语》所谓长沮、桀溺耦而耕是也。一川之间有万夫,固有万耦,故曰「十千维耦」。大▯尔之私田,而终三十里,民之服于耕者有十千之耦。服如《书》所谓「服田力穑」之服,同孟子曰「八家皆私百亩,其中有公田,私田者八家之田也」。《谷梁》曰「私田谷不善则非吏,公田谷不善则非民」。古者治平之世,上下相亲,「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此下之戴上也。「骏▯尔私,终三十里」,此上之爱下也。为其上者,惟恐私田之不熟;为其民者,惟恐公田之不善。上下之情如此,此其所以致丰年之报也。自宣公初税亩以来,公田之外履亩而税,之上之人惟恐赋敛之不厚,无复有意于私田,则民之心岂复有公田之心哉?上下之情不能相通,此治之所以有愧于古也。苏黄门曰「民力尽矣
译黄氏说:成王刚即位时,诸侯按照各自的职责前来祭祀。《烈文》篇说:成王执政,诸侯协助祭祀。这首诗讲的是诸侯协助祭祀,在宗庙中派遣他们,祭祀结束后赠送他们归去的诗歌。看成王告诫诸侯,勤勉于农夫和百姓的事务,他的意思是认为上天把养育万民的责任赋予给一人(天子),而天子把养育一国的责任赋予给各诸侯国的君主,他们难道可以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吗?关于“臣工”,郑氏认为是诸侯和卿大夫,李迃仲认为是诸侯的臣子,不如苏黄门认为是群臣百官,他的说法比较接近。说:“嗟嗟臣工”,大概是用来感叹并感动他们的,就像所说的“嗟我农夫”、“嗟我兄弟”、“嗟尔万方有众”之类一样。感叹你们群臣百官,你们也应当恭敬地对待你们在公家的事务吗?恭敬地对待公家事务,就不能因为家事而废弛国事,不能因为自己的欲望而剥夺百姓的欲望,为百姓着想的心不可一天忘记。天子巡视诸侯的国家,土地开垦、田野治理得好就有奖赏,土地荒芜、人民受冻挨饿就有惩罚。舜咨询十二州的长官说:“吃饭啊,要顺应时节”,那么农事是诸侯应当优先做的。感叹保介的人,保介是诸侯的车右。《月令》说孟春之月,天子亲自乘坐耒耜,放置在保介和御者之间,保介就是车右。成王既告诫群臣百官,又告诫保介和御者,他谆谆不倦的意思,无非是把农事放在心上,那么成王爱民之心也可以想见了。说:“维莫之春”,用来表示民事不可迟缓,而惟恐农务有所失误。说:“亦又何求?如何新畬”,用来表示除了农事之外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周家以农事开国,遗留下来的来牟(麦类),不是一天两天了。昭示上天的命令,以成就康年(丰收年)的功效,这是我们周家的法度。你们诸侯既然回到自己的国家,就应当命令我的农夫,准备好你们的农具,储备好你们的钱镈(农具),作为深耕易耨的资用,而在你们也有秋收的那一天观看收割,这些都是我们百姓不可迟缓的事情,而你们诸侯应当尽心去做的。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要恭敬办事而守信,节约用度而爱护人民,役使百姓要顺应时节。”而孟子以民事不可迟缓来告诫,那么成王告诫诸侯,意思大概就在这里。
噫嘻,春夏向上帝祈求谷物丰收。
噫嘻!成王既已昭告并感通你们,率领这些农夫,播种各种谷物,大力耕种你们的私田,直到三十里远,也从事你们的耕作,一万对耦耕者。
李氏说:“《左氏传》说:凡是祭祀,在启蛰时郊祭,在龙星出现时雩祭。《礼记·月令》:孟春正月初一,向上帝祈求谷物;仲夏之月,大雩祭上帝,使用盛大的音乐。祈求谷物实在是在春天,就趁着百姓播种,而在启蛰之时进行郊祭;夏天则担心旱灾,而在龙星出现之时进行雩祭。这都是向上帝祈求谷物丰收。上帝就是天,从它的形体来说,称之为天;从它的主宰作用来说,称之为帝。帝与天,真的有区别吗?孔氏认为郊祭是祭祀所感生的帝,雩祭是总祭五帝,这都是被六天的说法所迷惑了。噫嘻,是感叹之辞。欧阳认为成王就是周的成王,然而看‘噫嘻’,成王也是成就王业的意思。说周的王业已经成就,光明而且达到极致,不可再增加了,只应当率领这些农夫,播种各种谷物。百谷的种子不止一种,所以总称它们为百谷。郑氏认为农夫是主管田地的官吏,孔氏认为是种田的农夫,不是王亲自率领的。然而看《大田》这首诗说:‘曾孙来止’,不是亲自率领又是什么?王氏认为王亲自率领他们,是对的。‘骏发尔私,终三十里’。《周礼》遂人篇:凡是治理田野,每夫之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之间有沟,沟上有畛;百夫之间有洫,洫上有涂;千夫之间有浍,浍上有道;万夫之间有川,川上有路。计算这万夫的土地,方圆三十三里多一百步。万夫的土地,一夫百亩,方圆百步,积累万夫方圆,是宽长各百夫以百。”
自乘是万也,既然宽长各百夫,每夫有百步,三夫为一里,那么百夫为三十三里,而这一章说三十里,是举成数而言的。就像《诗》三百五篇而称之为三百一样。古代耜宽五寸,两耜为耦,耦就像《论语》所说的长沮、桀溺耦而耕那样。一川之间有万夫,固有万耦,所以说‘十千维耦’。大力耕种你们的私田,直到三十里,民众从事耕作的有十千之耦。服就像《尚书》所说的‘服田力穑’的服,同孟子说‘八家皆私百亩,其中有公田,私田是八家的田’。《谷梁传》说‘私田谷物不好则怪罪官吏,公田谷物不好则怪罪百姓’。古代太平盛世,上下相亲,‘雨水滋润我的公田,于是也滋润我的私田’,这是下位者拥戴上位者。‘骏发尔私,终三十里’,这是上位者爱护下位者。作为上位者,惟恐私田不丰收;作为百姓,惟恐公田不丰收。上下之情如此,这就是导致丰年回报的原因。自从宣公初税亩以来,公田之外按亩征税,上位者惟恐赋税不厚,不再有意于私田,那么百姓的心难道还会有公田之心吗?上下之情不能相通,这就是治理之所以愧于古代的原因。苏黄门说‘民力尽矣
,所不足者惟雨耳」,此説可谓尽诗人之意也。噫嘻之诗,春夏祈谷于上帝之乐歌也。是诗所言者播厥百谷,但曰「十千维耦」,其意但言民从事于田亩,殊无祈谷之意,以为人事于此尽矣,故「播厥百谷,十千维耦」,此皆人所能为也。若夫百谷顺成,非人之所能为,天也,故于此而祈谷焉。详观此诗,经有尽而意无穷,可以一唱而三叹也。
译所缺少的只有雨水罢了”,这种说法可以说完全表达了诗人的本意。《噫嘻》这首诗,是春夏之际向天帝祈求谷物丰收的乐歌。这首诗所讲述的是播种各种谷物,只说“成千上万的人两两配合耕作”,其意思只是说百姓在田间劳作,完全没有祈求谷物丰收的含义,认为人力方面已经做到极致了,所以“播种各种谷物,成千上万的人两两配合耕作”,这些都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至于谷物顺利成熟,就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而是天意,所以在此祈求谷物丰收。仔细研读这首诗,经文有限而意蕴无穷,可以让人反复吟咏、再三感叹。
黄曰:此祈谷于上帝之乐章。圣人重农事之始,而尤谨于农功将成之时,率农夫之勤,而犹虑于民力不及之地。故春而农始于耜,则为之祈;夏而黍稷方华,又为之祈。以见圣人之心重农如此其不已也。《月令》:「孟春元日,祈谷于上帝;仲夏大雩,以祈谷实。」《左传》言凡祀,启蛰而郊,龙见而雩。」此春夏祈谷之祀也。噫嘻,叹辞也。叹王业之既成,治功之既着,则惟当率农夫以播百谷,此不可缓者也。凡治田野,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计此万夫之地,地方三十三里,而特曰终三十里者,盖有余之数,不尽举也。十千维耦者,盖万夫之耕,故曰「十千」。《论语》所谓「长沮、桀溺耦而耕」,即此所谓耦也。《孟子》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今曰「骏▯尔私」,以见成王之心,惟恐农夫私田之不治也。《谷梁》曰:「私田谷不善,则非吏;公田谷不善,则非民。」古者盛时,君民相爱,如父子之相亲。为君者则曰:「骏▯尔私,终三十里。」为民者则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君之心欲先乎民,民之心欲先乎君。周家风俗之美,可想矣。
振鹭二王之后来助祭也
振鹭于飞,于彼西雍。我客戻止,亦有斯容。在彼无恶,在此无斁。庻几夙夜,以永终誉。
