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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毛诗李黄集解二十九

毛诗集解卷二十八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85–394 段

敢行。惟其如此,此民之所以取法也。“台笠缁撮,台所以御暑,笠所以御雨。”言古之人虽有美行者,以草为笠,缁布为冠,其衣服固有常矣。而当时之妇人女子亦皆可取,女有君子之行,故谓之君子女。绸直如发,言其性情致宻,操行正直如发之宻,无有隆杀也。今之士则不如此,此我心之所以忧也。故曰:“我不见兮,我心不说。”“充耳琇实,所以塞耳。”亦如《淇奥》之诗所谓“充耳琇莹”,“彼君子女”,谓之尹吉、尹氏、吉氏,皆王姻之旧姓。如《春秋》书“尹氏卒”、“书尹氏立王子朝”,皆当时大族也。《左传》曰:“姬姞”耦其子孙必蕃。周之所谓尹吉,如晋之所谓王谢也,皆是当时有礼法之家。则女有君子之行者,必谓之尹吉之女也。我不见兮,我心苑结。言不见今之士如此,则心屈积而不恱,苑屈也,积也。垂带而厉,厉带之垂者,言古者垂其带之饰而厉然。为女则曲卷其发如虿虫也。今不见女之如此,则行何从乎?匪伊垂之,古之所以为衣服,非强为之也,皆因其自然。夫带之垂,非故垂也,而带于礼自当有余。非故卷其发也,发于礼自当有旟旟扬也。古者衣冠不正,朋友之罪。则是衣服之不正,古人以为甚耻。盖所以壊其德者不在大也。席不正不坐,则以席之不正而坐者,必其心之不正也。割不正不食,则以其割之不正而食者,亦以其心之不正也。今衣服之无常者,亦以徳行之无常也。观此可为变衣服之戒。

译敢行。正因为如此,这才是百姓所效法的准则。“台笠缁撮”,台是用来遮阳的,笠是用来挡雨的。说的是古人即使有美好的德行,也用草做笠,用黑布做冠,他们的服饰本来就有定规。而当时的妇女也都值得称道,她们有君子的品行,所以称为君子女。“绸直如发”,是说她们性情细密,操行正直如同发丝般细密,没有高低厚薄之分。现在的士人却不是这样,这就是我心中忧虑的原因。所以说:“我不见兮,我心不说。”“充耳琇実”,是用来塞住耳朵的。也如同《淇奥》一诗中所说的“充耳琇莹”,“彼君子女”,称为尹吉、尹氏、吉氏,都是王族姻亲中的旧姓。就像《春秋》记载“尹氏卒”、“尹氏立王子朝”,都是当时的大族。《左传》说:“姬姞”匹配,他们的子孙必定繁盛。周朝所说的尹吉,就像晋朝所说的王谢一样,都是当时讲究礼法的世家。那么有君子品行的女子,必定被称为尹吉之女。我不见兮,我心苑结。说的是看不见现在的士人像这样,心里就郁结不畅快,苑是屈曲,结是积聚。垂带而厉,垂下的带饰,是说古人垂下带饰而显得威严。作为女子则把头发卷曲起来像虿虫一样。现在看不见女子像这样,那么行为准则从何而来呢?匪伊垂之,古人之所以有这样的服饰,不是勉强做出来的,都是顺应自然。带子的垂下,不是故意垂下的,而是按照礼制本来就应该有余量。不是故意卷曲头发,而是按照礼制头发本来就应该飘扬。古人认为衣冠不整,是朋友的罪过。那么衣冠不整,古人认为是非常可耻的。大概败坏德行的原因不在于大事。席子不摆正不坐,那么因为席子不摆正而坐的人,必定是心术不正。肉切得不正不食,那么因为肉切得不正而吃的人,也是心术不正。现在服饰没有定规,也是因为德行没有定规。观察这些可以作为改变服饰的警戒。

采緑,刺怨旷也。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

终朝采緑,不盈一匊。予髪曲局,薄言归沐。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斯,六日不詹。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

李曰:「郑氏云:『怨旷者,君子行役过时之所由也』,而刺之者,讥其不但忧思而已,欲从君子于外,非礼也。苏氏亦曰:『言思怨而已,其如不知义也』。此皆错防作诗者之意。夫序曰:『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则是刺幽王也,非是刺怨旷也。孟子曰:「昔者太王好色,爱厥妃。诗云:『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使幽王之治能如文王,则采緑之诗岂作乎?惟其时多征役,久劳于外,此其所以怨旷也。观《雄雉》之诗曰:『滛乱不恤国事,军旅数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此是怨旷之诗,而说诗者皆知其为刺宣公,乃于此诗而强为之说,以为讥刺妇人不当怨旷。何也?非妇人所当然也。《汝坟》之妇人乃能勉其夫以正,《殷其雷》之大夫妻乃能劝其夫以义,此岂有怨旷之情乎?怨旷者固为非矣,然必思其所以致之者,其罪大也。正如《北山》之大夫,非所当然耳,所以致之者信有罪也。緑,王刍也。自旦及食时为终朝,两手曰匊。王刍,易得之菜也,而终朝采之,菜既易得,而其时不为不久,而采不盈一匊者,心不在焉故也。如《礼记》曰:『心不在焉,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食焉不知其味』。今也采緑而不盈一匊者,妇人之心在于怨旷而不在于采緑故也。妇人夫不在家,不为容饰,不为膏沐,而其发曲局局卷也。薄言归沐,言庶几其夫之归而后沐也。王氏曰:「既曲局矣,则其归沐非得已也。然而曰『薄言归沐』,则亦局而已。」此与《伯兮》所谓「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异意也。此说非也。此诗所谓「薄言归沐」,正与《伯兮》所谓「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同意也。《伯兮》之意,则以夫不在故不为膏沐也;此诗之意,则以夫归而后沐也。『薄』者,诗之辞也,非薄略也。如《芣苢》之诗曰:『薄言采之』,《采蘩》之诗曰:『薄言还归』,皆是诗之辞。如此,不必曰茍而已。终朝采蓝不盈。」一襜,蓝染草也。衣之前蔽曰襜。此亦是上章之意也。詹,至也。毛氏曰:妇人五日一御,此盖泥于《内则》。妾虽年老未满五十,必与五日之御,此固不足取也。郑曰:五日、六日者,五月之日、六月之日也。期至五月而归,今六月犹不至。据诗中但有五日、六日之文,而又添一月字,是画蛇添足也。如《七月》之诗曰:「一之日,二之日」,方可以为月。此五日、六日不可谓五月、六月也。但当是时所指五日而归,今乃六日而不见其归,是失其当时所期之日也。正所谓期逝不至也。《伯兮》之诗所谓:「其雨其雨,杲杲出日」,亦是此意。之子于狩,言韔其弓。此则思其君子在家之事也。言君子往狩,我则为之韔其弓;君子往钓,我则为之纶其绳。韔其弓者,言射毕则弛其弓而纳之韔也。纶其绳者,言钓竿之上须纶与之作绳。既言其所为之事,又思其所得之物。言君子之所钓者,必得鲂鱮之鱼。既得鲂鱮之鱼,故我得以观之。伤今之时不然也。

黍苗刺幽王,也不能膏润天下,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焉。

芃芃黍苖,隂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之。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李曰:此诗之言幽王不能如隂雨之润及天下者,以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故也。召伯,召穆公也。穆公者,召康公之后也。召康公为二伯,故其后继之为伯。召康公之为伯也,听讼于甘棠之下,而民之感其德泽,犹不忍伐其木。故《甘棠》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以其憇息之地,犹念之如此,则康公之为

译《采绿》这首诗,是讽刺怨旷之情的。周幽王在位时,有很多因丈夫久役不归而哀怨的女子。

整天采绿草,采不满一把。我的头发卷曲凌乱,暂且回去洗个头。整天采蓝草,采不满衣襟。约定五天回来,到了第六天还没到。丈夫去打猎,我就为他装好弓袋。丈夫去钓鱼,我就为他系好钓绳。他钓的是什么鱼?是鲂鱼和鱮鱼。钓到了鲂鱼和鱮鱼,我就去观看。

