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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李黄集解七

毛诗集解卷六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16–129 段

也。卜云其吉,古者建国必卜,如太王之爰契我▯,周公之卜涧、卜瀍是也。故此卜焉,终焉允臧,言人谋旣善,而龟筮叶从也。灵雨旣零,郑氏云:「灵,善也。」《説文》曰:「灵,甘也。」当从郑氏为善,言好雨零。毛氏以为零落,《説文》以为余雨,当从毛为落,言好雨旣落,于是命倌人于雨止、星出之时,乘驾而往,舍于桑田,所以教民稼穑故也。倌人者,毛氏云:「主驾者。」《説文》曰:「小臣也。」匪直也人,毛氏云:「非徒庸君,然不如苏説为长。」不直哉是人也,盖言不直为人如此,而其心又秉之以塞实渊深,不至于浮虚褊浅,此所以致国家之富,而有騋牝三千者。言其有三千匹也,马七尺曰騋,騋马与牝有三千也。苏尝曰:「春秋传文公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而此言三千者,盖言可用者三百乘,而其牝者三千也。此説是也。虽然,使文公而虚浮褊浅,则不能以致富矣。惟文公不求近功,而特秉心塞渊,此所以致殷富也。观文公之种木,则知其养马矣。然周官国马之制,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三千四百五十六匹;▯国六闲,马四种,千二百九十六匹。衞之先君兼邶鄘而有之,马数过制。今文公灭而复兴,徙而能富,马有三千,似非礼制,何哉?盖国人方且美其富,而不以礼制责之也。学诗者当以意逆志,是为得之。人之常情,好逸而恶劳,征伐之事,人情之所甚惮也。以民情之所甚惮者,而人君驱之于锋镝之余,板筑之间,而斯民乃忘其劳,忘其死者,使之有其道故也。太王之居邠也,狄人侵之,至于岐下,聿来胥宇,至于百堵皆兴。衞文公之东徙,渡河野处漕邑,乃建城市而营宫室,皆当斯民离散之余,乃以土功而劳之,宜斯民之不胜其怨矣。太王、文公为之,民乃悦而从之者,由太王、文公使之有道故也。盖文公所以使民者,非直为观美也,盖将以道使其民也。此民所以悦之。如其不然,则民将盻然疾视其长上,其何以堪之耶?呜呼!章台之土未干,而楚宫之祸已至;阿房之工未毕,而秦室之亡已兆。后之人君可不戒哉!

译也。占卜显示吉利,古代建立国家必定要占卜,比如太王迁居岐山、周公占卜涧水和瀍水就是如此。因此这次占卜,最终确实美好,是说人的谋划已经完善,而龟甲蓍草的占卜也相符合。灵雨已经落下,郑玄说:“灵,是善的意思。”《说文解字》说:“灵,是甘美的意思。”应当采纳郑玄的说法,指好雨落下。毛亨认为“零”是零落,《说文解字》认为是余雨,应当采纳毛亨的说法,指好雨已经落下,于是命令驾车的官员在雨停、星出的时候,驾车前往,停留在桑田,这是为了教导百姓耕种的原因。驾车的官员,毛亨说:“是主管驾车的人。”《说文解字》说:“是小臣。”不只是这个人,毛亨说:“不只是平庸的君主,然而不如苏氏的说法高明。”不只是这个人啊,大概说不只是为人如此,而且他的内心又秉持着充实深厚,不至于浮夸虚伪、狭隘浅薄,这就是导致国家富裕,拥有三千匹母马和騋马的原因。说他有三千匹,马高七尺叫騋,騋马和母马共有三千匹。苏氏曾说:“《春秋左传》记载文公元年,兵车三十乘,末年才三百乘。”而这里说三千,大概是说可用的兵车三百乘,而母马有三千匹。这个说法是对的。虽然如此,如果文公虚浮狭隘浅薄,就不能达到富裕了。只有文公不追求眼前的功效,而特别秉持充实深厚的内心,这就是导致殷实富裕的原因。观察文公种植树木,就知道他养马的道理了。然而《周礼》中关于国家马匹的制度,天子有十二个马厩,马有六种,共三千四百五十六匹;诸侯国有六个马厩,马有四种,共一千二百九十六匹。卫国先君兼有邶、鄘之地,马匹数量超过了制度。现在文公灭国后复兴,迁徙后能富裕,马匹有三千,似乎不符合礼制,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国人正在赞美他的富裕,而不以礼制来责备他。学习《诗经》的人应当以心意去推测作者的志向,这才是正确的。人的常情,喜好安逸而厌恶劳苦,征伐的事情,是人心非常畏惧的。用人心非常畏惧的事情,让君主驱使百姓在刀箭之后、筑墙之间劳作,而百姓却忘记了劳苦,忘记了死亡,这是因为让他们劳作有方法的原因。太王居住在邠地时,狄人侵犯他,到达岐山下,于是来观察房屋,直到百堵墙都兴起。卫国文公向东迁徙,渡河在野外居住漕邑,于是建立城市并营造宫室,都是在百姓离散之后,用土木工程让他们劳作,百姓理应不胜怨恨。太王、文公这样做,百姓却喜悦地跟随他们,这是因为太王、文公让他们劳作有方法的原因。大概文公让百姓劳作,不只是为了美观,而是用道来驱使百姓。这就是百姓喜悦他的原因。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百姓将会怒目而视他们的上级,怎么能忍受呢?唉!章台的泥土还没干,楚国的灾祸就已经到来;阿房宫的工程还没完工,秦朝的灭亡就已经显露征兆。后来的君主能不引以为戒吗!

黄曰:文公当乱亡之余,救死扶伤之不暇,而乃遽有宫室之营,若不足美者,而衞人作诗以美之,何哉?太王方避狄迁岐之际,而有百堵皆兴之作;宣王当劳来还定之余,而有考室考牧之诗。盖惟其有得斯民之情,则虽劳而不怨,况其所以营宫室者,非为己也,乃为民也。得其时而不妨民,得其制而不侈靡,则民安得而不悦,国安得而不富乎?定之方中,营宫室时星也。《左传》曰:「凡土功,水昬正而栽。」杜氏注谓:「今十月定星昬而中,于是植板筑而兴作。」今文公以定星方中之候,而始有宫室之营,可谓得其时矣。岂若春筑台、夏筑台之违农时欤?揆之以日,盖古者建国必参之日影,以正朝夕,以辨内外之位,此所谓得其时制也。楚宫楚室,説者以宫为宗庙,室为室家。古者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宫室为后。予以为诗之辞,特互辞成章,初不若是之拘也。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文公于其事之小者,尤为之备,则其大者可知也。升彼虚矣【云云】此如公刘治豳,必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冈,乃觏于京,其建国之不苟者,求以便民也,而岂直为观美哉?旣察其地可为桑麻,而又卜之吉矣。文公犹以为未也,又当天雨甘泽之时,而教民为稼穑之事,其所以虑民者,何其逺也?匪直也,人。盖诗人言而形容不能尽,谓不直其为人也如此,而其所以秉心者,又诚实而无伪,渊深而不浅,所以能治国家富庶之盛,而有騋牝三千之多。夫马之多寡,何与于心?而诗人以为秉心之效。盖天下之事,未有不自吾心之所发者。鲁僖公思无邪,而思马斯徂;衞文公秉心塞渊,而騋牝三千,其小者如此,况其大者乎?诸家疑騋牝三千为衞国之过制,予以为诗人之辞不可言语求。曰:「三千者,特言其多耳。」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宣王之时,羊果三百而已乎?按左氏言:「文公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左氏实书其实,而诗人形容其美。学者当以意逆志,而不以文害辞,则得之矣。

蝃【丁讣反】蝀【都动反】止奔也。衞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耻,国人不齿也。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逺【于万反】父母兄弟。朝隮【子西反】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逺兄弟父母。乃如之人也,怀昬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李曰:“止奔者,言能止当时淫奔之风也。”衞之淫风,可谓甚矣!上自公室,下至庶民,莫不弃礼逾法,以为鸟兽之行。一旦文公能以道化其民,而民知止于礼义,其有淫奔之风者,国人皆不齿也。“淫奔之耻”者,言淫奔为可耻,此国人所以不与之齿列也。“蝃蝀在东,莫之敢指。”毛氏曰:“夫妇过礼,则虹气盛,君子见戒而惧,讳之莫之敢指也。”毛意谓虹縁当时夫妇过礼而见,此説不然。程氏:“蝃蝀乃隂阳气之交,映日而见,故朝西而暮东。在东者,隂气就交于阳也,犹《易》云‘自我西郊’,夫阳唱而隂和,男行而女随,乃理之正。今隂来交阳,人所丑恶,故莫敢指之。朝隮于西者,乃阳方之气来交于隂,则理之顺,故和而为雨。”程氏以上章一句为隂阳之逆,下章言隂阳之和,据诗人言不应如此分别。诸家之説皆如此,故不可从。盖虹者,朝阳射之则在西,言早时日在东,故虹在西;夕阳射之则在东,言夕时日在西,故虹在东。“隮”,《周礼》注云:“隮,虹也。”《淮南子》曰:“天二气为虹。”文中子曰:“至治之世,虹霓不见。”此盖言虹为淫气也。莫之敢指者,以譬夫人淫奔之行,国人皆不指视之也。“崇朝”,终朝也,亦言虹霓之见于西,正崇朝其雨之时。《诗》人大槩以虹霓而譬淫奔,恶之之甚也。“女子有行”,程氏云:“女子之义,从于人也,必待父母之命,兄弟之议,媒妁之言,男先下之,然后从焉。奈何女之所行,皆不由命而奔也?”其説未然。据《诗》言“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考之《泉水》《竹竿》,皆是此意,不应《竹竿》《泉水》乃有适人之道

译黄说:文公处在动乱灭亡之后,救死扶伤尚且来不及,却急忙营造宫室,这似乎不值得赞美,但卫国人作诗来赞美他,为什么呢?太王在躲避狄人迁徙到岐山的时候,就有百堵墙同时兴建的工程;宣王在安抚百姓、恢复安定之后,也有《考室》《考牧》这样的诗篇。大概是因为他深得民心,所以即使劳苦也不怨恨,何况他营造宫室的目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百姓。把握了时机而不妨害百姓,合乎制度而不奢侈浪费,那么百姓怎么会不喜悦,国家怎么会不富足呢?《定之方中》,是营造宫室时观察的星象。《左传》说:“凡是土木工程,要在定星黄昏时正中的时候开始。”杜预注解说:“现在十月定星黄昏时正中的时候,于是树立版筑开始动工。”现在文公在定星正中的时节,才开始营造宫室,可以说是把握了时机。哪里像春天筑台、夏天筑台那样违背农时呢?用日影来测量,古代建国一定要参照日影,来校正早晚方向,辨别内外位置,这就是所谓的合乎时制。楚宫楚室,解说者认为宫是宗庙,室是居室。古代将要营造宫室,宗庙在先,居室在后。我认为诗歌的语言,只是互文见义以构成篇章,起初并不像这样拘泥。种植榛栗、椅桐梓漆,于是砍伐制作琴瑟。文公对于小事都准备得很周全,那么大事就可以知道了。登上那座高丘【等等】,这就像公刘治理豳地,一定要去那百泉,看那广阔的原野,于是登上南冈,于是看到京地,他建国不随便,是为了方便百姓,难道只是为了观赏美观吗?既考察了土地可以种植桑麻,又占卜得到吉兆。文公还认为不够,又趁天降甘霖的时候,教导百姓从事耕种,他为民考虑得多么深远啊!不仅仅是这样,人。大概是诗人言语形容不尽,说不只是他为人如此,而且他秉持的心意诚实而无虚伪,渊深而不浅薄,所以能够治理国家达到富庶的盛况,拥有騋牝三千之多。马匹的多少,与心意有什么关系?但诗人认为这是秉持心意的效果。大概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从自己心中发出的。鲁僖公思无邪,所以思马斯徂;卫文公秉心塞渊,所以騋牝三千,小的方面尚且如此,何况大的方面呢?各家怀疑騋牝三千是卫国的过度制度,我认为诗人的言辞不能用字面意思去求取。说:“三千,只是说它多罢了。”谁说你没有羊,三百成群?宣王的时候,羊果真只有三百吗?查《左传》说:“文公元年,革车三十乘;末年才三百乘。”《左传》如实记载,而诗人形容其美好。学者应当以意逆志,而不以文害辞,就能得到真谛了。

