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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毛诗李黄集解二十六

毛诗集解卷二十五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52–362 段

毛诗集解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六。宋。李樗、黄櫄撰。

蓼【音六】莪【五何反】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乆矣。无父何怙【音户】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李曰:此言幽王之世,天下之人苦于征役,孝子不得以终身养尔。郑氏曰:不得终养者,二亲病亡之时时,在征役之所,不得见也。欧氏以为滞泥之甚矣。然观此诗之言,出则衔恤,入则靡至,则是言孝子行役而丧亲之所作也。蓼,长大貌。犹所谓蓼彼萧斯也。郑氏曰:莪已蓼蓼,长大,我视之以为非莪,反谓之蒿。兴者,喻忧思在征役,中心不精识其事。王氏亦同此説。欧氏则破之,以谓以文害辞,故其辞以谓民人苦于劳役,不得终养于父母,见彼蓼蓼然长大者,非莪即蒿,彼草木之微者,其茂盛如此,由天地生育之功也。思我之生也,父母养育我,亦劬劳矣,而我不得终养以报之也。其説比于郑氏为优,然不如苏氏之説。莪,萝蒿也。莪,萝可食而蒿不可食,采莪者将以食之,譬如生子者将頼其养也。幽王之世,孝子行役而遭丧,哀其父母生己之劳,而终不得养,如采莪者之得蒿也。哀哀父母,生我劳瘁,言父母之生我亦劬劳矣,今乃不得养其父母,此所以可哀也。《凯风》之诗,以凯风喻父母,以棘心喻其子,棘心难长之木也,而凯风吹之而至于夭夭,亦可谓劬劳矣。父母之于我如此,今我殊无以报之,其心如何哉?蔚,牡菣也。此章亦是上意。罍,《尔雅》曰:小罍谓之坎。注曰:罍形似壶,大者受一斛。葢缾小而罍大也。罄,尽也。郑氏以谓刺王不使富分贫众,恤寡,其説不类。王氏皆以缾喻民,罍喻王,缾罄则为王之耻。鲜,毛氏以为寡。郑氏遂笺之,以谓供养日少。王氏亦以为其祸己炽,则民鲜矣,故谓之鲜民。皆不如苏氏以鲜为善,言民以初生为善,今也。孝子行役而不得以终养父母,是不如死之乆矣。《北山》之诗曰:鲜我方将,亦是善也。善者,盖善生恶死,人之常情矣。旧时以生为善,今既如此,不如死矣。衔恤,忧也。言无父何所怙乎?无母何所恃乎?其出则抱忧。思而去其入也,则不见父母,如无所至,此以伤痛之甚也。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此以见父母之恩大也。父兮则生我,母兮则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此皆重复言其生育之恩,以见其恩之厚也。顾我复我,言其周旋反复于我,其恩如此。出入又腹我腹懐抱也,言受其恩如此。我欲报之,当何如哉?故其心之欲与天无极也。郑氏曰:“我欲报父母,是德昊天乎?我心无极,非也。”南山烈烈然寒,飘风▯▯然而疾,皆以兴王之虐政。下章亦是此意。郑氏曰:“民之自苦见役,视南山则烈烈然,飘风发发然而寒且疾也。”此非诗人之防。律律犹烈烈也,弗弗犹发发也。民莫不得以相养,而我独何害,而遭此又不得以终养也。故曰:“民莫不谷,我独何害?我独不卒。”晋王裒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亦废蓼蓼者莪之篇。葢此诗辞哀而切,读之易使人感动。正如凯风之诗述父母劬劳之志,亦无不切。不读此诗,无以见孝子之志。孟东野之诗,以其草比其子,以阳春比父母,寸草不足以报阳春之德,盖本诸此。推父母之劬劳如此,故其子欲报其德,其心无有穷己也。尝攷于诗,凯风之诗,惟欲其父母能安其室之诗也。小弁之诗,太子见弃之诗也。蓼莪,孝子不得终养之诗也。惟其父母不能安其室,故其心思有以教之。惟其不得终养父母,故其哀慕如此。向使不困行役,不见弃于父母,与夫

译《毛诗集解》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六。宋代李樗、黄櫄撰。

《蓼莪》(“蓼”音六,“莪”音五何反)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百姓劳苦,孝子不能终养父母。那长大的莪蒿,不是莪蒿而是青蒿。哀伤的啊父母,生养我如此辛劳。那长大的莪蒿,不是莪蒿而是牡蒿。哀伤的啊父母,生养我如此劳苦。瓶子已经空了,这是大罍的耻辱。孤苦无依的人生,不如早点死去。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依赖谁?出门就含着忧伤,回家却见不到父母。父亲啊,生下了我;母亲啊,哺育了我,抚慰我,养育我,使我成长,使我存活,照顾我,反复关照我,出入都怀抱我。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没有穷尽。南山严寒凛冽,狂风呼啸疾吹。别人都能奉养父母,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南山陡峭险峻,狂风猛烈吹拂。别人都能奉养父母,我独自不能终养。

李樗说:这是说周幽王在位时,天下的人苦于征役,孝子不能终身奉养父母。郑玄说:不能终养,是指双亲病亡的时候,孝子正在征役的地方,不能见到他们。欧阳修认为这种解释过于拘泥不通。然而看这首诗的话,“出则衔恤,入则靡至”,这是说孝子因服兵役而遭遇丧亲所写的诗。蓼,是长大的样子。就像所说的“蓼彼萧斯”。郑玄说:莪已经长得很大,我把它看作不是莪,反而说是蒿。起兴的意思是,比喻忧思在征役中,心中不能清晰认识事情。王肃也赞同这个说法。欧阳修则驳斥他,认为这是以文害辞,所以他的辞意是说百姓苦于劳役,不能终养父母,看见那蓼蓼然长大的,不是莪就是蒿,那些微小的草木,茂盛到如此程度,是由于天地生育的功效。想到我的出生,父母养育我,也是辛劳的,而我不能终养来报答他们。这个说法比郑玄的好,但不如苏辙的说法。莪,是萝蒿。莪和萝可以食用而蒿不能食用,采莪的人是为了吃它,譬如生子的人将依靠他奉养。周幽王在位时,孝子服兵役而遭遇丧事,哀叹父母生自己的辛劳,而最终不能奉养,就像采莪的人得到了蒿一样。哀伤的啊父母,生养我如此劳苦,是说父母生我也很辛劳,现在却不能奉养父母,这就是可哀的原因。《凯风》这首诗,用凯风比喻父母,用棘心比喻子女,棘心是难以生长的树木,而凯风吹拂它直到茂盛,也可以说是辛劳了。父母对我这样,现在我毫无办法报答他们,心里是什么滋味呢?蔚,是牡菣。这一章也是上面的意思。罍,《尔雅》说:小罍叫做坎。注解说:罍形状像壶,大的能装一斛。大概瓶子小而罍大。罄,是空尽。郑玄认为这是讽刺君王不使富人分给穷人,体恤寡人,这个说法不恰当。王肃都用瓶子比喻百姓,用罍比喻君王,瓶子空了就是君王的耻辱。鲜,毛亨认为是寡。郑玄于是笺注说,供养的日子越来越少。王肃也认为是祸患已经炽盛,那么百姓就少了,所以称为鲜民。都不如苏辙认为鲜是善,说百姓以初生为善,现在孝子服兵役而不能终养父母,是不如早点死去了。《北山》这首诗说:“鲜我方将”,也是善的意思。善,大概是善生恶死,这是人的常情。旧时以生为善,现在既然这样,不如死去了。衔恤,是忧伤。说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依赖谁?他出门就抱着忧伤离去,他回家,却见不到父母,如同无处可去,这是伤痛极深的表现。父亲啊生下了我,母亲啊哺育了我,这是显示父母的恩德很大。父亲生下了我,母亲哺育了我,抚慰我养育我,使我成长使我存活,这都是重复说生育的恩德,以显示恩德的深厚。顾我复我,是说他们周旋反复地照顾我,恩德如此。出入又腹我,腹是怀抱,是说承受他们的恩德如此。我想要报答他们,应当怎么做呢?所以心中想要报答的愿望与天一样没有穷尽。郑玄说:“我想要报答父母,这是德昊天吗?我的心没有穷尽,不对。”南山烈烈然寒冷,飘风〇〇然疾速,都用兴起君王的虐政。下一章也是这个意思。郑玄说:“百姓自苦被役使,看南山则烈烈然,飘风发发然寒冷且疾速。”这不是诗人的本意。律律如同烈烈,弗弗如同发发。别人都能奉养父母,而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又遭遇此不能终养。所以说:“别人都能奉养,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我独自不能终养。”晋代王裒读诗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没有不反复流泪的。受业的学生也废置《蓼莪》这一篇。大概这首诗言辞哀切,读起来容易使人感动。正如《凯风》这首诗叙述父母辛劳的意志,也没有不切近的。不读这首诗,无法看见孝子的志向。孟郊的诗,用草比喻子女,用阳春比喻父母,寸草不足以报答阳春之德,大概源于此。推想父母的辛劳如此,所以子女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心中没有穷尽。曾经考察《诗经》,《凯风》这首诗,只是希望父母能安守家室的诗。《小弁》这首诗,是太子被弃的诗。《蓼莪》,是孝子不能终养父母的诗。正因为父母不能安守家室,所以子女的心思有教导他们的。正因为不能终养父母,所以哀慕如此。假使不被征役所困,不被父母所弃,以及