李氏说:“郑玄说:‘怨旷,是指君子服役超过期限所导致的。’而讽刺这一点,是讥讽妇人不仅忧思,还想跟随君子到外面去,这是不合礼义的。苏氏也说:‘说妇人只是思念哀怨罢了,却不知大义。’这些都误解了作诗者的本意。《诗序》说:‘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这是讽刺幽王,而不是讽刺怨旷的女子。孟子说:‘从前太王好色,爱他的妃子。《诗经》说:‘古公亶父早晨骑马,沿着西边的水边来到岐山下,带着姜女。’当时,内没有怨女,外没有旷夫。如果幽王的治理能像文王那样,那么《采绿》这首诗怎么会作出来呢?正因为那时征役繁多,长期劳苦在外,所以才有怨旷。看《雄雉》这首诗说:‘淫乱不顾国家大事,军队屡次出动,大夫长期服役,男女怨旷。’这是怨旷的诗,而解诗的人都知道它是讽刺宣公,却在这首诗上强作解释,认为是讥刺妇人不当怨旷。为什么呢?这不是妇人应当做的。《汝坟》中的妇人还能用正道勉励丈夫,《殷其雷》中的大夫之妻还能用大义劝勉丈夫,这哪里有怨旷之情呢?怨旷固然不对,但必须思考导致它的原因,那罪责就大了。正如《北山》中的大夫,行为固然不当,但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确实有罪。绿,是王刍。从早晨到吃饭时叫终朝,两手捧叫匊。王刍,是容易得到的菜,而整天采它,菜既容易得,时间也不短,却采不满一把,是因为心不在焉。如《礼记》说:‘心不在焉,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吃也不知其味。’现在采绿草而采不满一把,是因为妇人的心思在怨旷上而不在采绿草上。妇人丈夫不在家,不修饰容貌,不洗发,头发卷曲凌乱。暂且回去洗头,是说希望丈夫回来后洗头。王氏说:‘既然头发卷曲了,那么回去洗头是不得已的。然而说‘暂且回去洗头’,也只是勉强罢了。’这与《伯兮》所说的‘岂无膏沐,谁适为容’意思不同。这种说法不对。这首诗所说的‘暂且回去洗头’,正与《伯兮》所说的‘岂无膏沐,谁适而容’意思相同。《伯兮》的意思,是因为丈夫不在所以不洗头;这首诗的意思,是因为丈夫回来后才洗头。‘薄’,是诗中的语助词,不是薄略的意思。如《芣苢》的诗说:‘薄言采之’,《采蘩》的诗说:‘薄言还归’,都是诗中的语助词。这样,不必说勉强罢了。整天采蓝草采不满。’一襜,蓝是染草。衣服前面的遮蔽叫襜。这也是上一章的意思。詹,至也。毛氏说:妇人五天一御,这是拘泥于《内则》。妾虽然年老未满五十,必须五天一御,这本来就不值得采纳。郑玄说:五日、六日,是五月之日、六月之日。约定五月回来,现在六月还没到。根据诗中只有五日、六日的文字,又添了一个月字,这是画蛇添足。如《七月》的诗说:‘一之日,二之日’,才可以说是月。这五日、六日不能说是五月、六月。只应当是当时所指五天回来,现在到了第六天却没见回来,是失去了当时约定的日子。正所谓约定时间到了却没到。《伯兮》的诗说:‘其雨其雨,杲杲出日’,也是这个意思。丈夫去打猎,我就为他装好弓袋。这是思念丈夫在家时的事。说丈夫去打猎,我就为他装好弓袋;丈夫去钓鱼,我就为他系好钓绳。装弓袋,是说射完后放松弓弦放入弓袋。系钓绳,是说钓竿上需要系上绳子。既说了所做之事,又思念所得之物。说丈夫所钓的,一定是鲂鱼和鱮鱼。既然得到了鲂鱼和鱮鱼,所以我得以观看。悲伤现在不是这样。

《黍苗》讽刺幽王,不能滋润天下,卿士不能履行召伯的职责。

茂盛的黍苗,阴雨滋润它。悠悠向南行,召伯慰劳他们。我扛我拉,我车我牛。我的行程既已完毕,大概可以回去了。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的行程既已完毕,大概可以回去休息。肃肃谢地的工程,召伯经营它。烈烈征发的军队,召伯完成它。原野沼泽既已平整,泉水溪流既已清澈。召伯有成就,王心就安宁。

李氏说:这首诗说幽王不能像阴雨那样滋润天下,是因为卿士不能履行召伯的职责。召伯,是召穆公。穆公,是召康公的后代。召康公担任二伯,所以他的后代继承担任伯。召康公担任伯时,在甘棠树下听讼,而百姓感激他的恩德,还舍不得砍伐那棵树。所以《甘棠》诗说:‘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公所茇。’因为他休息的地方,还这样怀念,那么康公担任

伯也可知矣。而召穆公之为伯,亦能以膏泽下于民。我任,我辇,我车,我牛,则馈运者无有怨叹之情;我徒,我御,我师,我旅,则行役者无怨叹之情。可谓其能继康公之风矣。芃芃,长大貌。黍苗之所以芃芃然而长大者,得隂雨以膏之故也。亦犹悠悠然逺行之人,得召伯以劳之故也。以见召伯知人之劳,以劳之。《下泉》之诗曰:「芃芃黍苖,隂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之。」观此诗,则知郇伯之功与召伯同也。然郇伯之能劳四国之民,但见于《下泉》之诗,考之于诗而他无所见。惟召伯之事,又见于《崧髙》之诗。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盖此诗言「肃肃谢功,召伯营之」,而《崧髙》之诗曰:「因是谢人,以作尔庸。」其语相合,故知此诗正陈其定申伯宅时事也。召伯之营谢也,有负任者,有挽辇者,有将车者,有牵傍牛者。凡行者既集成其事故,召伯告之以可归也。此言召伯知人之劳而遣之归也。盖人之劳役,上之人必有以劳之,则忘其劳矣。如楚庄王之伐萧也,师人多寒,王廵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夫楚之庄王非有布帛以暖其寒也,但以温言感而慰之,故三军虽无布帛之赐,而暖于布帛。况召伯之营谢也,既知其劳,而又遣之使归,则人之感戴为如何哉?且召伯之能遣行者以归,则知幽王之时,师旅久役,既不知其劳,又不告之使归也。孔氏曰:「君行师从,卿行旅从。」既然矣,而学诗者正不当如此之泥也。「肃肃谢功,召伯营之。」肃肃,严正貌。言肃肃。之谢功,召伯则经营之矣。烈烈之征,师召伯则有成功矣。此盖深美召伯功绪成就而归也。原隰既平,泉流既清。此言召伯之营谢也。相其原隰之宜,通其水泉之利。功业既成,故宣王之心于此得宁也。此又以见君臣同心,皆在于爱民也。但以一诗观之,皆言召伯之功,而诗人独于此末句但言「王心则寜」,其意甚有含蓄。皆言召伯之功成,则王心安寜则知幽王之时未尝安民也。此诗専言召伯,至于末章则刺幽王。正如《荡》之诗,一诗之中皆言文王,「曰咨」,末章言「商监不逺,在夏后之世」,亦有涵蓄,可以一唱而三叹也。盖此诗方言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而于末章则归罪于幽王。《荡》之诗每章皆言纣之恶,而至卒章则令厉王而为之鉴。诗人之辞深逺如此,学者可不深思而熟究之。