李曰:“二王之后,夏商之后,▯也宋也。武王伐纣,封武庚于纣之故都,以奉成汤之祀。又求禹之后,得东楼公,封之于杞,以奉夏后氏之祀。其后武庚既叛,成王复立帝乙之元子,纣之庻兄微子于宋,以奉成汤之祀。《书》曰:‘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启作《微子之命》’,是也。《礼记》曰:‘武王伐纣,既下车,封夏后氏之后于▯,封殷氏之后于宋。’封宋乃成王之时,非武王之时也。《礼记》之言失之矣,当以《书》为证。古之王者,所以必立二王之后者,以其先代之祖,肈造区夏,奄甸百姓,非一朝一夕之故。虽后世子孙不克负荷,然盛徳必百世祀,不可以絶其祀。故择其贤者以继其后,以天子之礼乐而祀其祖考,所谓崇徳、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賔于王家者是也。《书》曰:‘虞賔在位,丹朱,尧之子,舜之賔也。’舜之作乐,而祖考来格,丹朱亦与助祭之列。与诸侯以徳相逊,以此观之,则是丹朱亦以帝者之后而助祭也。故二王之后亦助祭于周焉。《烈文》之诗言诸侯来助祭,则知二王之后皆在其中,可知矣。此诗特言二王之后,比他诸侯其礼有加焉。《左传》曰:“宋,天子之后也。于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其礼不得不加于他诸侯,则其待之不得不如是。故特为此诗也。”“振鹭于飞,振羣飞貎。”雍,毛、郑皆以为泽,其説简径。王氏以为辟廱,辟廱有水鹭所集也。文王作丰,有辟廱矣。武王作镐,又作辟廱,则廱有东西矣。二王之后国于杞、宋,其来助祭,则皆自东徂西,故以“于彼西雍”为譬。诗人之意,不必如此。诗人但言集于西雍,未尝以西为説。杞之地在陈留,宋之地在睢阳,虽其适周也自东徂西,然诗人之意不必如是。王氏又谓鹭习水,善捕鱼,其羽洁白,可用为仪。夫诗取譬于鹭者,特言羽毛之似也,安在其为习水善捕邪?王氏以“我客戾止,亦有斯容”以为我之习礼。得民有容之譬,夫以习礼之得民,则可以譬捕鱼也。三代得民,可以喻捕鱼乎?龟山辨之详矣。杞、宋二王之后来此助祭,亦有振鹭之容,谓之「我客」者,二王之后不纯臣待之,故谓之「我客」。如所谓「虞賔在位,作賔于王家也」。在彼者,在本国,则人爱之,无有怨恶;其在此助祭,则周人爱之,无有厌斁。以见二王之后所至之国,皆爱之也。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貃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以见二王之后,茍能尽其忠信笃敬之道,则虽近而州里,逺而蛮貃,无适而
译黄说:这是向天帝祈求丰收的乐章。圣人重视农事的开端,尤其谨慎于农功即将完成之时,率领农夫勤劳耕作,却仍担心民力不及的地方。所以春天农事始于使用耜具时,就为他们祈祷;夏天黍稷正在开花时,又为他们祈祷。以此可见圣人心目中重视农业到了如此不知疲倦的地步。《月令》记载:“孟春正月初一,向天帝祈求谷物;仲夏举行大雩祭,以祈求谷物结实。”《左传》说凡是祭祀,惊蛰时举行郊祭,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这就是春夏祈求谷物的祭祀。噫嘻,是感叹之辞。感叹王业已经成就,治绩已经显著,那么只应当率领农夫播种百谷,这是不可延缓的。凡是治理田野,五夫之间有一条遂,遂上面有一条径;十夫之间有一条沟,沟上面有一条畛;百夫之间有一条洫,洫上面有一条涂;千夫之间有一条浍,浍上面有一条道;万夫之间有一条川,川上面有一条路。计算这万夫的土地,方圆三十三里,而特意说终三十里,大概是有多余之数,没有全部列举。十千维耦,大概是万夫耕作,所以说“十千”。《论语》所说的“长沮、桀溺两人并肩耕作”,就是这里所说的耦。《孟子》说:“八家各自拥有百亩私田,共同耕种公田。公田的农事完毕,然后才敢处理私事。”现在说“骏〇尔私”,以此可见成王的心,只怕农夫不治理私田。《谷梁传》说:“私田的谷物不好,不是官吏的过错;公田的谷物不好,不是百姓的过错。”古代盛世,君民相爱,如同父子般亲近。做君主的就说:“骏〇尔私,终三十里。”做百姓的就说:“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君主的心想要先于百姓,百姓的心想要先于君主。周朝风俗的美好,可以想见了。
振鹭,夏商两代王室的后裔前来助祭。
振鹭飞翔,在那西边的泽地。我的客人来到,也有这样的仪容。在那边没有厌恶,在这里没有厌弃。希望早晚勤勉,以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
李说:“二王之后,是夏商的后裔,〇就是杞,宋就是宋。武王伐纣,封武庚在纣的故都,以奉成汤的祭祀。又寻找禹的后裔,得到东楼公,封他在杞,以奉夏后氏的祭祀。后来武庚叛乱,成王又立帝乙的长子、纣的庶兄微子在宋,以奉成汤的祭祀。《尚书》说:‘成王已经废黜殷的命,杀了武庚,命令微子启作《微子之命》’,就是这样。《礼记》说:‘武王伐纣,刚下车,就封夏后氏的后裔在〇,封殷氏的后裔在宋。’封宋是在成王的时候,不是在武王的时候。《礼记》的话错了,应当以《尚书》为证。古代的王者,之所以一定要立二王之后,是因为他们的先祖开创华夏,统治百姓,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虽然后世子孙不能承担重任,但盛大的德行必须百世祭祀,不可以断绝他们的祭祀。所以选择贤能的人来继承其后,用天子的礼乐来祭祀他们的祖先,所谓崇尚德行、效法贤能、统承先王、修治礼物、作为王家的宾客就是这样。《尚书》说:‘虞宾在位,丹朱是尧的儿子,舜的宾客。’舜制作音乐,祖先神灵降临,丹朱也参与助祭的行列。与诸侯以德行相逊,由此看来,那么丹朱也是以帝者之后来助祭。所以二王之后也在周朝助祭。《烈文》这首诗说诸侯来助祭,就知道二王之后都在其中,可以知道了。这首诗特意说二王之后,比其他诸侯礼节更加优厚。《左传》说:‘宋,是天子的后裔。在周朝为客,天子有祭祀时给他肉,有丧事时拜他,他的礼节不得不比其他诸侯优厚,那么对待他不得不这样。所以特意作这首诗。’‘振鹭于飞,振是群飞的样子。’雍,毛亨、郑玄都认为是指泽地,他们的说法简明直接。王氏认为是辟雍,辟雍有水,鹭聚集在那里。文王建造丰京,有辟雍了。武王建造镐京,又建造辟雍,那么雍有东西之分了。二王之后的国家在杞、宋,他们来助祭,都是从东到西,所以用‘于彼西雍’作为比喻。诗人的意思,不一定这样。诗人只是说聚集在西雍,未曾以西作为解释。杞的地在陈留,宋的地在睢阳,虽然他们去周也是从东到西,然而诗人的意思不一定这样。王氏又说鹭习水,善于捕鱼,它的羽毛洁白,可以用来作为仪仗。诗取譬于鹭,只是说羽毛相似,哪里在于习水善捕呢?王氏以‘我客戾止,亦有斯容’认为我的习礼。得到民众有容的比喻,用习礼得到民众,就可以比喻捕鱼。三代得到民众,可以比喻捕鱼吗?龟山辨析得很详细了。杞、宋二王之后来这里助祭,也有振鹭的仪容,称为‘我客’,是因为二王之后不以纯臣对待,所以称为‘我客’。如所谓‘虞宾在位,作宾于王家’。在那边,在本国,人们爱戴他,没有怨恨厌恶;在这里助祭,周人爱戴他,没有厌弃。以此可见二王之后所到的国家,都爱戴他。孔子说:‘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貃之邦,也行得通。言语不忠信,行为不笃敬,即使在州里,行得通吗?’以此可见二王之后,如果能尽忠信笃敬之道,那么即使近在州里,远在蛮貃,没有
不可行。故二王之后来助祭,容止可观,在国则国人爱之,在周则周人爱之,无适而不爱也。盖能在彼无恶,在此无斁,则可以有誉矣。又从而勉之,欲其夙夜匪懈,然后徳音不已也。观其所谓「以永终誉」,则可以见在此无斁矣。君子之爱人也,以徳;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庻几夙夜,以永终誉,是所谓爱人以徳也。成王告微子曰:「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又曰:「俾我有周无斁。」亦此意也。
译不可行。因此,两位先王的后裔前来协助祭祀,仪容举止值得观赏,在本国则国人喜爱他,在周朝则周人喜爱他,无论到哪里都受人喜爱。大概是因为他在那里没有招致厌恶,在这里也没有使人厌倦,这样才可能获得美誉。又进而勉励他,希望他早晚不懈怠,然后他的美德声誉才能不断延续。看他所说的“以永终誉”,就可以看出他在这里没有使人厌倦了。君子爱护人,是用德行;小人爱护人,是用姑息纵容。希望早晚不懈怠,以永远保持美誉,这就是所说的用德行爱护人。成王告诫微子说:“与国家共同享有幸福,永远没有穷尽。”又说:“使我的周朝不被人厌倦。”也是这个意思。
黄曰:《礼记》言武王伐纣,既下车,封夏氏之后于▯,商氏之后于宋。而《书》言成王命微子启代商后者,盖命微子虽成王之时,然命武庚以奉商祀者,实在于武王得天下之初也。然则此诗所谓「二王之后」者,岂非杞与宋欤?二王之后来助祭,而周人乐之,故托《振鹭》以为之譬,曰:「振鹭于飞,于彼西雍,雍泽也。」▯之地在陈留,宋之地在睢阳,其适周也,自东徂西,故以西雍名之。振鹭之来,西雍也,有毛羽之洁;我客之来助祭也,有容仪之美。曰「我客」云者,如所谓「虞賔在位,作賔于王家」者是也。在彼无恶,见其在▯、宋则国人爱之;在此无斁,以见其来助祭则周人爱之。所谓「逺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是也。成王命微子曰:「俾我有周无斁。」信乎其无斁也。周公居东,东方之人欲其留,西方之人欲其归,是亦「在彼无恶,在此无斁」之意。夫以二王之后,其所可称者如此,而犹曰「庶几夙夜,以永终誉」,爱之至也。爱之不已,则欲其誉之不已,使之与国同休,永世无穷,而非止一时之名也。吁!成王待二王之后如此,其亦可以见周家忠厚之至欤?