蝃【丁讣反】蝀【都动返】止奔也。卫文公能够用道义教化他的百姓,淫奔的耻辱,国人不屑与之并列。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早晨虹霓出现在西方,整个早晨就会下雨。女子出嫁,远离兄弟父母。像这样的人,怀着昏乱的婚姻。大大没有信用,不懂得命运。

李说:“止奔,是说能够制止当时淫奔的风气。”卫国的淫风,可以说很严重了!上自公室,下至平民,没有谁不抛弃礼法,做出鸟兽般的行为。一旦文公能够用道义教化百姓,而百姓知道在礼义上止步,那些有淫奔风气的人,国人都看不起他们。“淫奔之耻”,是说淫奔是可耻的,这是国人所以不与他们并列的原因。“蝃蝀在东,莫之敢指”,毛亨说:“夫妇超过礼制,那么虹气就盛,君子看到警戒而恐惧,忌讳它不敢指认。”毛亨的意思是虹因为当时夫妇超过礼制而出现,这种说法不对。程颐说:“蝃蝀是阴阳二气相交,映着太阳而显现,所以早晨在西而傍晚在东。在东的,是阴气去交合阳气,就像《易经》说的‘自我西郊’,夫阳唱而阴和,男行而女随,这是正理。现在阴来交阳,人们感到丑恶,所以不敢指认。早晨虹霓出现在西方,是阳气来交合阴气,那么理就顺了,所以和谐而下雨。”程颐以上章一句为阴阳之逆,下章言阴阳之和,根据诗人的话不应该这样分别。各家的说法都如此,所以不可采纳。大概虹,朝阳照射它就在西,说早晨太阳在东,所以虹在西;夕阳照射它就在东,说傍晚太阳在西,所以虹在东。“隮”,《周礼》注说:“隮,虹也。”《淮南子》说:“天二气为虹。”《文中子》说:“至治之世,虹霓不见。”这大概是说虹是淫气。莫之敢指,是用它来比喻妇人淫奔的行为,国人都指视它。“崇朝”,终朝,也说虹霓出现在西,正是终朝下雨的时候。《诗经》人大致用虹霓来比喻淫奔,厌恶它得很厉害。“女子有行”,程颐说:“女子的义理,是顺从于人,一定要等待父母的命令,兄弟的商议,媒妁的话,男人先下聘,然后顺从。为什么女子所行的,都不由命令而奔呢?”他的说法不对。根据《诗经》说“女子有行”,远离父母兄弟,考察《泉水》《竹竿》,都是这个意思,不应该《竹竿》《泉水》就有适人之道

,于此乃作违背父母兄弟之命。郑氏云:“行道也。”女子生而有适人之道,何忧于不嫁而为淫奔之过乎?此説是也。“之人”是人也,如是淫奔之人,怀思昬姻之事,遂至于大无信也。程氏曰:“女子以不自失为信,所谓贞信之教是也。违背父母,可谓无信矣。”毛氏云:“女不待命也。”王氏以为女不知命,据诗人以为不知命,其説不然。人苟知事之有命也,则不义安得而待之矣。王氏曰:男女之欲,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之性也。今也从性所欲而不知命有所制,此之谓不知命。三説皆是。《论语》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夫刑政与徳礼所以异者,在乎耻与不耻之间耳。耻之于人,大矣。古之为治者,先励廉耻,则天下之人皆畏清议而不敢为非。清议之所与,荣于华衮之襃;清议之所贬,辱于市朝之挞。如此则不待常刑而民自从化矣。苟不真知廉耻所尚,则民不知耻,虽有刀锯驱之于前,亦不肯从也。衞之俗不知命甚矣。如《桑中》之诗曰:政散民流而不可止,是岂真不可止哉?不得其道也。《桑中》不能止者,不能励廉耻故也。文公之以道化民者,盖励廉耻以率之,故序所以称其能以道化其民也。

译在这里,女子竟然违背父母兄弟的命令。郑氏说:“这是指遵循正道。”女子生来就有出嫁的正道,何必担心嫁不出去而犯下淫奔的过错呢?这种说法是正确的。“之人”指的是这个人,像这样淫奔的人,怀着对婚嫁的思慕,以至于完全丧失了诚信。程氏说:“女子以不失去自身操守为诚信,这就是所谓的贞信教化。违背父母,可以说是没有诚信了。”毛氏说:“女子不等待命令。”王氏认为女子是不懂天命,依据诗人的意思认为是不懂天命,这种说法不对。人如果知道事情有天命,那么不义之事怎么会去等待呢?王氏说:男女的情欲,是本性,也有天命制约,君子不把它仅仅看作本性。如今顺从本性欲望而不知道天命有所制约,这就叫做不懂天命。这三种说法都是正确的。《论语》说:“用政令来引导,用刑罚来整顿,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用道德来引导,用礼教来整顿,百姓不仅有羞耻心而且会归服。”刑罚政令与道德礼教之所以不同,关键在于羞耻与不羞耻之间罢了。羞耻对于人来说,意义重大。古代治理天下的人,首先勉励廉耻,那么天下的人都会畏惧清议而不敢做坏事。清议所赞许的,比华美的褒奖更光荣;清议所贬斥的,比市朝上的鞭打更耻辱。这样就不需要常规的刑罚,百姓自然顺从教化。如果不真正懂得廉耻所崇尚的,那么百姓就不知羞耻,即使把刀锯驱赶在他们前面,他们也不肯顺从。卫国的风俗不懂天命到了极点。像《桑中》这首诗所说:政教散乱,民心流荡而不可制止,这难道是真正不可制止吗?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罢了。《桑中》的风气不能制止,是因为不能勉励廉耻的缘故。文公用正道教化百姓,大概是通过勉励廉耻来率领他们,所以《诗序》称赞他能够用正道教化他的百姓。

黄曰:「衞国之乱久矣,不知其恶,而今也知其可耻。人莫贵于有耻,心有耻且格,则不复为可耻之事矣。君子以是知天理之终不可泯没,而风化之未始无所自来也。文公乗歴世残败之后,而能务财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以道化其民,亦知不善之为可耻,而淫奔之为可止也。使人有畏心,不若使人有耻心。若文公者,可谓贤哉!」

相【息亮反】防,刺无礼也。衞文公能正其羣臣,而刺在位不承先君之化,无礼仪也。

相防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防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防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市专反】死?

李曰:“相防刺无礼者,言衞之羣臣不承先公之化,无礼仪也。及文公之时,正其羣臣,而以在位之无礼仪者为可刺。惟其以无礼仪者为可刺,故人能知其礼仪而自别于无礼仪者。观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故人知以淫奔为耻。今又能正其羣臣,使人知有礼仪,盖风俗之本也。”相防有皮【云云】毛氏云:“相者,视也。”《説文》曰:“相者,省视也。”言视是防之为防,犹有皮、有齿、有体,而人之为人无礼仪,是防之不如也。郑氏则以谓防有皮,虽处髙显之处,偷食苟得,不知廉耻,亦与人无威仪者同。诸家之説,皆以防有皮无礼。苏氏以视防之所以为防者,岂以其无皮故耶?亦有皮无礼耳。惟欧阳之説,以言鼠犹有皮毛,以成其体,而人反无威仪,容止自饬其身,曽防之不如也。人而不如防,则何不疾死耳?此甚疾之之辞也。王氏之説亦然,但不合三章分别之言。皮以被其外,齿以养其内,体者内外之所以立,此则凿也。凡此三章,例皆言“何不疾死也”。攷之《左传》:“越椒执币傲,叔仲惠伯曰:‘是必灭若敖氏之宗。’衞侯享苦成叔,苦成叔傲,寗子曰:‘苦成叔家其亡乎?’郤锜乞师于鲁,将事不敬,孟献子曰:‘郤氏其亡乎?’”左氏多载不敬之事,皆言“必死”,岂皆死哉?然自古不敬者多矣,盖言其有必死之道也。简子曰:“人无礼则不生。”《记》亦曰:“礼者,体也。一体不备,不足以谓之成人。”自其形而观之,则形体不备,谓之不成人可也;自其成体之本而观之,则有人之形而无人之道,谓之不成人可也。《庄子》有言曰:“闉跂支离无脤,説衞灵公而视全人,其脰肩肩;瓮盎大瘿,説齐桓公而视全人,其脰肩肩。”知此,则知无礼者亦不可谓之成人也。黄曰:“相防一篇,説者皆未得其防。予以为诗人非谓防有皮、有齿、有体而人之不如鼠也,盖以为贪冒苟得,▯食于民,而不知礼仪,如防之徒有皮。”有齿有体,而无礼仪也。

干旄【音毛】美好【呼报反】善也。衞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也。

孑孑【居热反】干旄,在浚【苏俊反】之郊,素丝纰【符至反】之,良马四之。彼姝【赤朱反】者,子何以▯【必寐反】之?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音祖】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音与】之?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李曰:「言衞文公之臣子多好善,以干旄而就见贤者于浚之郊、浚之都、浚之城,而贤者荅其意,莫不乐告以善道也。」孑孑干旄,毛氏云:「注毛于干首,盖干与竹竿字通用。」家语曰:「干旄之忠告至矣。」竹竿之字从竹从干,则是以干与竹竿字通用也。郑氏以干旄为卿大夫所建,旟为州长所建,遂以首章为卿大夫,次章为州长,好贤。王氏云:「卿建旃,士建物,卿士设旄旟,则乡党之士所建,旌则士之所未命而无物者建之。」然攷之九旗皆注毛于干首,亦不必如是之分别也。案尔雅载旄于干头,注旄首曰旌,则旄旌一也,安得为卿大夫则建之,士则不建之?传曰:「鸟隼曰旟。」是画鸟之象于其旟。郑氏谓建旟为州长之属,非卿大夫所建,然则旟者将兵所建,夫何不可其卿大夫亦建之,不必指州长也。苏黄门曰:「古者招庶人以旃,士以旂,大夫

译黄氏说:“卫国的动乱已经很久了,人们不知道其中的恶行,如今才知道那是可耻的。人没有比拥有羞耻心更宝贵的了,内心有了羞耻感并且能够自我约束,就不会再做可耻的事情了。君子因此知道天理终究不会泯灭,而风俗教化的源头也并非没有来处。卫文公在历经世代残破衰败之后,能够致力于理财、训练农业、通商惠工、敬重教化、鼓励学习、授予方略、任用贤能,用正道来教化百姓,也是知道不善是可耻的,而淫乱奔佚是可以制止的。让人产生畏惧之心,不如让人产生羞耻之心。像卫文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贤德了!”

