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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毛诗李黄集解二十一

毛诗集解卷二十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99–311 段

饰貌。和鸾,毛氏曰在轼曰和,在镳曰鸾。郑氏注礼记曰在式曰和,在衡曰鸾,雍雍鸣之和也。此有二说,郑氏则曰诸侯燕见天子,天子必乗车迎于门。王氏则曰乗马路车,天子所以好诸侯也。有车马则有鞗革和鸾矣,此二说皆通。万福攸同,言天子能如是,冝其万福聚而至也。

译修饰仪容。和鸾,毛氏说:在车轼上的叫和,在马嚼子上的叫鸾。郑氏注释《礼记》说:在车轼上的叫和,在车衡上的叫鸾,指车行时发出雍雍和谐的鸣响。这里有两种说法,郑氏说:诸侯在宴会上朝见天子,天子必定乘车在门口迎接。王氏说:天子乘坐马驾的路车,是用来优待诸侯的。有了车马,自然就有鞗革、和鸾了,这两种说法都讲得通。万福攸同,是说天子能这样做,应当会有万种福泽聚集而来。

黄曰:成王即位之初,诸侯四朝。成王以礼享之,故曰“泽及四海”。所谓“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则“泽及四海”,言成王之恩及四海之长伯也。诸侯之朝于天子,未得见也。于此则有愿见之心,其旣见也,则有自慰之心,此人之情也。故曰“我心写兮”。李迃仲以为此诗末一句皆为诸侯称賛天子之辞,此大不然。夫是以有誉处兮,葢以诸侯之朝而天子与之燕饮而笑语,此诸侯之荣,而终身有美誉以处其身也。是亦为龙为光之意也。其德不爽,寿考不忘。此言人君所以待我诸侯者,其德之不差爽如此,则我诸侯虽终身不敢忘其德也。令德寿岂?则非惟不敢忘其德,而亦当终身佩服其德也。君待我以乐易之德,我诸侯其敢不以乐易相与乎?万福攸同,言诸侯均受天子之福也。昭公十二年,宋华定来聘,享之,为赋《蓼萧》。弗知,又不荅赋。昭子曰:“必亡。宴语之不怀,宠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则知此诗皆诸侯被天子之泽而欢恱之辞也。

  湛露天子燕诸侯也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其桐其椅【于冝反】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李曰:湛湛露,茂盛貌,晞干也。露之沾濡万物,非见日则不干。譬如天子之燕饮,诸侯厌厌而至于夜,非醉则不归也。厌厌,安也。夜饮而至于厌厌然而安,则其威仪可知也。丰草,喻诸侯也。在宗,载考考成也。言夜饮之礼,在宗室则成之,他人则不敢也。▯棘,亦是喻诸侯,但变其文耳。郑氏以为露之在物,湛湛然使物柯叶▯垂,喻诸侯受燕爵,其仪有似醉之貌。欧阳已辟之矣。而郑氏于丰草,则又以喻于同姓之诸侯,于杞棘则喻庶姓之诸侯,于卒章则以桐椅喻二王之后。诗本不如此,皆是臆说。显允君子,莫不令德。言明允之君子,皆有令善之德,以见其醉而未尝过差也。其桐其椅,言桐椅之为木,其实离离然以垂,以譬君子之有威仪也。岂弟君子,莫不令仪。皆是饮酒无失,不为酒困也。荘子曰: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卒乎乱。夫饮酒而至乎乱,非饮酒以礼矣。观湛露之诗,正所谓以礼饮酒矣。天子燕同姓诸侯,不可以不厚。旣待之厚,则易至于失节。今也夜饮醉归而不至于乱,可谓有节者矣。左传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夜饮则恐至于无节。今也威仪如此,非有节而何?书曰:越庶国饮惟祀。又曰:德将无醉,醉者必至于乱。今也威仪如此,非有节而何?葢非夜饮醉归,则无以见其待之之厚。非有令德令仪,则无以见其饮之有节。晋孙季舒尝与石崇酣饮慢傲过度,石崇欲表免之。裴楷谓崇曰:足下饮人以狂药,而责人以正礼,不亦乖乎?崇乃止。夫饮酒而不责人以礼,是晋人放旷之俗然也。若先王盛时,岂有饮酒而不能由礼者哉?令诵湛露之诗,遥想当时诸侯威仪之肃,无有喧哗失礼者,虽不假刘章之军令,自然无失礼者矣。呜呼休哉!