丰年秋冬报也
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髙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李曰:郑氏谓报者尝也,烝也。苏黄门谓秋祭四方,冬祭八蜡。王氏则以谓祭上帝,三説不同。郑氏以为烝尝者,则以《丰年》之诗所言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故也。然《载芟》之诗春借而祈社稷,其诗亦曰:「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使其祈社稷之诗亦曰「烝畀祖妣」,则祈社稷岂亦祭宗庙乎?若以《丰年》之诗为祭宗庙,则《载芟》之诗亦非祈社稷,则郑氏之説不通矣。至于谓秋祭四方,冬祭八蜡,固是报成百谷之祭,不如王氏以为祭上帝,其説为长。徐安道曰:「祭有祈焉,有报焉。《丰年》言报上帝,则祈上帝见之矣。」陈少南曰:「噫嘻,祈之于春夏,丰年报之于秋冬,是一体之诗也。祈曰上帝,而报不言者,省文也。观《载芟》《良耜》之诗,则可见矣。有《载芟》则有《良耜》,有《噫嘻》则有《丰年》,则知所谓秋冬报者,乃是报上帝。此王氏之説所以为长也。」天子一嵗之间,祭天屡矣。春则啓蛰而郊,夏则龙见而雩。
秋则明堂,冬则圜丘,无非所以祭天也。噫嘻之诗,言春夏祈谷于上帝,而以为郊为雩,传既有明文,可以为证。至于丰年,则但知秋冬之报矣。若必臆度而为某祭,则不可也。黍,《説文》曰:“禾属而黏者曰黍。”稌,《尔雅》曰:“稌,稻。”郭璞曰:“今沛国呼稻为稌,是也。”《周礼》曰:“牛宜稌。”郑司农云:“稌,粳也。”丰年多黍多稌,盖黍稌无所不熟也。王氏则以为利髙燥而宜寒者黍,利下湿而宜暑者稌,其意以为丰年之时,或髙燥而寒,或下湿而暑,无所不熟,故所以为丰年。《职方氏》谓雍、冀之地髙燥,其谷宜黍;荆、掦之地下湿,其谷宜稌。是黍之多者以为利髙燥,稌之多者以为利下湿也。黍稌无所不熟,则以髙廪藏之。欧阳公以为“助语”是也。万亿及秭,毛氏以为数万至万曰亿,数亿至亿曰秭。黄帝筭法:十百为千,十千为万,十万为亿,十亿为兆,十兆为京,十京为垓,十垓为秭。为酒为醴,言我之所以为此酒醴者,所以进予祖考,以和洽百礼,奉行其祭祀,神降其福,无所不徧者,上帝之力也。故所以报之焉,皆者徧也。苏黄门曰:“丰年、载芟皆非宗庙之诗,而下曰‘烝畀祖妣’,何也?以其所以能进享先祖者,皆方蜡社稷之功也。”此説得之矣。但苏氏不当以为祭方蜡,王氏以为祭上帝,其説得之矣。然以为社稷之诗,下言“降福孔皆”,则惟天为能,地道无成,以顺承天而已矣,则不能与于此,故社稷之言不及此也。此皆失之凿也。黄曰:“祭有祈焉,有报焉。”《载芟》春借田而祈社稷,故《良耜》则以秋报社稷。《噫嘻》春夏祈谷于上帝,故《丰年》则曰秋冬
译黄氏说:《礼记》记载武王讨伐纣王,刚下车后,就将夏的后代封在杞,商的后代封在宋。而《尚书》记载成王命令微子启继承商的祭祀,大概任命微子虽然是在成王时期,但任命武庚来奉祀商朝祖先的,实际上是在武王刚得到天下的时候。那么这首诗所说的“二王之后”,难道不就是杞和宋吗?二王之后来协助祭祀,周人对此感到高兴,所以借《振鹭》来作比喻,说:“白鹭振翅飞翔,在那西边的沼泽。‘雍’是沼泽的意思。”杞的地在陈留,宋的地在睢阳,他们前往周地,是从东到西,所以用西雍来指代。白鹭飞来西雍,是因为羽毛洁白;我的客人来协助祭祀,是因为仪容美好。说“我客”,就像所说的“虞国的宾客在位,成为王家的宾客”那样。在彼处没有厌恶,说明他们在杞、宋时国人喜爱他们;在此处没有厌倦,说明他们来协助祭祀时周人喜爱他们。这就是所谓的“疏远时有所期望,亲近时不感到厌烦”。成王命令微子说:“使我有周不感到厌倦。”确实是不感到厌倦啊。周公住在东方,东方的人希望他留下,西方的人希望他回来,这也是“在彼无恶,在此无斁”的意思。凭借二王之后,他们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这样,还说“但愿早晚勤勉,以永远保持美誉”,这是喜爱他们到了极点。喜爱他们不止于此,就希望他们的美誉不止于此,使他们与国家共同休戚,永世无穷,而不只是一时的名声。唉!成王对待二王之后如此,这也可以看出周朝忠厚的极致了吧?
丰年,是秋冬时节的报祭。
丰年,多产黍,多产稻。也有高大的粮仓,数量达到万亿乃至秭。酿造酒和甜酒,进献给祖先,以调和各种礼仪,降下的福气非常普遍。
李氏说:郑氏认为报祭就是尝祭、烝祭。苏黄门认为秋祭四方,冬祭八蜡。王氏则认为祭上帝,三种说法不同。郑氏认为是烝尝祭,是因为《丰年》这首诗所说酿造酒和甜酒,进献给祖先,以调和百礼,所以如此。然而《载芟》这首诗在春天借田而祈求社稷,那首诗也说:“酿造酒和甜酒,进献给祖先。”如果祈求社稷的诗也说“进献给祖先”,那么祈求社稷难道也是祭宗庙吗?如果把《丰年》的诗当作祭宗庙,那么《载芟》的诗也就不是祈求社稷,那么郑氏的说法就不通了。至于说秋祭四方,冬祭八蜡,固然都是报答百谷成熟的祭祀,不如王氏认为是祭上帝,他的说法更为合理。徐安道说:“祭祀有祈求,有报答。《丰年》说报答上帝,那么祈求上帝也就可见了。”陈少南说:“《噫嘻》在春夏祈求,《丰年》在秋冬报答,这是一体的诗。祈求时说上帝,而报答时不说,是省略了文字。看《载芟》《良耜》的诗,就可以知道了。有《载芟》就有《良耜》,有《噫嘻》就有《丰年》,就知道所谓秋冬报祭,乃是报答上帝。这就是王氏的说法之所以合理的原因。”天子一年之间,祭天多次。春天则启蛰而郊祭,夏天则龙星出现而雩祭。秋天则明堂祭,冬天则圜丘祭,无非都是用来祭天的。《噫嘻》这首诗,说春夏向上帝祈求谷物,而认为是郊祭和雩祭,传注中已有明文,可以作为证据。至于《丰年》,只知道是秋冬的报祭了。如果一定要臆测是某种祭祀,那是不可以的。黍,《说文》说:“禾类而黏的叫黍。”稌,《尔雅》说:“稌,稻。”郭璞说:“现在沛国称稻为稌,是对的。”《周礼》说:“牛适宜吃稌。”郑司农说:“稌,是粳米。”丰年多黍多稌,大概是黍稌无所不丰收。王氏则认为利于高燥而适宜寒冷的是黍,利于低湿而适宜暑热的是稌,他的意思是丰年之时,或者高燥而寒,或者低湿而暑,无所不丰收,所以称为丰年。《职方氏》说雍、冀之地高燥,那里的谷物适宜黍;荆、扬之地低湿,那里的谷物适宜稌。这是黍多的认为利于高燥,稌多的认为利于低湿。黍稌无所不丰收,就用高仓储藏它们。欧阳公认为是“助语”是对的。万亿及秭,毛氏认为数万到万叫亿,数亿到亿叫秭。黄帝算法:十百为千,十千为万,十万为乙,十亿为兆,十兆为京,十京垓,十垓为秭。酿造酒和甜酒,说我之所以酿造这些酒醴,是为了进献给祖先,以调和百礼,奉行祭祀,神灵降下福气,无所不遍的,这是上帝的力量。所以用来报答他,皆就是遍的意思。苏黄门说:“《丰年》《载芟》都不是宗庙的诗,而下句说‘进献给祖先’,为什么呢?因为能够进享先祖的,都是方蜡社稷的功劳。”这个说法是对的。但苏氏不应当认为是祭方蜡,王氏认为是祭上帝,他的说法是对的。然而认为是社稷的诗,下句说“降福孔皆”,那么只有天能做到,地道没有成就,只是顺承天罢了,所以不能参与于此,因此社稷的说法不及于此。这都是失之穿凿。黄氏说:“祭祀有祈求,有报答。”《载芟》春天借田而祈求社稷,所以《良耜》就在秋天报答社稷。《噫嘻》春夏向上帝祈求谷物,所以《丰年》就说秋冬
报也。陈少南谓《噫嘻》祈于春夏,《丰年》报于秋冬,是一体之诗,其説为当。郑氏谓“报者尝也,烝也是”,特诗中有“烝畀祖妣”之文耳。然《载芟》祈社稷之诗,亦言“烝畀祖妣”以洽百礼,则是亦可以为祭宗庙之诗乎?吾以是知郑説之不通也。详观此篇之意,盍言黍稌之多,仓廪之富,而我得为此酒醴,以进享于祖考,以徧洽于羣神。祀事所以无缺,百礼之所以咸备者,皆上帝之赐也。苏黄门以为秋祭四方,冬祭八蜡,亦非诗人之意。
译这是报祭之诗。陈少南认为《噫嘻》在春夏祈求,《丰年》在秋冬报祭,这两首诗是一体的,他的说法是恰当的。郑氏说“报祭就是尝祭,烝祭也是”,这只是因为诗中有“烝畀祖妣”这句话罢了。然而《载芟》是祈求社稷的诗,也说“烝畀祖妣”以使各种礼仪和谐,那么这也可以说是祭祀宗庙的诗吗?我由此知道郑氏的说法是不通的。仔细审视这首诗的意思,无非是说黍稷的丰饶,仓廪的富足,使我能够酿制这酒醴,进献给祖先,普遍地酬谢群神。祭祀之事之所以没有缺失,各种礼仪之所以完备,都是上天的恩赐。苏黄门认为这是秋祭四方、冬祭八蜡,这也不是诗人的本意。
有瞽始作乐而合乎祖也
有瞽有瞽,在周之庭。设业,设虡;崇牙,树羽。应田,县鼓鞉磬柷圉。既备,乃奏箫管,备举。喤喤厥声,肃雍和鸣。先祖是听,我客戾止。永观厥成。