《相鼠》这首诗,是讽刺没有礼义的人。卫文公能够纠正他的群臣,而讽刺在位者不继承先君的教化,没有礼义。

相鼠有皮,人却没有威仪,人却没有威仪,不死还等什么?相鼠有齿,人却没有节制,人却没有节制,不死还等待什么?相鼠有体,人却没有礼义,人却没有礼义,为什么不快点死?

李氏说:“《相鼠》讽刺没有礼义的人,是说卫国的群臣不继承先公的教化,没有礼义。到了卫文公的时候,他纠正了群臣,把在位者没有礼义的行为作为讽刺的对象。正因为把没有礼义的行为作为讽刺的对象,所以人们能够知道礼义,从而将自己与没有礼义的人区分开来。看卫文公能够用正道教化百姓,所以人们知道以淫乱奔佚为耻。现在又能纠正群臣,使人们知道礼义,这大概是风俗的根本。”关于“相鼠有皮”等句,毛氏说:“相,是视的意思。”《说文》说:“相,是省视的意思。”意思是看这老鼠作为老鼠,还有皮、有齿、有体,而人作为人却没有礼义,这是连老鼠都不如了。郑氏则认为,老鼠有皮,虽然处在显要的地位,苟且偷生、贪图所得,不知廉耻,这也与没有威仪的人相同。各家的说法,都认为老鼠有皮而人无礼。苏氏认为,看老鼠之所以成为老鼠,难道是因为它没有皮吗?也是有皮而无礼罢了。只有欧阳氏的说法,认为老鼠还有皮毛,以构成它的形体,而人反而没有威仪,不注重仪容举止来约束自身,竟然连老鼠都不如。人如果连老鼠都不如,那为什么不快点死呢?这是非常痛恨的言辞。王氏的说法也是这样,只是不符合三章分别论述的意思。皮是用来覆盖外部的,齿是用来滋养内部的,体是内外得以确立的根本,这种解释过于牵强附会。这三章,大旨都是说“为什么不快点死”。考察《左传》:“越椒拿着玉币傲慢无礼,叔仲惠伯说:‘这一定会灭掉若敖氏的宗族。’卫侯宴请苦成叔,苦成叔傲慢,宁子说:‘苦成叔的家恐怕要灭亡了吧?’郤锜向鲁国乞求军队,将要办事却不恭敬,孟献子说:‘郤氏恐怕要灭亡了吧?’”左氏多记载不恭敬的事情,都说“必死”,难道他们都死了吗?然而自古以来不恭敬的人很多,大概说的是他们有必死的道理。简子说:“人没有礼义就不能生存。”《礼记》也说:“礼,是身体的根本。一个方面不具备,不足以称为成人。”从形体上看,形体不完备,称为不成人是可以的;从构成形体的根本来看,有人的形体而没有人的道义,称为不成人也是可以的。《庄子》有话说:“闉跂支离无脤,游说卫灵公,看那形体完整的人,他的脖子缩着;瓮盎大瘿,游说齐桓公,看那形体完整的人,他的脖子也缩着。”知道了这些,就知道没有礼义的人也不能称为成人了。黄氏说:“《相鼠》这一篇,解说者都没有得其要领。我认为诗人不是说老鼠有皮、有齿、有体而人不如老鼠,而是说那些贪婪苟得,〇食于民,却不知礼义的人,就像老鼠那样徒有皮、有齿、有体,而没有礼义。”

《干旄》美好,善,是好的意思。卫文公的臣子大多喜好善道,贤者乐于告诉他们善道。

孑孑干旄,在浚邑的郊外,用素丝镶边,良马四匹。那位美好的人,您用什么来回报他?孑孑干旟,在浚邑的都城,用素丝带系结,良马五匹。那位美好的人,您用什么来给予他?孑孑干旌,在浚邑的城邑,用素丝装饰,良马六匹。那位美好的人,您用什么来告诉他?李氏说:“是说卫文公的臣子大多喜好善道,拿着干旄去在浚邑的郊外、浚邑的都城、浚邑的城邑拜见贤者,而贤者回应他们的心意,无不乐于告诉他们善道。”关于“孑孑干旄”,毛氏说:“在干的首端注上毛,大概‘干’与‘竹竿’的字通用。”《家语》说:“干旄的忠告到了极点。”竹竿的字从竹从干,那么就是以干与竹竿的字通用。郑氏认为干旄是卿大夫所建的旗帜,旟是州长所建的旗帜,于是认为首章是卿大夫,次章是州长,喜好贤才。王氏说:“卿建旃,士建物,卿士设置旄旟,那么乡党之士所建的,旌则是士中未受命而没有物者所建的。”然而考察九旗都注毛于干首,也不必这样分别。按照《尔雅》记载旄在干头,注旄首曰旌,那么旄旌是一样的,怎么能说是卿大夫就建它,士就不建它呢?传曰:“画鸟隼的叫旟。”这是在旟上画鸟的形象。郑氏认为建旟的是州长一类,不是卿大夫所建,那么旟是带兵的人所建,卿大夫建它有什么不可以呢,不必特指州长。苏黄门说:“古时候招庶民用旃,士用旂,大夫

以旌,干旄以招之也。」据其説,只依孟子曰:「招士以旌,庶人以旃。」盖孟子所云者人君之好贤,此则卿大夫之好贤,苏氏之説非也。在浚之郊,在浚之都,城,毛氏谓邑外为郊,下邑曰都,其説非也。曰:「在郊,在都,在城,以言其贤者之所在,故以干旄、旟、干旌而就见之也。」素丝纰之,素丝组之,素丝祝之,良马四之,良马五之,良马六之。毛氏云:「纰所以织组也,緫纰于此而成文于彼,其意以素丝纰组之法御四马。」盖毛氏之意多如此,如《简兮》「执辔如组」,亦取其御众,其説非也。所谓素丝纰之者,束帛以赠之而已,组之祝之者,组以素丝而成,组也,祝织也。郑氏以祝当作属,二説皆通。所谓四之、五之、六之者,郑氏谓所见之数,其説非也。四之者,始见则以四马与之,中见又以五马与之,终见又以六马与之,言其礼意有加而无己。彼姝者子,何以予之?姝者,美貌也,言贤者之美貌也。毛氏训姝为顺,郑氏以卿大夫有忠顺之徳,又从以善道与之。云心诚爱厚之至,非也。此盖言卿大夫以礼而见贤者,在贤者当何以告之耶?告之以善道而已。盖礼恭然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然后可与言道之妙,色从然后可与言道之致。今卿大夫礼恭、辞顺、色从矣,宜贤者乐告以善道也。盖好贤者,非特君好之,而为臣者亦当然。如子游为武城宰,子曰:“汝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鲁用乐正子为政。”孟子闻之,喜而不寐,曰:“其为人也好善,则其为臣亦不可不好贤乐善也。”虽然,贤不苟就,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足以致之。如先主之欲见孔明,必三顾焉,使其不然,则孔明髙卧草庐而不肯就也。孟子之于齐王,王使人来曰:“寡人有寒疾,不可以风,朝将视朝,不识寡人得见否乎?”孟子曰:“有采薪之忧,不能造朝。”明日出吊于东郭氏。然则若孟子者,欲急于得君矣。今也王不就见,则不往焉,视其出昼犹待三宿,盖贤者之自重如此。旣卿大夫以见贤者为急,则贤者亦将轻千里而来,乐告以善道矣,岂特在浚之郊乎?

译用旌旗,用干旄来招引他们。」根据这种说法,只是依照孟子所说:“招引士人用旌,招引庶民用旃。”大概孟子所说的是君主喜好贤才,这里则是卿大夫喜好贤才,苏氏的说法是不对的。在浚邑的郊外,在浚邑的都邑,对于“城”,毛氏认为邑外为郊,下邑称为都,他的说法是不对的。他说:“在郊外,在都邑,在城邑,是说贤者所在的地方,所以用干旄、旟、干旌去拜见他们。”用素丝装饰它,用素丝编织它,用素丝织造它,良马四匹,良马五匹,良马六匹。毛氏说:“纰是用来织组的,在这里总束纰,在那里形成花纹,他的意思是用素丝纰组的方法来驾驭四匹马。”大概毛氏的意思多是这样,比如《简兮》中“执辔如组”,也是取驾驭众人的意思,他的说法是不对的。所谓“素丝纰之”,只是用束帛来赠送罢了;“组之祝之”,是用素丝编成组,组是编织,祝也是编织。郑氏认为“祝”应当作“属”,两种说法都讲得通。所谓“四之、五之、六之”,郑氏认为是所见的数量,他的说法是不对的。“四之”,是初次见面就给他四匹马;“五之”,是中间见面又给他五匹马;“六之”,是最后见面又给他六匹马,是说礼意不断增加而没有穷尽。那位美丽的女子,拿什么给她呢?“姝”,是美貌,是说贤者的美貌。毛氏将“姝”解释为顺,郑氏认为卿大夫有忠顺的德行,又用善道来给予他们。说心里真诚爱戴到了极点,这是不对的。这大概是说卿大夫以礼去拜见贤者,贤者应当拿什么来告诉他呢?告诉他善道罢了。大概礼仪恭敬然后可以和他谈论道的方向,言辞顺从而后才可以和他谈论道的奥妙,神色顺从而后才可以和他谈论道的极致。现在卿大夫礼仪恭敬、言辞顺从、神色顺从了,贤者应当乐于告诉他善道。大概喜好贤才,不只是君主喜好,作为臣子也应当如此。比如子游担任武城宰,孔子说:“你得到人才了吗?”回答说:“有个澹台灭明。”鲁国任用乐正子执政。孟子听到后,高兴得睡不着,说:“他为人喜好善道,那么作为臣子也不可不喜好贤才、乐于善道。”虽然如此,贤才不会随便屈就,王公如果不致敬尽礼,就不足以招致他们。比如先主想要见孔明,一定要三次拜访,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孔明就会高卧草庐而不肯屈就。孟子对于齐王,齐王派人来说:“我有寒疾,不能吹风,早晨将要上朝,不知道我能否见到您?”孟子说:“我有采薪的忧虑,不能上朝。”第二天出去在东郭氏家吊丧。那么像孟子这样的人,是想急于得到君主的。现在齐王不来拜见,孟子就不去,看他离开昼邑还等待了三天,大概贤者自重就是如此。既然卿大夫以拜见贤者为急,那么贤者也将不远千里而来,乐于告诉他善道了,难道仅仅在浚邑的郊外吗?