译召伯的德行可以推知了。而召穆公作为方伯,也能将恩泽施予百姓。那些背负重物、牵引车辆、驾车、赶牛的人,运送物资时没有怨恨叹息之情;那些步兵、车夫、师旅、军队,服行役事时也没有怨恨叹息之情。这可以说是他能够继承康公的风范了。“芃芃”,是草木茂盛长大的样子。黍苗之所以茂盛长大,是因为得到阴雨滋润的缘故。这也如同那些遥远出行的人,得到召伯慰劳的缘故。由此可以看出召伯体察人的辛劳,并加以慰劳。《下泉》这首诗说:“黍苗茂盛,阴雨滋润。四方有王,郇伯慰劳。”看这首诗,就知道郇伯的功绩与召伯相同。然而郇伯能够慰劳四方的百姓,只见于《下泉》这首诗,考察其他诗歌则没有看到。只有召伯的事迹,又见于《崧高》这首诗。周王命令召伯为申伯确定居所。大概这首诗说“谢邑的功业严整有序,召伯经营它”,而《崧高》这首诗说:“依靠这些谢地的人,来建立你的功业。”两首诗的话相吻合,所以知道这首诗正是陈述召伯为申伯确定居所时的事。召伯经营谢邑时,有背负重物的人,有牵引车辆的人,有驾车的人,有牵拉牛的人。凡是服役的人既已完成了任务,召伯就告诉他们可以回去了。这是说召伯体察人的辛劳而遣送他们回家。大概对于人的劳役,上位者必须有慰劳的措施,人们就会忘记辛劳了。就像楚庄王攻打萧国时,士兵大多感到寒冷,庄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的士兵都如同穿着棉衣一样温暖。楚庄王并没有用布帛来温暖他们的寒冷,只是用温和的话语感动并安慰他们,所以三军虽然没有得到布帛的赏赐,却比布帛更温暖。何况召伯经营谢邑时,既体察他们的辛劳,又遣送他们回家,那么人们的感激拥戴会怎样呢?况且召伯能够遣送服役的人回家,就知道周幽王的时候,军队长期服役,既不知道体察他们的辛劳,又不告诉他们可以回家。孔氏说:“君王出行,军队跟随;卿大夫出行,旅卒跟随。”既然这样,但学习《诗经》的人正不应该如此拘泥。“谢邑的功业严整有序,召伯经营了它。”“肃肃”,是严正的样子。说谢邑的功业严整有序,召伯就经营了它。征伐的威势猛烈,召伯率领军队就有了成功。这大概是深深赞美召伯功业成就而归来。原野和低湿之地已经平整,泉水已经清澈。这是说召伯经营谢邑时,考察原野和低湿之地的适宜情况,疏通水泉的便利。功业既已完成,所以宣王的心在这里得到了安宁。这又可以看出君臣同心,都在于爱护百姓。只是从这一首诗来看,都讲召伯的功绩,而诗人唯独在这最后一句只说“王心则宁”,其意味很有含蓄。都讲召伯的功业完成,那么王心安宁,就知道幽王的时候未曾安抚百姓。这首诗专门讲召伯,到了末章则讽刺幽王。正如《荡》这首诗,全诗都讲文王,“曰咨”,末章说“商朝的鉴戒不远,在夏朝的后世”,也有含蓄,可以一唱三叹。大概这首诗方才讲卿士不能履行召伯的职责,而在末章则将罪责归于幽王。《荡》这首诗每章都讲纣王的恶行,到了最后一章则让厉王以此为鉴。诗人的言辞深远如此,学者能不深思熟究吗?

隰桑,刺幽王也。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见君子,尽心以事之。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徳音孔胶。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李曰:“幽王之世,非无君子也,君子退而在野,在位者无非小人也。然当时卫武公在位,为幽王卿士,则是在位者非无君子。孟子曰:‘使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使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幽王之时,羣小在位,虽一卫武公,果何所补哉?”“在《易》之夬,五阳一隂,君子在位,小人犹厠于其间;在《易》之剥,五隂一阳,小人在位,君子犹存于其间。幽王之时,羣小在位,卫武公独为卿士,正所谓剥之时也。夬之世,五阳而攻一隂,是犹有小人矣,积而至于干,则小人无有矣;剥之世,五隂而攻一阳,是犹冇君子矣,积而至于坤,则君子不复存矣。”“自古无道之世,其始未尝无君子立于朝,小人得意,君子必髙举逺引,退而穷处也。君子退而穷处,于岩穴之下,而斯民之心思慕之切,未尝忘之,《隰桑》之诗所以作也。‘隰中之桑,阿然而美,其叶又难然而茂盛’,以譬君子之徳,可以芘防下民,如此沃柔也。幽黒色也,惟君子之美,如隰中之桑,故我思见此君子。苟见君子,则其乐当如之何也?故曰:‘其乐如何?云何不乐?德音孔胶。’言徳音所及,胶固而不可解也。”“心乎爱矣,此言其思爱君子,虽逺在野,岂不能逺告之哉?此所谓尽心事之也。‘王郑皆引《论语》:“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为言,盖谓与此诗相合,非也。此诗所言者,非是小人诲君子也,忠于人者则诲之,亦犹斯民之爱君子,则必有以告之也。‘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此以见其思贤者无日而已也。”

白华,周人刺幽后也。幽王取申女以为后,又得襃姒而黜申后,故下国化之,以妾为妻,以孽代宗,而王弗能治。周人为之作是诗也。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逺,俾我独兮。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歩艰难,之子不犹。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啸歌伤懐,念彼硕人。樵彼桑薪,卬烘于煁。维彼硕人,实劳我心。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念子懆懆,视我迈迈。有鹙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徳。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逺,俾我疧兮。

李曰:「伊川云:『幽王宠襃姒而黜申后,周人为之作诗以刺之。王字误作后字,理或然也。』幽王其初也,取申国之女以为后,既得襃姒,则黜之。幽王既如此,则天下皆视之以妾为妻,则化幽王之宠襃姒也;以孽代宗,则化幽王之宠伯服也。王既不能自治,又安能治国哉?观齐桓葵丘之防,命于诸侯曰:『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正此诗所谓以妾为妻也;『易树子』,正此诗所谓以孽代宗也。然齐桓公好内,龙如夫人者六人,而太子之位卒不能定,身死之后,诸子争立,桓公不能自正其身,则又何以命诸侯?桓公且然,况幽王乎?白华,野菅也。白华沤之,以为菅,又用白茅以束之。菅之与茅,各有所宜,亦犹妾之与后,亦各有所宜也。而王之于己,乃逺弃之,使我独居,何哉?英英白云,英英白云之貌。白云之于菅与茅也,皆有以覆露之,使菅茅皆得蒙其徳泽也。而王于嫡与妾,乃不得并蒙其宠。今天歩艰难如此,王何为不图此乎?滮池北流,滮流貌。伊川曰:『水之防流也,尚能浸溉稻田。』王之崇髙尊大,而反不能通流其宠泽。念此可以啸歌而伤懐也。硕人,盖指申后也,亦犹『硕人其颀』,盖指庄姜也。樵彼桑薪,言人之樵也。取彼桑薪,乃宜以炊防,今乃燎于烓灶。煁烓灶其火延上,谓之烘,犹今之火炉也。此亦是言遇后不以道也。故念硕人之劳,我心也。鼓钟于宫,此譬王之为恶于内。然以前史观之,当时

译《隰桑》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小人在朝中任职,君子被排挤到民间。人们思念见到君子,愿意竭尽忠心来侍奉他。

低湿处的桑树有弯曲的枝干,它的叶子繁茂难数。既然见到了君子,那快乐该是怎样的呢?低湿处的桑树有弯曲的枝干,它的枝叶润泽丰美。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快乐呢?低湿处的桑树有弯曲的枝干,它的光影幽深。既然见到了君子,他的美德和声音牢固地凝聚在心中。心中爱慕他啊,难道不告诉他吗?把这份心意藏在心中,哪一天会忘记呢?