李曰:“班孟坚云:王者未作乐之时,因先王之乐以敎化百姓,説乐其俗,然后改作以宣功徳。昔者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帝喾作五英,尧作大章,舜作韶,禹作夏,汤作濩,武王作武,周公作象勺,皆是舞也。观其舞则可以见其徳也。”苏黄门曰:“始作乐,谓周公始成大武也。”张横渠谓:“勺是周公七年之后制礼作乐时,大武有所増添。”祖者文王也。观《舜典》夔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而夔遂言作乐告神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假。”则是韶乐始成而奏祖考,故成王之时始作,以奏于祖考也。瞽者乐官,目无所见也。《周礼》上瞽四十人,中瞽百人,下瞽百六十人。注:“瞽无目者也。”先王作乐,不以人之无目而废其职,如宋之师筏,《论语》之所谓师冕,皆是无目者也。既无目矣,必使视了者相之。视了者,凡乐事必相瞽也。有瞽有瞽,在周之庭,业所以饰栒为县也。植者为虡,衡者为栒。《尔雅》云:“木谓之虡。”郭璞注云:“悬钟磬之木,植者名虡。”虡既用木,栒亦以木为之。虡者立于两端,栒则横入于虡,其栒之上加以大板,其上刻为崇牙,因置五彩之羽以为饰。《礼记》云:“夏后氏之龙簨虡,殷之崇牙。”注云:“横曰簨,饰之以鳞属,以大板为之,谓之业。”夏后氏但饰之以龙,殷又于龙上刻画之,为之崇牙。至周又画缯为翣,戴以璧,埀五采羽于下,树翣于虡之角上,饰弥多,则所谓树羽也。应小鼓也。《尔雅》云:“大鼓谓之鼓,小鼔谓之应。”大射礼“应鞞在建鼓东”,则为应。应既是小鼓,则田乃大鼓也。《明堂位》云:“夏后氏之鼓足,殷人楹鼓,周人县鼓。”是周法鼓始在悬也。鞉如鼓而小,持其柄摇之旁耳,还自击是也。柷如漆筩,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今乐工击此,所以小合乐也。敔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鉏敔,刻以木,长尺,栎之籈者,其名也。箫,大者编二十三管,长尺四寸,小者十六管,长尺二寸,管如笛形,小并而吹之,谓并吹两管也。自业虡而下,未必皆非他人之为。《周礼》眡了之职掌大师之县,凡乐事,相瞽。注云:大师当县,则为之相,谓扶上,则知业虡而下皆是他人为之,则有瞽者从而奏之也。奏之者,是非止设业设虡,箫管亦已备。举其声,则喤喤而和,肃雍和鸣,而各得其所,无所夺伦也。王氏曰:肃雍和鸣,则其人肃雍而其乐和鸣也。以为人肃雍,则上文无所属,不当从也。惟其乐之和,则先祖是听。当是时也,二王之后适至于此,故观其成焉。郑氏谓长多其成功,非也。王氏以为于作乐也。二王之后每来助祭,其説是也。成与箫韶九成之成同,成犹终也。徧更而奏焉,故谓之成。以舜之作乐,祖考来格,而虞賔在位,当是时,丹朱来助祭,故获闻舜之韶乐。今此二王之后来助祭,亦获闻成王之乐,其意防同。
黄曰:始作乐而合乎祖,説者以为始作乐者,始成大武之乐也;合乎祖者,合乐而奏于文王之庙也。然此诗特言合乎祖而已,安知其合乐于文王之庙乎?予以为祭有禘,有祫。禘者,谛也,禘其祖之所自出也;祫者,合也,合其先祖而祭之也。成王始作备乐,以合祭于先祖之庭,而歌有瞽之诗,有瞽如所谓蒙瞍奏公也。《周礼》上瞽四十人,中瞽百人,下瞽百六十人,如《论语》所谓师冕见者,奏乐之工也。乐既备而奏矣,肃而敬,雍而和矣,此先祖之所以是听也。周人之尊后稷,曰尊祖;而祀文王,亦曰祖。至《旱麓》之诗,言周之先祖世脩后稷、公刘之业,则所谓祖者,又不必止以后稷、文王为言也。此特曰先祖是听,乌知其止言文王哉?其篇终曰:「我客戾止,永观厥成」,谓二王之后来助祭,而永观其作乐之成也。舜作乐
译有瞽:开始制作音乐以合乎祖先。
有瞽有瞽,在周之庭。设置业,设置虡;崇牙,树立羽饰。应鼓,悬挂鼓、鞉、磬、柷、敔。乐器既已齐备,于是演奏箫管,全部举奏。声音洪亮,肃穆雍容和谐共鸣。先祖聆听,我的宾客来到。长久观看其完成。
李说:“班固说:君王尚未制作新乐之时,因循先王的音乐来教化百姓,使百姓悦乐其风俗,然后改作新乐以宣扬功德。从前黄帝制作《咸池》,颛顼制作《六茎》,帝喾制作《五英》,尧制作《大章》,舜制作《韶》,禹制作《夏》,汤制作《濩》,武王制作《武》,周公制作《象勺》,这些都是舞蹈。观看其舞蹈就可以见到其德行。”苏颂说:“始作乐,是指周公开始完成《大武》之乐。”张载说:“《勺》是周公七年之后制礼作乐时,《大武》有所增添。”祖指文王。观看《舜典》中夔说:“八音和谐,不相侵夺次序,神人和谐。”而夔随即说制作音乐告神说:“敲击鸣球,拍打琴瑟以歌唱,祖考降临。”这就是《韶》乐初成而奏给祖考,所以成王之时开始制作,以奏给祖考。瞽是乐官,眼睛看不见。《周礼》上瞽四十人,中瞮百人,下瞽百六十人。注说:“瞽是没有眼睛的人。”先王制作音乐,不因为人没有眼睛而废除其职责,如宋国的师筏,《论语》所说的师冕,都是没有眼睛的人。既然没有眼睛,必定让视力正常的人辅助他。视力正常的人,凡是乐事必定辅助瞽。有瞽有瞮,在周之庭,业是用来装饰栒以悬挂乐器的。竖立的是虡,横置的是栒。《尔雅》说:“木叫虡。”郭璞注说:“悬挂钟磬的木,竖立的名虡。”虡既用木,栒也以木为之。虡立于两端,栒则横插入虡,其栒之上加上大板,其上刻为崇牙,因而放置五彩之羽作为装饰。《礼记》说:“夏后氏的龙簨虡,殷商的崇牙。”注说:“横的叫簨,装饰以鳞属,以大板为之,叫业。”夏后氏只装饰以龙,殷商又在龙上刻画,为之崇牙。到周又画缯为翣,戴以玉璧,垂五采羽于下,树立翣于虡之角上,装饰越多,就是所谓树羽。应是小鼓。《尔雅》说:“大鼓叫鼓,小鼓叫应。”大射礼“应鞞在建鼓东”,就是应。应既是小鼓,那么田乃大鼓。《明堂位》说:“夏后氏的鼓足,殷人楹鼓,周人悬鼓。”这是周法鼓开始在悬挂。鞉如鼓而小,持其柄摇动旁耳,还自击是也。柷像漆筒,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现在乐工击此,所以小合乐。敔像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鉏敔,刻木,长尺,栎之籈者,其名称。箫,大的编二十三管,长尺四寸,小的十六管,长尺二寸,管如笛形,并合而吹之,谓并吹两管。自业虡而下,未必皆不是他人所为。《周礼》视了之职掌大师之悬挂,凡乐事,辅助瞽。注说:大师应当悬挂,则为之辅助,谓扶上,则知业虡而下都是他人所为,则有瞮者从而奏之。奏之者,是非止设业设虮,箫管亦已备。举其声,则洪亮而和,肃雍和鸣,而各得其所,不相侵夺次序。王氏说:肃雍和鸣,则是其人肃雍而其乐和鸣。以为人肃雍,则上文无所属,不应当从。惟其乐之和,则先祖是听。当此时,二王之后适至于此,故观其成。郑氏谓长多其成功,不对。王氏以为于作乐。二王之后每来助祭,其说是。成与箫韶九成之成同,成犹如终。遍更而奏焉,故谓之成。以舜之制作音乐,祖考来格,而虞宾在位,当此时,丹朱来助祭,故获闻舜之《韶》乐。今此二王之后来助祭,亦获听成王之乐,其意防同。
黄说:始作乐而合乎祖,解说者以为始作乐者,始成《大武》之乐;合乎祖者,合乐而奏于文王庙。然而此诗特言合乎祖而已,安知其在文王庙合乐乎?我以为祭有禘,有祫。禘,谛也,禘其祖之所自出;祫,合也,合其先祖而祭之。成王始作备乐,以合祭于先祖庭,而歌《有瞽》之诗,有瞮如所谓蒙瞍奏公。《周礼》上瞮四十人,中瞮百人,下瞮百六十人,如《论语》所谓师冕见,奏乐之工。乐既备而奏矣,肃而敬,雍 while 和矣,此先祖之所以是听。周人之尊后稷,曰尊祖;祀文王,亦曰祖。至《旱麓》诗,言周之先祖世脩后稷公刘之业,则所谓祖,又不必止以后稷文王为言。此特曰先祖是听,乌知止言文王哉?其篇终曰:“我客戾止,永观厥成”,谓二王之后来助祭,而永观作乐之成。舜作乐
以格祖考,而亦曰「虞賔在位」,此亦「我客戾止」之意也。郑氏以为治功之成,非也。《论语》言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此所谓「永观厥成」者,以作乐而言耳。
译用来告慰祖先,却说“虞宾在位”,这也是“我的宾客来到”的意思。郑玄认为这是指治功的成就,是不对的。《论语》说开始演奏时,声音聚合和谐;接着演奏时,声音纯正、清晰、连绵不断,从而完成乐曲。这里所说的“长久观察其成就”,只是从制作音乐的角度来说罢了。
潜季冬荐鱼春献鲔也