黄曰:「箫韶奏而鳯皇仪,干羽舞而有苗格。髙宗思而傅説梦,成王悟而天反风。天下之理,未尝不相为感通也。舍己从人,如舜则黎献共为帝臣;善养老,如文王则伯夷、太公有盍归乎来之叹。人苟有好善之心,则贤者将轻千里而来;苟訑訑之声音顔色,距人于千里之外,则贤者将望望而去之。衞文公臣子多好善,则尽礼以待贤。干旄旌旟,即招士以旌之意也;素丝组纰,即实其币帛筐篚之意也;良马四五六,即锡马蕃庶之意也。礼旣尽矣,则贤安得不乐?告之以善道乎?曰:『何以畀之?非无以畀之也。何以予之?非无以与之也。何以告之?非无以告之也。』是以惟恐其无以报之耳。齐王不肯就见孟子,则孟子有所不屑;先主三顾孔明之庐,则孔明乐为之用。盖尊徳乐道之心,不如是则不足与有为也。」

载驰》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衞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邑。许穆夫人闵衞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音彦】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

载驰载驱,归唁衞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蒲末反】渉,我心则忧。旣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逺。旣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悲位反】陟彼阿丘,言采其蝱【音盲】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稺【直吏反】且狂。我行其野,芃芃【薄红反】其麦。控【苦贡反】于大▯,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李曰:许穆夫人,衞之女也。衞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故立戴公,暴露而舍于漕邑。宗国败灭,君民播迁,是以许穆夫人闵念衞国之亡,伤已许国之小而力弱,不能救,故且欲归国而唁其兄。但在礼,诸侯夫人父母终,惟得使大夫问于兄弟,有义不得归,是以许人尤之。故赋是诗以见志也。载驰载驱,归唁衞侯。唁者,吊生曰唁。《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谷梁》吊失国曰唁。今夫人言己欲驰驱而往,归于宗国以吊唁衞侯,故愿御者驰马悠悠然而逺行。我欲疾至于漕邑,亦犹《泉水》诗云:载脂载牵,还车言迈,皆是准拟之辞也。大夫跋渉,郑以衞大夫来告难于许时,苏説谓大夫,许大夫之吊衞者也。草行曰跋,水行曰渉。夫人将归亲唁其兄,虽大夫之往而不足以解忧也。旣不我嘉,夫人旣欲归唁其兄而许大夫不听,故责之云:汝许人尽不善,我欲归唁其兄然不能旋反。我心中之思使不得归也。旣不得去,而又责之言:我视汝许大夫不施善道以救衞,由此故我思不逺于衞常欲归唁之。不能旋济者,言归衞必济水也。不閟者,言我思常在目前也。王氏云:我思之归于道为不閟。不閟者,言于道通也,非也。陟彼阿丘,言采其蝱。蝱,贝母也。陆玑注云:今药草,阿丘者偏髙曰阿丘。王氏曰:陟偏髙之丘以采蝱故也。采蝱者,将以除结懑之疾,譬之欲归唁。非平夷之行也,亦将以解腹心之至忧故也。此説为善。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言女子之怀善矣,皆可以行也。然许人不许归,故斥之以为众稺且狂。狂者言,众皆不更事之人,故以我为尤也。芃芃其麦,言思归行衞之野,见其麦之有实。此説与泉水「言毖彼泉水,亦流于淇。娈彼诸姬,▯与之谋」,皆是相望之辞也。大夫君子,无我有尤者,言无以我为过也。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者。苏氏曰:「虽竭尔思虑以为我谋衞,不如使我一往亲见之也。」然夫人卒不往者,知其非礼而能自克故也。论曰:此载驰之诗,忧思如黍离,自克如泉水。然而以泉水较之,其事又有缓急。泉水之诗,无故而思归;此则宗国颠覆危亡,乃人情之至痛。而夫人乃终不得归寜者,其忧思亦甚矣。观其诗辞意曲折,则可知其情矣。许人尤之,正礼所当然也。夫人责之以众稺且狂,岂礼所当然哉?盖思归之急云耳。然终以自克而不得以归寜者,当观其意之如何,不可以辞害志也。黄曰:左传事见,李讲戴公与

译黄说:“《箫韶》演奏,凤凰来仪;《干羽》起舞,有苗归服。高宗思念傅说,便在梦中相遇;成王醒悟,上天便回风助阵。天下的道理,没有不相互感应贯通的。舍弃己见而听从他人,像舜那样,便能使众贤共同成为帝王的臣子;善于养老,像文王那样,便能使伯夷、太公发出‘何不归去’的感叹。人如果真有喜好善道的心,贤者便会不远千里而来;如果态度傲慢,声音脸色拒人于千里之外,贤者便会失望离去。卫文公的臣子多喜好善道,便以尽礼来对待贤人。干旄旌旗,就是招揽士人的意思;素丝组纰,就是充实币帛筐篚的意思;良马四匹、五匹、六匹,就是赏赐马匹众多的意思。礼节既然尽到了,贤人怎么会不快乐?用善道来告知他们吗?说:‘拿什么给他们?不是没有可以给的。拿什么给予他们?不是没有可以给的。拿什么告知他们?不是没有可以告知的。’因此只是担心没有东西来报答他们罢了。齐王不肯接见孟子,孟子便有所不屑;先主三次拜访孔明草庐,孔明便乐于为他效力。大概尊重道德、喜爱道义的心,不这样就不值得与之共事。”

《载驰》是许穆夫人所作。哀悯她的宗国覆灭,自伤不能救援。卫懿公被狄人灭国,国人离散,暴露在漕邑。许穆夫人哀悯卫国灭亡,伤痛许国弱小,无力救援,想回国吊唁她的兄长,又因礼义不能回去,所以作这首诗。

驾车奔驰,驾车疾驰,回国吊唁卫侯。驱马悠悠,将要到达漕邑。大夫跋涉,我心中忧愁。既然不赞许我,我不能返回。看你们不善,我的思念不遥远。既然不赞许我,我不能渡河。看你们不善,我的思念不停止。登上那山丘,去采那贝母。女子善于怀念,也各有行为。许人责怪我,众人幼稚且狂妄。我行走在田野,麦子茂盛。控诉于大国,依靠谁、终结谁。大夫君子,不要责怪我。你们百般的思虑,不如我亲自前往。李说:许穆夫人是卫国的女子。卫懿公被狄人灭国,国人离散,所以拥立戴公,暴露在漕邑居住。宗国败灭,君民流离,因此许穆夫人哀念卫国灭亡,伤痛自己许国小而力弱,不能救援,所以想回国吊唁她的兄长。但按礼制,诸侯夫人父母去世,只能派大夫去问候兄弟,有义理不能回去,因此许人责怪她。所以作这首诗来表达志向。驾车奔驰,驾车疾驰,回国吊唁卫侯。“唁”是吊唁活人。《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公孙逃到齐国,驻扎在阳州,齐侯在野井吊唁公。”《谷梁传》说吊唁失国的人叫唁。现在夫人说自己想驰驱前往,回到宗国吊唁卫侯,所以希望驾车的人悠悠然远行。我想快速到达漕邑,也如同《泉水》诗所说:“载脂载牵,还车言迈”,都是拟想之辞。大夫跋涉,郑玄认为卫大夫来向许国报告危难时,苏说认为大夫是许国大夫去吊唁卫国的人。在草中行走叫跋,在水中行走叫涉。夫人想回国亲自吊唁她的兄长,虽然大夫前往也不能解除忧愁。既然不赞许我,夫人想回国吊唁兄长而许国大夫不听从,所以责备他们说:你们许国人都不善,我想回国吊唁兄长却不能返回。我心中的思念使我不能回去。既然不能离开,又责备他们说:我看你们许国大夫不施行善道来救援卫国,因此我的思念不远离卫国,常想回去吊唁。不能返回渡河,是说回卫国必须渡河。不停止,是说我的思念常在眼前。王氏说:我的思念归于道为不停止。不停止,是说对道通达,不对。登上那山丘,去采那贝母。“蝱”是贝母。陆玑注说:现在的药草,偏高的山丘叫阿丘。王氏说:登上偏高的山丘去采贝母。采贝母,将用来消除郁结的疾病,比喻想回国吊唁。不是平坦的行走,也将用来解除腹心的至忧。这个说法很好。女子善于怀念,也各有行为。说女子的怀念很好,都可以实行。但许人不允许回去,所以斥责他们说众人幼稚且狂妄。狂妄是说,众人都是不更事的人,所以认为我有过错。麦子茂盛,是说思念回国行走卫国田野,看见麦子结实。这个说法与《泉水》“言毖彼泉水,亦流于淇。娈诸姬,与之谋”,都是相望之辞。大夫君子,不要责怪我,是说不要认为我有过错。你们百般的思虑,不如我亲自前往,苏氏说:“虽然竭尽思虑为我谋划卫国,不如让我亲自前往一见。”但夫人最终没有去,是知道不合礼制而能自我克制。论说:这《载驰》的诗,忧思如《黍离》,自我克制如《泉水》。然而与《泉水》相比,事情又有缓急。《泉水》的诗,无故而思归;这则是宗国颠覆危亡,是人情的至痛。而夫人最终不能回去,她的忧思也很深了。看她的诗辞意曲折,就可以知道她的情了。许人责怪她,正是礼所应当的。夫人责备他们众人幼稚且狂妄,难道是礼所应当的吗?大概是思归急切罢了。但最终因自我克制而不能回去,应当看她的意图如何,不能因言辞而损害志向。黄说:《左传》事见,李讲戴公与

许穆公夫人俱出于宣姜。宣姜渎乱人伦,败坏风俗,不及数年,衞国为狄人所灭,君臣播迁,几不能以自存。易曰:「履霜坚冰至。」衞国之亡,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学者观诗,不必至载驰而后知衞之亡,观雄雉、新台之诗而知衞之亡非一日也。载驰之夫人,其忧思如泉水之衞女,然泉水之所忧者,不若载驰之深也。泉水衞女之思,思而能以礼;载驰夫人之思,思而能以义。此圣人所以深取之欤。

译许穆公和夫人都是宣姜所生。宣姜淫乱人伦,败坏风俗,不到几年,卫国就被狄人灭亡,君臣流离迁徙,几乎无法生存下去。《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就要来了。”卫国的灭亡,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而是逐渐演变而来的。读书人读《诗经》,不必等到读了《载驰》才知道卫国将亡,读了《雄雉》《新台》就知道卫国的灭亡不是一天造成的。《载驰》中的夫人,她的忧思就像《泉水》中的卫国女子,然而《泉水》中卫女所忧的,不如《载驰》中夫人所忧的深切。《泉水》中卫女的思念,是合乎礼的;《载驰》中夫人的思念,是合乎义的。这大概就是圣人深深赞赏她们的原因吧。