父母能安其室,则其欢欣之情可见矣。读诗当以此类求之。人惟不得事其父母,所以哀慕不已。读是诗,亦可以兴发矣。

译父母能够安居于家室,那么他们欢欣喜悦的情态就可以看到了。诵读《诗经》应当用这类道理去探求。人只是因为不能侍奉父母,所以哀伤思慕之情才没有止息。诵读这首诗,也可以激发人的情感了。

大东刺乱也。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徒南反】大夫作是诗,以告病焉。

有饛【音蒙】簋【音鬼】飱【音孙】有捄【音蚪】棘▯。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音卷】言顾之,潸【所奸反】焉出涕【音体】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有洌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啓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维南有箕,不可以簸▯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

李曰:此诗言东方之国偏困于赋役,民财殚竭,故谭国大夫作诗以告病焉。谭国在王室之东,春秋书「齐师灭谭」,杜元凯注曰:「在济南平陵县西南。」饛满簋貌飱,熟食捄长貌,下章有捄天毕,亦是此意。棘匕以棘木为之,匕所以载鼎实也。有饛簋飱,有捄棘匕。郑氏以此二句为喻,古者天子施予之恩于天下厚。王氏亦曰:周之盛时馈诸侯之賔客以飱,而饛其簋,又有捄然之棘匕以载鼎实,则其盛馈可知矣。言其遇人之厚如此。然不如欧氏以为足于丰饶之辞。葢当幽王之时,东方之国赋役烦重,民财困竭,故思先王之时诸侯富饶,其簋之飱饛然而满,其鼎之匕捄然而长。盖其时周之所取于诸侯者,其平如砥石之平,其直如矢之直。君子之人则履而行之,小人则瞻而视之。君子小人盖指当时在位在下也。正如《论语》所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其曰君子小人者,皆是分别贵贱上下之称也。惟君子履此道而行,小人瞻而视之。今乃不然,故我从今反而顾之,则潸然出涕,伤今之不如古也。小东大东,杼柚其空。此章言东方之赋重至,无小无大皆取于东,使我杼柚其空,其势困乏,则以纠纠然之葛屦履霜而行。其公子则佻佻独行,至于周之行列,皆是餫送而去,或往或来,不胜其劳。此我心所以疾病也。郑氏曰:「言谭人自虚竭餫送而往,周人则空尽受之,曽无反币复礼之意,是使我心伤病也。」欧氏以此为非诗人本义,葢此诗但言东人输赋往来,以是心疾,殊无报币复礼之事也。此郑氏所以为衍説也。有洌氿泉,此章则言民困于赋役,欲王者少寛之也。《易》曰:「井洌寒泉,氿泉侧出。」泉也,获刈也。郑氏以为获落木名,其説本于《尔雅》。不然毛氏以为刈契契,忧苦貌,惮劳也。此言薪已。刈矣,以氿泉浸之,则必腐败而不可用。民已劳矣,以重役困之,则必将困穷而死。故谭大夫契契然而忧苦于寝寐之中,而感叹东人之劬劳也。尚庶几也?言已刈之薪,庶防可载而归以为用,亦犹我人亦可息之而使安堵也。欧氏曰:「彼刈薪为水浸而腐坏,尚可载刈。若斯人者,劳苦而困弊,则将死矣。故言可以休息之也。」此説虽无害,然非诗人之意。但言薪尚可载,民亦可以休息,但以二事相此也。东人之子,此章则言东人之劳,西人之逸也。东人之子,自以其职为劳苦,王国曾无有劳来之者。西人方且盛其衣服,粲粲然而自得以至。水居之人,亦衣熊罴之裘。言以贱人而服贵者之服也。私人之试,百僚皆言小人得志,纪纲败坏,无复王室之旧也。或以其酒,欧阳公曰:「言当饮浆者今饮酒矣,非也。」此盖言或醉以酒,或不以浆。或醉以酒,言小人之得志也。或不以浆,言君子之不得任用也。璲,玉也。佩璲,以玉为佩也。鞙鞙,佩玉之貌也。佩玉之贵者,不以其才之长,皆是小人用事。故东方之赋重而不均也。汉,天河也。言维天有汉,监视于下,亦有光矣。今胡为不察此邪?以言王之不明也。跂然三隅之

译《大东》是讽刺乱世之作。东方各国困于劳役,又遭受财用枯竭之苦。谭国的大夫创作了这首诗,来诉说百姓的疾苦。

簋中盛满熟食,棘木制的匕柄修长。周朝的大道平坦如磨刀石,笔直如箭矢。这是君子行走的道路,也是小人仰望的景象。回首顾盼这情景,不禁泪下沾衣。小东大东,织机上的丝线都已空尽。细葛编成的鞋子,怎能用来踏霜而行?轻浮的公子,行走在那周朝的官道上。他们往来奔波,使我心中忧痛。有清冽的侧涌泉水,不要浸湿刚砍下的柴薪。忧愁叹息难以入眠,哀怜那些畏劳的人。柴薪既然已砍下,尚可装载运走。哀怜那些畏劳的人,也应当让他们得以休息。东方人的子弟,职事劳苦却得不到慰劳。西方人的子弟,穿着鲜亮华丽的衣服。船夫家的子弟,穿着熊罴皮制成的裘衣。私人的子弟,却在百官中试任其职。有的人用酒招待,不用浆水。佩玉叮当,却不因其德行高尚。天上银河灿烂,监视下界也有光芒。那高耸的织女星,终日移动七次。虽然移动七次,却织不成花纹。那明亮的牵牛星,不能用来拉车。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那修长的天毕星,悬挂在天空。南方的箕星,不能用来簸扬谷米;北方的斗星,不能用来舀取酒浆。南方的箕星,张开它的口舌;北方的斗星,西柄高高举起。

李氏说:这首诗说东方各国偏受赋役之苦,民财耗尽,所以谭国大夫作诗来诉说疾苦。谭国在王室的东方,《春秋》记载“齐师灭谭”,杜预注说:“在济南平陵县西南。”“饛”是簋中食物满溢的样子,“飱”是熟食,“捄”是长的样子,下章“有捄天毕”也是这个意思。棘匕是用棘木做的,匕是用来从鼎中取食物的器具。“有饛簋飱,有捄棘匕”,郑玄认为这两句是比喻,古时天子施予天下的恩惠深厚。王氏也说:周朝兴盛时,馈赠诸侯宾客熟食,簋中食物满溢,又有修长的棘匕来盛鼎中的食物,可见其丰盛。说当时待人如此优厚。但这不如欧阳修认为是形容丰饶之辞。大概周幽王时,东方各国赋役繁重,民财困竭,所以怀念先王之时诸侯富饶,簋中的熟食满溢,鼎中的匕修长。那时周朝从诸侯那里征收的赋税,公平如磨刀石,正直如箭矢。君子之人践行它,小人则瞻仰它。君子小人大概指当时在位者和在下者。正如《论语》所说:“君子学道就爱人,小人学道就容易驱使。”君子有勇无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无义就会做盗贼。这里说的君子小人,都是区分贵贱上下的称呼。只有君子践行此道,小人瞻仰它。现在却不是这样,所以我回顾往昔,不禁泪下,悲伤今不如古。小东大东,杼柚其空。这一章说东方赋税沉重,无论大小都从东方征收,使我织机空尽,势态困乏,于是穿着细葛鞋踏霜而行。那些公子轻浮独行,走到周朝的行列,都是运送物资而去,或往或来,劳累不堪。这是我心中忧痛的原因。郑玄说:“说谭人自己虚竭物资运送而去,周人则空手接受,没有回报礼物的意思,这使我心中伤病。”欧阳修认为这不是诗人的本意,大概这首诗只说东人输赋往来,因此心中忧痛,并没有回报礼物的事。这是郑玄的多余解说。有洌氿泉,这一章说百姓困于赋役,希望君王稍微宽缓一些。《易经》说:“井中清冽寒泉,氿泉从侧面涌出。”泉是泉水,获是砍伐。郑玄认为获是落木名,他的说法本于《尔雅》。不对,毛亨认为获是砍伐,“契契”是忧苦的样子,“惮”是畏劳。这里说柴薪已砍下,用氿泉浸湿,必然腐败不可用。百姓已劳累,用重役困迫他们,必然困穷而死。所以谭大夫在寝寐中忧苦叹息,感叹东人的辛劳。尚庶几是希望的意思。说已砍的柴薪,希望可装载而归以为用,也像我人也可以休息而安居。欧阳修说:“那砍下的柴薪被水浸而腐坏,尚可装载。像这样的人,劳苦困弊,将死矣。所以说可以休息。”这个说法虽无害,但不是诗人的意思。只是说柴薪尚可载,民亦可以休息,以两事相比。东人之子,这一章说东人的劳苦,西人的安逸。东人的子弟,自以职事为劳苦,王国曾无慰劳者。西人正盛装,鲜亮自得。水居之人,也穿熊罴裘。说贱人穿贵人之服。私人试任百僚,都说小人得志,纪纲败坏,不再有王室的旧制。或以其酒,欧阳公说:“说当饮浆者今饮酒,不对。”这大概说或醉以酒,或不以浆。或醉以酒是说小人得志,或不以浆是说君子不被任用。璲是玉,佩璲是以玉为佩。鞙鞙是佩玉的样子。佩玉之贵者,不因其才长,都是小人用事。所以东方赋重而不均。汉是天河。说天有银河,监视下界也有光。现在为何不察此?是说君王不明。跂然三隅之