黄曰:湛露之诗,必是成王燕诸侯之乐章也。武王之兴,诸侯之会者千八百国,其同力王室,功不细矣。成王即位之初,因诸侯之朝而享之,厌厌夜饮,以尽其情,不醉无归,以极其欢。然酒所以成礼,而醉则易至于废礼。今曰“在宗载考成也”,言其既醉而终以礼成之也。其与所谓“载号载呶,乱我笾豆”者异矣。德将无醉,则易至于无德。今曰“莫不令德”,言其旣醉以酒,而饱以德也。其与醉而不出,是谓伐德者异矣。未醉则威仪抑抑,醉则威仪怭怭。今曰“莫不令仪”,言其虽醉而威仪益善也。其与“威仪幡幡,屡无僊僊”者异矣。上之所以绳下者愈寛,而下之所以自绳者愈严。君有余恩,臣有余敬,此所以为成王之盛时也。郑氏分为同姓、异姓与二王之后,先儒已辨之矣。

  彤弓天子锡有功诸侯也

彤弓弨【尺昭反】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之。钟皷旣设,一朝飨之。彤弓弨兮,受言载之。我有嘉

译黄氏说:成王刚即位的时候,诸侯从四方来朝见。成王用礼乐宴享他们,所以说“恩泽遍及四海”。所谓“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四方边远之地都设立了五长),就是“恩泽遍及四海”的意思,是说成王的恩德遍及四海之长伯。诸侯朝见天子,起初没能见到天子,这时就有渴望相见的心情;等到已经见到了,就有自我欣慰的心情,这是人之常情。所以说“我心写兮”(我的心愿得以抒发)。李迃仲认为这首诗的最后一句都是诸侯称赞天子的话,这大错特错。之所以说“有誉处兮”,是因为诸侯朝见而天子与他们宴饮谈笑,这是诸侯的荣耀,使他们终身享有美誉以安身立命。这也和“为龙为光”(成为龙光,即显耀)的意思相同。“其德不爽,寿考不忘”,这是说君主对待我们诸侯,他的德行没有差错,那么我们诸侯即使终身也不敢忘记他的恩德。“令德寿岂”,是说不仅不敢忘记他的恩德,而且应当终身佩服他的恩德。君主用和乐平易的德行对待我们,我们诸侯怎敢不和乐平易地与他相处呢?“万福攸同”,是说诸侯共同承受天子的福佑。《左传》昭公十二年,宋国的华定来聘问,鲁国设享礼招待他,为他吟诵《蓼萧》。华定不懂,又不答诗。昭子说:“他必定会灭亡。宴饮时的言语不怀念,宠爱的光辉不宣扬,美好的德行不知道,共同的福佑不接受。”由此可知,这首诗都是诸侯承受天子恩泽而欢喜愉悦的言辞。

《湛露》是天子宴享诸侯的诗。

露水浓重啊,不见太阳不干。安安静静夜饮,不醉不要回去。露水浓重啊,在那丰茂的草上。安安静静夜饮,在宗庙里完成礼仪。露水浓重啊,在那枸杞荆棘上。光明诚信的君子,没有不具美好德行的。那桐树那椅树,果实累累下垂。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不具美好仪态的。

李氏说:湛湛,茂盛的样子;晞,干。露水沾湿万物,不见太阳就不会干。好比天子宴饮,诸侯安安静静饮到夜里,不醉就不回去。厌厌,安适的样子。夜饮到安适的样子,那么他们的威仪就可以知道了。丰草,比喻诸侯。在宗,载考,考成也。是说夜饮的礼仪,在宗庙里就完成它,其他人就不敢这样了。〇棘,也是比喻诸侯,只是变换了文辞罢了。郑氏认为露水在物体上,浓重地使枝叶〇下垂,比喻诸侯接受宴饮爵位,他们的仪态有似醉的样子。欧阳修已经驳斥他了。而郑氏对于丰草,又用来比喻同姓的诸侯,对于杞棘则比喻庶姓的诸侯,对于最后一章则用桐椅比喻二王之后。诗本来不是这样的,这些都是主观臆断。显允君子,莫不令德,是说光明诚信的君子,都有美好的德行,以表明他们醉了却没有过失。其桐其椅,是说桐椅这两种树,果实累累下垂,用来比喻君子有威仪。岂弟君子,莫不令仪,这都是说饮酒没有过失,不被酒所困。庄子说:按礼饮酒的,开始时有序,结束时混乱。饮酒到了混乱的地步,就不是按礼饮酒了。看《湛露》这首诗,正是所谓按礼饮酒。天子宴享同姓诸侯,不能不厚待。既然厚待,就容易失节。如今夜饮醉归而不致混乱,可以说是有节制了。《左传》说:臣卜算白天,没有卜算夜晚。夜饮就恐怕会失节。如今威仪如此,不是有节制又是什么?《尚书》说:众国饮酒只在祭祀时。又说:德行将引导人不醉,醉了必定会混乱。如今威仪如此,不是有节制又是什么?大概不夜饮醉归,就无法显示厚待;没有美好的德行和仪态,就无法显示饮酒有节制。晋国的孙季舒曾与石崇酣饮,傲慢过度,石崇想上表罢免他。裴楷对石崇说:您给人喝狂药,却要求人守正礼,不也违背常理吗?石崇才作罢。饮酒而不要求人守礼,这是晋人放旷的风俗。如果是先王盛世,哪有饮酒而不能守礼的呢?诵读《湛露》这首诗,遥想当时诸侯威仪的严肃,没有喧哗失礼的人,即使不借助刘章的军令,自然也没有失礼的人了。啊,美好啊!