衞淇奥诂训传第五    国风

淇奥【于六反】美武公之徳也。有文章,又能听其规谏,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

瞻彼淇奥,緑竹猗猗【于宜反】有匪君子,如切如磋【七何反】如琢如磨。瑟兮僩【遐板反】兮,赫兮咺【况晚反】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况元反】兮。瞻彼淇奥,緑竹青青【子丁反】有匪君子,充耳琇莹,防【古外反】弁【皮变反】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緑竹如箦【音责】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寛兮绰兮,猗【于绮反】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李曰:有文章,即诗所谓“有匪君子”是也。又能听其规谏者,盖规正圎之器也,箴诲之辞谓之规者,以其能正君也。孔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夫以有周公之才,固美矣,使其有骄吝之心,则不足观矣。惟其有才而无骄吝之心,然后为可观也。今武公旣有文章,又能听其规谏,以礼自防闲而不逾,此其所以为贤也。然诗之序言“又能听其规谏”,其义固无害。攷之于诗,本无是句,岂诗人以切磋琢磨为据故云欤?瞻彼淇奥,淇,衞水也。奥,隈也。厓内为隈。淇奥者,淇水之曲也。淇水出衞州共城北,山东至黎阳而入河。左传昭公二年,韩宣子自齐聘于衞,衞侯享之,北宫文子赋淇澳。其字从水从奥,则知从水之奥与此诗“淇奥”字通用。“緑”字,毛氏以为王刍也,竹萹竹也。陆氏以为二草名,与“终朝采緑”之“緑”同,非言其色也。毛氏之説本于尔雅,予窃以为不然。传曰:“淇奥箘辂”,又曰:“淇水之竹。”前汉武帝下淇园之竹以为楗,寇恂伐淇奥之竹以为矢,则是淇水之有竹也,明矣。不必以“緑竹”为草。王氏、程氏皆以“緑竹”为竹,苏东坡氏有诗曰:“惟有长身大君子,依依犹得似淇奥。”则知“緑竹”之为竹也,又明矣。观此诸説,则是“瞻彼淇水之旁,有此緑竹猗猗然美盛也。”程氏云:“淇奥之地,润泽膏沃,而生緑竹,竹生物之美者,兴徳美内充,而文章威仪外着。”其説为善。郑氏曰:“武公质美徳盛,有康叔之余烈。”其意谓“緑竹之所以美盛者,由得淇水润泽之也。”武公之所以徳盛者,由得康叔之余烈也。以淇水比康叔,诗中本无此意。王氏则谓“瞻彼淇奥”为徳之清润深閟,“緑竹猗猗”为竹之虚节清和,亦不必如此分别。“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言有诸中者必形诸外之意。“匪”文章貌。论语所谓“斐然成章”之“斐”字通用。礼记大学亦举此诗云“有斐”。君子其字亦用《论语》“斐”字,切磋琢磨。《尔雅》曰:“治骨曰切,治象曰磋,治玉曰琢,治石曰磨。”是也。切磋琢磨者,《大学》曰:“如切如磋,道学也;如琢如磨,自修也。”又其曰“切磋琢磨者”,盖言武公有文章,如切磋琢磨之成器,可爱可重也。“瑟兮僩兮”者,瑟,矜庄貌;僩,韩诗以为美。《説文》曰:“武也。”毛氏曰:“寛大也。”荀子曰:“陋者俄且僩。”是僩则为寛大之文。“赫兮咺兮”者,言威仪容止宣着也。谖,忘也。盖言淇水之润泽,故生緑竹;犹武公所积者厚,故其发见于外者斐然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之成器,可爱可重。“瑟兮僩兮,赫兮咺兮”,其见于外者如此,故民爱之不忘也。上章言“猗猗”,二章言“青青”,下章言“箦”者,盛也。程氏曰:“猗猗言其态,青青言其色,如箦言其盛宻比为箦,此説是也。”王氏则以“緑竹猗猗”者,言其少长未刚之时;“青青”为方刚之时;“如箦”为盛之至此,乃曲説也。毛云以为“青青”茂盛貌,则其字为“菁”字;程氏则只作“青”字读。充耳,瑱也。充耳以琇莹为之。琇莹,美石也。説者谓琇石之似玉者。《周礼·弁师》云:“王之皮弁防五采玉璂。”又曰:“诸侯及▯卿大夫之皮弁,各以其等为之。”注云:“皮弁则侯伯璂饰七,子男璂饰五,玉亦

译《卫·淇奥》诂训传第五 国风

《淇奥》:赞美武公的德行。他有文采,又能听取规劝谏言,用礼法来约束自己,因此能够入朝担任周朝的宰相。赞美他而作了这首诗。

瞻望那淇水弯曲的地方,绿竹茂盛美好。有位文雅的君子,像加工骨器那样切磋,像加工象牙那样琢磨。庄重严肃啊,宽大威严啊,显赫盛大啊。有位文雅的君子,始终不能忘记啊。瞻望那淇水弯曲的地方,绿竹青翠茂盛。有位文雅的君子,充耳的美玉晶莹透亮,皮弁上的玉饰像星星一样闪亮。庄重严肃啊,宽大威严啊,显赫盛大啊,有位文雅的君子,始终不能忘记啊。瞻望那像竹席一样茂密的绿竹。有位文雅的君子,像金锡那样纯净,像圭璧那样温润。宽厚从容啊,车上的横木装饰华美啊。善于开玩笑啊,却不刻薄伤人啊。

李氏说:有文采,就是诗中所谓的“有匪君子”。又能听取规劝谏言,大概是因为规是矫正圆形的器具,劝诫教诲的话称为“规”,是因为它能匡正君主。孔子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却骄傲且吝啬,其余的就不足观看了。”凭借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固然美好,但如果他有骄傲吝啬之心,就不足观了。只有既有才华又没有骄傲吝啬之心,然后才值得观看。现在武公既有文采,又能听取规劝谏言,用礼来自我约束而不越轨,这就是他贤明的原因。然而《诗序》说“又能听取规劝谏言”,其义理本来没有妨害。考察这首诗,原本没有这句话,难道是诗人以切磋琢磨为依据所以说吗?“瞻望那淇水弯曲的地方”,淇,是卫国的一条水。奥,是水湾。崖岸之内为水湾。淇奥,就是淇水的弯曲处。淇水发源于卫州共城北,向东流到黎阳汇入黄河。《左传》昭公二年,韩宣子从齐国出使卫国,卫侯设宴招待他,北宫文子赋《淇澳》。它的字从水从奥,就知道从水的“奥”与这首诗的“淇奥”字通用。“绿”字,毛氏认为是王刍草,竹萹草。陆氏认为是两种草名,与“终朝采绿”的“绿”相同,不是说它的颜色。毛氏的说法本于《尔雅》,我私下认为不对。传文说:“淇奥箘辂”,又说:“淇水的竹子。”从前汉武帝取淇园的竹子来做堤坝的桩木,寇恂砍淇奥的竹子来做箭杆,那么淇水有竹子,是很明显的。不必把“绿竹”当作草。王氏、程氏都把“绿竹”当作竹子,苏东坡有诗说:“惟有长身大君子,依依犹得似淇澳。”那么知道“绿竹”是竹子,又很明显了。观察这些说法,那么就是“瞻望那淇水旁边,有这绿竹茂盛美好的样子。”程氏说:“淇奥之地,润泽肥沃,生长出绿竹,竹是生物中美好的,兴起德行美在内充实,而文章威仪在外显著。”他的说法很好。郑氏说:“武公本质美好德行盛大,有康叔的余烈。”他的意思是说“绿竹之所以茂盛,是因为得到淇水的润泽。”武公之所以德行盛大,是因为得到康叔的余烈。用淇水比喻康叔,诗中本没有这个意思。王氏则认为“瞻望那淇奥”是德行的清润深藏,“绿竹猗猗”是竹子的虚节清和,也不必这样分别。“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玉。”这是说内在有的必定表现于外的意思。“匪”是文采的样子。《论语》所谓“斐然成章”的“斐”字通用。《礼记·大学》也举此诗说“有斐”。君子其字也用《论语》“斐”字,切磋琢磨。《尔义》说:“加工骨器叫切,加工象牙叫磋,加工玉石叫琢,加工石头叫磨。”就是这样。切磋琢磨,《大学》说:“如切如磋,是道学;如琢如磨,是自修。”又说“切磋琢磨者”,大概说武公有文采,像切磋琢磨而成的器物,可爱可敬。“瑟兮僩兮”者,瑟,是矜持庄重的样子;僩,韩诗认为是美。《说文》说:“武也。”毛氏说:“宽大也。”荀子说:“陋者俄且僩。”那么僩就是宽大的意思。“赫兮咺兮”者,是说威仪容止显著。谖,是忘记。大概说淇水的润泽,所以生长绿竹;犹如武公所积累的深厚,所以表现于外的斐然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成器,可爱可敬。“瑟兮僩兮,赫兮咺兮”,他表现于外的如此,所以百姓爱戴他不忘。上章说“猗猗”,二章说“青青”,下章说“箦”者,是茂盛。程氏说:“猗猗说它的姿态,青青说它的颜色,如箦说它茂盛密集像竹席,这个说法是对的。”王氏则认为“绿竹猗猗”者,是说它少长未刚的时候;“青青”是方刚的时候;“如箦”是茂盛到这样,乃是曲解。毛氏认为“青青”是茂盛的样子,那么它的字是“菁”字;程氏则只读作“青”字。充耳,是瑱。充耳用琇莹做成。琇莹,是美石。解说者说琇是像玉的石头。《周礼·弁师》说:“王的皮弁防五采玉璂。”又说:“诸侯及卿大夫的皮弁,各以其等级来做。”注说:“皮弁则侯伯璂饰七,子男�饰五,玉亦

三采。”正此防弁是也。如星,言其文之如星也。其曰“充耳琇莹”,以言武公有其徳而称此服。如金如锡,如圭如璧,言其成徳之貌。夫盛徳之至,有刚有柔,而其化无方;或锐或圎,而其成不易。其化无方,则所以为道也;其成不易,则所以为义也。此盖王氏随字生义,随句生意,非诗人之本意。“寛”言能容众也。“绰”,缓也。言其有寛容之徳也。“重”,较大车,言其多容而任重。此皆非也。“戏谑者”,武公乐易而不至于过也。虽然,戏言戏行,非君子之所贵,而诗人乃以为美之者。昔孔子之武城,闻▯歌之声,夫子莞尔而▯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虽夫子犹不免于戏。孔子之所谓戏者,非世俗之所谓戏也。其意将以试子游之心,虽戏不以为过也。武公之所谓“戏谑而不至于虐”者,其亦孔子之所谓戏欤?论曰:有诸中者,必形诸外。玉在山而木润,珠生渊而崖不枯。此亦理之必然也。小人不善,无其内而强其外;见君子,厌然掩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外之不可强也,如此。惟君子和顺积中,英华发外,或见于言辞,或见于顔色,或见于容止,皆粲然可观。岂有君子徒事其外以耸动世俗之观听哉?孟子曰:“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其内外之相应也如此。”今武公之德如此,其发见于外者,皆不可掩。想当时见之者,鄙吝之心消,奸雄之胆丧。此所谓“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译“三采”,正是这种防弁。说它像星星,是形容它的纹饰如同星辰。文中说“充耳琇莹”,是为了说明武公具备这样的德行,因而配得上这样的服饰。说它像金像锡,像圭像璧,是形容他成就德行的样子。盛大的德行达到极致,既有刚强又有柔和,而它的教化没有固定的方所;有时锐利有时圆融,而它的成就并非易事。教化没有固定的方所,这就是它作为“道”的原因;成就并非易事,这就是它作为“义”的原因。这大概是王氏逐字生义,逐句立意,并非诗人的本意。“宽”是说能够容纳众人。“绰”,是舒缓的意思。是说他有宽宏的德行。“重”,是说比大车更重,形容它容量大且承载重。这些解释都不对。“戏谑”,是说武公和乐平易而不至于过分。虽然如此,戏言戏行,并不是君子所看重的,而诗人却认为这是美的。从前孔子到武城,听到弦歌之声,孔子微微一笑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子游回答说:“从前我听说老师您说过:‘君子学习了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习了道就容易使唤。’”孔子说:“偃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即使是孔子也难免有开玩笑的时候。孔子所说的“戏”,并不是世俗所说的“戏”。他的意图是用来试探子游的心意,虽然是玩笑也不认为过分。武公所说的“戏谑而不至于虐”,大概也就是孔子所说的“戏”吧?评论说:内心有什么,必定会表现在外面。玉在山中,树木就会润泽;珍珠生在深渊,山崖就不会干枯。这也是事理必然如此。小人不善,内心没有德行却强行修饰外表;见到君子,就掩饰自己的不善而彰显自己的善。别人看自己,就像看到自己的肺肝一样,外表是无法强行伪装的,就是这样的。只有君子将和顺积聚在心中,英华发于外表,有时表现在言辞上,有时表现在脸色上,有时表现在仪态举止上,都鲜明美好值得观赏。难道有君子只注重外表来惊动世俗的视听吗?孟子说:“仁义礼智根植于内心,它产生的光泽润泽,表现在脸上,充盈在背上,延伸到四肢。四肢无需言语就能表达,内外相应就是这样的。”现在武公的德行如此,他发见于外表的,都无法掩盖。猜想当时见到他的人,鄙陋吝啬之心消散,奸雄的胆量丧失。这就是所说的“道盛德至善,百姓不能忘记”。