形者,彼织女也。七襄,从旦而暮,七辰一移,因谓七襄,襄驾也。人之织也,经纬往来,报反成章。今此织女之星名,虽曰织不成报章,徒有其名耳。睆,明星貌。牵牛,河鼓也。服,较也。牝服八尺曰较,箱两较间也。牵牛之星名曰牵牛,牵牛其用在服箱也。今此牵牛之星,徒有其名而不可用之于服箱也。启明,尔雅曰:「明星谓之启明。」孙炎曰:「明星太白也,出东方,髙三舍。今曰明星,昬出西方,髙三舍,今曰太白。」观此,则启明即是太白也。长庚不知是何星?毛氏云:只是一星,故后世亦以长庚为太白。李白字太白,白之生母梦长庚,因以为名。韩退之诗曰:「太白伴月」,苏东坡诗亦曰:长庚到晓犹陪月,观此则是以长庚为太白也。郑渔仲乃谓启明金星,长庚水星,金在日西,故日将出则东见;水在日东,故日将没则西见。此诗曰:“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则又似是二星,不得浑而为一也。不如待知天文者而问之也。此盖言启明、长庚徒有光明,而不知监察于下也。捄毕貌,毕所以掩兔,所谓田猎毕弋是也。今此毕星徙有其名,但施之于行列,言不可用也。箕可以簸米,今南方之箕徒有箕之名,而不可以簸▯。箕星四二为踵,二为舌,踵狭舌广,故曰翕其舌。北方之斗徙西,其柄之揭然耳,不可以挹酒浆。许慎曰:“揭,髙举貌。”故不可以挹酒浆也。欧氏曰:“天虽有织女,不能为我织而成章;虽有牵牛,不能为驾车而输物;虽有啓明、长庚,不能助日为昼,俾我营作;虽有天毕,不能为我掩捕鸟兽;虽有箕,不能为我簸▯糠粃;虽有斗,不能为我以挹酒浆。”其意以末章不关重役事故为此説。上章既言“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等句,故此并言“百官具位,莫有其实”,故赋役之不均,必自小人用事之所致。乃若君子之所为,必以寛其赋役,均其劳苦,必不至于此也。古人多以箕斗为虚名,盖此数星皆取人间器用之物,为有其名而无其实,故诗人以为喻。而欧阳乃以为若必刺官司失职,则日月星辰名职至多,宜举其大而要者,义与王官相近,方可以为善譬此,则非也。尝观唐卢仝《月蚀》诗,厯言星辰不救月蚀之事,其体制正类此诗。葢此诗之作,本无意于为文,后之作者必求其法而放效之,能知此则可以为诗矣。

译“形”指的是织女星。“七襄”,指从早晨到傍晚,经过七个时辰移动一次位置,因此称为“七襄”,“襄”意为驾车。人们织布时,经纬线来回交错,反复交织形成花纹。如今这颗星名叫织女,虽然名为织布,却织不出花纹,只是空有这个名字罢了。“睆”,是明星明亮的样子。“牵牛”,就是河鼓星。“服”,指车辕前端的横木。母马驾车时,车辕前端的横木长八尺称为“较”,车厢位于两根横木之间。牵牛星名叫牵牛,牵牛的作用在于拉车。如今这颗牵牛星,只是空有这个名字,却不能用来拉车。“启明”,《尔雅》说:“明亮的星星叫做启明。”孙炎说:“明亮的星星就是太白星,从东方升起,高度为三舍。如今称为启明,黄昏时从西方出现,高度为三舍,如今称为太白。”由此看来,启明就是太白星。长庚不知是什么星?毛亨说:它只是一颗星,所以后世也把长庚当作太白星。李白字太白,李白的母亲梦见长庚星,因此给他取名为白。韩愈的诗说:“太白伴月”,苏轼的诗也说:“长庚到晓犹陪月”,由此看来,是把长庚当作太白星。郑樵却说启明是金星,长庚是水星,金在太阳的西边,所以太阳将出时从东方出现;水在太阳的东边,所以太阳将落时从西方出现。这首诗说:“东有启明,西有长庚”,那么又像是两颗星,不能混为一谈。不如等知道天文的人来询问吧。这大概是说启明、长庚空有光明,却不知道监察下界。“捄”,是毕星的样子,毕星用来掩捕兔子,就是所说的田猎用的网和箭。如今这颗毕星空有这个名字,只用于排列行列,说它不可使用。箕可以用来簸米,如今南方的箕星空有箕的名字,却不能用来簸米。箕星四星中,二星为踵,二星为舌,踵窄舌宽,所以说“翕其舌”。北方的斗星向西倾斜,只是它的柄高高举起的样子,不能用来舀酒浆。许慎说:“揭,高举的样子。”所以不能用来舀酒浆。欧阳修说:“天上虽然有织女,不能为我织布形成花纹;虽然有牵牛,不能为我驾车运输物品;虽然有启明、长庚,不能帮助太阳照亮白天,让我从事劳作;虽然有天毕,不能为我掩捕鸟兽;虽然有箕,不能为我簸去糠秕;虽然有斗,不能为我舀酒浆。”他的意思是,因为末章不涉及繁重的劳役,所以这样说。上一章既然说了“西人之子,衣服鲜明;舟人之子,穿着熊罴皮裘;私人之子,担任百官职务”等句,所以这里一并说“百官都在位,却没有实际功效”,因此赋役的不均,一定是由于小人当权所致。至于君子所为,一定会减轻赋役,均衡劳苦,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古人多把箕、斗看作虚名,大概这几颗星都取自人间的器具,是有其名而无其实,所以诗人用来作比喻。而欧阳修却认为如果一定要讽刺官吏失职,那么日月星辰有名有职的很多,应当举出重大而关键的,意义与王官相近的,才可以作为好的比喻,这是不对的。我曾看过唐代卢仝的《月蚀》诗,历数星辰不能挽救月蚀的事情,其体制正与此诗类似。大概这首诗的创作,本无意于文章技巧,后来的作者必定寻求其法则并效仿,能懂得这一点就可以写诗了。

四月,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贪残,下国构祸。怨乱并兴焉。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爰其适归?冬日烈烈,飘风▯▯。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谷?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