李氏说:“周幽王的时代,并非没有君子,只是君子退居民间,在朝任职的无非是小人。然而当时卫武公在朝,担任幽王的卿士,那么朝中并非没有君子。孟子说:‘如果侍奉在王身边的人,无论长幼尊卑都是薛居州那样的人,王能和谁一起做坏事呢?如果侍奉在王身边的人,无论长幼尊卑都不是薛居州那样的人,王能和谁一起做好事呢?’一个薛居州,又能把宋王怎么样呢?幽王的时候,一群小人在朝,即使有一个卫武公,又能有什么补益呢?”“在《易经》的夬卦中,五个阳爻一个阴爻,君子在位,小人还夹杂在其中;在《易经》的剥卦中,五个阴爻一个阳爻,小人在位,君子还存在于其中。幽王的时候,一群小人在朝,只有卫武公担任卿士,这正是剥卦所象征的时代。夬卦的时代,五个阳爻攻击一个阴爻,这是还存在着小人,积累到乾卦,就没有小人了;剥卦的时代,五个阴爻攻击一个阳爻,这是还存在着君子,积累到坤卦,君子就不复存在了。”“自古以来,无道的时代,起初未曾没有君子站在朝廷上,小人得志,君子必定高举远引,退隐而处于穷困之地。君子退隐而处于穷困之地,在岩石洞穴之下,而百姓思念仰慕他们的心情深切,未曾忘记他们,《隰桑》这首诗因此创作。‘低湿处的桑树,枝干弯曲而美丽,它的叶子又繁茂而茂盛’,用来比喻君子的德行,可以庇护下方的百姓,像这样润泽柔和。幽是黑色,只有君子的美好,像低湿处的桑树,所以我思念见到这位君子。如果见到君子,那么快乐该是怎样的呢?所以说:‘那快乐该是怎样的呢?怎么能不快乐呢?美德和声音牢固地凝聚。’说的是美德和声音所波及的地方,牢固而不可解脱。”“心中爱慕他啊,这是说思念爱慕君子,虽然远在民间,难道不能远远地告诉他吗?这就是所说的竭尽忠心侍奉他。‘王郑都引用《论语》:‘爱他难道能不让他劳苦吗?忠于他难道能不教诲他吗?’’作为言论,大概是说这与这首诗相合,这是不对的。这首诗所说的,不是小人教诲君子,忠于人的人就教诲他,也就像百姓爱慕君子,就一定有办法告诉他一样。‘把心意藏在心中,哪一天会忘记呢?’这是表明思念贤者没有一天停止。”

《白华》这首诗,是周人讽刺周幽王的。幽王娶申国的女子为后,又得到褒姒而废黜申后,所以下方的国家效仿他,把妾当作妻子,让庶子取代嫡子,而君王不能治理。周人因此创作了这首诗。

白色的菅草啊,用白茅捆束啊,这个人远离我,使我独自孤单啊。洁白的白云啊,露水洒在菅草和白茅上。上天步履艰难,这个人不像从前。滮池向北流,浸润着那片稻田。啸歌伤怀,思念那位高大的人。砍伐那桑木作柴,我在灶下烘烤。那位高大的人,实在使我心劳。在宫中敲击钟鼓,声音传到外面。思念你心中焦躁,看我却傲慢无礼。有鹙鸟在鱼梁上,有鹤在林间。那位高大的人,实在使我心劳。鸳鸯在鱼梁上,收起它的左翼。这个人没有善心,三心二意改变德行。有平坦的石块,踩上去很低啊。这个人远离我,使我生病啊。

李氏说:“伊川先生说:‘幽王宠爱褒姒而废黜申后,周人创作诗歌来讽刺他。王字误写为后字,道理或许如此。’幽王起初,娶申国的女子为后,得到褒姒后,就废黜了她。幽王既然这样,那么天下人都视他为把妾当作妻子,这是效仿幽王宠爱褒姒;让庶子取代嫡子,这是效仿幽王宠爱伯服。君王既然不能治理自己,又怎么能治理国家呢?看齐桓公在葵丘的盟会,命令诸侯说:‘不要更换太子,不要把妾当作妻子。’正是这首诗所说的把妾当作妻子;‘更换太子’,正是这首诗所说的让庶子取代嫡子。然而齐桓公好色,像夫人那样的宠妾有六个,而太子的位置最终不能确定,死后,诸子争位,桓公不能端正自身,又怎么能命令诸侯呢?桓公尚且如此,何况幽王呢?白华,是野生的菅草。白华浸泡后,成为菅草,又用白茅来捆束它。菅草和白茅,各有适宜的用途,也就像妾和正后,各有适宜的位份。而君王对于自己,却远远抛弃了她,使我独自居住,为什么呢?英英白云,是白云洁白的样子。白云对于菅草和白茅,都有覆盖和润泽的作用,使菅草和白茅都蒙受它的恩泽。而君王对于正后和妾,却不能同时蒙受宠爱。现在上天步履艰难如此,君王为什么不考虑这件事呢?滮池向北流,是水流的样子。伊川先生说:‘水的逆流,尚且能浸润稻田。’君王崇高尊贵,反而不能流通他的恩泽。想到这些可以啸歌而伤怀。硕人,大概是指申后,也就像‘硕人其颀’,大概是指庄姜。砍伐那桑木作柴,是说人们砍伐。取那桑木作柴,本应用来做饭,现在却在灶下烘烤。灶火向上蔓延,称为烘,就像现在的火炉。这也是说对待正后不合道义。所以思念硕人,使我心劳。在宫中敲击钟鼓,这是比喻君王在宫内作恶。然而从前史观看,当时”

之恶,后世无有不知之者,虽牀第之言,后世亦知之矣。故古人谓:『欲其不知,莫若勿为。』王之所为如此,岂有天下不闻乎?故我念之懆懆而不恱。王乃视我迈迈,果何所益哉?有鹙在梁,有鹤在林,二物各得其所,而申后独不得其所。故念此硕人而劳心也。鸳鸯在梁,鸳鸯者,雌雄相好之鸟,戢其左翼者,言以右翼而戢其左翼,此盖言自得之貌。今王之不善其于后也,始……」则宠之,今则弃之。此所谓“士也罔极,二三其徳”也。有扁斯石者,乃乗石也。其处之卑,乃其分之所当然也。亦犹卑贱之人,不可以为后也。而王乃以卑贱之人而为后,而于后乃逺弃之,故使我困病如此疷病也。详观此诗,大抵与《緑衣》之诗相类。《緑衣》之诗,则专以緑衣取譬,反覆而尽其义,而不为不足。此诗则泛取譬喻,而尽其义,而不为有余。其为诗体虽不同,而发明嫡妾之分则一也。

译那些恶行,后世没有不知道的,即使是床笫之间的私语,后世也会知道。所以古人说:“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不要去做。”大王的行为像这样,难道天下会有听不到的吗?所以我思念此事,心中烦躁而不愉快。大王却对我态度傲慢,这究竟有什么好处呢?鹙鸟在鱼梁上,鹤鸟在树林里,这两种鸟各得其所,而申后却唯独不得其所。所以想到这位高大的人而忧心劳神。鸳鸯在鱼梁上,鸳鸯是雌雄相爱的鸟,收敛它的左翼,是说用右翼来覆盖左翼,这是形容自得的样子。现在大王对后妃不好,起初……宠爱她,现在却抛弃她。这就是所说的“男子没有定准,反复无常”啊。有这块石头,是乘石。它所处的地位低下,是它本分中应当如此的。也就像卑贱的人,不可以做后妃一样。而大王却让卑贱的人做后妃,却又疏远抛弃后妃,所以使我困顿生病,像这样严重的疾病。详细观察这首诗,大体上与《绿衣》这首诗相似。《绿衣》这首诗,则专门以绿衣作比喻,反复阐述其义理,而没有不足。这首诗则广泛选取比喻,而穷尽其义理,而没有多余。它们的诗体虽然不同,但阐明嫡妻与妾室的区别则是一样的。