黄曰:有至足之徳者,必有自足之心,此人之情也。然自足之心一萌,则徳不足以为徳矣。孔子以为: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今武公旣有文章,又能听其规谏,而以礼自防。在武公之徳,则充然而有余;在武公之心,则歉然而不足。诗人因其入相于周,而乐于称颂其美,故托淇奥之诗以为喻。云尔雅曰:河隅谓之奥。淇奥,衞地也。犹周南以汝坟兴,陈以宛丘名篇也。诗人见淇水之隅,有緑竹猗猗然茂盛,以兴武公之徳和顺积中,而英华外着,有不可掩者,故曰:「有匪君子,匪文章貌。」论语所谓「斐然成章」与此同。用礼记「举有斐君子」,亦以「匪」为「斐」,岂非通用欤?如切如磋,礼记以为道学;如琢如磨,则以为自修。要之言其徳之愈足,而武公之心愈不自足,又从而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如切磋琢磨之不能自巳也。惟其不能自巳,故盛徳发见于容貌,而有寛厚温粹之美。斯民见之,自有不能忘者。曰:「充耳琇莹,防弁如星」,以见其佩服之美而人乐之。「猗重较兮」,以见其乗车之安而人爱之。「善戏谑兮」,以见武公之盛徳,虽戏谑之间,亦有妙理存焉,而人不以为虐也。孔子以「割鸡焉用牛刀」之语戏子游,圣人之所谓戏者,亦如诗人之形容武公者欤?大抵人情之恶是人也,虽正其言辞,而人有所不信;人情之善是人也,则虽戏且谑,而人亦以为善。衞人爱武公之深,而形容之不能尽,曰:「善戏谑兮」,以见其乐之之至,而亦无恶于戏谑也。观小雅賔之初筵之诗,见武公真中庸大学至诚之君子,其言温厚诚慤,不欺于暗室,不愧于屋漏,其为人自可想见。淇奥之诗不我诬矣。

考槃刺庄公也不能继先公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也。考槃在涧,硕人之寛,独寐寤言,永矢弗谖【况元反】考槃在阿,硕人之薖【苦禾反】独寐寤歌,永矢弗过【古禾反】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李曰:“庄公不能继先君武公之业,而使贤者自退处于深山穷谷之中,此其亡先君之业、失先君之意可知矣。”《左传》曰:“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是以并建圣哲,树之风声,分之物采,着之话言,为之律度,以遗后嗣,先君之心也。”成汤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人君之求贤,不惟以自辅,亦以为子孙长久之计。为子孙者,继先君之业,当思祖宗所以畀付之意,必其尊徳乐道,有加而无已,然后可也。苟为不然,是弃贤者也,非弃贤者也,是弃祖宗之业也。是故序《考槃》之诗者,以为庄公不能继先公之业;序《晨风》者,以为忘穆公之业也。《考槃》郑氏曰:“木偃盖曰槃。考槃在涧,考成也;槃乐也。山夹水曰涧,曲陵曰阿,髙平曰陆。考槃在涧、在阿、在陆者,皆是贤者退处之地也。”夫富与贵,是人之所同好也;贫与贱,是人之所同恶也。虽贤者未有不恶贫贱与乐富贵也。使贤者恶富贵而乐贫贱,是为伪也。在涧、在阿、在陆者,皆非人之所乐,而贤者独成乐于此者,苏氏谓必有甚恶而不得已者也,其説非是也。惟其成乐于此,故贤者处之甚安,绰绰然有余▯曽无狭隘褊浅之意,故下文曰“硕人之寛”是也。《孔丛子》曰:“吾于《考槃》见遯世而无闷,正此之谓欤。”“硕”大也,言大徳之人也;“寛”容也;“薖”亦寛大之貌。“轴”毛氏曰:“进也。”攷之诂训未有所据。要之上章旣言人之寛,此皆是寛大之意。郑氏又以“薖”为饥意,“以轴”为病,此説未之敢信。独寐寤言,独寐之间觉寤而言之。“独寐寤歌者”,言独寐之间觉寤而后歌也。“独寐寤宿”,已觉而犹卧也。“谖”忘也。“矢”郑氏以为誓,其意以谓自誓不忘君之恶,不复入君之朝,不复告君以善道。信如毛氏之説,则是所谓“硕人”者,乃躁急之人,安得所谓“硕人之寛”之义哉?且君臣犹父子也,虽不见用,可以怨望而为誓若此哉?王氏亦从此説,欧阳、程氏、杨▯山破其説。要之,欧阳之説,又不如程氏、

译黄氏说:拥有极度充足的德行的人,必定有自我满足的心,这是人之常情。然而,自我满足的心一旦萌生,那么德行就不能称为德行了。孔子认为: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如果骄傲而且吝啬,其余的就不值得观看了。现在武公既有文采,又能听从规劝谏言,并且用礼制来约束自己。就武公的德行而言,充沛而有余;就武公的心而言,却谦逊而不足。诗人因为他入朝担任周朝的宰相,而乐于称颂他的美德,所以借《淇奥》这首诗作为比喻。《尔雅》说:河水的角落叫做奥。淇奥,是卫国的地方。就像《周南》以汝坟兴起,陈国以宛丘命名篇章一样。诗人看到淇水的角落,有绿竹茂盛的样子,以此兴起武公的德行和顺积聚在心中,而英华显露在外面,有不可掩盖的,所以说:“有文采的君子,斐然成章。”《论语》所说的“斐然成章”与此相同。引用《礼记》“举有斐君子”,也是以“匪”为“斐”,难道不是通用吗?如切如磋,《礼记》认为是道学;如琢如磨,则认为自我修养。总之,说的是他的德行越来越充足,而武公的心越来越不自满,又从而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像切磋琢磨一样不能自己停止。正因为不能自己停止,所以盛德表现在容貌上,而有宽厚温粹的美。百姓看到,自然有不能忘记的。说:“充耳琇莹,充弁如星”,以此显示他佩戴装饰的美而人们喜欢。“猗重较兮”,以此显示他乘车安稳而人们爱戴。“善戏谑兮”,以此显示武公的盛德,即使在戏谑之间,也有妙理存在,而人们不认为这是暴虐。孔子用“割鸡焉用牛刀”的话戏弄子游,圣人所说的戏,也像诗人形容武公的那样吗?大体上,人们厌恶这个人,即使言辞正当,人们也有所不信;人们喜欢这个人,即使戏谑,人们也认为是善。卫国人深爱武公,形容他不能尽,说:“善戏谑兮”,以此显示他们喜欢他到了极点,而对戏谑也没有厌恶。看《小雅·宾之初筵》的诗,看到武公真是《中庸》《大学》至诚的君子,他的言语温厚诚恳,不欺骗于暗室,不愧于屋漏,他的为人自然可以想见。《淇奥》这首诗没有欺骗我。

《考槃》讽刺庄公不能继承先公的基业,使贤者退而穷困处身。《考槃》在涧,硕人的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考槃》在阿,硕人的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考槃》在陆,硕人的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李氏说:“庄公不能继承先君武公的基业,而使贤者自退处于深山穷谷之中,这他丢弃先君的基业、失去先君的心意可知了。”《左传》说:“古代的王者,知道天命不长,因此并建圣哲,树立风声,分给他们物采,著录话言,为他们制定律度,以遗留给后嗣,这是先君的心意。”成汤广泛寻求哲人,让他们辅佐你的后嗣。君主求贤,不仅为了自我辅佐,也为了子孙长久之计。作为子孙,继承先君的基业,应当思考祖宗所以托付的心意,必定尊重德行、喜爱道义,有加而无已,然后才可以。如果不这样,就是抛弃贤者,不是抛弃贤者,而是抛弃祖宗的基业。因此,序《考槃》这首诗的人,认为庄公不能继承先公的基业;序《晨风》的人,认为忘记了穆公的基业。《考槃》郑氏说:“木偃盖曰槃。《考槃》在涧,考成也;槃乐也。山夹水的叫涧,曲陵叫阿,高平叫陆。《考槃》在涧、在阿、在陆,都是贤者退处之地。”富与贵,是人们共同喜欢的;贫与贱,是人们共同厌恶的。即使贤者也没有不厌恶贫贱与喜欢富贵的。如果贤者厌恶富贵而喜欢贫贱,这是虚伪。在涧、在阿、在陆,都不是人们所喜欢的,而贤者独自成乐于此,苏氏说必定有非常厌恶而不得已的,这种说法不对。正因为成乐于此,所以贤者处之甚安,绰绰然有余,没有狭隘褊浅的意思,所以下文说“硕人之宽”就是这样。《孔丛子》说:“我在《考槃》看到遁世而无闷,正是这个意思。”“硕”大也,说大德之人;“宽”容也;“薖”也是宽大的样子。“轴”毛氏说:“进也。”考之诂训没有依据。总之,上章已经说了人的宽,这里都是宽大的意思。郑氏又以“薖”为饥意,以“轴”为病,这种说法不敢相信。独寐寤言,独寐之间觉醒而言。“独寐寤歌者”,说独寐之间觉醒而后歌。“独寐寤宿”,已经觉醒而还躺着。“谖”忘也。“矢”郑氏认为是誓,他的意思是以谓自誓不忘君的恶,不再入君的朝,不再告君以善道。如果真如毛氏的说法,那么所谓“硕人”者,就是急躁的人,怎么会有所谓“硕人之宽”的意思呢?况且君臣如同父子,即使不被任用,可以怨恨而发誓这样吗?王氏也从此说,欧阳、程氏、杨氏破其说。总之,欧阳的说法,又不如程氏、

杨氏之説为善。欧阳氏曰:「硕人居于山涧之间,不以为狭,而独言自谓不忘此乐也。永矢弗过,谓安然乐居涧中,不复有所他之也。永矢弗告者,自谓其乐,不可以妄语于人也。」程氏、杨氏则以「永矢弗谖」为自陈不能忘其君,以「永矢弗过」为自陈其不得过君之朝,以「永矢弗告」为自陈不得告君以善。矢如臯陶「矢厥谟」之「矢」,同此説是也。

译杨氏的说法是正确的。欧阳氏说:“硕人居住在山涧之间,不觉得狭窄,只是说自己不会忘记这种快乐。‘永矢弗过’,是说安然乐于居住在涧中,不再有其他去处。‘永矢弗告’,是说自己的快乐,不可以随意告诉别人。”程氏、杨氏则将“永矢弗谖”解释为自我陈述不能忘记君主,将“永矢弗过”解释为自我陈述不能越过君主的朝廷,将“永矢弗告”解释为自我陈述不能向君主进献善言。这里的“矢”与皋陶“矢厥谟”中的“矢”相同,这种说法是正确的。

论曰:据此诗初章言永矢弗谖,中章言永矢弗过,卒章言永矢弗告。盖贤者退而穷处,其居甚安,虽知朝廷之不可复居矣,而又不敢忘于君。于此有以见贤者爱君也如此。所谓贤者之不忘君,非如魏公子牟身居江湖之上,心游魏阙之下,正犹刘向所谓忠臣虽在畎畆,犹不忘君惓惓之义也。孟子去齐,其言常曰:「虽然,岂舍王哉?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夫贤者之爱君其切如此,岂有不得志而遽忘爱君之诚心乎?黄曰:按诗言「子有钟皷,弗鼓弗考」,则所谓考槃者,犹考击其槃以自乐之也。贤者虽不见用于时,而击槃以自乐涧阿之中,雍容寛绰而无怨望之意,真所谓遯世无闷者。永矢弗谖,矢如臯陶矢厥谟之矢。贤者在畎畆而不敢忘君,故考槃以自得,而永陈其不忘君父之意,又永陈其不得适君之朝,又永陈其不得告君以善道。此贤者爱君之诚,而忠厚之至也。若从毛郑之説,则是贤者一不见用,而遂有怨怒之辞,尚何足谓之贤乎?