李曰徂,往也。郑氏曰:四月立夏矣,至六月乃始盛暑,兴人为恶,亦有渐,非一朝一夕非也。诗言徂者,乃暑既往,非是方盛也。王氏以为四月维夏,而六月徂暑,则阳运而往矣。往者屈也,来者伸也。阳屈而隂信,则是由小人之道长,此其所以乱也。此説虽无害,然亦不必泥于君子小人之説。盖此诗三章颇有次,第一章则言夏时,二章则言秋日,三章则言冬日。四月之时,阳气方盛,至六月而暑往矣,是其万物微衰之渐,其后遂为冬,则其衰甚矣,以喻幽王之政暴虐愈甚也。四月维夏,六月徂暑,乃夏之四月六月也。若周之时,则以夏之二月为夏,而周之六月乃夏之四月也,不得为徂暑。周时又用夏朔者,盖周虽自有正朔,而夏之正朔亦不废也。如周官言正月之吉始和,是周之正月也。正嵗则賛教法如初,此夏之二月。如食齐视春时,羮齐视夏时,酱齐视秋时,饮齐视冬时,此皆夏之时也。食齐视春时,食宜温也。若用周之春,则是十一月十二月也,岂得为温乎?羮齐视夏时,羮冝热也。若用周之夏,则是二月三月也,岂得为热乎?以至秋也、冬也,亦然。以此观之,诗人之言,有指周时者,也有指夏时者,也不可泥也。先祖匪人,胡宁忍予?此两句颇难説,诸儒之説固多,未必是诗人之意。一云:上之人以我先祖为非人乎?胡为忍加残虐于我也?苟以我先祖为人,则当以人类待我,不当视若土芥而无有不忍人之心。正犹「何草不黄」之诗,刺幽王之视民如禽兽,故其诗亦曰:「哀我征夫,独为匪民」,皆言幽王不以人视人也。王肃曰:征役过时,旷废其祭祀,我先祖独匪人乎?王者何为忍不忧恤,使我不得循子道?此诗固无大夫祭祀之事,不得以此为説。郑氏曰:我先祖非人乎?人则当知患难,何为使我当此乱世乎?此説虽是,然亦未之尽。欧氏因其説之未尽。以为作诗之大夫斥其先祖,此失之大者也。诗人之意,决不如此。孟子曰:「説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此两句当以意求之。傥不以意求之,则是「先祖匪人,胡宁忍予」乃是斥先祖也。亦犹所谓「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若以是求之,则必以谓贻祸于父母子孙,为人而斥其先祖,贻其祸于父母子孙,岂人也哉?岂夫子所取之诗哉?其曰「先祖匪人,胡宁忍予」者,言先祖非人乎?胡为使我至于此也?其意则谓先祖亦人也,必不使我至于此也。然则我之取祸自何来哉?若泥于「先祖匪人」,则是斥其先祖也。子细观之,「谓先祖乃是人,我之此祸非先祖之罪也」,此岂斥其先祖哉?「秋日凄凄」,此章遂言贪残之政,下民困病,如秋日凄凄,然而百草俱病也。乱离瘼矣,爰其适归?此伤离散以为乱者也。《家语》以「爰」为「奚」,诗人本意未必不如是也。沈内翰曰:「书之阙误,有可见于他书。如诗言「天天是椓」,后汉蔡邕言「天天是椓」,与「蔌蔌方有谷」为对。又「彼徂矣,岐有夷之行」,《朱浮传》作「彼徂矣,岐有夷人行」。愚亦从此,《家语》「奚其适归」,可以见其诗之阙误。言下民罹此乱离之病,何所适归乎?「冬日烈烈,飘风▯▯言幽王之虐政愈甚,如冬日烈烈,然而甚虐,飘风发发,然而疾,则其暴虐甚矣。民莫不谷,我独何害?民莫不得养其父母,我独何为?遭此祸也。幽王之时,天下莫不被其祸,乃云「民莫不谷」者,此特据父母之家,民莫不得以养其父母,而我独不能,盖伤己遭乱之甚也。「山有

译四月,大夫讽刺周幽王。他在位贪婪残暴,致使国家酿成祸乱。怨恨与叛乱同时兴起。四月正值夏季,六月暑气渐退。先祖难道不是人吗?为何如此忍心对待我?秋日凄凉萧瑟,百草全都枯萎。动乱离散令人痛苦,我该归向何处?冬日寒冷严酷,狂风呼啸不止。百姓无不赡养父母,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山上有美好的花草,既有栗子又有梅子。废弃正道成为残贼,却不知其过错。看那泉水,时而清澈时而浑浊。我日日遭遇祸患,怎能得以安顿?江汉水流滔滔,是南方的纲纪。我尽心竭力为君效力,难道竟不被任用?既非鹌鹑也不是鸢鸟,却能高飞直达天际。既非鲟鱼也不是鲔鱼,却能潜逃于深渊。山上有蕨和薇,低湿之地有杞和桋。君子作此诗歌,只为诉说哀痛。

李氏说:“徂”,是往、去的意思。郑氏说:四月已是立夏,到六月才开始盛暑,兴起人为的恶行,也是有渐进的过程,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诗中用“徂”字,是指暑气已经过去,并非正在旺盛之时。王氏认为四月是夏季,而六月暑气已去,说明阳气运行而离去。离去代表屈退,到来代表伸展。阳气屈退而阴气伸展,这是小人之道滋长,这就是动乱的原因。这种说法虽然无害,但也不必拘泥于君子小人的理论。大概这首诗的三章颇有次序,第一章讲夏时,第二章讲秋日,第三章讲冬日。四月之时,阳气正盛,到六月暑气已去,这是万物微微衰退的开端,其后便进入冬天,衰退就更严重了,以此比喻幽王的政令暴虐日益加深。四月维夏,六月徂暑,指的是夏历的四月和六月。如果按周历,则以夏历二月为夏,而周历六月相当于夏历四月,不能称为暑气已去。周历又使用夏历的朔日,大概周朝虽然自有正朔,但夏历的正朔也不废除。例如《周官》说“正月之吉始和”,这是周历的正月。正岁则赞助教法如初,这是夏历二月。又如食齐视春时,羹齐视夏时,酱齐视秋时,饮齐视图冬时,这些都是夏历的时节。食齐视春时,食物适宜温热。如果用周历的春季,那就是十一月、十二月,怎么能说是温热呢?羹齐视夏时,羹汤适宜热。如果用周历的夏季,那就是二月、三月,怎么能说是热呢?至于秋季、冬季,也是如此。由此看来,诗人的言论,有指周历的,也有指夏历的,也不可拘泥。

“先祖匪人,胡宁忍予?”这两句颇难解释,诸儒的说法固然很多,未必符合诗人的本意。一种说法是:上位者认为我的先祖不是人吗?为何忍心对我施加残虐?如果认为我的先祖是人,就应当以人类的方式对待我,不应当视如土芥而没有不忍之心。正如同《何草不黄》一诗,讽刺幽王视民如禽兽,所以那首诗也说:“哀我征夫,独为匪民”,都是说幽王不把百姓当人看待。王肃说:征役超过期限,荒废了祭祀,我的先祖难道不是人吗?君王为何忍心不忧恤,使我不能遵循孝道?这首诗本来没有大夫祭祀之事,不能以此解释。郑氏说:我的先祖不是人吗?是人就应当知道患难,为何让我处于这乱世之中?这种说法虽然有理,但也没有说尽。欧氏因为郑氏之说未尽,认为作诗的大夫在斥责他的先祖,这是极大的错误。诗人的本意,绝不会如此。孟子说:“解说诗的人,不因文字而损害词句,不因词句而损害本意,以己意推求作者本意,这才算得当。”这两句应当以意推求。如果不以意推求,那么“先祖匪人,胡宁忍予”就是斥责先祖。也如同所谓“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如果这样推求,那就必定认为贻祸于父母子孙,是人而斥责先祖,把祸患留给父母子孙,哪里是人呢?哪里是夫子所取之诗呢?他说“先祖匪人,胡宁忍予”,意思是先祖难道不是人吗?为何让我落到这般田地?其意是说先祖也是人,必定不会让我落到这般田地。那么我的祸患从何而来呢?如果拘泥于“先祖匪人”,那就是斥责先祖。仔细观看,“说先祖是人,我的祸患不是先祖的罪过”,这哪里是斥责先祖呢?

“秋日凄凄”,这一章于是讲贪残的政令,下民困苦,如同秋日凄凉,然而百草都生病。乱离瘼矣,爰其适归?”这是哀伤离散造成动乱的人。《家语》把“爰”当作“奚”,诗人的本意未必不是这样。沈内翰说:“书籍的缺误,可以从其他书中看出。如诗言‘天天是椓’,后汉蔡邕言‘天天是椓’,与‘蔌蔌方有谷’相对。又‘彼徂矣,岐有夷之行’,《朱浮传》作‘彼徂矣,岐有夷人行’。我也从此,《家语》‘奚其适归’,可以见其诗的缺误。说下民遭受这乱离的痛苦,何所适归呢?”

“冬日烈烈,飘风〇〇”,说幽王的虐政更甚,如同冬日寒冷严酷,然而非常残虐,狂风呼啸,然而迅疾,那么他的暴虐就太严重了。民莫不谷,我独何害?”百姓无不赡养父母,我独自为何?遭受这祸患。幽王之时,天下无不遭受他的祸患,却说“民莫不谷”,这特别指父母之家,百姓无不得以赡养父母,而我独不能,大概是哀伤自己遭乱之甚。“山有

嘉卉,侯栗侯梅」,此章言贪残也。诸家徒见诗以栗梅为嘉卉,遂以为生于栗梅之下。据诗言「侯栗侯梅」者,侯维也。言山有嘉卉,是栗是梅也,岂得为生于栗梅之下哉?且如《考工记》言天下之大兽五:脂者、膏者、蠃者、羽者、鳞者,正犹此诗所谓嘉卉者也。若泥于嘉卉而求之,是以物色而求马。也,梅栗美草,今也废为残贼,曾莫知其所以得罪之由。盖民者,国之本也。今君忍而残虐之,则清浊不可常矣。幽王失道,诸侯放恣,天下治乱,莫能相一,亦犹是也。苏氏之意,盖以此章,连下章説诗人本义,必不如是。此言相彼泉水,一则清,一则浊。水尚清者,而今我构此横祸,无时而善,则是无有清者也。滔滔,大貌。书曰:「浩浩滔天」,言江汉甚大,为国之纲纪,固可以纳众水。今幽王之时,既无纲纪,故我尽瘁以仕,而莫我有,则是不能纳天下之善者也。鹑,注曰:雕也。说文曰:鷻,雕也。其字从敦。若以为鹑鹊之鹑,则无戾天之理。惟雕乃戾天。尔雅曰:雕能食草,似鹰而大,黑色,俗呼皁雕,一名鹑鸟,其飞上薄云汉。此章盖言下民欲深藏髙飞以逃难,不可得也。言我匪鹑也,匪鸢也,安能飞至于天?匪鳣也,匪鲔也,安能深入于渊?此言难之不可逃也。山有蕨薇,此章盖言草木之生于山隰,得其所托,故作此诗以告哀而已。▯枸▯也,桋,赤棘也。苏氏曰:大夫有退而食蕨薇、甘杞、桋以免于祸者,作此诗以告其哀怜天下之志,非以为其身也。苏氏之意,盖连上文,盖亦不必如此也。