緜蛮防臣刺乱也。大臣不用,仁心遗忘,防贱不肯饮食,教载之故,作是诗也。

緜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逺,我劳如何?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緜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緜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李曰:此诗言当时公卿皆无仁爱之心,遗弃贫贱之臣,乆役于外,不肯饮食教载之。防臣之劳则至矣,大臣恬然不之恤,以见当时国乱礼废,恩义之薄,一至于此。盖当是时,幽王不知臣下之勤劳,而其大夫又不知防臣之劳如此。上之人不知之,则幽王之时所以遇臣下可知矣。此诗又言:“道之云逺,我劳如何?”岂敢惮行?畏不能趋其劳如此,而大臣不之知,则幽王之时所以遇防臣可知矣。盖古之盛时,不独人君知臣下之勤劳,至后妃亦能知使者之劳瘁。观《卷耳》之诗,又言及马之虺仆之痡,其所以知勤劳如此,故始酌之以金罍,又酌之以兕觥,犹曰姑酌之而已。至其末章,以金罍兕觥为不足荅其劳,但嗟吁之而已。以深宫中之妇人如此,则王可知矣,大臣可知矣。幽王之时不然,此诗所以刺之也。緜蛮,小鸟貌;丘阿,丘之中曲也。毛氏曰:“鸟止于阿,人止于仁。”非也。《大学》曰:“緜蛮黄鸟,止于丘隅。”孔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父止于慈,为人子止于孝,与国人交止于信。毛氏之言,盖本于此。盖古人断章取义,若用以解诗,则多龃龉而不合者。诗人之意,但言黄鸟之防得其所止,小臣乃不得所止,曽黄鸟之不如也。《大学》所谓“可以人而不如鸟者”,故方可以为説。至于君止于仁,此非诗之本意也。“道之云逺”,言道路之逺,“我劳当如之何邪”,以见劳之甚也。劳之甚渇,则当饮之;饥,则当食之;事之未集,则当预教之;车败,则当命后车载之。古之人君恩义如此,今何忘已而不肯饮食教载之哉?后车,倅车也。岂敢惮行?畏不能趋。我非敢畏行也,但恐其疲劳不能疾趋耳,此以见其忧勤之甚也。岂敢惮行?畏不能极。我非敢惮行,但恐其不能至其所也。极,至也,亦以见其忧勤之甚。也国语》曰:「齐朝驾,则夕极于鲁。国极之为言,至也。凡言此者,足以见其忧勤之至也。」

瓠叶》大夫刺幽王也。上弃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饔饩,不肯用也。故思古之人,不以防薄废礼焉。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冇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醻之。

李曰:“言幽王弃賔客之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饔饩之物而不肯用之以行礼,故作诗者思古之人不以防薄之物而废也。六畜曰牲,系养者曰牢,熟曰饔,腥曰饩。昔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是子贡之所爱者羊,而孔子之所爱者礼;子贡之所爱者小,孔子之所爱者大。古之人所以不以防薄而废礼也。盖物虽防而礼至重也。昔楚元王敬礼申公等,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尝为穆生设醴。及王戊即位,尝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夫醴酒礼之薄者也,以醴酒之薄,则或设或不设,似不足以为进退;然其设则可以见其意之勤,不设则可以见其意之怠。物之轻重虽不同,而礼寓于其间,则亦乌可废也。幽王之为人也,必其所爱者小,所废者大。頍弁之诗曰:‘有頍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既防,尔殽既嘉。言有酒之防,有殽之嘉,何为不用之以宴同姓?同姓之亲而酒殽之美,犹不肯用,则于賔客虽有牲牢饔饩而不肯用,乃其宜也。’幡幡瓠叶,貌也。瓠叶新生可以为▯也。采之亨之,君子有酒,共酌而尝之。盖得瓠叶为饮酒之▯故共酌此酒

译《绵蛮》是讽刺政治混乱的诗。因为大臣不任用贤能,仁心被遗忘,防备地位低下的臣子不肯给他们饮食、教导和乘车,所以作了这首诗。

绵蛮小黄鸟,停在山丘的弯曲处。道路如此遥远,我的辛劳如何承受?给他们喝给他们吃,教导他们训诲他们。命令那后面的车,叫他们乘坐。绵蛮小黄鸟,停在山丘的角落。岂敢害怕行走?只怕不能快步前行。给他们喝给他们吃,教导他们训诲他们。命令那后来的车,叫他们乘坐。绵蛮小黄鸟,停在山的一侧。岂敢害怕行走?只怕不能到达目的地。给他们喝给他们吃,教导他们训诲他们。命那后来的车,叫他们乘坐。

李氏说:这首诗说当时的公卿都没有仁爱之心,遗弃贫贱的臣子,让他们长期在外服役,不肯给他们饮食、教导和乘车。防备臣子的辛劳已经到了极点,大臣却安然不顾,以此显示当时国家混乱、礼制废弃、恩义淡薄,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大概在那个时候,周幽王不知道臣下的辛劳,而他的大夫也不知道防备臣子的辛劳如此严重。上面的人不知道,那么周幽王对待臣下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这首诗又说:“道路如此遥远,我的辛劳如何承受?”“岂敢害怕行走?只怕不能快步前行。”辛劳到了这种地步,而大臣却不知道,那么周幽王对待防备臣子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大概古代盛世,不仅君主知道臣下的辛劳,连后妃也能知道使者的劳苦。看《卷耳》这首诗,又提到马匹疲病,他们了解辛劳到了这种程度,所以开始用金罍斟酒,又用兕觥斟酒,还说姑且斟酒罢了。到了最后一章,认为金罍和兕觥不足以报答他们的辛劳,只是叹息罢了。深宫中的妇人尚且如此,那么君王可以知道了,大臣也可以知道了。周幽王的时候却不是这样,所以这首诗用来讽刺他。绵蛮,小鸟细小的样子;丘阿,山丘中间弯曲的地方。毛氏说:“鸟停在弯曲处,人停在仁德上。”这是不对的。《大学》说:“绵蛮黄鸟,停在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对于停留,知道它所停留的地方,难道人还不如鸟吗?”《诗经》说:“穆穆文王,在光明中恭敬地停留。”做君主的停留在仁德,做臣子的停留在恭敬,做父亲的停留在慈爱,做儿子的停留在孝顺,与国人交往停留在诚信。毛氏的话,大概源于此。大概古人断章取义,如果用来解释《诗经》,则多有抵触而不合的地方。诗人的意思,只是说黄鸟尚且能找到它所停留的地方,小臣却找不到他们所停留的地方,竟然不如黄鸟。《大学》所说的“难道人还不如鸟吗”,所以才可以作为解释。至于君主停留在仁德,这不是诗的本意。“道路如此遥远”,是说道路遥远,“我的辛劳该怎么办呢”,以此显示辛劳非常严重。辛劳非常严重口渴,就应当给他们喝;饥饿,就应当给他们吃;事情没有完成,就应当预先教导他们;车坏了,就应当命令后面的车让他们乘坐。古代的君主恩义如此,现在为什么忘记而不肯给他们饮食、教导和乘车呢?后车,是副车。岂敢害怕行走?只怕不能快步前行。我不是敢害怕行走,只是恐怕他们疲劳不能快步前行,以此显示他们的忧勤非常严重。岂敢害怕行走?只怕不能到达。我不是敢害怕行走,只是恐怕他们不能到达目的地。极,到达的意思,也以此显示他们的忧勤非常严重。《国语》说:“齐国早晨驾车,傍晚就到达鲁国。”国极的话,意思是到达。凡是说这些的,足以显示他们的忧勤到了极点。

《瓠叶》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上面的人废弃礼制而不能实行,虽然有牲牢饔饩,不肯使用。所以思念古人,不因为微薄而废弃礼制。

幡幡瓠叶,采摘它,烹煮它。君子有酒,斟酒品尝它。有兔子的头,炮制它,烤熟它。君子有酒,斟酒献给他。有兔子的头,烤熟它,炙烤它。君子有酒,斟酒回敬他。有兔子的头,烤熟它,炮制它。君子有酒,斟酒酬答他。