硕人闵庄姜也。庄公惑于嬖妾,使骄上▯。庄姜贤而不荅,终以无子。国人闵而忧之。

硕人其颀【其机反】衣锦褧【苦迥反】衣,齐侯之子,衞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手如柔荑【徒奚反】肤如凝脂,领如蝤蛴【上似修反下音齐】齿如瓠犀,螓【音秦】首,蛾【我波反】眉,巧笑倩【七荐反】兮,美目盼【匹苋反】兮。硕人敖敖【五刀反】説【始锐反】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符云反】镳镳【表骄反】翟茀【音弗】以朝【直遥反】大夫夙退,无使君劳。河水洋洋,北流活活【古阔反】施罛【音▯】濊濊【呼沽反】鳣【陟连反】鲔【于轨反】发发【补末反】葭菼揭揭【居谒反】庶姜孽孽【鱼桀反】庶士有朅【欺列反】

李曰:“庄姜者,州吁之嫡母也。妾上▯,夫人失位,《緑衣》之诗是也。妾旣上▯而夫人失位,此庄姜虽贤,所以终不见荅也。”“硕人其颀,硕大也。硕人指庄姜也。颀,长也。猗嗟,所谓颀而长兮。《史记·孔子世家》所谓颀然而长也。盖言庄姜容貌之伟也。”“衣锦褧衣,襌也。衣锦则加之以褧襜也。郑氏曰:‘国君夫人翟衣而嫁,今衣锦者在涂之所服也。’”“齐侯之子,至谭公维私。此则言庄姜亲戚之贵盛也。东宫太子之所居也。庄姜乃齐侯太子得臣之妹,邢侯之姨也。邢,周公之后也。《左传》所谓‘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是也。妻之妹曰姨。庄姜乃邢侯之姨也。”“谭公维私,谭国名也。后为齐所灭。左氏庄十年,齐侯灭谭是也。姊妹之夫曰私。谭公乃庄姜姊妹之夫也。”“手如柔荑,至美目盼兮。言庄姜顔色之美也。荑者,茅之始也。凝脂者,言肌肤如脂膏之凝也。”“领,説文曰:‘项也。’蝤蛴,蝎也,生于木中,内外皆洁白,故以比项。”“瓠犀,瓠瓣也。相法曰:‘齿如瓠者贵相也。’齿如瓠犀,言齿如瓠犀之白也。”“螓,陆农师曰:‘螓似蝉而小额,广而且方,故曰螓首。’蛾眉,钩如画,故曰蛾眉。”“倩,巧笑之状也。倩,美好也。《汉书》曰:‘陈平虽贤,赖魏倩而后进。’注云:‘倩者,美好也。’盼者,黒白分也。”“硕人敖敖,至翟茀以朝。此言衣服之美也。敖敖,长貌。説于农郊。郑氏谓説当作襚,言庄姜始来,更正衣服于衞近郊,非也。王氏谓▯当作驾,说之说先儒谓説当作襚,误矣。此説是也。”“骄,壮貌。幩,饰也。以朱饰马镳,镳然而盛也。翟茀以朝者,言夫人以翟羽饰车茀蔽也。夫人乗车不欲露见,设翟以自障蔽,以朝者,言庄姜入君之朝也。”“程氏礼数之备,至近郊而説止,复整车服而后入君之朝,此説是也。”“大夫夙退,无使君劳者。王氏谓国人所乐得以配君也。夫以庄姜容貌之饰,车服之盛,顔色之美,宜其见荅,乃不见荅,此诗所以闵之。也河水洋洋。程氏则以因河水兴,人情放纵难制,所以致嬖妾上▯而薄于夫人。王氏之説与此相▯。王氏曰:施罟譬则庄姜,鳣鲔譬则庄公,葭菼则

译论曰:根据这首诗第一章说永远发誓不忘记,第二章说永远发誓不违背,第三章说永远发誓不告诉。大概是贤人退隐而处于穷困之地,他的居住非常安宁,虽然知道朝廷已经不能再居处了,却又不敢忘记君主。在这里可以看出贤人爱戴君主到了这种地步。所谓贤人不忘记君主,不像魏公子牟那样身在江湖之上,心却游荡在魏国宫阙之下,正像刘向所说的忠臣虽然在田间耕作,仍然不忘君主那种恳切的情义一样。孟子离开齐国,他的话常说:“虽然如此,难道会舍弃齐王吗?齐王或许会改正,我天天盼望他。”贤人爱戴君主急切到这种地步,难道会有不得志就立刻忘记爱戴君主的诚心吗?黄氏说:按照诗中说“你有钟鼓,不敲不击”,那么所谓考槃,就是敲击那盘来自我快乐的意思。贤人虽然不被当时所用,而在涧谷山阿之中击盘自乐,从容宽厚而没有怨恨的意思,真是所谓遁世而没有烦闷的人。永矢弗谖,矢如同皋陶陈述他的谋略的矢。贤人在田间耕作而不敢忘记君主,所以击盘来自我满足,而永远陈述他不忘记君主的情意,又永远陈述他不能前往君主的朝廷,又永远陈述他不能向君主陈述善道。这是贤人爱戴君主的诚心,而忠厚到了极点。如果按照毛亨、郑玄的说法,那就是贤人一旦不被任用,于是就有怨恨愤怒的言辞,还哪里值得称为贤人呢?

《硕人》这首诗是哀悯庄姜的。庄公被宠妾迷惑,使她骄横凌上。庄姜贤德而不被应答,最终因为没有儿子。国人哀悯而担忧她。

硕人修长,穿着锦缎又加上麻纱外衣,是齐侯的女儿,卫侯的妻子,太子得臣的妹妹,邢侯的姨母,谭公的妹夫。手像初生的茅草嫩芽,皮肤像凝固的油脂,脖颈像天牛幼虫,牙齿像瓠瓜的籽,额头宽广方正,眉毛弯曲如蛾须,巧笑时脸颊酒窝动人,美丽的眼睛黑白分明。硕人身材修长,在郊外驾车,四匹公马强壮,红色的马饰鲜明,翟羽遮蔽的车子去朝见。大夫们早早退朝,不要让君主劳累。河水浩荡,向北流去水声潺潺,撒网捕鱼水花飞溅,鳣鱼鲔鱼游动迅疾,芦苇荻草高耸,众位姜姓女子仪态端庄,众位士人威武雄壮。

李氏说:“庄姜是州吁的嫡母。宠妾凌上,夫人失位,《绿衣》这首诗就是说的这种情况。宠妾已经凌上而夫人失位,这就是庄姜虽然贤德,最终不被应答的原因。”“硕人修长,硕大。硕人指庄姜。颀,长。猗嗟,所谓修长啊。《史记·孔子世家》所说的颀然而长。大概说的是庄姜容貌的伟岸。”“衣锦褧衣,单衣。穿着锦缎就加上褧衣。郑氏说:‘国君夫人穿着翟衣出嫁,现在穿着锦缎是在路上所穿的。’”“齐侯的女儿,到谭公的妹夫。这是说庄姜亲戚的尊贵显赫。东宫是太子居住的地方。庄姜是齐侯太子得臣的妹妹,邢侯的姨母。邢,是周公的后代。《左传》所说的‘凡蒋、邢、茅、胙、祭五国,都是周公的后代’就是这种情况。妻子的妹妹叫姨。庄姜是邢侯的姨母。”“谭公的妹夫,谭是国名。后来被齐国所灭。《左传》庄公十年,齐侯灭谭就是这种情况。姐妹的丈夫叫私。谭公是庄姜姐妹的丈夫。”“手像初生的茅草嫩芽,到美丽的眼睛黑白分明。说的是庄姜容貌的美丽。荑,是茅草的初生。凝脂,是说肌肤像凝固的油脂。”“领,《说文》说:‘项也。’蝤蛴,是天牛幼虫,生在木头里,内外都洁白,所以用来比喻脖颈。”“瓠犀,是瓠瓜的籽。相法说:‘牙齿像瓠瓜籽的是贵相。’牙齿像瓠瓜籽,是说牙齿像瓠瓜籽一样白。”“螓,陆农师说:‘螓像蝉而额头小,宽广而且方正,所以叫螓首。’蛾眉,弯曲如画,所以叫蛾眉。”“倩,巧笑的样子。倩,美好。《汉书》说:‘陈平虽然贤德,依靠魏倩才进一步显达。’注说:‘倩,美好。’盼,是黑白分明。”“硕人修长,到翟羽遮蔽的车子去朝见。这是说衣服的美丽。敖敖,修长的样子。在郊外驾车。郑氏认为说应该当作襚,说庄姜刚来,在卫国近郊更换衣服,不对。王氏认为应该当作驾,说的说法先儒认为说应该当作襚,错了。这个说法是对的。”“骄,强壮的样子。幩,装饰。用红色装饰马镳,鲜明而盛大。翟羽遮蔽的车子去朝见,是说夫人用翟羽装饰车子的遮蔽。夫人乘车不想露出来,设置翟羽来自我遮蔽,去朝见,是说庄姜进入君主的朝廷。”“程氏礼仪的完备,到近郊就停止,重新整理车服然后进入君主的朝廷,这个说法是对的。”“大夫们早早退朝,不要让君主劳累。王氏认为国人乐于让她配给君主。凭借庄姜容貌的修饰,车服的盛大,容貌的美丽,应该被应答,却没有被应答,这首诗所以哀悯她。河水浩荡。程氏则认为因为河水兴起,人情放纵难以控制,所以导致宠妾凌上而轻视夫人。王氏的说法与此相同。王氏说:撒网比喻庄姜,鳣鱼鲔鱼比喻庄公,芦苇荻草则”

取譬未可必信也。毛氏徒释庶姜庶士之义,而上下全不见义。则于此章最为难晓。以意度之,此章乃是嫁时行道之所见者如此。故因水取兴,洋洋盛也。北流活活然而北流也。罛鱼罟也,施之水中,濊濊然也。发发言其鱼之长也。鳣是大鱼,似鱏而小,口在颔下,长至二丈。鲔大者谓之王鲔,小者谓之鮛鲔。揭揭又言其长也。尔雅曰:葭芦菼薍。郭璞则以葭芦为别草。李巡则以为一草。唐孔氏曰:以今语验之,乃是别草也。庶姜言所从之侄娣也。庶姜者,言齐大夫送女来者也。孽孽言其盛饰也。揭揭言其壮茂也。庶姜孽孽。王氏则以为非一孽。据庄姜所患者一州吁尔,安得谓之非一孽乎?此盖言庄姜所嫁之时如此,而不见荅,所以为可闵也。观诗者不观其人之衣服,与其鸟兽草木之名,必观其有精意妙防存乎其间。如硕人之诗曰:衣锦褧衣,但言衣服之盛,而中庸举此则曰: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推此为慎独之学。如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但言其顔色之美也。而孔子则曰:绘事后素。子夏推之以为礼后之説▯皆如此。学者徒区区于言语之间,虽诵诗三百,亦何足为哉。