黄氏说:《湛露》这首诗,必定是成王宴享诸侯的乐章。武王兴起时,来会盟的诸侯有一千八百国,他们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功劳不小。成王刚即位时,趁着诸侯朝见而宴享他们,安安静静夜饮,以尽情表达情谊,不醉不要回去,以极尽欢乐。然而酒是用来成就礼节的,醉了就容易废礼。如今说“在宗载考成也”,是说他们虽然醉了,最终还是以礼完成。这与所谓“载号载呶,乱我笾豆(大声喧哗,打乱我的祭器)”不同。“德将无醉”,是说容易失去德行。如今说“莫不令德”,是说他们虽然醉了,却饱受了德行。这与“醉而不出,是谓伐德(醉了还不出来,这叫损害德行)”不同。没醉时威仪严谨,醉了威仪傲慢。如今说“莫不令仪”,是说他们虽然醉了,威仪却更好。这与“威仪幡幡,屡无僊僊(威仪飘摇不定,屡次没有庄重之态)”不同。上面用来约束下面的越宽厚,下面用来约束自己的就越严格。君主有余恩,臣子有余敬,这就是成王盛世的原因。郑氏将诸侯分为同姓、异姓与二王之后,前代儒者已经辩驳过了。

《彤弓》是天子赐给有功诸侯的诗。

红色的弓弦拉紧啊,接受后把它收藏起来。我有尊贵的客人,内心厚赠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就宴享他。红色的弓弦拉紧啊,接受后把它装载起来。我有尊贵的

宾,中心喜之。钟皷旣设,一朝右之。彤弓弨兮,受言櫜【古刀反】之。我有嘉宾,中心好之。钟皷旣设,一朝醻【市由反】之。

译宾客到来,我心中欢喜。钟鼓已经陈设,一早便向他致意。红色的弓弦松弛,接受后便把它装入弓袋。我有尊贵的宾客,我心中喜爱他。钟鼓已经陈设,一早便与他酬酢。

李曰:「左传甯武子曰:『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享礼之。』于是赐彤弓一,彤矢百,以觉报宴【见文四年】杜元凯曰:「诸侯有四夷之功,王赐之弓矢。又为歌彤弓,以明报功宴乐。惟彤弓以觉报宴,则知彤弓之赐,葢所以报诸侯之功也。如周平东迁,晋文侯有夹辅之勲,故文侯之命曰:『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至其后襄王之世,晋文公献楚俘于王,王享晋文公,命之宥,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周室东迁之后,赏罚无章,然其弓矢之赐,惟及此二人,则可谓不妄赐矣。以周之衰,犹如此,则先王盛时可知矣。彤弓,朱弓也。弨,说文曰:『弓反末也,谓弛之而体反也。』受,言藏之,此有两说。郑氏曰:「王赐朱弓,必策其功以命之,受出藏之,乃反入也。」王氏曰:「弓成而献王,王受而藏之,以待赐也。」此两说,一则以为诸侯藏之,一则以为王藏之。然此诗乃是天子赐有功诸侯,则当以为诸侯藏之也。然郑氏曰:「受出藏之,乃反入也。」诗中只言「受」「言藏」之,不必以出入为言也。又有一说,藏之家,以示子孙,亦不必如此。诗言「以此弓赐诸侯,诸侯则受而藏之也。」言者,毛氏以为「我」,郑氏以为「策命」,以为「我」,则下文言「我有嘉宾」,葢指王者也。王者旣称「我」,诸侯又称「我」,则其文无别,以为策命,其言虽有所据,则又穿凿矣。要之,「言」者语辞也,如左氏▯言「归于好」,正此类也。天子之赐诸侯,必有享礼,出于至诚,旣设钟皷之乐,于是早朝而享之也。大饮宾曰「享」,谓早朝之时而设此礼也。载者,载以归也。右毛氏以为劝,郑氏以为主人献之宾,宾受爵奠于荐右。经言「一朝」右之,郑氏以为奠于荐右,非经之防。王氏曰:「其享也尊而右之也。」当从王氏之说,葢其享之也,所以尊之故也。櫜,韬也。醻,毛氏以为报也,郑氏以为醻酢也,当从毛氏之说,葢锡之弓矢。又享之所以报其功也。左氏曰:「以觉报宴,是也。」