译“嘉卉,侯栗侯梅”,这一章说的是贪婪残暴。各家只看到诗中把栗树和梅树称为嘉卉,就认为(诗人)是生长在栗树和梅树之下。根据诗中“侯栗侯梅”的说法,“侯”就是“维”,意思是山上有嘉卉,就是栗树和梅树,怎么能说是生长在栗树和梅树之下呢?况且像《考工记》所说天下大兽有五类:脂者、膏者、蠃者、羽者,鳞者,正如同这首诗所说的嘉卉一样。如果拘泥于“嘉卉”的字面意思去探求,那就是按着毛色去寻找马匹。栗树、梅树本是美好的草木,如今却被废弃而成为残害之物,竟然没有人知道它们获罪的缘由。大概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现在君主忍心残虐百姓,那么清浊就不可恒常了。周幽王失道,诸侯放纵,天下治乱,不能统一,也是这样的道理。苏氏的意思,大概是把这一章与下一章连起来解说诗人的本义,必定不是这样。这里说观察那泉水,有的清,有的浊。水尚且还有清的,而我现在遭受这横祸,没有好转的时候,那就是没有清的了。“滔滔”,形容水势浩大的样子。《尚书》说:“浩浩滔天”,是说江汉水势极大,作为国家的纲纪,本来可以容纳众水。现在周幽王的时候,既然没有纲纪,所以我竭尽辛劳去任职,却没有人任用我,那就是不能容纳天下的善人了。“鹑”,注解说:是雕。《说文解字》说:“鷻,是雕。”这个字从“敦”。如果认为是鹑鹊的“鹑”,就没有直冲天空的道理。只有雕才能直冲天空。《尔雅》说:雕能吃草,像鹰但更大,黑色,俗称皂雕,一名鹑鸟,它飞翔时高入云汉。这一章大概是说下民想要深藏高飞以逃避灾难,却做不到。说我不是鹑,也不是鸢,怎么能飞到天上去?我不是鳣,也不是鲔,怎么能深入到深渊里去?这是说灾难无法逃避。山上有蕨和薇,这一章大概是说草木生长在山谷低湿之地,得到了依托,所以作这首诗来诉说哀痛罢了。“枸”,是枸杞;“桋”,是赤棘。苏氏说:大夫有退隐后吃蕨薇、甘杞、赤棘以避免灾祸的,作这首诗来诉说哀怜天下的志向,并不是为了自身。苏氏的意思,大概是承接上文,大概也不必这样理解。

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已劳于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

陟彼北山,言采其▯。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牀,或不已于行。或不知呌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

李曰:“言幽王之时,役使臣下不均,北山之大夫独劳于从事,不得休息,其他大夫未必尔。北山之大夫所以懐怨,不得养其父母,而作此诗也。昔晋周处,以强毅为朝廷所恶,及使▯夏侯骏西征,孙秀知其将死,谓之曰:‘卿有老母,可以此辞也。’处曰:‘忠孝之道,安得两全?既辞亲事君,父母安得而子乎?今日是我死所也。’盖既己事君,则不得顾其父母;既以为国,则不知顾其家,所以不敢以家事辞王事,人臣之大义也。若周处者,可谓尽事君之节矣。盖处之于父母,非不爱也,义所当然也。而北山之大夫劳于王事,乃复念以不得养其父母,何哉?人甞以谓北山之大夫不如北门之忠臣,又不如汝坟‘殷其雷’之妇人。‘汝坟’之妇人能勉其夫以正,而曰:‘鲂鱼赪尾,王室如燬,父母孔迩。’‘殷其雷’之妇人乃能劝其夫以义,而曰:‘振振君子,归哉归哉。’妇人之无知,乃能不以王事为怨,亦可谓难矣。至于《北门》之诗,则曰:‘室人交徧讁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室人交徧讁我’,则其忠臣已不如‘殷其雷’‘汝坟’之妇人矣。然其臣乃能归之于天,不以为怨;若北山之大夫则已为怨也。此其所以为变风变雅也。北山大夫不当怨而怨,夫子不删之者,盖所以刺幽王也。孔子曰:‘公则説。’人主茍有均平之心,则虽征役之重,不以为怨;若有不均之心,则虽征役未甚劳苦,而人亦将怨矣。观幽王之所为,则甚不均矣。《大东》之诗,则赋役亦不均;有‘粲粲衣服’者,有‘葛屦履霜’者;《北山》之诗,则役使不均;有‘偃息在牀’者,有‘不已于行’者。以此二诗观之,则幽王之政无一得其平矣,则天下安得而恱服哉?此其所以可刺也。”▯枸杞也。季氏昭十二年有圃生之▯。杜元凯注曰:“世所谓枸▯者,正与此▯同。”郑氏曰:“喻已行役不得其事。”此説是也。此诗所言“陟彼北山,言采其▯”,因见▯菜之生感时物之变,伤行役之乆,非有其实也。王氏曰:「陟彼北山,适险而之幽也,亦非也。此但言往北山采杞,不以幽险为説。」偕偕强壮也。说文曰:「强也。」因举此诗言其强壮,士子朝夕从事,无有休息,王事则无不坚固矣。然而忧我父母,不得养之也。正如所谓「刘氏安,晁氏危矣」之意同。▯大也,言天下之大,无非王土,循率土之濵,谁非王臣?何独任我也?今大夫不均以劳苦之事,独以我从事而推以为贤,所谓贤者,又如下文「嘉我未老,鲜我方将」之意同。孔氏曰:「作诗者言王道之衰,伤境界之削,则云「蹙国百里,蹙蹙靡所骋」。恨其有人众而不使,即以广大言之,所怨情异,故设辞不同。」此説甚善。盖《节南山》《瞻卬》与此诗皆是幽王之诗,一则言其地之广,一则言其地之削,当以意而逆志也。亦如言文王之地,言其广则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言其地狭则曰「由百里起」。盖方言其兴王业不在地之广,而在其德则曰「由百里起」,方言其形势之强而不失其人臣之节则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其言各有当也。四牡彭彭然,不得休息,王事傍傍然,不得已。盖王之意,善我之未老,善我之方壮,以我之力方且刚强,可以经营四方而使之至于此极也?将壮也,旅毛氏曰:「众也。」郑氏曰:「王谓此事众之气力方盛乎?」此説不分明。按此诗曰「旅力方刚」,《桑柔》之诗曰「靡有旅力」,《书·秦誓》曰「旅力既

译北山大夫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因为役使百姓不均,自己已经因从事劳役而疲惫不堪,却不能够奉养父母。

登上那北山,去采那枸杞。强壮的士子,早晚都在从事劳役。王室的差事没个完,让我担忧我的父母。广阔天地的下面,没有不是王的土地。沿着土地的边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大夫分配不均,我从事劳役却独受称赞。四匹公马强壮有力,王室的差事繁忙无尽。夸赞我还未年老,称许我正当壮年。我的体力正刚强,可以经营四方。有的人安逸地居家休息,有的人为国事操劳至死。有的人躺卧在床上休息,有的人在路上奔波不停。有的人不知道呼号痛苦,有的人忧愁辛劳。有的人闲散躺卧,有的人为王事忙碌不堪。有的人沉溺于饮酒作乐,有的人忧愁害怕获罪。有的人出入议论朝政,有的人无所不为。