李氏说:“说周幽王废弃宾客之礼而不能实行,虽然有牲牢饔饩之物而不肯用来行礼,所以作诗的人思念古人不因为微薄之物而废弃礼制。六畜叫牲,系养的叫牢,熟的叫饔,腥的叫饩。以前子贡想去掉告朔的饩羊,孔子说:‘你爱惜羊,我爱惜礼。’这是子贡所爱惜的是羊,而孔子所爱惜的是礼;子贡所爱惜的是小,孔子所爱惜的是大。古人所以不因为微薄而废弃礼制。大概物品虽然微薄而礼制非常重要。以前楚元王敬礼申公等人,穆生不喜欢喝酒,元王每次摆酒,常为穆生设醴。等到王戊即位,常设后来忘记设了。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开了。’醴酒不设,王的意思懈怠。醴酒是礼制的微薄之物,以醴酒的微薄,那么设或不设,似乎不足以作为进退的依据;然而设了就可以看见他的意思勤勉,不设就可以看见他的意思懈怠。物品的轻重虽然不同,而礼制寓于其中,那么又怎么可以废弃呢。周幽王的为人,一定是他所爱惜的是小,所废弃的是大。《頍弁》这首诗说:‘有頍者弁,实维伊何?你的酒已经微薄,你的菜肴已经美好。说有酒微薄,有菜肴美好,为什么不用来宴请同姓?同姓之亲而酒肴之美,尚且不肯使用,那么对于宾客虽然有牲牢饔饩而不肯使用,乃是理所当然的。’幡幡瓠叶,是样子。瓠叶新生可以作为下酒菜。采摘它烹煮它,君子有酒,共同斟酒品尝它。大概得到瓠叶作为饮酒的下酒菜所以共同斟这酒”

也。有兔斯首,言一兔也。兔以首言,犹鱼以尾言也。烂毛而炮曰炮,加火上烧曰燔,炕火曰炙。言以物贯而炙之也。《说文》曰:“炙,炮肉也。”言炙宗庙中熟肉,以炙为炮,则炙与炮同也。盖亦是炮之类,若别而言之,则炕火曰炙。得兔首,故共酌此酒也。献者,主人献賔也;酢者,賔酢主人也;醻者,主人既卒酢爵,又酌自饮,卒爵复酌进賔此皆是防物,而可以存礼也。郑氏之说此君子者,谓庶人之有贤行者也。其农功毕,乃为酒浆以合朋友。此不必泥于庶人以为说,但是古之君子不以防薄而废礼,虽瓠叶兔首犹用以为礼。今有牲牢饔饩之物而不肯用之以为礼,非有他义也。”

译也。有兔斯首,说的是有一只兔子。用兔首来指代兔子,就像用鱼尾来指代鱼一样。将毛烧焦后烤熟叫做“炮”,放在火上烧叫做“燔”,在火上烘烤叫做“炙”。这里说的是用东西串起来烘烤。《说文解字》说:“炙,就是烤熟肉。”如果说在宗庙中烤熟肉,把“炙”当作“炮”来理解,那么“炙”和“炮”就是相同的。大概“炙”也是“炮”这一类,如果分别来说,那么在火上烘烤叫做“炙”。因为得到了兔首,所以共同斟饮这杯酒。献,是主人向宾客敬酒;酢,是宾客回敬主人;醻,是主人在喝完回敬的酒之后,又斟酒自饮,喝完再斟酒进献给宾客,这些都是防止物品简陋,而能够保存礼仪的做法。郑氏所说的这位君子,是指那些有贤德行为的平民。他们的农事完毕,于是酿造酒浆来结交朋友。这不必拘泥于平民的身份来解释,只要是古代的君子,不会因为物品微薄而废弃礼仪,即使是葫芦叶和兔首,也用来作为礼仪之用。如今拥有牲畜等丰盛的食物却不愿意用来行礼,并不是有别的意思。”

渐渐之石,下国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荆舒不至,乃命将率东征。役久病于外,故作是诗也。

渐渐之石,维其髙矣。山川悠逺,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皇朝矣。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逺,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皇出矣。有豕白蹢,蒸渉波矣。月离于卑,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皇他矣。

李曰:“幽王之时,西戎、北狄共为反叛,而荆舒之贡不至此。但言荆舒不至,而兼以戎狄叛之,以见幽王无道,致戎狄之交侵也。幽王以荆舒不至,遂遣将士征之。士卒久病于外而不得归,然以为下国刺之何也?盖王师出征,诸侯之人亦从而病焉,故刺之也。”郑氏曰:“山石渐渐然而髙峻,不可登而上,喻戎狄众强而无礼义,不可得而伐之也。”王氏曰:“石之渐渐然亷利,足以伤物,而无化养之道焉,幽王暴戾无徳之譬也。一则以喻戎狄,一则以喻幽王,其说皆非也,而郑氏之缪尤甚。郑氏既以石喻戎狄,又以山川悠逺为荆舒之国,如此分别,可谓泥于序之言也。”欧氏曰:“渐渐髙石与悠悠然长逺之山川,皆自其东征之人序其所歴险阻之劳尔,其说甚简而径。盖说诗者不费辞而理明,则可谓得说诗之防矣。”苏氏曰:“渐渐之石,而欲以力平之乎?吾见其髙而已,不可平也。山川悠逺,而欲以行尽之乎?吾见其劳而已,不可尽也。此说不如欧氏之简径。既言山石之髙,以见其跋渉险阻也,又言山川之悠逺,以知其道里之逺,而下继之‘不皇朝矣’者,郑氏谓‘皇’正也,此说甚曲,欧阳既辨之矣。”王氏曰:“此‘朝’与‘赵括母所谓东乡朝其羣吏’同意,此说恐亦未尽。盖下章言‘不皇他矣’,言不暇言及于他矣,则‘不皇朝矣’者,盖亦是言不暇言及朝王也。方在万里之外而不得归,深以为病,故不暇言及朝王矣。”“曷其没矣?言何时而尽?也没尽也。武人东征,不皇出矣。言武人之劳且深入而不暇言及出,此山川之险阻矣。”“有豕白蹢。郑氏谓喻荆舒之君,唐突难禁制。以月离于毕,俾滂沱矣,喻荆舒之叛渐萌,亦由王出也。其取譬皆曲折而不合。”王氏亦以“有豕白蹢”喻戎狄、荆舒之君,与郑氏不相逺。欧阳公曰:“豕渉波而月离毕,将雨之验也。谓征伐者在乎险阻之中,惟雨是。”忧不皇及他也,此说亦可谓简径而明矣。而张横渠之说尤分明,其说曰:「豕之负涂曵泥,其常性也。今其足皆白,众与渉波而去,水患之多可知矣。惟以此为水患之多,则四句相连,理或然也。蹢蹄也,烝众也。盖月离于毕,则有雨;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正谓此也。」

苕之华【音花】大夫闵时也。幽王之时,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师旅并起,因之以饥馑。君子闵周室之将亡,伤已逢之故,作是诗也。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

李曰:此言幽王之时,戎既叛中国,又病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其亡徴见矣。故君子作诗以自伤也。兵之上防,莫如自知。已不能自治,而欲治人,则是空内而从事于外,虽足以讨夷狄之罪,而民以愁困,果何益哉?幽王之时,夷狄交侵,此固夷狄之罪,而幽王不能自治,故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此君子思周之将亡,而作是诗也。秦始皇从事于匈奴,而不知秦民之愁困,故秦亦以亡。隋炀帝为辽东之役,民亦苦之,故隋亦以亡。是皆从事于四夷,而不知内之困也。苕陵苕也,苕之华盛则黄矣。盛至于黄则落矣。故下章言其叶青青,言华落则惟见其叶青青矣,以见周室之衰,亦如此华也。维其伤矣,此言其感伤也。知我如此,不如无生。正序所谓伤已逢之也。言当时之人皆苦其虐,谓不如无生也。《蓼莪》之诗曰:「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兔爰》之诗曰:「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则是当时之人不以为乐,故以生不如死也。牂羊坟首,三星在罶。此二句颇难说。毛氏曰:「