黄曰:周平王东迁,晋文侯有功焉,王赐之以彤弓一,彤矢百。其后襄王以文公有献楚俘之功,而命之宥,亦赐之彤弓一,彤矢百。夫以周室旣衰,赏罚无章,而彤弓之赐必待有功者,况盛时乎?成王之诸侯,直曰“燕之而已”,至于锡诸侯,则必曰“锡有功诸侯”。吾见成王之锡命固不轻,而作序者之一言一字亦不轻也。然此诗固锡诸侯之诗无疑矣,而必曰“天子云者”,古之盛时,诸侯无私会,燕诸侯必天子也;诸侯无专命,锡诸侯必天子也。序诗者谨而书之,为万世法焉。

菁菁【子丁反】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旣见君子,乐且有仪。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旣见君子,我心则喜。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旣见君子,锡我百朋。泛泛杨舟,载沈载浮。旣见君子,我心则休。

李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所谓人君,非徒有以养之,抑亦有以敎之。使为人君者,苟能尽君师之道,以长育人材,则天下之人,知夫人君所以养育人材如此其至,安有不满其意而喜乐哉?使人君不能养育人材,则天下皆有弃材,虽欲天下喜乐,不可得也。《诗》曰:「旣见君子,我心则喜。」观此,则知天下喜乐,在于养育人材,可知矣。文王之时,诗人称其于乐辟雍,是天下之人以辟雍为可乐也。僖公之时,思乐泮水,是天下之人以泮水为可乐也。然则人君能养育人材,天下其有不喜乐乎?莪,草名也。生于泽田渐洳之处,叶似邪蒿而细,科生其茎可食。菁菁,盛也。阿,大陵也。言君子之长育人材,若大陵之长育微草,能使之菁菁然盛也。「旣见君子,乐且有仪。」韩文公曰:「天下美之之辞也。」言「旣见君子」则其人乐易而有威仪也。欧阳公乃曰:「乐易所以容众,有仪所以为人法。」王氏曰:「君子之长育人材也有道,其可以接耳目者,礼乐而已。礼,

译李说:“《左传》中甯武子说:‘诸侯与君王同仇敌忾,并将战功献给君王,君王以享礼款待他们。’于是赐给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用来酬报宴乐。”杜元凯说:“诸侯如果有平定四夷的战功,君王就赐给他们弓矢。又创作《彤弓》这首诗,以表明酬报战功和宴乐。只有彤弓是用来酬报宴乐的,由此可知彤弓的赏赐,大概是为了酬报诸侯的战功。比如周平王东迁时,晋文侯有辅佐之功,所以《文侯之命》说:‘用来赏赐你黑黍香酒一壶,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一张,卢矢一百支,马四匹。’到了后来周襄王时期,晋文公把楚国的俘虏献给君王,君王用享礼款待晋文公,命他宽宥,赐给他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矢一千支。周王室东迁之后,赏罚没有章法,然而弓矢的赏赐,只给了这两个人,这可以说是没有随意赏赐了。以周朝的衰微尚且如此,那么先王兴盛时期就可以知道了。彤弓,就是红色的弓。弨,《说文》说:‘弓的两端弯曲,是说放松时弓体反向弯曲。’受,意思是收藏,这里有两种说法。郑氏说:‘君王赐给红弓,必定用策书记录其功劳来任命他,接受后收藏起来,然后返回。’王氏说:‘弓制成后献给君王,君王接受并收藏起来,等待赏赐。’这两种说法,一种认为是诸侯收藏,一种认为是君王收藏。然而这首诗既然是天子赏赐有功诸侯,就应当认为是诸侯收藏。然而郑氏说:‘接受后收藏起来,然后返回。’诗中只说‘受’和‘言藏’,不必用出入来解释。又有一种说法,收藏在家里,以展示给子孙,也不必这样。诗的意思是‘用这弓赏赐诸侯,诸侯就接受并收藏它’。‘言’字,毛氏认为是‘我’,郑氏认为是‘策命’,认为是‘我’,那么下文说‘我有嘉宾’,大概是指君王。君王既然称‘我’,诸侯又称‘我’,那么文中就没有区别;认为是策命,这话虽然有所依据,却又过于穿凿。总之,‘言’是语助词,就像《左传》说‘归于好’,正是这类用法。天子赏赐诸侯,必定有享礼,出于至诚,既然设置了钟鼓之乐,于是就在早朝时举行享礼。大饮宾客叫做‘享’,是指在早朝时设立这种礼仪。载,是载着回去。右,毛氏认为是劝酒,郑氏认为是主人向宾客献酒,宾客接受酒爵放在荐席右边。经文说‘一朝’右之,郑氏认为是放在荐席右边,不符合经文的防备。王氏说:‘举行享礼时尊崇并右置他。’应当采纳王氏的说法,大概举行享礼,是为了尊崇他。櫜,就是弓袋。醻,毛氏认为是报答,郑氏认为是酬酢,应当采纳毛氏的说法,大概赏赐弓矢,又举行享礼,都是为了报答他的战功。《左传》说:‘用来酬报宴乐,是对的。’