李氏说:“这是在说周幽王的时候,役使臣下不均,北山的大夫独自因从事劳役而疲惫,不得休息,其他的大夫未必如此。北山的大夫因此心怀怨恨,不能奉养父母,所以作了这首诗。从前晋国的周处,因为强毅被朝廷所厌恶,等到派夏侯骏西征时,孙秀知道他将要战死,对他说:‘你有老母亲,可以以此推辞。’周处说:‘忠孝之道,怎么能两全?既然辞别亲人侍奉君主,父母怎么能得到儿子的奉养呢?今天是我该死的地方。’大抵已经侍奉君主,就不能顾及父母;既然为了国家,就不懂得顾及家庭,所以不敢用家事来推辞王事,这是人臣的大义。像周处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尽到了侍奉君主的节操了。大抵周处对于父母,不是不爱,而是道义上应当如此。而北山的大夫因王事劳苦,却还想着不能奉养父母,为什么呢?人们曾经认为北山的大夫不如《北门》中的忠臣,更不如《汝坟》中‘殷其雷’的妇人。《汝坟》中的妇人能劝勉她的丈夫以正道,说:‘鲂鱼尾巴发红,王室如同燃烧,父母近在咫尺。’‘殷其雷’中的妇人能劝勉她的丈夫以道义,说:‘勤勉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妇人无知,却能不怨恨王事,也可以说是难得了。至于《北门》中的诗,则说:‘家人全都责备我,算了吧!这是天意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家人全都责备我’,那么这位忠臣已经不如‘殷其雷’和‘汝坟’中的妇人了。然而这位臣子却能归咎于天,不以为怨恨;像北山的大夫却已经产生了怨恨。这就是它成为变风变雅的原因。北山的大夫不该怨恨却怨恨了,孔子没有删去它,大概是为了讽刺周幽王。孔子说:‘公正就会使人喜悦。’君主如果有均平之心,那么即使征役繁重,人们也不会怨恨;如果有不均之心,那么即使征役不太劳苦,人们也会怨恨。观察周幽王的行为,就非常不均了。《大东》这首诗,赋役也不均;有穿着华丽衣服的,有穿着葛鞋踏霜的;《北山》这首诗,役使不均;有躺卧休息的,有奔波不停的。从这两首诗来看,那么周幽王的政令没有一样是公平的,那么天下怎么能心悦诚服呢?这就是它可以被讽刺的原因。”枸杞。《左传》季氏昭十二年有圃生的枸杞。杜预注说:“世人所说的枸檵,正与此枸杞相同。”郑氏说:“比喻自己行役却得不到应有的事做。”这个说法是对的。这首诗所说的“登上那北山,去采那枸杞”,是因为见到枸杞生长,感伤时物变迁,哀叹行役之久,并非实有其事。王氏说:“登上那北山,是前往险峻幽深之地,这也是不对的。这只是说去北山采枸杞,不以幽险来解释。”偕偕,强壮的样子。《说文》说:“强也。”因为举出这首诗来说明其强壮,士子早晚从事劳役,没有休息,王事就无不坚固了。然而担忧我的父母,不能奉养他们。正如所谓“刘氏安,晁氏危”的意思相同。溥,大也,说天下之大,无非是王的土地,沿着土地的边际,谁不是王的臣民?为什么独独任用我?现在大夫分配不均,把劳苦的事,独独让我从事并推许为贤,所谓贤者,又如下文“嘉我未老,鲜我方将”的意思相同。孔氏说:“作诗的人说王道衰落,哀伤境界削减,就说‘国土缩小百里,局促无处驰骋’。怨恨有人众却不使用,就用广大来说,所怨恨的情意不同,所以设辞不同。”这个说法很好。大抵《节南山》《瞻卬》与这首诗都是幽王的诗,一则说其地广,一则说其地削,应当以意逆志。也如同说文王之地,说其广就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说其地狭就说‘由百里起’。大抵说兴起王业不在地广,而在其德,就说‘由百里起’;说其形势强盛而不失人臣之节,就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其言各有恰当之处。四牡彭彭然,不得休息,王事旁旁然,不得已。大抵王的意思,善我之未老,善我之方壮,认为我的力量正刚强,可以经营四方而使之达到这个极点?将,壮也。旅,毛氏说:“众也。”郑氏说:“王说此事众人的气力正盛吗?”这个说法不分明。按这首诗说“旅力方刚”,《桑柔》的诗说“靡有旅力”,《尚书·秦誓》说“旅力既

愆」,若《桑柔》之诗以谓众之气力也,如《秦誓》所谓「畨畨良士」,指此良士既虽无力,亦不得以为众也。旅亦训陈,左氏「庭实旅百」,杜元凯注以旅训陈,此「旅力」亦是陈力也。自此以下皆是言役使不均,有燕燕然而居息者,有尽力以事国者,有偃息而在牀者,有不止于行驱驰于道路者,有或不知上有征▯呼召者,有或惨惨然而劬劳者,有栖迟于家而偃仰者,有或以王事之劳鞅掌而失容者,或有惟湛逸乐而饮酒者,或惨惨而畏获罪者,或有出入放恣,议量时政者,有无事不为者,其不均如此之甚矣。夫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事,谓之士大夫。三公之与大夫,则有劳逸之殊,其势然也。孰敢懐怨上之心哉?今也同是大夫,而不均如此,所以北山致大夫之怨也。

译“愆”字,若《桑柔》之诗所说众人之力,如《秦誓》所谓“畨畨良士”,指这些良士既然虽无力,也不能算作众人。“旅”也训为“陈”,《左传》中“庭实旅百”,杜元凯注以“旅”训为“陈”,此处的“旅力”也就是陈力。自此以下都是说役使不均,有安然闲居休息的,有尽力为国事奔走的,有躺卧在床上的,有不停在路上驱驰的,有或不知上面有征召的,有或忧愁而劳苦的,有在家闲居而仰躺的,有或因王事劳碌而失态的,有或沉溺于逸乐而饮酒的,有或忧愁而害怕获罪的,有或出入放纵,议论时政的,有无事不做的,其不均如此严重。夫坐而论道,称为三公;起而做事,称为士大夫。三公与大夫,则有劳逸的不同,这是形势使然。谁敢怀有怨恨上级的心呢?如今同是大夫,却如此不均,所以《北山》一诗表达了大夫的怨恨。

无将大车大夫悔将小人也

无将大车,只自尘兮。无思百忧,只自疧兮。无将大车,维尘冥冥。无思百忧,不出于颎。无将大车,维尘雍兮。无思百忧,只自重兮。

李曰:此诗言幽王之时,小人在朝,而君子与之共事,故悔之也。郑氏以「无将大车」为取喻,以「无思百忧」为非取喻,当从王苏之説。郑氏曰:「百忧者,众小事之忧也。」此説不甚明白。大车,苏氏谓牛车也。言不可将扶大车,茍将大车,则尘汚之矣。不可思百忧,茍思百忧,则祸及之矣。亦犹小人不可与之共事,茍与之共事,则难及其身不可逃也。下二章皆此意。颎,光也。言不出于光明而致幽暗也。重累也。王氏曰:「车,君子之所乗,而非君子之所将。将之则只自尘而已。小人者,君子乗而节之,使退听而已,斯可也。乃下而将之,则是将大车之类也。」亦不必如此説。盖王氏皆以三章为取喻,其説则是,而其为説似未可行也。

  小明大夫悔仕于乱世也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岂不懐归,畏此罪罟。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嵗聿云莫。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我不暇。念彼共人,睠睠懐顾。岂不懐归,畏此谴怒。昔我往矣,日月方奥。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嵗聿云莫,采萧获菽。心之忧矣,自诒伊戚。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懐归,畏此反覆。嗟尔君子,无恒安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李曰:郑氏以为名篇曰小明者,言幽王日小其明,损其政事以至于乱。盖郑氏徒见大明者,文王之诗也,故以谓文王能大其明,幽王之时谓之小明,故以谓幽小其明。然以诗求之,诗之所谓明明上天,但言上天之明也。上天之明,岂有小大邪?在小雅则谓之小明,在大雅则谓之大明。郑氏于小旻、小宛皆求其义,小旻则以为所刺,列于十月之交、雨无正为小,小宛亦以政教为小,皆不求其所以名篇之意,而泥之于小大之字,故其説至于如是也。明明上天,王氏言幽王作民主而悖天道,无明德以察治,故世乱。此説不然。所谓明明上天,照临下土,言天之明无所不察。今也大夫仕于乱世,而乃劳苦,是何上天不见察邪?我征之往于西方,至于逺荒之地,乃以二月朔日始行,今乃更厯寒暑尚未得归,至于艽野,言其逺也;二月初吉,言其久也。以行役之逺,所厯之乆,天胡为不见察邪?郑氏乃以大夫为牧伯之大夫,然小明之大夫乃周之大夫也。何以知其为牧伯之大夫邪?孔氏云:牧伯部领一州,大率二百一十国,其事繁多。然是时大夫其行役也,亦有事繁多者,何独牧伯邪?心之忧矣,其毒大苦,言其思之大苦也。念彼共人,苏氏以为思得共德之人而事也。不如陈少南以共人为大夫之友,言大夫始仕之时,必有友人谏之而大夫不听,既仕而复悔之,故念其昔日之友而涕零如雨也。我岂不懐归?又恐入于罪网也。方其未仕,不仕可也;既仕则欲归而不得。盖仕于乱世者多如此。昔我往矣,日月方除。王氏以为幽王之大夫以周之九月、十月之间出使,以周二月至于艽野,日月方除者,周以夏之十一月为正,则以夏之十月为除,方除则九月之间也。杨▯山破其説。郑氏谓四月阳极而隂生,故阳有除之义也,犹十月隂极而谓之阳月也。若从王氏之説,谓周以夏之十一月为正,则十月为除歳莫而往,嵗莫而还,不足以为久也,当从郑氏之説,盖其説本于尔雅也。昔我往而至于艽野,以四月之时,自谓何时而得归乎?今则嵗又莫尔,念我独兮,亦犹我从事独贤也,我事孔庶,亦犹或靡事不为也,心之忧矣,劳我不复,有暇也。念彼昔者之友,睠睠然懐顾之,非不怀归,畏取怒于当时也。昔我往矣,日月方奥奥暖也,谓四月之时也。四月之时方往,谓何时而得归乎?而政事愈蹙,今嵗聿云莫