译渐渐升高的山石,这是下国诸侯讽刺周幽王的诗。西戎北狄背叛他,荆楚和舒国不来朝贡,于是命令将帅向东征讨。士兵在外长期服役患病,因此作了这首诗。

渐渐升高的山石,多么高耸啊。山川遥远,多么辛劳啊。武士向东征讨,无暇顾及早朝啊。渐渐升高的山石,多么陡峭啊。山川遥远,何时才能走完啊。武士向东征讨,无暇顾及回家啊。有猪长着白色的蹄子,成群涉水渡过波浪啊。月亮离开毕宿,致使大雨滂沱啊。武士向东征讨,无暇顾及他事啊。

李氏说:“周幽王时期,西戎、北狄共同反叛,而荆楚、舒国的贡品不至。只说荆楚、舒国不至,却兼提戎狄叛乱,以显示幽王无道,导致戎狄交相侵犯。幽王因为荆楚、舒国不至,就派遣将士征讨。士卒在外久病不得归,然而说下国讽刺他是什么意思呢?大概王师出征,诸侯之人也因而受苦,所以讽刺他。”郑氏说:“山石渐渐高峻,不可攀登,比喻戎狄众多强大而无礼义,不可征伐。”王氏说:“山石渐渐锋利,足以伤害物体,而没有化育养育之道,这是比喻幽王暴戾无德。一个比喻戎狄,一个比喻幽王,这些说法都不对,而郑氏的错误尤其严重。郑氏既用山石比喻戎狄,又用山川遥远比喻荆楚、舒国,这样区分,可以说是拘泥于《诗序》的话了。”欧氏说:“渐渐高峻的山石与悠悠长远的山川,都是征东之人叙述所经历的险阻辛劳,他的说法非常简明直接。大概解说《诗经》的人不费辞藻而道理明白,就可以说是掌握了说诗的诀窍了。”苏氏说:“渐渐的山石,想要用力量平定它吗?我只见它高而已,不可平定。山川遥远,想要用脚步走完它吗?我只见它辛劳而已,不可走完。这个说法不如欧氏的简明直接。既然说了山石的高峻,以显示跋涉险阻,又说了山川的遥远,以知道道路遥远,下面接着说‘不皇朝矣’,郑氏认为‘皇’是正的意思,这个说法非常迂曲,欧阳修已经辩驳过了。”王氏说:“这个‘朝’与‘赵括母亲所说的面向东方朝见群吏’意思相同,这个说法恐怕也不完全正确。大概下一章说‘不皇他矣’,说不暇顾及他事,那么‘不皇朝矣’,大概也是说不暇顾及朝见君王。身在万里之外不得归,深感痛苦,所以不暇顾及朝见君王了。”“曷其没矣?说何时才能走完?没是尽的意思。武人东征,不皇出矣。说武人辛劳且深入而不暇顾及出来,这是山川的险阻啊。”“有豕白蹢。郑氏认为比喻荆楚、舒国的君主,唐突难以禁制。用月亮离开毕宿,致使大雨滂沱,比喻荆楚、舒国的叛乱逐渐萌发,也是由君王引起的。这些比喻都迂曲而不恰当。”王氏也用“有豕白蹢”比喻戎狄、荆楚、舒国的君主,与郑氏相差不远。欧阳公说:“猪涉水而月亮离开毕宿,是将要下雨的征兆。说征伐者处于险阻之中,只担心下雨,不暇顾及他事,这个说法也可以说是简明直接而明白的。而张横渠的说法尤其分明,他说:‘猪背负泥土拖曳泥水,是它的常性。现在它的脚都白了,成群涉水离去,水患之多可知了。只以此作为水患之多的征兆,那么四句相连,道理或许如此。蹢是蹄,烝是众。大概月亮离开毕宿,就有雨;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正是指这个。’

苕之华【音花】,大夫哀悯时局。周幽王时期,西戎、东夷交相侵犯中原,军队并起,接着发生饥荒。君子哀悯周室将要灭亡,哀伤自己遭遇这个时局,因此作了这首诗。

苕之华,茂盛地黄了。心中的忧愁,多么悲伤啊。苕之华,它的叶子青青。知道我有这样的遭遇,不如没有出生。公羊头大,三星在鱼篓。人可以进食,很少能吃饱。

李氏说:这是说周幽王时期,戎狄既背叛中原,又加上军队的祸害,接着发生饥荒,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了。所以君子作诗来自伤。用兵的上策,没有比自知更重要的。自己不能治理好内部,却想要治理别人,这就是空虚内部而从事外部事务,虽然足以讨伐夷狄的罪过,但百姓愁苦困顿,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周幽王时期,夷狄交相侵犯,这固然是夷狄的罪过,但幽王不能治理好内部,所以加上军队的祸害,接着发生饥荒。这是君子思念周室将要灭亡,而作了这首诗。秦始皇从事于匈奴,却不知道秦民愁苦困顿,所以秦也因此灭亡。隋炀帝进行辽东的战役,百姓也苦不堪言,所以隋也因此灭亡。这些都是从事于四方夷狄,却不知道内部的困顿。苕是陵苕,苕之华盛开就黄了。盛开到黄就凋落了。所以下章说它的叶子青青,说花凋落就只见叶子青青了,以显示周室的衰败,也像这花一样。维其伤矣,这是说他的感伤。知我如此,不如无生。正是《诗序》所说的哀伤自己遭遇这个时局。说当时的人都苦于暴虐,说不如没有出生。《蓼莪》这首诗说:‘孤苦之人生存,不如死得久了。’《兔爰》这首诗说:‘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作为;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灾祸。’那么当时的人不以为乐,所以认为生不如死。牂羊坟首,三星在罶。这两句很难解说。毛氏说:‘

牂羊,牝羊也;坟,大也;罶,曲梁也,寡妇之笱也。三星,心星也。牂羊坟首,无是道也。三星在罶,言不可乆也。」诸家皆以此为説,而张横渠之说则以谓:「充庖坟首,有牂羊,言歉嵗而君食足也。鱼笱三星夜照天,言羣生不可充其饥肠也。」此二说姑两存之。人可以食,鲜可以饱,此言其苟且如此,但可以食矣,不可以望其饱也。此以见其四海困穷也。武王之兴师也,屡丰年。夫大兵之后必有凶年,而武王之兴师则屡丰年者,盖人和则天地之和应焉。幽王之时,师旅并起,曽无休息,民既怨矣,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亦其理然也。

译牂羊,是母羊;坟,是大;罶,是弯曲的木梁,即寡妇用的鱼篓。三星,是心宿星。母羊长着巨大的头,是没有这种道理的。三星出现在鱼篓中,是说这种情况不能长久。」各家都采用这种解释,而张横渠的解释则认为:「厨房里有母羊,母羊头大,是说年成歉收而君主的饮食却充足。鱼篓旁三星夜照天空,是说众生的饥饿无法得到满足。」这两种说法暂且并存。人能够吃到食物,却很少能够吃饱,这是说人们苟且度日,仅仅能够维持生存而已,不能指望吃饱。这正显示出天下百姓的困顿贫穷。周武王起兵伐纣时,连续多年丰收。通常大军征战之后必定会有灾荒年景,而武王起兵却连续丰收,这是因为人心和顺,天地的和气便与之相应。周幽王时期,战事不断兴起,从未有过休整,百姓已经怨恨,再加上连年战争,接着又遭遇饥荒,这也是合乎情理的。

何草不黄?下国刺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背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故作是诗也。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何草不▯?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