黄说:周平王东迁,晋文侯有功劳,君王赐给他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后来周襄王因为晋文公有献楚俘的功劳,而命他宽宥,也赐给他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周王室既然衰微,赏罚没有章法,而彤弓的赏赐必定等待有功之人,何况兴盛时期呢?成王时的诸侯,直接说‘宴乐他们罢了’,至于赏赐诸侯,则必定说‘赏赐有功诸侯’。我看到成王的赏赐命令本来就不轻率,而作序的人一字一句也不轻率。然而这首诗固然是赏赐诸侯的诗无疑,而必定说‘天子’,古代兴盛时期,诸侯没有私下的聚会,宴乐诸侯必定是天子;诸侯没有专断的命令,赏赐诸侯必定是天子。作诗序的人谨慎地记载,作为万世的法则。

菁菁,音子丁反,是莪草。快乐培育人才。君子能够培养教育人才,那么天下人就快乐喜爱他了。

菁菁的莪草,生长在那山陵之中。既然见到了君子,快乐而且有威仪。菁菁的莪草,生长在那水中小洲。既然见到了君子,我心里就欢喜。菁菁的莪草,生长在那山陵之上。既然见到了君子,赐给我百朋。漂浮的杨树船,时而沉没时而浮起。既然见到了君子,我心里就安宁。

李说: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老师。所谓人君,不只是用来养育他们,也有用来教育他们。如果为人君者,能够尽到君主和老师的道义,来培养教育人才,那么天下的人,知道人君养育教育人才如此周到,哪有不满意而快乐喜爱的呢?如果人君不能养育教育人才,那么天下都有被抛弃的人才,即使想要天下快乐喜爱,也不可能。《诗》说:‘既然见到了君子,我心里就欢喜。’观察这个,就知道天下的快乐喜爱,在于养育教育人才,可以知道了。文王时期,诗人称赞他在辟雍快乐,是天下的人认为辟雍是快乐的。僖公时期,思念泮水的快乐,是天下的人认为泮水是快乐的。那么人君能够养育教育人才,天下难道有不快乐喜爱的吗?莪,草名。生长在沼泽田地湿润的地方,叶子像邪蒿但更细,丛生,它的茎可以食用。菁菁,茂盛的样子。阿,大山陵。说君子培养教育人才,就像大山陵培养微小的草,能使它茂盛的样子。‘既然见到了君子,快乐而且有威仪。’韩文公说:‘这是天下赞美他的话。’说‘既然见到了君子’,那么那个人快乐平易而且有威仪。欧阳公却说:‘快乐平易所以容纳众人,有威仪所以成为人的榜样。’王氏说:‘君子培养教育人才有道,那些可以接触耳目的,只有礼乐罢了。礼,