译不要驾驭大车,这是大夫后悔与小人共事的诗。

不要驾驭大车,只会扬起尘土罢了。不要思虑种种忧愁,只会让自己生病罢了。不要驾驭大车,尘土飞扬昏暗不明。不要思虑种种忧愁,只会陷入昏暗不明。不要驾驭大车,尘土堆积厚重。不要思虑种种忧愁,只会给自己增添负担罢了。

李说:这首诗说的是周幽王时期,小人在朝廷,而君子与他们共同做事,所以后悔。郑氏认为“无将大车”是比喻,“无思百忧”不是比喻,应当采纳王苏的说法。郑氏说:“百忧,是众多小事的忧愁。”这个说法不太明白。大车,苏氏说是牛车。说不可驾驭大车,如果驾驭大车,就会被尘土弄脏。不可思虑种种忧愁,如果思虑种种忧愁,灾祸就会降临。这就像小人不可与他们共事,如果与他们共事,灾难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无法逃避。下面两章都是这个意思。颎,是光。说不能处于光明之中而陷入幽暗。重,是累。王氏说:“车,是君子乘坐的,而不是君子驾驭的。驾驭它,只会让自己沾满尘土罢了。小人,君子应驾驭他们并节制他们,使他们退下听从命令,这样就可以了。如果屈尊去驾驭他们,那就如同驾驭大车一类的事了。”也不必这样解释。因为王氏都把三章当作比喻,他的说法是对的,但他的解释似乎不可行。

《小明》是大夫后悔在乱世做官的诗。

明亮的上天,照耀着下方的土地。我征行向西,到达荒远的郊野。二月初一吉日,经历寒暑交替。心中的忧愁,痛苦至极。想到那些共事的人,眼泪如雨落下。难道不想回家吗?害怕这罪网的罗织。从前我出发时,日月正清明。何时才能回来?一年又快到了尽头。想到我独自一人啊,我的事务繁多。心中的忧愁,使我忙碌无暇。想到那些共事的人,眷眷怀念顾盼。难道不想回家吗?害怕这谴责愤怒。从前我出发时,日月正温暖。何时才能回来?政事更加紧迫。一年又快到了尽头,采集萧草收获豆类。心中的忧愁,自找烦恼。想到那些共事的人,起身说出住宿。难道不想回家吗?害怕这反复无常。唉,君子啊,没有恒久的安居。安守你的职位,与正直的人为伍。神明会听到,赐给你美好的福气。唉,君子啊,没有恒久的安息。安守你的职位,喜好正直。神明会听到,赐给你大福。

李说:郑氏认为篇名叫《小明》,是说幽王日渐缩小他的明智,损害他的政事以至于混乱。大概郑氏只看到《大明》是文王的诗,所以认为文王能扩大他的明智,幽王时期称为《小明》,所以认为幽王缩小了他的明智。然而从诗的内容来看,诗中所谓的“明明上天”,只是说上天的明亮。上天的明亮,哪有大小之分呢?在小雅中称为《小明》,在大雅中称为《大明》。郑氏在《小旻》、《小宛》中都寻求其意义,《小旻》认为所讽刺的,列在《十月之交》、《雨无正》为小,《小宛》也以政教为小,都不求其命名篇名的意思,而拘泥于“小”、“大”的字眼,所以他的说法到了这种地步。明明上天,王氏说幽王做君主却违背天道,没有明德来察治,所以世乱。这个说法不对。所谓的“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是说上天的明亮无所不察。如今大夫在乱世做官,却如此劳苦,上天为何不察呢?我征行前往西方,到达荒远之地,乃以二月朔日开始出发,如今又经历寒暑尚未得归,至于艽野,是说其遥远;二月初吉,是说其长久。因为行役的遥远,所经历的长久,上天为何不察呢?郑氏乃以大夫为牧伯的大夫,然而《小明》中的大夫乃是周的大夫。怎么知道他是牧伯的大夫呢?孔氏说:牧伯统领一州,大概有二百一十国,其事繁多。但是当时大夫行役,也有事务繁多的,为何独独是牧伯呢?心中的忧愁,痛苦至极,是说其思念之苦大。想到那些共事的人,苏氏认为是思得共德之人而事。不如陈少南以共人为大夫的朋友,说大夫初仕之时,必有友人劝谏他而大夫不听,既仕后又后悔,所以怀念昔日的友人而涕零如雨。我难道不想回家吗?又恐陷入罪网。当其未仕,不仕也可以;既仕则想归而不得。大概仕于乱世者多如此。从前我出发时,日月正清明。王氏认为幽王的大夫以周之九月、十月之间出使,以周之二月至于艽野,日月方除者,周以夏十一月为正,则以夏之十月为除,方除则是九月之间。杨〇山破其说。郑氏谓四月阳极而阴生,故阳有除之义,犹十月阴极而谓之阳月也。若从王氏之说,谓周以夏十一月为正,则十月为除,岁末而往,岁末而还,不足以为久也,当从郑氏之说,盖其说本于《尔雅》也。从前我出发而至于艽野,以四月之时,自问何时而得归乎?今则岁又莫尔,念我独兮,亦犹我从事独自贤能也,我事孔庶,亦犹或无事不为也,心之忧矣,劳我不复有暇也。念彼昔者之友,眷眷然怀念顾盼,非不怀归,畏取怒于当时也。从前我出发时,日月正温暖,谓四月之时也。四月之时方往,问何时而得归乎?而政事愈蹙,今年又快到了尽头

,正采萧获菽之时也。心之忧矣,我仕乱世而自遗戚也。念彼昔日之友,兴言出宿,郑氏以谓夜卧而起,宿于外,忧不能宿于内,是也。岂不怀归,畏此反覆,反覆不常之意,非不怀归,畏得其罪也。嗟尔君子,无常安处,郑氏谓其友未仕者,人之居无常安之处,谓当安安而能迁,此説不然。苏氏以为久劳于外,又有久安处于内者矣,言我忧劳于外,在内之君子无常安之处也。靖共尔位,所与之人皆正直之人,然后神之听之,用以福汝。尔茍贪于安处,不靖共尔位,则神从祸尔矣。以见忧劳者在外告于内者,故出是言也。

译正是采集萧草、收割豆类的时节。心中的忧愁啊,是因为我身处乱世而给自己招致了哀戚。想到那些昔日的友人,起身外出住宿,郑氏认为这是夜里睡醒后起来,住宿在外,因为忧愁而不能住宿在内,这种说法是对的。难道不想回家吗?是畏惧这种反复无常的局势,反复无常意味着情况不固定,并非不想回家,而是畏惧招致罪责。唉,你们这些君子,没有恒久安定的居所,郑氏认为这是指那些没有做官的朋友,说人的居住没有恒久安定的地方,认为应当安于现状而能够随顺变迁,这种说法不对。苏氏认为这是长久在外劳苦,又有长久在内安处的人,意思是说我忧愁劳苦在外,而在内的君子没有恒久安定的居所。恭敬谨慎地对待你的职位,所共事的人都是正直的人,然后神明才会倾听你,用来赐福给你。你如果贪图安逸,不恭敬谨慎地对待你的职位,那么神明就会降祸于你。以此来表明在外忧愁劳苦的人向在内的人诉说,所以说出这些话。

鼓钟刺幽王也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允不忘。鼓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鼓钟伐鼛,淮有三洲,忧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德不犹。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籥不僭。