猗与!漆沮,潜有多鱼。有鳣,有鲔,鲦鲿,鰋鲤。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李曰:潜,季冬荐鱼,春献鲔之乐歌也。月令:「季冬乃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徃,乃尝鱼,先荐寝庙。」注云:「此时鱼洁美,故特荐之。」《周礼》天官庖人:「冬行鱻羽膳膏羶。」注云:「鱼水涸而性定,十月初定,则至季冬之时,鱼始肥美,故特荐之也。」月令:「季春荐鲔于寝庙。」注云:「进时美物。」《天官》渔人:「春荐王鲔。」则是春之时,其鲔始出,故献之也。鲔如鳣,其味必如鳣。至春之时,始浮水而北入河西,上龙门而入漆沮。按河南巩县东北崖上山腹有穴,自春时始出,故于时始得荐之也。季冬荐鱼,则是季冬之时,众鱼皆可荐也。春荐鲔,则所献者惟鲔而已。或曰献,或曰荐,孔氏云其义一也。王氏则以为荐礼薄,献礼厚,不必如此分别也。猗与!叹美之辞也。漆沮,水名,岐周之水也。毛氏云:「潜,掺也。」《尔雅》云:「槮,谓之潜。」注云:「今之作槮者,聚积柴木于水中,鱼得寒入其里藏隐,因以薄围捕取之。」王氏但以为潜藏之隐,故言取之深也。鳣,大鱼,似鱏而短鼻,口在颔下,无鳞,肉黄,大者长二三丈。鲦,白鲦,形狭而长。鲿,黄鲿鱼。陆玑曰:「今黄颊鱼,似燕头,鱼身,颊骨黄,鱼之有力觧飞者,鰋者,额白鱼也。」鲤者,赤鲤鱼也。漆沮之水有鱼之多:鳣也,鲔也,鲦也,鲿也,鰋也,鲤也。得鱼之多,则以祭以祀,故神助之以大福。夫神之所以降福者,岂为鱼之多邪?盖其恭敬诚信,奉之以物,因其时而荐之,未尝敢后,此其所以天助之多福也。
黄曰:鱼丽,言万物盛多,可以告于神明矣。而其诗曰:「鱼丽于罶,鲿鲨;鱼丽于罶,鰋鲤;鱼丽于罶,鲂鳢。」知鱼丽之意,则知潜之意矣。月令:季冬乃命渔师始渔,先荐寝庙。《周礼·天官·庖人》:「冬行鱻羽膳膏羶。」此季冬荐鱼之事也。月令:季春荐鲔于寝庙。《周礼·天官·▯人》:「春献王鲔。」此春献鲔之事也。王氏谓荐礼薄,献礼厚。予以为荐犹献也,诗人之言类多如此,而奚必若是之分别?要以圣人孝于其亲,而不敢忘于其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荐其时物,备其祭祀,不敢自享其美而忘其先也。如是,则景福之助,岂在于区区之物哉?成王以孝祭,而神明以心感也。
雝禘大祖也
有来雝雝,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于荐广牡,相予肆祀。假哉皇考,绥予孝子,宣哲维人,文武维后。燕及皇天,克昌厥后,绥我眉寿,介以繁祉。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李曰:郑氏以为禘,大祭也,大于四时而小于祫。以为大于四时,其説固是;以为小于祫,则非矣。禘之祭,则大于祫。天子之郊,有禘有祫;有以为四时之祭,诸侯之祭则有祫有四时之祭。至于郊禘,则非所当讲也。按《春秋》书大事于太庙,大事者必祫也。有事于太庙,有事者必四时之祭也。祫于太庙,不言祫,而谓国之大事;四时之祭则不斥其名,而曰有事,言其诸侯之事也。郊禘非诸侯之祭,故特斥其名,以见诸侯之僭也。观此,则禘大于祫可知矣。孔氏以禘大祭,天人共之,此亦非也。孔氏但见郑氏觧《礼记》禘祭,故以为祭天;又见《诗》言宗庙之事,故以为祭天,其説非古之制。陆淳辨之详矣,兹不复云。郑氏又以大祖为文王,然禘者乃禘其祖之所自出。周之兴,自后稷,而其祖则帝喾也。禘当及于帝喾,岂止及于文王乎?郑氏徒见《诗》之中称文武,故以为文王,当从王氏以为禘帝喾也。有来雍雍,至止肃肃,言其来也,则雍雍而和;及其至也,则肃肃而钦。为此者谁与?乃助祭之诸侯也。诸侯之所以助祭者,以天子则穆穆,想夫在宗庙之中祭祀之时,容止可观也。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三家之祭,其祭宗庙,果有穆穆之天子乎?果有助祭之诸侯乎?虽歌此诗,何足取
译潜,是季冬进献鱼类、春天进献鲔鱼的乐歌。
啊!漆水与沮水,水中有许多鱼。有鳣鱼,有鲔鱼,有鲦鱼和鲿鱼,还有鰋鱼和鲤鱼。用来进献,用来祭祀,用来祈求大福。
李说:潜,是季冬进献鱼类、春天进献�鱼的乐歌。《月令》记载:“季冬时节,命令渔师开始捕鱼,天子亲自前往,品尝鱼味,首先进献给寝庙。”注解说:“此时鱼洁净美味,所以特意进献。”《周礼》天官庖人记载:“冬天食用鲜美的鱼和羽毛,以及膏脂和羊肉。”注解说:“水涸时鱼性安定,十月初安定,到了季冬时节,鱼开始肥美,所以特意进献。”《月令》记载:“季春时节将鲔鱼进献给寝庙。”注解说:“进献当季美好的物品。”《天官》渔人记载:“春天进献王鲔。”这就是说,春天时节,鲔鱼才出现,所以进献它。鲔鱼像鳣鱼,其味道一定也像鳣鱼。到了春天,鲔鱼开始浮出水面向北游动,进入河西,上溯龙门,进入漆水和沮水。查考河南巩县东北山崖的山腹有洞穴,鲔鱼从春天开始出来,所以此时才能进献。季冬进献鱼类,那么季冬时节,各种鱼都可以进献。春天进献鲔鱼,那么所进献的只有鲔鱼。有的说“献”,有的说“荐”,孔氏说它们的意义是一样的。王氏则认为“荐”礼较轻,“献”礼较重,不必这样区分。猗与,是赞叹美好的辞语。漆沮,是水名,岐周地区的水。毛氏说:“潜,是掺。”《尔雅》说:“槮,叫做潜。”注解说:“现在制作槮的方法,是将柴木堆积在水中,鱼因寒冷进入其中隐藏,于是用薄网围捕取之。”王氏只认为潜是隐藏的意思,所以说取鱼于深处。鳣,是大鱼,像鲟鱼但鼻子短,口在颌下,无鳞,肉黄,大的长二三丈。鲦,是白鲦,形状狭长。鲿,是黄鲿鱼。陆玑说:“现在的黄颊鱼,头像燕子,身体像鱼,颊骨黄色,是鱼中有力能跃飞的。鰋,是额头白色的鱼。”鲤,是赤鲤鱼。漆水和沮水中的鱼很多:有鳣、鲔、鲦、鲿、鰋、鲤。得到这么多鱼,就用来进献、用来祭祀,所以神明赐以大福。神明之所以降福,难道是因为鱼多吗?大概是因为恭敬诚信,用物品供奉,顺应时节进献,不敢稍有迟缓,这才是上天赐以大福的原因。
黄说:《鱼丽》篇,是说万物丰盛众多,可以告慰神明。而它的诗句说:“鱼聚集在竹笼,鲿鱼和鲨;鱼聚集在竹笼,鰋鱼和鲤;鱼聚集在竹笼,鲂鱼和鳢。”知道了《鱼丽》的意思,也就知道了《潜》的意思了。《月令》:季冬命令渔师开始捕鱼,首先进献给寝庙。《周礼·天官·庖人}:“冬天食用鲜美的鱼和羽毛。”这是季冬进献鱼类的事情。《月令》:季春将鲔鱼进献给寝庙。《周礼·天官·渔人》:“春天进献王鲔。”这是春天进献鲔鱼的事情。王氏说“荐”礼较轻,“献”礼较重。我认为“荐”就是“献”,诗人的言语大多如此,何必非要这样区分?关键在于圣人孝敬亲人,不敢忘记亲人,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进献当季的物品,完备祭祀,不敢独自享用美味而忘记祖先。像这样,那么大福的辅助,难道在于区区物品吗?成王以孝心祭祀,神明以心意感应。
雍,是禘祭大祖的乐歌。
到来时雍雍和乐,到达时肃肃恭敬,辅助祭祀的是诸侯,天子庄重穆穆。进献广大的牡牛,辅助我盛大的祭祀。伟大啊我的先祖,安抚我孝子。宣明智慧的是人,文武兼备的是君主。宴乐通达于皇天,能够昌盛其后代,安抚我长寿,赐以大福。既佑助有功的先父,也佑助有德的文母。
李说:郑氏认为禘,是大祭,比四时之祭大,但比祫祭小。认为比四时之祭大,这个说法固然正确;认为比祫祭小,则不对了。禘祭,比祫祭大。天子的郊祀,有禘有祫;有人认为是四时之祭,诸侯的祭祀则有祫祭和四时之祭。至于郊禘,则不是诸侯应当讲的。查考《春秋》记载在太庙举行大事,大事必定是祫祭。在太庙有事,有事必定是四时之祭。祫祭在太庙,不直接说祫,而称为国家大事;四时之祭则不直呼其名,而说有事,说的是诸侯的事情。郊禘不是诸侯的祭祀,所以特别直呼其名,以显示诸侯的僭越。看这个,就知道禘比祫大了。孔氏认为禘是大祭,天人和共之,这也是不对的。孔氏只是看到郑氏解释《礼记》中的禘祭,所以认为是祭天;又看到《诗》中讲宗庙之事,所以认为是祭天,他的说法不符合古制。陆淳辨析得很详细,这里不再多说。郑氏又认为大祖是文王,然而禘是禘祭祖先所从出的始祖。周朝的兴起,从后稷开始,而他的祖先则是帝喾。禘祭应当追溯到帝喾,难道只追溯到文王吗?郑氏只是看到《诗》中称文武,所以认为是文王,应当从王氏的说法,认为禘祭帝喾。有来雍雍,至止肃肃,说的是他们来时,雍雍和乐;等到到达时,肃肃恭敬。做这些的是谁呢?是辅助祭祀的诸侯。诸侯之所以辅助祭祀,是因为天子庄重穆穆,想象在宗庙中祭祀的时候,仪容举止可观。三家使用《雍》诗撤去祭品,孔子说:“‘相维辟公,天子穆穆’,这三家的堂上有什么可取的?”三家的祭祀,他们的宗庙祭祀,真的有庄重穆穆的天子吗?真的有辅助祭祀的诸侯吗?即使唱这首诗,有什么可取的呢?