履此者也。履此故动容周旋中礼乐。乐此者也,乐此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舞之蹈之,所谓乐也。动容周旋中礼,所谓有仪也。故曰:『旣见君子,乐且有仪。』此葢曲说不足取也。」「中沚」,沚之中也。「中陵」,陵之中也。「中沚」「中陵」,亦如「中阿」也。「锡我百朋」,古者以贝为贷,五贝为朋,言受禄之多也。韩文公曰:「百朋,多之辞也。」言君子旣长育人材,又当爵命以锡之厚禄,以宠贵之云尔。王氏则以此章为材之成就,其说曰:「材成然后官其材,禄其功,乃所以长育之也。」此説固无害,而继之「阿,大陵也」,始曰「中阿」矣,今曰「中陵」者,长育人材之道,以乐且有仪为大,「锡我百朋」为小,以乐且有仪为先,以「锡我百朋」为后,则凿矣。黄鲁直《大雅记》云:「窃以为不特读子美之诗如此,王氏之于诗以为陵有小大前后之序,则古人之诗无乃委地乎?」此不可不戒也。泛泛杨舟,载沈载浮。韩文公曰:君子之于人材,无所不取,若舟之于物,浮沈皆载之云尔。葢君子之于人材,其材不可以不取,小材则小用之,大材则大用之,或长于此而短于彼,或优于彼而劣于此,君子莫不因其材而用之。旣言君子如此,则我心休而美之也。贾山曰:地之美者,善养禾;君之仁者,善养士。地之美者,虽有恶种,不能生也;地之恶者,虽有美种,亦不能生也。至于江臯湖滨之地,虽有恶种,无不猥大。君子有长育人材之道,则贪者可使变而为亷,诈者可使变而为直。中也养不中,材也养不材,则天下无有不中不材者矣。周之世虽曰得人之盛,原其效皆由长养之所致也。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不待于敎育,而亦能成也。以此观之,周之时所以蔼蔼王多吉士,蔼蔼王多吉人,要其成莫不皆豪杰之士,原其本也,必有所自也。▯子云曰:周之士也贵,秦之士也贱;周之士也肆,秦之士也拘。夫天之生材,岂为周而増之,岂为秦而损之,惟上之人敎育之如何耳。

译践行这些准则的人。因为践行这些准则,所以举止动作、周旋应对都合乎礼乐。以这些为乐的人,因为以此为乐,所以不知不觉地手舞足蹈。手舞足蹈,就是所谓的“乐”。举止动作、周旋应对合乎礼,就是所谓的“有仪”。所以说:“‘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这大概是对诗句的曲解,不值得采纳。

“中沚”,是水中的陆地。“中陵”,是山陵的中间。“中沚”“中陵”,也像“中阿”一样。“锡我百朋”,古代用贝壳作为货币,五贝为一朋,是说受到的俸禄很多。韩愈说:“百朋,是表示多的说法。”意思是君子既然培养人才,又应当用爵位任命并赐予丰厚的俸禄,来宠信尊贵他们。王氏则认为这一章说的是人才的成就,他的说法是:“人才成就之后,才根据其才能授予官职,根据其功劳给予俸禄,这才是培养人才的方法。”这种说法固然没有害处,但接着说“阿,是大陵”,开始说“中阿”,现在却说“中陵”,认为培养人才的方法,以“乐且有仪”为大,以“锡我百朋”为小,以“乐且有仪”为先,以“锡我百朋”为后,这就牵强附会了。黄庭坚《大雅记》说:“我私下认为,不仅读杜甫的诗如此,王氏对于《诗经》认为陵有小大前后的次序,那么古人的诗歌岂不是被埋没了吗?”这是不可不警惕的。

“泛泛杨舟,载沈载浮。”韩愈说:君子对于人才,无所不取,就像船对于货物,无论沉浮都装载一样。大概君子对于人才,其才能不可不取,小才就小用,大才就大用,有的擅长于此而短于彼,有的优于彼而劣于此,君子无不根据其才能而使用。既然说君子如此,那么我的心就感到欣慰并赞美他。贾山说:土地肥沃的,善于养育禾苗;君主仁爱的,善于养育士人。土地肥沃的,即使有坏的种子,也不能生长;土地贫瘠的,即使有好的种子,也不能生长。至于江岸湖滨之地,即使有坏的种子,没有不茂盛长大的。君子有培养人才的方法,那么贪婪的人可以使其变得廉洁,欺诈的人可以使其变得正直。中正的人养育不中正的人,有才能的人养育无才能的人,那么天下就没有不中正、无才能的人了。周朝的时代虽然说是人才兴盛,推究其成效都是由培养所致。孟子说:等待周文王然后兴起的人,是普通百姓;至于豪杰之士,虽然不等待教育,也能成功。由此看来,周朝之所以“蔼蔼王多吉士,蔼蔼王多吉士”,究其成功无不是豪杰之士,推究其根本,必定有所由来。