李曰:“鼓钟之诗,诸家多以为作乐于淮水之上。欧阳公以为不然。考《诗》《书》《史记》,皆无幽王东廵之事,何由逺至淮上而作乐?不知此诗,安得为刺幽王也?《书》曰:‘徐夷并兴。’盖自成王时,徐戎及淮夷已皆不为周臣,故于此诗之义,遂阙而不言。惟张横渠以为淮水为害,幽王不恤,作乐不止,故诗人言‘忧心且伤’,作诗之人伤之也。此説得之。‘淮水汤汤’,诸家多以‘汤汤’为溢,至于‘湝湝’则不溢矣。淮水有洲,则又胜于‘湝湝’矣。若以张横渠之説求之,‘汤汤’乃是泛滥。《书》曰:‘汤汤洪水方割’,则‘汤汤’之滥无疑也。‘湝湝’亦‘汤汤’也。‘三洲’言水之浸及于三洲也,此言泛滥之状。‘伐鼛大皷也’,‘忧心且妯妯’忧也。此作诗之人所以忧之也。方幽王之作乐,所以为乐,而人乃以为忧者,是非所乐而乐之。‘淑人君子,懐允不忘’,言今我思古之善人君子,念而信之,未尝忘也。古者未尝不为乐,则与民同乐。今民以为忧,而王乃自以为乐,其可乎?‘淑人君子,其德不回’,言古之善人君子,其德不如是之回邪也。其德不犹言其德不若是也。至于末章,则言所以为乐,非不美也,特以其所作非其时尔。苏黄门以为将作乐,则‘鼓钟’所谓金奏也。既鼓钟钦钦,于是乃鼓瑟与琴、笙、磬皆相和,以至于二雅、二南,播之以籥,皆不僭差。苏氏、沈存中皆以为二南,郑氏则以为四夷之乐,误矣。《书》曰:‘洚水警予。’洚水者,洪水也。以尧之圣德,可谓至矣,遭洪水犹有警戒之心。为幽王者,较之尧帝,固甚相逺,则其警戒之心,当何如邪?纵不能懐警戒之心,则曷为作乐哉?方民当昬垫之时,几不聊生,而幽王乃安然作乐,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民方以为忧,而幽王且以为乐,斯民闻钟皷且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乐甚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此乐也,只其所。”以为忧也。唐太宗尝曰:「夫声之所感,皆因人之哀乐。将亡之政,其民困,故闻以悲。今《玉树后庭花》伴侣之曲尚存,为公奏之,知必不悲。」魏征曰:「乐在人和,不在音也。夫《玉树后庭花》伴侣之曲,非不愁也,然作于太宗之时,则未必悲。《二雅》之南非不美也,然作于幽王之时,则不足乐。以此见乐之作,也不系于声音之间,惟系人心如何耳。」

  毛诗集解卷二十六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七。宋。李樗、黄櫄撰。

楚茨》刺幽王也。政烦赋重,田莱多荒,饥馑降丧,民卒流亡,祭祀不飨。故君子思古焉。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徃烝尝。或剥或享,或肆或将。祝祭于祊,祀事孔明。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执爨踖踖,为俎孔硕。或燔或炙,君妇莫莫。为豆孔庶,为賔为客,献醻交错。礼仪卒度,笑语卒获。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攸酢。我孔熯矣,式礼莫愆。工祝致告,徂赉孝孙。苾芬孝祀,神嗜饮食。卜尔百福,如几如式。既齐既稷,既匡既勑。永锡尔极,时万时亿。礼仪既备,钟鼓既戒。孝孙徂位,工祝致告。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钟送尸,神保聿归。诸宰君妇,废彻不迟。诸父兄弟,备言燕私。乐具入奏,以绥后禄。尔殽既将,莫怨具庆。既醉既饱,小大稽首。神嗜饮食,使君夀考,孔惠孔时。维其尽之,子子孙孙,勿替引之。

李曰:此诗言幽王政令之烦,赋敛之

译《鼓钟》是讽刺周幽王的诗。

鼓声钟声响亮,淮河水势浩荡,心中忧愁悲伤。贤良的君子,诚信之心不忘。鼓声钟声和谐,淮河水势平缓,心中忧愁悲戚。贤良的君子,品德端正不邪。击鼓敲钟,淮水中有三处沙洲,心中忧愁不安。贤良的君子,品德不似这般。鼓声钟声铿锵,弹琴鼓瑟,笙磬声音和谐。演奏雅乐和南乐,吹籥不越礼制。

李樗说:“《鼓钟》这首诗,多数学者认为是在淮水之上作乐。欧阳修认为不是这样。考证《诗经》《尚书》《史记》,都没有周幽王东巡的记载,怎么能远到淮水之上作乐呢?不知道这首诗,怎么能说是讽刺周幽王呢?《尚书》说:‘徐夷同时兴起。’大概从周成王时,徐戎和淮夷就已经不再臣服于周朝,所以对于这首诗的含义,就空缺而不说了。只有张载认为淮水为害,周幽王不体恤,不停止作乐,所以诗人说‘心中忧愁悲伤’,作诗的人为此感到悲伤。这个说法是对的。‘淮水浩荡’,多数学者多把‘汤汤’解释为水势盛大,至于‘湝湝’则不是水势盛大。淮水中有沙洲,则又胜过‘湝湝’了。如果用张载的说法来推求,‘汤汤’乃是泛滥。《尚书》说:‘洪水浩荡正割裂大地’,那么‘汤汤’的泛滥就没有疑问了。‘湝湝’也是‘汤汤’的意思。‘三洲’是说水浸没到了三处沙洲,这是说泛滥的样子。‘伐鼛’是大鼓,‘忧心且妯妯’是忧愁的样子。这是作诗的人所以忧愁的原因。当周幽王作乐的时候,所以作为娱乐,而人们却认为忧愁,这是因为所乐的不是该乐的事。‘贤良的君子,诚信之心不忘’,是说现在我思念古代的贤良君子,念及并信任他们,未曾忘记。古代未曾不作乐,而是与百姓同乐。现在百姓认为忧愁,而君王却自以为快乐,这可以吗?‘贤良的君子,品德不邪’,是说古代的贤良君子,他们的品德不像这样邪僻。‘其德不犹’是说他们的品德不像这样。至于最后一章,是说所以作乐,并非不美好,只是所作不合时宜罢了。苏颂认为将要作乐,那么‘鼓钟’就是所谓金奏。既然鼓声钟声铿锵,于是弹琴鼓瑟、笙、磬都相和,以至于二雅、二南,用籥来演奏,都不越礼制。苏氏、沈括都认为二南,郑玄则认为四夷之乐,错了。《尚书》说:‘洪水警戒我。’洚水就是洪水。凭借尧的圣德,可以说是极至了,遭遇洪水还有警戒之心。作为周幽王,与尧帝相比,固然相差很远,那么他的警戒之心,应当如何呢?纵然不能怀有警戒之心,那么为什么作乐呢?当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时,几乎无法生存,而周幽王却安然作乐,这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可忍受的呢?‘担忧百姓的忧愁,百姓也担忧他的忧愁;快乐百姓的快乐,百姓也快乐他的快乐。’百姓正认为忧愁,而周幽王却认为快乐,百姓听到钟鼓声就会皱眉相告说:‘我们的君王太喜欢音乐了!为什么让我到了这种地步?’这音乐,只所以成为忧愁。”唐太宗曾说:“声音所感动的,都因为人的哀乐。将要灭亡的政治,百姓困苦,所以听到悲伤。现在《玉树后庭花》伴侣的曲子尚存,为您演奏,知道必定不悲伤。”魏征说:“音乐在于人和,不在于音调。《玉树后庭花》伴侣的曲子,并非不忧愁,然而在太宗之时,则未必悲伤。《二雅》之南并非不美,然而在幽王之时,则不足以快乐。由此看出音乐的制作,不系于声音之间,只系于人心如何罢了。”

《毛诗集解》卷二十六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七。宋。李樗、黄櫄撰写。

《楚茨》是讽刺周幽王的诗。政令烦苛赋税沉重,田地荒芜,饥荒降临丧事不断,百姓最终流亡,祭祀不被享用。所以君子思念古代。

茂盛的蒺藜,说要拔除它的荆棘。过去做什么?我种植黍稷。我的黍茂盛,我的稷整齐。我的仓廪已经装满,我的露天谷堆数以亿计。用来制作酒食,用来享用祭祀,用来安抚劝酒,用来祈求大福。恭敬整齐,洁净你的牛羊,前往冬祭秋祭。有的剥皮有的献祭,有的陈列有的进献。祝官在门侧祭祀,祭祀事务光明。先祖显赫,神保享用。孝孙有庆,回报以大福,万寿无疆。烧火踌躇,肉案很大。有的烧烤有的炙烤,主妇忙碌。豆器众多,作为宾客,献酒酬酒交错。礼仪符合法度,笑语合乎规范。神保到来,回报以大福,万寿所应。我很恭敬,礼仪没有差错。工祝致告,前往赏赐孝孙。芬芳的祭祀,神喜爱饮食。卜问你百福,如几如式。已经整齐已经洁净,已经匡正已经谨慎。永远赐你极福,时万时亿。礼仪已经完备,钟鼓已经警戒。孝孙前往就位,工祝致告。神都醉了,皇尸起身。鼓钟送尸,神保回归。众宰主妇,撤除不迟。诸父兄弟,备言宴饮。乐器进入演奏,以安后禄。你的菜肴已经丰盛,没有怨恨都喜庆。已经醉已经饱,小大稽首。神喜爱饮食,使君王长寿,非常惠非常时。尽其所有,子子孙孙,不要废弃延续。

李樗说:这首诗说周幽王政令的烦苛,赋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