哉?三代之时,其祭祀也,天子则穆穆,诸侯则肃雍。观其容止,则其心可见矣。至于三家之祭,则其心已怀僭窃之谋矣。想其容止,亦无复三代之时,则徒歌其诗,何所补哉?天子荐进大牡之牲,而诸侯之助祭则陈其祭祀之馔,言其得四海之欢心如此。假哉大祖也,父谓之考,祖亦谓之皇考。绥其子孙,使其臣则明哲,其君则文武。其降福使君臣皆贤,可谓至矣。既使君臣皆贤,则安及皇天无有变异焉?故能昌大其后之子孙而安之,以寿考则其福之降也。至矣尽矣,不可复加矣。后君也。王氏以宣哲维人为在王庭之人,以文武维后为继世诸侯,不如苏氏以为其君臣明哲文武。然以为其君臣明哲文武,苏氏又以为大禘之礼,先王之臣有与祭者,故于是称宣哲维人。要之,大祖降福于子孙,既及其君,又及其臣,以见降福无所不备,不必以先王之臣与祭为説。然其所以降福者,非特先祖之力,先祖之配亦有力焉。文母亦不必以为文王配也。陈少南云:文母不必是大姒,文母乃文徳之母也。先儒则以皇考为文王,烈考为武王。王氏则以皇考为武王,烈考为文王,皆非也。盖所谓皇考、烈考者,皆指其祖也。言皇考者,尊之之辞也;言烈考者,美之之辞也。孔氏之説则以为:若此祭文王,则于礼当讳,而经云“克昌厥后”,者则此诗自是四海之人歌颂之声,本非庙中之事故,其辞不为庙讳。此言非也。使当时果祭文王,则亦不为讳。虽周人以讳事神,亦不如此也。自三代以前,人君皆称其名,如尧曰“咨尔舜”,则是舜乃其名也。而史之书舜乃曰“虞舜”,侧微盘庚亦其名也。商书之篇名乃曰“盘庚”,则其不讳可知矣。自周以前未尝讳,至周之时则讳矣。然周人如称文王,则不斥曰“文王”、“曰昌”,如此而已。书之所称惟有“道曽孙▯”,但曰“元孙某”,史官不敢斥其名故也。若不专指其人,则虽纪其字亦为无害。如穆王名满,而当时亦有王孙满;襄王名郑,而当时亦为卫侯郑;鲁武名敖,而后世之臣有公孙敖。观此则知此诗言“克昌厥后”,《噫嘻》之诗言“骏▯尔私”,昌文王之名也,▯武王之名也,皆未尝讳也。孔子作《春秋》,如匡王名班,而《春秋》亦书“曹伯班”;简王名夷,而《春秋》亦书“晋侯夷吾”,皆未尝为之讳。以此见此説非也。
译啊!夏、商、周三代的时候,举行祭祀,天子显得端庄恭敬,诸侯显得严肃和乐。观察他们的仪容举止,他们的心意就可以看出来了。至于鲁国三桓家族的祭祀,他们心中已经怀有僭越窃取的阴谋了。想象他们的仪容举止,也不再像三代时候那样,那么只是空唱这首诗,有什么补益呢?天子进献大公牛作为牺牲,而诸侯助祭则陈列祭祀的膳食,说的是他们得到四海人心的欢悦如此。真是伟大啊,太祖!父亲称为考,祖父也称为皇考。安抚他的子孙,使他的臣子明达智慧,他的君主文武双全。降下福佑使君臣都贤能,可以说是到了极点。既然使君臣都贤能,那么怎么会有上天没有变异的情况呢?所以能够昌盛光大他的后代子孙并使他们安定,以长寿作为福佑的降临,真是到了极点,不能再增加了。后,指后来的君主。王氏认为“宣哲维人”是指在王庭任职的人,“文武维后”是指继世的诸侯,不如苏氏认为是指君臣明达智慧、文武双全。然而认为是指君臣明达智慧、文武双全,苏氏又认为在大禘之礼中,先王的臣子有参与祭祀的,所以这里称“宣哲维人”。总之,太祖降福给子孙,既惠及君主,又惠及臣子,以显示降福无所不备,不必用先王的臣子参与祭祀来解释。然而他之所以降福,不仅仅是先祖的力量,先祖的配偶也有力量。文母也不必认为是文王的配偶。陈少南说:文母不必是大姒,文母是文德之母。先儒则认为皇考是文王,烈考是武王。王氏则认为皇考是武王,烈考是文王,这都是不对的。大概所谓皇考、烈考,都指的是他的祖父。说皇考,是尊称之辞;说烈考,是美称之辞。孔氏的说法则认为:如果这是祭祀文王,那么按礼应当避讳,而经文说“克昌厥后”,这说明这首诗本是四海之人歌颂的声音,原本不是庙中的事,所以它的言辞不为庙讳。这种说法不对。假使当时确实祭祀文王,也不会避讳。虽然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也不至于这样。自三代以前,君主都称其名,比如尧说“咨尔舜”,那么舜就是他的名字。而史书记载舜却说“虞舜”,侧微、盘庚也是他们的名字。《尚书》的篇名却说“盘庚”,那么不避讳就可知了。自周以前未曾避讳,到了周朝才避讳。然而周人如称文王,也不直斥说“文王”、“曰昌”,只是这样罢了。《尚书》中所称惟有“道曽孙〇”,只说“元孙某”,是史官不敢直斥其名罢了。如果不专指其人,那么即使记载他的字也没有妨害。比如穆王名满,而当时也有王孙满;襄王名郑,而当时也有卫侯郑;鲁武公名敖,而后世的臣子有公孙敖。看这些就知道这首诗说“克昌厥后”,《噫嘻》这首诗说“骏〇尔私”,昌是文王的名字,〇是武王的名字,都没有避讳。孔子作《春秋》,比如匡王名班,而《春秋》也记载“曹伯班”;简王名夷,而《清朝》也记载“晋侯夷吾”,都没有为他们避讳。由此可知这种说法不对。
黄曰:唐陆淳尝言,禘者,帝王立始祖之庙,犹谓其未尽追逺尊先之义,故又推寻其始祖所自出之帝,而追祀之,祀于始祖之庙,而遂以始祖为配。然则周人所谓大祖者,岂非禘帝喾乎?郑氏、苏、黄门皆以太祖为文王,此徒见诗中有「烈考文母」之辞,而不察其所以为禘之义也。郑氏谓禘大于四时而小于祫,王肃、马融则谓祫小于禘。予以为马融、王肃之説为当,而郑氏之説非也。夫礼有郊,有禘,有祫,有时,天子兼是四者之祭,而诸侯有祫无禘,有时无郊。春秋书「有事于太庙」者,四时之祭也;「大事于太庙」者,祫祭也。鲁以六月禘周公,必书「禘」者,书其僭也。所谓鲁之郊禘非礼,周公其衰矣。吾以是知诸侯之可以祫,不可以禘,则禘之大于祫,岂不明哉?三家者以雍彻,孔子以为奚取于三家之堂,盖伤之也。虽然,此诗言禘大祖,而特及于皇考、烈考、文母之事,何也?郑氏、苏氏以此诗为祀文王,其説固非。李迃仲以为「父谓之考,祖亦谓之皇考」,陈少南亦以「文母不必专言大姒」,皆求为之説而不可得,故曲为之辞也。予以为禘大祖而言烈考、皇考、文母之事者,犹言文武之功起于后稷也。文武之功及于后人如此,而所以致文武之功者,推所自来,盖基于帝喾、姜嫄之生后稷时也。此诗人不尽之意,读者试思之。
载见诸侯始见乎武王庙也
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旂阳阳,和铃央央,鞗革有鸧,休有烈光。率见昭考,以孝以享,以介眉寿,永言保之。思皇多祜,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俾缉熙于纯嘏。
李曰:诸侯始见武王庙之乐歌也。孔氏以为成王即政,诸侯来朝,于是率之以祭乎武王之庙,诗人述其事而为此歌焉。苏氏则以为载见之作,成王即政,其事皆不得而考,姑且阙之。诸侯始见乎王也,曰「求厥章」而已。载始也。郑氏谓曰「求厥章」者,求车服礼仪之文章制度,非也。新君即位,诸侯来朝,求新法度文章也,非是求车服礼仪之文章制度也。诸侯来朝,故其所建交龙之旂,则阳阳而明,其在轼之和与旂上之铃,则央央而有声,又以鞗皮为辔首之革,其末以金为饰,有鸧然而美。鸧金饰貎,新君即位,诸侯来朝,信乎其有光大也。故曰「休有烈光」。惟新君即位,因而助之见于武王之庙,以致其孝享之意,而助其天子之福,而又戒之保其多福也。王氏则以为思有道之多祜也。皇,有道者也。郑氏则以为思成王之多福,非也。思皇与思皇多士同,思语辞也。皇,美也。美哉,多福之如此也。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上文言「思皇多祜」,是天子享其福也。此又言诸侯受其多福,光大文章之诸侯又受多福,俾继续广大其纯嘏,以见君臣皆受其福也。天子得四海之欢心而受其多福,诸侯奉天子之意亦受其多福。所谓福者,果何自而来哉?福者,顺也。盖既顺则百福自来矣。
黄曰:孔頴逹谓成王即政,诸侯来朝,于是率以祀武王焉。苏黄门又谓《载见》之作,成王未即政。李迃仲以为其事不可得而知,姑且阙之。予尝深考此一篇之义,乃知孔氏之説为有据,未可轻也。夫诗言「载见辟王,曰求厥章」,则是始见成王以求其法度典章也。又言「率见昭考,以孝以享」,则是成王率之以祀武王,其説亦明矣。成王得四海之欢心以祀其先王,则成王有得福之道;四海之诸侯各能以职来祭,则诸侯亦有得福之道。君臣之间并受多福,而更相劝戒以保之于无穷,盛矣哉!