扬子说:周朝的士人尊贵,秦朝的士人卑贱;周朝的士人放达,秦朝的士人拘谨。上天生成人才,难道为了周朝而增加,难道为了秦朝而减少吗?只是在上位者如何教育罢了。

黄曰:「菁莪诗,葢天子行礼于学校,而宴饮之时,则学者歌此诗焉。成王乐与贤,以持前日之功;又乐得贤,以为今日之用;又乐育材,以为后日之用。成王好贤之心,无有穷已,故其尊贤待士之诚,亦无有穷己。惟成王乐长育人材,故天下亦乐与成王。此如萧韶奏而凤皇仪,干羽舞而有苗格,心之所感,不能自已者。文王之辟雍,人乐之;僖公之泮水,人亦乐之。故菁莪诗皆喜乐之辞。成王之于人材,其未成者养之,其旣成者禄之,小以成小,大以成大,而人材无有所遗。有君如此,则人情之喜乐如何邪?」韩文公举是诗最为详备,学者当自考之。

六月「宣王北伐也」。鹿鸣废,则和乐缺矣。四牡废,则君臣缺矣。皇皇者华废,则忠信缺矣。常棣废,则兄吊缺矣。伐木废,则朋友缺矣。天保废,则福禄缺矣。采薇废,则征伐缺矣。出车废,则功力缺矣。杕杜废,则师众缺矣。鱼丽废,则法度缺矣。南陔废,则孝友缺矣。白华废,则亷耻缺矣。华黍废,则蓄积缺矣。由庚废,则隂阳失其道理矣。南有嘉鱼废,则贤者不安,下不得其所矣。崇丘废,则万物不遂矣。南山有台废,则为国之基坠矣。由仪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蓼萧废,则恩泽乖矣。湛露废,则万国离矣。彤弓废,则诸夏衰矣。菁菁者莪废,则无礼仪矣。小邪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

六月栖栖,戎车旣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旣成我服。我服旣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四牡脩广,其大有颙【玉容反】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胡老反】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旆央央。元戎十乗,以先啓行。戎车旣安,如轾【竹二反】如轩。四牡旣佶【其一反】旣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吉甫燕喜,旣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乆。饮【于鸩反】御诸友炰【白交反】鼈【卑列反】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李曰:“六月之序,緫言废兴之由。文武成康,自鹿鸣之兴,至于菁菁者莪之诗,此周之所以兴也。至于厉王之世,斯道埽地,小雅尽废,此周之所以衰也。所贵乎中兴之主者,以其能兴衰补弊,以振祖宗之业也。鹿鸣之诗虽废,苟能敦和乐之诚,则鹿鸣其有不兴乎?皇皇者华之诗虽废,苟能行忠信之风,则皇皇者华其有不兴乎?常棣之诗虽废,苟能充兄弟之爱,则常棣其有不兴乎?自伐木以至于菁菁者莪,莫不皆然也。中庸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熄。’以厉王之世,非其人,则文武之政安得而不息?宣王以中兴之主,承厉王之业,而有拨乱之志,其人存矣,文武之政安得而不兴乎?故六月之诗,因四夷交侵之故而备言也。”唐孔氏曰:“由庚以下不言缺者,叙者因文起义,明与上诗别言,见缺者为刚君父之义,不言缺者为柔臣子之义。以文武之道同,故俱言缺。周公成王则臣子也,故变文焉。”此皆求马于牝牡骊黄之间,不足以论诗也。由庚之诗,本在于南山有台之下,今乃列于南有嘉鱼、南山有台之间,而不依于序者,何也?唐孔氏曰:“据六月之序,由庚本第在华黍之下,其义不备,论如此而于崇丘同处者,以其是成王之时,故下从其类。”夫诗之见存者,其先后不可必,其次第如常棣乃周公之诗,而列于伐木之前,已不可得而知,况其亡者又安可得而知之乎?姑阙之可也。王氏又从而为之说曰:“序诗者,进由庚于南有嘉鱼之前,而退南山有台于崇丘之后,何也?葢其说以为隂阳失其道理,则是人君不能用道,人君不能用道,则贤者亦必不安,下亦必不得其所矣。万物不遂,则是人君不能成物,人君不能成物,则必无贤者以立邦家之基矣。”此葢附会其说,以合此序,不足取也。设若倒其辞曰:“贤者不安,则隂阳”失其道理,为