译取譬未必可信。毛氏只解释了“庶姜”“庶士”的含义,而全篇上下却看不出其中的深意。因此这一章最为难以理解。凭我的推测,这一章描写的是出嫁时在路上所见的景象。所以借水起兴,“洋洋”形容水势盛大。“北流活活”形容水向北流淌的样子。“罛”是鱼网,把它放入水中,发出“濊濊”的声音。“发发”形容鱼游动的样子。“鳣”是大鱼,形状像鲟鱼但稍小,口在颔下,长度可达二丈。“鲔”大的称为王鲔,小的称为鮛鲔。“揭揭”也是形容其长。《尔雅》说:“葭、芦、菼、薍。”郭璞认为葭和芦是不同的草。李巡则认为是一种草。唐代孔颖达说:用现在的语言来验证,葭和芦确实是不同的草。“庶姜”说的是跟随出嫁的侄女和妹妹。“庶姜”一词,是说齐国大夫送女前来。“孽孽”形容她们盛装打扮的样子。“揭揭”形容她们健壮茂盛的样子。关于“庶姜孽孽”,王氏认为“孽”不是指一个。但根据庄姜所担忧的只有一个州吁,怎么能说不是指一个呢?这大概是在说庄姜出嫁时的情景如此,却得不到回应,所以值得怜悯。读诗的人如果不观察人物的服饰,以及鸟兽草木的名称,一定要观察其中蕴含的精妙意旨和防范。比如《硕人》这首诗说:“衣锦褧衣”,只是说衣服华丽,而《中庸》引用这句话却说:“衣锦尚防”,厌恶文采过于显露。由此推导出慎独的学问。又如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只是说容貌美丽。而孔子却说:“绘事后素”。子夏由此推导出礼在后的说法,都是如此。学者如果只是局限于言语之间,即使诵读《诗经》三百篇,又有什么用处呢。

黄曰:硕人之诗,即緑衣之诗。緑衣言嬖妾之不当▯而▯,硕人言夫人之宜见荅而不见荅。故此篇特盛言庄姜之美,如此族系之贵,如此衣服之盛,如此宜为国君之配,而乃至于失夫人之位,此国人所以伤之也。虽然,古人之观诗,以意逆志,而不泥于章句之末,则此诗虽为美庄姜而作,未始不为学者之戒也。如「衣锦褧衣」之句,皆言庄姜衣服之盛,而《中庸》则曰:「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推此以为谨独之学。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特言庄姜容貌之美,而孔子则曰:「绘事后素。」子夏推之,以为礼之后。诗之为诗,岂可于言语文字间而有得哉?学者当以意悟之。

  毛诗集解卷七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八宋李樗、黄櫄撰氓,刺时也。宣公之时,礼义消亡,淫风大行,男女无别,遂相奔诱。华【户▯反】落,色衰,复相弃背。或乃困而自悔,丧其妃【音配】耦。故序其事以风【去声】焉。美反正,刺淫泆也。

氓之蚩蚩【尺之反】抱布贸【莫豆反】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七羊反】子无怒,秋以为期。乘彼垝【俱毁反】垣【音▯】以望复闗。不见复闗,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音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都南反】士之耽兮,犹可説也。女之耽兮,不可説也。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食贫。淇水汤汤【音伤】渐【子廉反】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下孟反】士也罔极,二三其徳。三▯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许意反】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音畔】緫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李曰:淫乱之风起于礼义之废,礼义兴则人知男女之别,若汉广所谓无思犯礼是也。惟礼义既废,则男女无别,交相徃来,至于奔诱也。夫其始也不正,则其终也必壊。始则相奔诱,终则相弃背。及困而女子又悔其事,故序其事以讽刺之美,反正美其能自悔也。刺淫泆,刺当时之淫泆也。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唐孔氏以上章▯女初奔男之事,下四章言困而自悔。盖自氓之蚩蚩至于以我贿迁,此皆是男女相从之辞。自桑之未落至于已焉哉,皆是女子见弃自悔之辞。王氏则以为一章、二章为美反正,三章为刺淫泆,四章为华落色衰复相弃背,五章、六章言困而自悔丧其妃耦。据序所谓反正,即所谓自悔者,岂一章、二章既言反正,五章、六章又言自悔,是一事而分为两也?蚩蚩,敦厚貌。其初有一民之敦厚者,抱布而来,其抱布而来者,将以贸丝也,非真来贸丝也,欲为谋室家之道也。此妇人既为男子所诱,遂送之渉淇水以至于顿丘之地也。顿丘,丘名,今澶州有顿丘城,亦近淇水。丘一成曰顿丘。男子与女防期,女云:非我欲愆过于期也,为期太近,恐子无良媒,遂欲悔而不奔,待媒而后许,故以此为美反正,非也。据此诗但言来即我谋,是其自来谋室家之道,岂待媒哉?乘彼垝垣,至以我贿迁。垝,毁也。复闗,闗名,君子所近之地上。既言秋以为期,于是乘彼垝垣以望君子,自复关来所近之地。郑氏曰:前既与民以秋为期,期至故登毁垣,乡其所近而望之,犹有廉耻之心,非也。诗但言妇人乘垝垣以望君子其所近之地,安得谓之有耻耶?不见复闗,泣涕涟涟,言其未见也,其忧如此。既见复闗,载笑载言者,言其既见也,其喜如此。尔卜尔筮,郑氏谓复关既见,此妇人告之曰:「我卜汝筮汝,宜为室家矣。」欧阳以郑之说为非,谓上下文初芜男子之语,忽以此两句为男告女,岂成文理

译黄櫄说:《硕人》这首诗,就是《绿衣》这首诗。《绿衣》说的是宠妾不该受宠,而《硕人》说的是夫人本该得到回应却得不到回应。所以这篇特别极力称赞庄姜的美貌,像她这样高贵的出身,这样盛大的服饰,这样适宜做国君的配偶,却竟然失去了夫人的地位,这就是国人哀伤她的原因。虽然如此,古人读诗,是用心意去推求作者的志向,而不拘泥于章句的细节,那么这首诗虽然是赞美庄姜而作,也未尝不可以作为求学者的警戒。比如“衣锦褧衣”这句,都是说庄姜服饰的盛大,而《中庸》却说:“穿着锦缎还要加上罩衫,是厌恶花纹太显眼。”由此推导出谨独的学问。比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兮”,只是说庄姜容貌的美丽,而孔子却说:“绘画在素白底色之后。”子夏由此推演,认为礼是在质朴之后。诗作为诗,难道可以在言语文字之间有所得吗?求学的人应当用心意去领悟。

《毛诗集解》卷七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八,宋代李樗、黄櫄撰。《氓》,讽刺时弊。宣公的时候,礼义消亡,淫风盛行,男女没有区别,于是互相私奔诱惑。容颜衰老,色衰之后,又互相抛弃背离。有的人因此困窘而自我悔恨,失去了配偶。所以叙述这件事来讽喻。赞美回归正道,讽刺淫乱。

氓的样子敦厚,抱着布来换丝。不是来换丝,是来找我商量婚事。送你渡过淇水,直到顿丘。不是我故意拖延婚期,是你没有好媒人。请你不要生气,以秋天为婚期。登上那倒塌的墙壁来眺望复关。看不见复关,眼泪涟涟。看见了复关,又笑又说。你占卜你筮卦,卦象没有凶言。用你的车来,把我的嫁妆搬去。桑树还没有落叶,它的叶子润泽光亮。唉,斑鸠啊,不要吃桑葚;唉,女子啊,不要与男子沉溺。男子沉溺啊,还可以解脱。女子沉溺啊,不能解脱。桑树落叶了,叶子枯黄而坠落。自从我嫁给你,多年来忍受贫困。淇水浩浩荡荡,浸湿了车上的帷裳。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不专一。男子没有准则,三心二意。多年来做媳妇,没有不操劳家务的。早起晚睡,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心愿既然满足了,就对我施暴了。兄弟不了解,嘻笑我。静下心来想想,独自悲伤。和你一起到老,老了让我怨恨。淇水有岸,低湿之地有边。小时候的欢乐,说说笑笑很和乐。誓言诚恳,没想到他变心。变心不念旧情,也就罢了。

李樗说:淫乱的风气起于礼义的废弃,礼义兴盛,人们就知道男女的区别,就像《汉广》所说的“无思犯礼”那样。只有礼义废弃,男女就没有区别,互相往来,以至于私奔诱惑。起初不正当,最终必然败坏。起初互相私奔诱惑,最终互相抛弃背离。等到困窘时女子又后悔这件事,所以叙述这件事来讽刺,赞美回归正道,赞美她能自我悔恨。讽刺淫乱,是讽刺当时的淫乱。氓的样子敦厚,抱着布来换丝,不是来换丝,是来找我商量婚事。送你渡淇水,直到顿丘。不是我故意拖延婚期,是没有好媒人。请你不要生气,以秋天为婚期。”唐孔氏认为上章是女子起初私奔男子的事,下四章是说困窘而自我悔恨。大概从“氓之蚩蚩”到“以我贿迁”,这些都是男女相从的话。从“桑之未落”到“已焉哉”,都是女子被抛弃自我悔恨的话。王氏则认为一章、二章是赞美回归正道,三章是讽刺淫乱,四章是容颜衰老色衰后互相抛弃背离,五章、六章是说困窘而自我悔恨失去配偶。根据序所说的回归正道,就是所说的自我悔恨,难道一章、二章已经说了回归正道,五章、六章又说自我悔恨,是一件事分为两件事吗?蚩蚩,敦厚的样子。起初有一个敦厚的男子,抱着布而来,他抱着布而来,是要换丝,不是真的来换丝,是想商量建立家庭的事。这妇人已经被男子诱惑,于是送他渡淇水直到顿丘的地方。顿丘,是山丘的名字,现在澶州有顿丘城,也靠近淇水。山丘一成叫顿丘。男子与女子约定日期,女子说:不是我想要拖延超过日期,因为日期太近,恐怕你没有好媒人,于是想后悔而不私奔,等待媒人然后答应,所以以此作为赞美回归正道,不对。根据这首诗只说“来即我谋”,是他自己来商量建立家庭的事,哪里需要等待媒人呢?登上那倒塌的墙壁,直到把我的嫁妆搬去。垝,毁坏的意思。复关,关的名字,君子所靠近的地方。既然说了以秋天为婚期,于是登上那倒塌的墙壁来眺望君子,从复关来所靠近的地方。郑氏说:前既与民以秋为期,期至故登毁坏墙壁,向着他所靠近的地方眺望,还有廉耻之心,不对。诗只说妇人登上倒塌的墙壁来眺望君子他所靠近的地方,怎么能说有耻呢?看不见复关,眼泪涟涟,是说没看见,她的忧愁如此。看见了复关,又笑又说,是说看见了,她的喜悦如此。你占卜你筮卦,郑氏说复关既见,这妇人说:“我占卜你筮卦,适宜建立家庭了。”欧阳以郑的说法为错,说上下文起初没有男子的话,忽然以此两句为男告女,岂成文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