有客微子来见祖庙也
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有客宿宿,有客信信。言授之絷,以絷其马。薄言追之,左右绥之。既有滛威,降福孔夷。
李曰:“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代殷后。于是微子来见祖庙。《振鹭》之诗,乃助祭之诗;《有客》之诗,乃始受命之诗也。《有客》指微子也。王氏以为:君谓之賔,臣谓之客。《有客》《有客》,美微子之臣而已,美其臣乃所谓美其君也。此説大不然。王氏但按《周礼》
译黄氏说:唐代陆淳曾经说,禘祭,是帝王建立始祖的宗庙,还认为这未能完全表达追念远祖、尊崇先人的意义,所以又推寻始祖所由出的帝王,而追祭他,在始祖的宗庙里祭祀,于是让始祖配享。那么周人所谓的大祖,难道不是禘祭帝喾吗?郑玄、苏氏、黄门都以大祖为文王,这只是看到《诗经》中有“烈考文母”的辞句,而不考察它作为禘祭的意义。郑玄说禘祭大于四时祭而小于祫祭,王肃、马融则说祫祭小于禘祭。我认为马融、王肃的说法恰当,而郑玄的说法不对。礼有郊祭、禘祭、祫祭、四时祭,天子兼有这四种祭祀,而诸侯有祫祭无禘祭,有四时祭无郊祭。《春秋》记载“有事于太庙”,是四时祭;“大事于太庙”,是祫祭。鲁国在六月禘祭周公,必定记载“禘”字,是记载它的僭越。所谓鲁国的郊祭、禘祭不合礼制,周公的教化衰微了。我由此知道诸侯可以祫祭,不可以禘祭,那么禘祭大于祫祭,难道还不明显吗?三家使用《雍》诗撤祭,孔子认为他们从三家的堂上取什么,大概是哀伤这件事。虽然如此,这首诗说禘祭大祖,而特别提到皇考、烈考、文母的事,为什么呢?郑玄、苏氏认为这首诗是祭祀文王,他们的说法本来就不对。李迃仲认为“父亲称为考,祖父也称为皇考”,陈少南也认为“文母不必专指大姒”,都是寻求解释而不可得,所以曲解其辞。我认为禘祭大祖而说到烈考、皇考、文母的事,就像说文武的功业起于后稷一样。文武的功业惠及后人如此,而所以能成就文武功业的原因,推究其来源,大概基于帝喾、姜嫄生下后稷的时候。这是诗人未尽的意思,读者试着思考一下。
《载见》是诸侯初次觐见武王庙的乐歌。
《载见》说:“诸侯初次觐见君王,说:‘寻求他的法度。’龙旗鲜明,和铃声响,辔首皮饰美丽,光辉灿烂。率领觐见显考,以孝心以祭享,以祈求长寿,永远保持它。思慕美好多福,功业显赫的诸侯,安抚以多福,使他们继续光大纯厚的福泽。”
李氏说:这是诸侯初次觐见武王庙的乐歌。孔氏认为成王即位执政,诸侯来朝见,于是率领他们祭祀武王的庙,诗人叙述这件事而作这首歌。苏氏则认为《载见》的创作,成王即位执政,这件事都无从考证,暂且空缺。诸侯初次觐见君王,只说“寻求他的法度”罢了。载,开始。郑玄说“寻求他的法度”是寻求车服礼仪的文章制度,不对。新君即位,诸侯来朝见,寻求新的法度文章,不是寻求车服礼仪的文章制度。诸侯来朝见,所以他们所建的交龙旗,鲜明而明亮,在车轼上的和铃与旗上的铃,声响而有声,又以鞗皮做辔首的皮革,末端用金属装饰,美丽而有光泽。鸧,金属装饰的样子。新君即位,诸侯来朝见,确实有光辉盛大。所以说“光辉灿烂”。只有新君即位,因而协助他觐见武王的庙,以表达孝享的心意,而协助天子的福,又告诫他保持多福。王氏则认为思慕有道之多福。皇,是有道的。郑玄则认为思慕成王的多福,不对。思皇与思皇多士相同,思是语助词。皇,美好。美好啊,多福如此。功业显赫的诸侯,安抚以多福。上文说“思慕美好多福”,是天帝享受他的福。这里又说诸侯接受他的多福,光大文章的诸侯又接受多福,使他们继续光大纯厚的福泽,以显示君臣都接受他的福。天子得到四海之欢心而接受多福,诸侯奉行天子的意思也接受多福。所谓福,究竟从哪里来呢?福,就是顺。大概既然顺,百福自然来了。
黄氏说:孔颖达说成王即位执政,诸侯来朝见,于是率领祭祀武王。苏黄门又说《载见》的创作,成王未即位执政。李迃仲认为这件事不可得知,暂且空缺。我曾经深入考察这一篇的意义,才知道孔氏的说法有根据,不可轻视。诗说“初次觐见君王,说:‘寻求他的法度’”,这是初次觐见成王以寻求他的法度典章。又说“率领觐见显考,以孝心以祭享”,这是成王率领他们祭祀武王,他的说法也很明白了。成王得到四海之欢心以祭祀他的先王,那么成王有得福之道;四海的诸侯各自能以职来祭,那么诸侯也有得福之道。君臣之间并受多福,而又互相劝戒以保持它于无穷,盛大啊!
《有客》是微子来觐见祖庙。
《有客》。有客也白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客住两宿,客住三宿。言授之絷,以拴他的马。薄言追之,左右安抚他。既有威严,降福孔夷。
李氏说:“成王既废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代替殷后。于是微子来觐见祖庙。《振鹭》的诗,是助祭的诗;《有客》的诗,是初次受命的诗。《有客》指微子。王氏认为:君称为宾,臣称为客。《有客》《有客》,赞美微子的臣而已,赞美他的臣就是所谓赞美他的君。这个说法大错特错。王氏只按《周礼》
而为言。《周礼》大行人掌大賔之礼及大客之仪,注云:大賔要服已内诸侯,大客谓之孤卿。王氏按此为説。然大賔大客在《周礼》则然矣,诗人未必然也。《振鹭》之诗言:‘我客戾止,亦有斯容’,亦是称二王之后。《有瞽》之诗言:‘我客戾止,永观厥成’,亦是称二王之后。而于《有客》之诗独以美微子之臣,何邪?《▯》之诗言:‘我有嘉客,亦不夷怿’,亦岂可以为臣邪?按《左传》曰:‘宋先代之后,于周为客。’客者但称其君也。《礼记》曰:‘天子无客,礼则诸侯有客礼焉。’安可以为微子之臣乎?商人尚白,故微子来朝而乘白马。《檀弓》曰:‘殷人戎事乘翰翰,白色马也。’以戎事乘之,则微子亦乘白马也。《文王》之诗曰:‘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冔。’则是殷人助祭所服之冠也。微子助祭,故亦乘其白马。盖其一代之所尚,虽己易代矣,而其臣犹服其冠,乘其马也。郑氏以为亦武庚也。武庚为二王之后,乘殷之马,及叛而诛,不肖之甚也。夫诗人言亦多矣,如‘鳯皇于飞,翽翽其羽,亦傅于天’,郑氏亦以为众鸟。欧阳破之曰:‘有鸟髙飞,亦傅于天。’此诗语辞,不必乱生枝叶也。言微子来见祖庙,则其威仪萋且而敬慎,又慎择其从者之众,以见微子之从者无不贤也。‘敦琢’治玉之名,言慎择其众,如人之治玉也。一宿曰宿,再宿曰信,‘曰信信’言其信而又信也;‘宿宿’言其宿而又宿也,以见其四宿也。微子之在周至于四宿,周人犹且留之,则以絷而绊其马,以见周人爱之如是之至也。及微子之去也,则又追之。追者饯送之也。其饯送则左右安之。苏氏”以为所以安之无方是也,既有滛威,降福孔夷,此又以见周人爱之之辞也。滛大也。言微子既有威矣,而又有福也。既有威者,以居其上公之位,统承先王之礼物也。又有福者,言有徳而天降之福也。观此诗,既有以见君臣之皆贤,又以见周人之贤也。微子之威仪敬慎,其君之贤如此,而又追琢其旅,则从者之贤可知矣。微子在周四宿,周人则絷其马,既归之矣,而又追之,则周人之好贤可谓有加而无已也。有《客》与《振鹭》之诗,大抵相类。《振鹭》之所谓“亦有斯容”者,即此诗所谓“有萋有且”是也。此诗所谓“言授之絷以絷其马,薄言追之,左右绥之”,即《振鹭》之诗所谓“在此无斁”是也。以微子之贤,周人爱之如此,则其治国可知也。使武庚能如微子之贤,则周人留之追之亦如微子矣,岂至见杀哉?以微子观之,则见周人所以讨武庚者,岂得已哉?惟其人不肖而已。
译从而发表议论。《周礼》中,大行人掌管重大宾客的礼仪以及重要客人的仪节,注解说:大宾是指要服以内的诸侯,大客则指孤卿。王氏依据这种说法进行阐释。然而大宾、大客在《周礼》中确实如此,但《诗经》的作者未必如此认定。《振鹭》这首诗说:“我的客人来到,也有这样的仪容”,这也是称颂二王之后的。《有瞽》这首诗说:“我的客人来到,长久观看他们的成就”,这也是称颂二王之后的。而在《有客》这首诗中,却唯独用来赞美微子的臣子,为什么呢?《〇》这首诗说:“我有尊贵的客人,也不喜悦”,这又怎么能说是臣子呢?查考《左传》说:“宋国是先代之后,在周朝被视为客。”所谓“客”,只是称呼其君主。《礼记》说:“天子没有客礼,按礼制只有诸侯才有客礼。”怎么能说是微子的臣子呢?商人崇尚白色,所以微子来朝见时乘坐白马。《檀弓》说:“殷人从事军事时乘坐白马,翰翰,就是白色的马。”既然军事行动乘坐白马,那么微子也乘坐白马。《文王》这首诗说:“殷地的士人敏捷勤勉,在京师主持灌礼,他们主持灌礼时,常戴着黼冔。”这就是殷人助祭时所戴的帽子。微子助祭,所以也乘坐他的白马。大概是一代所崇尚的,虽然朝代已经更替,但其臣子仍然穿着他们的冠服,乘坐他们的马匹。郑氏认为这也是武庚。武庚作为二王之后,乘坐殷人的马,等到叛乱被诛杀,是不肖到了极点。诗人所说的话很多,比如“凤凰高飞,羽翼翩翩,也贴近天空”,郑氏也认为是众鸟。欧阳修驳斥他说:“有鸟高飞,也贴近天空。”这是诗中的语助词,不必随意添加枝节。说微子来见祖庙,那么他的威仪庄重而敬慎,又谨慎选择他的随从众人,以显示微子的随从没有不贤能的。“敦琢”是治玉的名称,说谨慎选择随从,就像人治玉一样。住一晚叫宿,住两晚叫信,“曰信信”是说信而又信;“宿宿”是说宿而又宿,以显示他住了四晚。微子在周朝住了四晚,周人还挽留他,于是拴住并绊住他的马,以显示周人爱戴他到了如此极致的程度。等到微子离开时,周人又去追送他。追送就是饯行送别。饯行送别时,左右的人安抚他。苏氏认为这是为了安抚他,没有固定的方法,这是对的。既有盛大的威仪,降下的福泽也很广博,这又是显示周人爱戴他的言辞。滛,是大。说微子既有威仪,又有福泽。既有威仪,是因为他居于上公之位,统承先王的礼制。又有福泽,是说他有德行而天降福给他。看这首诗,既可以见到君臣都贤能,又可以见到周人的贤能。微子的威仪敬慎,他的君主贤能如此,而又雕琢他的随从,那么随从的贤能就可以知道了。微子在周朝住了四晚,周人就拴住他的马,已经送他回去了,又去追送他,那么周人喜好贤能可以说是有加无已了。《有客》与《振鹭》这两首诗,大体相似。《振鹭》所说的“亦有斯容”,就是这首诗所说的“有萋有且”。这首诗所说的“言授之絷以絷其马,薄言之追之,左右绥之”,就是《振鹭》所说的“在此无斁”。以微子的贤能,周人爱戴他如此,那么他治理国家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假如武庚能像微子那样贤能,那么周人挽留他、追送他也像对待微子一样,哪里会至于被杀呢?从微子来看,那么周人讨伐武庚,难道是不得已吗?只是因为他不贤罢了。
黄曰:武王之封武庚,所以存商也。周公杀之,岂武王之意哉?吁!是不特非武王之意,亦非周公之意也。杀武庚而命微子,则成王、周公之心益可见矣。武庚之恶,周人恶之之深;微子之贤,周人爱之之厚。既破我斧,又缺我斨,既诛之矣,而且疾其破我斧、缺我斨,恶之之深也。有客,有客,亦白其马。爱其人矣,而爱其马,爱之之至也。故“有客”云者,喜之之辞也。申而言之者,不能自己之意;亦白其马。説者以为商尚白,故以白马言之。予以为诗人之辞不止于此。盖周人之爱微子也,则见其所乘之马亦爱之,见其所御之仆亦爱之。马有洁白之色,人有萋且之敬,旅有追琢之容,则周人之于微子,无所不爱也。一宿曰宿,宿宿则宿之非一宿矣;再宿曰信,信信则信之非一信矣。微子之在周如此其乆也,而周人之情犹恐其去之之速也。絷其马而留之,追其左右而安之,则爱之之情岂有穷已邪?既有滛威,降福孔夷,愿之之辞也。谓微子既承先王之礼物,而作賔于王家,其威既大矣,而天之所以降福者又甚易也。夫微子以受命之始而来见祖庙,盖当然之事;而周人爱之不能自已,则微子之贤为何如邪?噫!周公、成王之杀武庚,公天下之所同恶而杀之也;其命微子也,亦公天下之所同好而命之也。武王之封武庚,固所以存商;而成王、周公杀武庚,亦所以存商欤?