李曰:「左传云:『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方周室之初,文王视民如伤,此周之所以兴及至幽王,视民如禽兽,此周之所以亡也。懐保小民,其仁至矣;而其心犹视民如伤,则文王之心可知矣。幽王之兵革不息,征伐不休,民之苦甚矣;而幽王曽不之恤,视民如禽兽,则幽王之心可知也。盖驱民于行阵之间,锋镝之下,乃万死一生之地,非暴虐残忍糜烂其民者,必不肯为也。嵗暮则草黄,何草不黄?以见其乆役也;何日不行?以见其一嵗之中无日不行也;何人不将?以见其一国之中无人得免战争之苦也。人之所以将行者,盖为幽王经营四方也。然幽王果能经营四方乎?何草不▯?▯赤黒色,草始生其色▯,盖此言嵗暮之时不得归,又至于明年之春也。何人不矜?者矜不必是无妻,但久役于外,弃其室家,则可谓之矜也。哀我征夫,独为匪民?言以我征夫为非民乎?盖以民视之,则仁爱之,必不至于乆役也;今既不以民视之,故不复顾惜之也。『匪兕匪虎』,言兕也、虎也,乃在于旷野之中也。今我非兕乎?非虎乎?何为在此旷野之中而不归乎?率循也。惟其如是,故哀我征夫,朝夕不得皇暇,以见其征役之久也。有芃者狐,芃小貌,栈车役车也。言狐之小,率循于幽草之中,以喻民以役车而行周道之中也。王氏曰:『四夷交侵,中国诸侯莫肯朝事,则周道鞠为茂草,故以率彼幽草况行彼周道也。』此曲说也。天下之民皆人耳,人能以仁存心,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己亦人也,人亦己也。吾之爱民,是诚何心哉?以己之心而推之,未有不爱民也。幽王视民如禽兽,诗中言『匪兕匪虎,率彼旷野』;『有芃者狐,率彼幽草』,则是视民如禽兽矣。求其爱民之心,果安在哉?」

  毛诗集觧卷二十九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三十《宋李樗黄櫄撰》

文王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三。大雅「

  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冔。王之荩臣,无念尔祖。无念尔祖,聿修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李曰:“说诗者,徒见诗序言‘文王受命作周’,遂以为文王受天命而作天子,甚矣说诗者之惑也。孔子称文王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可谓至矣。’文王之所以大过人者,正在于事商而已。使其受命称王,则事纣之心果安在哉?孔子之言,可谓善尊文王也。世之说者,是欲尊之,而反卑之也。自汉刘歆作《三统歴》,始言文王受命九年而崩,至于贾逵、马融、韦昭、王肃、皇甫谧之徒,皆和其说,又益以防纬符命之书,此固不足辨矣。然以其六经之书称渉疑似者,据以为说,此则不可不辨也。”《武成》曰:“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维九年,大统未集,故受命九年。”其说多出于此。《武成》所谓“诞膺天命”,即此诗所谓“受命作周”也。其意以谓天之命我周家,实肈于文王之时矣。

译什么草不枯黄?这首诗是下国之人讽刺周幽王的。四方夷狄交相侵扰,中原诸侯背叛,战争连绵不断,视百姓如禽兽。君子为此忧虑,所以作了这首诗。

什么草不枯黄?哪一天不在奔波?哪个人不在出征?为幽王经营四方。什么草不赤黑?哪个人不是孤苦?哀怜我们征战的士兵,唯独被当作非人看待。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驱使我们行走在旷野之中。哀怜我们征战的士兵,早晚不得闲暇。有毛茸茸的小狐,穿行在那幽深的草丛里。有简陋的役车,行驶在那周朝的大道上。

李樗说:“《左传》说:‘国家兴盛的时候,视百姓如受伤之人,这是它的福气;国家灭亡的时候,把百姓当作泥土草芥,这是它的祸患。’当周朝初建时,文王视百姓如受伤之人,这是周朝兴盛的原因;到了幽王时,视百姓如禽兽,这是周朝灭亡的原因。安抚保护小民,他的仁德达到了极致;而他的内心还视百姓如受伤之人,那么文王的用心就可以知道了。幽王的战争不停,征伐不止,百姓的痛苦到了极点;而幽王竟然不加体恤,视百姓如禽兽,那么幽王的用心也可以知道了。大概驱使百姓行走在战阵之间、刀箭之下,那是万死一生的地方,如果不是暴虐残忍、残害百姓的人,必定不会这样做。岁末则草黄,什么草不黄?以此显示他们服役时间之久;哪一天不在奔波?以此显示一年之中没有一天不在行走;哪个人不在出征?以此显示一国之中没有人能免除战争的苦难。人们之所以出征,是因为为幽王经营四方。然而幽王真的能经营四方吗?什么草不赤黑?赤黑是草木初生时的颜色,这里说岁末之时不能回家,又拖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哪个人不是孤苦?‘矜’不一定指没有妻子,只要长期服役在外,抛弃了家庭,就可以称为‘矜’。哀怜我们征战的士兵,难道把我们当作非人吗?如果把百姓当作人来看待,就会仁爱他们,必定不会让他们长期服役;现在既然不把百姓当作人来看待,所以不再顾惜他们。‘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是说犀牛和老虎,本应在旷野之中。现在我不是犀牛吗?不是老虎吗?为什么在这旷野之中而不能回家呢?‘率’是循行的意思。正因为如此,所以哀怜我们征战的士兵,早晚不得空闲,以此显示他们征役时间之久。有毛茸茸的小狐,‘芃’是小的样子,‘栈车’是役车。说小狐循行在幽草之中,以此比喻百姓乘坐役车行走在周朝的大道上。王氏说:‘四方夷狄交相侵扰,中原诸侯不肯朝拜侍奉,于是周朝的大道长满了茂盛的野草,所以用‘循行在幽草中’来比喻‘行走在周道上’。’这是牵强的解说。天下的百姓都是人,人能以仁存心,自己想立身就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就帮助别人通达,自己也是人,别人也是自己。我爱护百姓,这究竟是什么用心呢?用自己的心去推想,没有不爱护百姓的。幽王视百姓如禽兽,诗中说道‘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驱使我们行走在旷野中’;‘有毛茸茸的小狐,穿行在那幽深的草丛中’,这就是视百姓如禽兽了。寻求他爱护百姓的用心,究竟在哪里呢?”

《毛诗集解》卷二十九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三十《宋李樗黄櫄撰》

文王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三。大雅

文王

文王受天命建立周朝。

文王在天上,光辉照耀于天。周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周朝的光辉不显赫吗?帝王的命令不适宜吗?文王升降,在帝王的左右。勤勉不懈的文王,美好的名声不止。施予恩泽给周朝,那是文王的子孙。文王的子孙,根本和枝条延续百世。凡是周朝的士人,不显赫也世世代代不显赫,他们的谋略小心翼翼。思念那众多的士人,诞生在这王国。王国能够诞生,是周朝的栋梁。众多的士人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庄重的文王,在光明中恭敬地止息。伟大的天命,降临在商朝的子孙身上。商朝的子孙,其数量不止亿万。上帝已经降下命令,他们臣服于周。臣服于周,天命没有常定。殷朝的士人敏捷,在京城举行灌礼。他们举行灌礼,常穿着绣有黑白花纹的礼服和殷商的冠帽。王的忠臣,不要忘记你们的祖先。不要忘记你们的祖先,于是修习他们的德行。长久地配合天命,自己寻求多福。殷朝没有丧失军队时,能够配合上帝。应当以殷朝为鉴,伟大的天命不容易保持。天命不容易保持,不要断绝在你们身上。宣扬昭示正义的名声,有殷朝的教训来自上天。上天的行事,无声无臭。效法文王,万邦都信服。

李樗说:“解说《诗经》的人,只看到《诗序》说‘文王受命作周’,就认为文王受天命而成为天子,解说《诗经》的人迷惑得太厉害了。孔子称赞文王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的德行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文王之所以大大超过常人,正是在于侍奉商朝罢了。如果他受命称王,那么侍奉纣王的用心究竟在哪里呢?孔子的话,可以说是善于尊崇文王了。世上的解说者,本想尊崇他,反而贬低了他。自从汉代刘歆作《三统历》,开始说文王受命九年而死,到了贾逵、马融、韦昭、王肃、王肃、皇甫谧等人,都附和这个说法,又增加了谶纬符命的书籍,这本来不值得辩驳。然而用六经中涉及疑似之处的话来作为依据,这就不可以不辩驳了。”《武成》说:“我的先考文王,能够完成他的功业,大大承受天命,以安抚四方华夏。在九年,大统尚未集齐,所以受命九年。”这种说法大多出于此。《武成》所说的‘大大承受天命’,就是这首诗所说的‘受命作周’。它的意思是说,上天命我周家,实在始于文王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