毛诗集觧卷三十八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觧》卷三十九宋李樗、黄櫄撰
武奏大武也
于皇武王,无竞维烈。允文文王,克开厥后嗣。武受之,胜殷遏刘,耆定尔功。
李曰:“武诗者,乃武王之乐歌也。《周礼》曰:‘舞大武,以享先祖,谓之大者。’如尧之乐大章,舜之乐大韶,禹之乐大夏,汤之乐大濩,武王之乐大武是也。此诗乃武王之乐歌也。皇美也,于乎美哉!武王之为君,其功烈可谓无与强矣。其始也,则信有徳者,文王受命作周,以开示我后世子孙之基绪,故武继嗣而受之,得以胜殷,止杀致定。其成功焉,遏者止也,刘者杀也。刘与虔刘,我边陲之刘同。耆者致也。郑氏以为耆老,言武王诛纣年老乃定汝之此功,言不汲汲于诛纣,须暇五年。按《左氏·宣公十二年》引此诗曰:‘耆定尔功’,耆致也。其意言致纣于昬昧者,故以耆为致也。王肃亦云:‘致定其大功。’当从毛氏与王肃之説。武王之始也,未尝有取天下之心,观《大武》之诗与《大武》之舞,可见矣。按《礼记》:‘揔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掦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以象周召之治。言《大武》之舞,其始则持盾正立,以待诸侯,既而战鬬,既而又使行列皆坐,以见其为止戈之武也。《大武》之意,在于止戈也。《大武》之诗,在于止杀,其类一也。后世以谓《大武》声滛及商,则是有贪商之心也。故孔子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且武王本无取天下之心,而孔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武尽美矣,未尽善也。’且《大武》之乐终不如舜之为善,岂其有贪商之心哉?唐太宗即位,谓侍臣曰:‘虽▯掦蹈厉,异乎文容,然功业由之,被于乐章,示不忘本也。’太宗快一时之意,以取天下,止戈之武,果安在哉?韩文公尝作《元和圣徳诗》,以谓‘觧脱挛索,夹以砧斧,婉婉弱子,赤立伛偻,牵头曳足,先断腰膂,次及其徒,体骸撑拄,末乃取辟,骇汗如写,挥刀纷纭,争刌脍脯。’文公诗所以形容圣徳,而不知其诗适足以为宪宗之暴,其与武王之诗异矣。”
黄曰:“尧之乐曰大章,舜之乐曰大韶,禹之乐曰大夏,汤之乐曰大濩,武王之乐曰大武。夫乐所以象徳亦以见圣人之心也。观此一诗,而武王之心可见矣。夫言武王功烈之盛,而必及于文王积累之乆者,以见周家之当为天子,而非武王之有心也。胜殷遏刘,刘者杀也,如虔刘我边陲之意也。耆定尔功,耆者老也,如上帝耆之之意也。
译黄说:周武王封武庚,是为了保存商朝。周公杀了武庚,这难道是武王的意愿吗?唉!这不仅是违背武王的意愿,也不是周公的本意。杀了武庚而任命微子,那么成王和周公的心意就更可以看清了。武庚的罪恶,周人厌恶他极深;微子的贤德,周人喜爱他极厚。“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已经诛杀了他,而且痛恨他弄坏了我们的斧头、凿子,这是厌恶他极深的表现。“有客,有客,亦白其马”,喜爱那个人,连带喜爱他的马,这是喜爱到极致的表现。所以“有客”这句话,是喜悦的言辞。反复申说,是因为心意不能自抑;“亦白其马”,解说的人认为商朝崇尚白色,所以用白马来说。我认为诗人的言辞不止于此。大概周人喜爱微子,那么看见他所骑的马也喜爱,看见他所驾驭的仆人也喜爱。马有洁白的颜色,人有恭敬的态度,随从有修饰美好的仪容,那么周人对微子,没有不喜爱的地方。住一晚叫“宿”,住两晚以上叫“宿宿”,那么“宿宿”就不是只住一晚;再住一晚叫“信”,住两晚以上叫“信信”,那么“信信”就不是只住两晚。微子在周朝停留这么久,而周人的情意还恐怕他离去得太快。拴住他的马留他,追赶他的左右侍从安抚他,那么喜爱他的情意哪有穷尽呢?“既有滛威,降福孔夷”,这是祝愿的言辞。是说微子既然承受先王的礼遇,而成为王室的宾客,他的威仪已经很大了,而上天所降下的福分又非常平易。微子以受命之初来朝见祖庙,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周人喜爱他不能自抑,那么微子的贤德是怎样的呢?唉!周公、成王杀武庚,是出于天下共同厌恶而杀他;任命微子,也是出于天下共同喜爱而任命他。武王封武庚,固然为了保存商朝;而成王、周公杀武庚,也是为了保存商朝吗?
《毛诗集解》卷三十八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三十九 宋李樗、黄櫄撰
《武》这首诗,歌颂大武舞。
啊,伟大的武王,无与伦比的功业。确实有文德的文王,能够开创他的后代。武王继承了他,战胜殷商,制止杀戮,成就了你的功业。
李说:“《武》这首诗,是武王的乐歌。《周礼》说:‘跳大武舞,用来祭祀先祖,称为大舞。’就像尧的乐舞《大章》,舜的乐舞《大韶》,禹的乐舞《大夏》,汤的乐舞《大濩》,武王的乐舞《大武》一样。这首诗是武王的乐歌。‘皇’是美,‘于’是叹词,美啊!武王作为君主,他的功业可以说无人能比了。起初,确实是有德行的文王受命建立周朝,以开创我们后世子孙的基业,所以武王继承嗣位而接受它,得以战胜殷商,制止杀戮,安定天下。他的功业成就了,‘遏’是制止,‘刘’是杀戮。‘刘’与‘虔刘’、‘我边陲之刘’的‘刘’相同。‘耆’是致。郑氏认为‘耆’是年老,说武王诛杀纣王,因为年老才安定你的功业,说不急于诛杀纣王,须等待五年。查《左传·宣公十二年》引用这首诗说:‘耆定尔功’,‘耆’是致。它的意思说致使纣王陷入昏昧,所以把‘耆’解释为致。王肃也说:‘致定其大功。’应当采纳毛氏和王肃的说法。武王起初,不曾有夺取天下的念头,看《大武》的诗和《大武》的舞,就可以知道了。查《礼记》:‘手持盾牌如山般屹立,这是武王的事。’‘高举盾牌,踏地猛烈,这是太公的志向。’武舞结束时都坐下,以象征周公、召公的治理。说《大武》的舞蹈,开始时持盾正立,等待诸侯,接着战斗,接着又让行列都坐下,以显示它是停止干戈的武舞。《大武》的意思,在于停止干戈。《大武》的诗,在于停止杀戮,它们的类别是一样的。后世认为《大武》的乐声淫靡且涉及商朝,那么是有贪图商朝的心意。所以孔子说:‘主管音乐的官员失传了。’如果不是主管官员失传,那么武王的志向就荒淫了。况且武王本来没有夺取天下的心意,而孔子说:‘《韶》乐尽善尽美,《武》乐尽美而未尽善。’况且《大武》的乐舞终究不如舜那样善,难道是有贪图商朝的心意吗?唐太宗即位,对侍臣说:‘虽然高举盾牌、踏地猛烈,不同于文舞的容仪,但功业由此而来,被录入乐章,表示不忘根本。’太宗逞一时之意,以夺取天下,停止干戈的武德,究竟在哪里呢?韩文公曾经作《元和圣德诗》,说‘解脱捆绑,夹以砧斧,柔弱的孩子,赤身伛偻,牵着头拖着脚,先断腰背,接着及其徒众,体骸撑拄,最后取辟,骇汗如泻,挥刀纷纭,争切肉脯。’文公的诗用来形容圣德,而不知道他的诗恰好足以作为宪宗的暴行,这与武王的诗不同了。”
黄说:“尧的乐舞叫《大章》,舜的乐舞叫《大韶》,禹的乐舞叫《大夏》,汤的乐舞叫《大濩》,武王的乐舞叫《大武》。乐舞用来象征德行,也用来显示圣人的心意。看这一首诗,武王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说武王功业的盛大,而必定提及文王积累的久远,以显示周家应当做天子,而不是武王有心为之。战胜殷商,制止杀戮,‘刘’是杀戮,像‘虔刘我边陲’的意思。‘耆定尔功’,‘耆’是老,像‘上帝耆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