译黄氏说:“《菁莪》这首诗,大概是天子在学校举行礼仪,并在宴饮的时候,学者们歌唱这首诗。成王乐于任用贤才,以巩固过去的功业;又乐于得到贤才,以供当前的使用;又乐于培养人才,以供未来的使用。成王喜好贤才的心,没有穷尽,所以他尊重贤才、对待士人的诚意,也没有穷尽。因为成王乐于长期培养人才,所以天下人也乐于辅佐成王。这就像《萧韶》演奏时凤凰来仪,《干羽》舞蹈时有苗来归,是内心所感,不能自制的情形。文王的辟雍,人们乐于它;僖公的泮水,人们也乐于它。所以《菁莪》这首诗都是喜悦快乐的言辞。成王对于人才,那些尚未成材的加以培养,那些已经成材的给予俸禄,小的成就小的,大的成就大的,而人才没有遗漏的。有这样的君主,那么人们内心的喜乐会怎样呢?”韩愈列举这首诗最为详尽完备,学者应当自己去考察。

《六月》的序言说:“这是宣王北伐的诗。”《鹿鸣》被废弃,那么和谐欢乐就缺失了。《四牡》被废弃,那么君臣关系就缺失了。《皇皇者华》被废弃,那么忠信就缺失了。《常棣》被废弃,那么兄弟友爱就缺失了。《伐木》被废弃,那么朋友情谊就缺失了。《天保》被废弃,那么福禄就缺失了。《采薇》被废弃,那么征伐就缺失了。《出车》被废弃,那么功业劳力就缺失了。《杕杜》被废弃,那么军队民众就缺失了。《鱼丽》被废弃,那么法度就缺失了。《南陔》被废弃,那么孝悌友爱就缺失了。《白华》被废弃,那么廉洁羞耻就缺失了。《华黍》被废弃,那么积蓄就缺失了。《由庚》被废弃,那么阴阳就失去其道理了。《南有嘉鱼》被废弃,那么贤者就不安,下层百姓就不得其所了。《崇丘》被废弃,那么万物就不能顺利生长了。《南山有台》被废弃,那么治国的基础就坠毁了。《由仪》被废弃,那么万物就失去其道理了。《蓼萧》被废弃,那么恩泽就乖违了。《湛露》被废弃,那么万国就离散了。《彤弓》被废弃,那么中原各国就衰落了。《菁菁者莪》被废弃,那么就没有礼仪了。小雅全部被废弃,那么四夷就交相侵犯,中原就微弱了。

六月里忙碌奔波,兵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装载着常用的服饰。玁狁势力非常猖獗,因此我们行动紧急。王要出征,以匡正王国。四匹黑马毛色一致,训练得合乎法度。就在这六月,我们的军服已经制成。军服已经制成,行军三十里。王要出征,以辅佐天子。四匹马高大健壮,体态雄伟。讨伐玁狁,以建立显赫的功绩。严肃谨慎,共同承担武事的职责。共同承担武事的职责,以安定王国。玁狁并不柔顺,驻扎在焦获。侵犯镐京和方城,到达泾阳。织有花纹、绘有鸟章的旗帜,白色旌旗鲜明。大型战车十辆,在前面开路。兵车已经安稳,时而下沉时而高扬。四匹马既健壮又驯服。讨伐玁狁,到达太原。文武双全的吉甫,成为万国的典范。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受到许多福泽。从镐京归来,我的行程长久。宴请各位朋友,烹煮鳖鱼,切细鲤鱼。还有谁在呢,张仲孝顺友爱。

李氏说:“《六月》的序言,总说废兴的原因。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从《鹿鸣》的兴起,直到《菁菁者莪》的诗,这是周朝兴盛的原因。到了厉王的时代,正道扫地,小雅全部被废弃,这是周朝衰败的原因。之所以可贵的是中兴的君主,是因为他们能够兴起衰败、弥补弊端,以振兴祖宗的事业。《鹿鸣》的诗虽然被废弃,如果能够敦厚和谐欢乐的诚意,那么《鹿鸣》难道不会兴起吗?《皇皇者华》的诗虽然被废弃,如果能够推行忠信的风尚,那么《皇皇者华》难道不会兴起吗?《常棣》的诗虽然被废弃,如果能够充实兄弟的爱,那么《常棣》难道不会兴起吗?从《伐木》直到《菁菁者莪》,没有不是这样的。《中庸》说:‘文王武王的政教,记载在典籍上。那个人存在,那么政教就施行;那个人死亡,那么政教就熄灭。’以厉王的时代,不是合适的人,那么文王武王的政教怎么能不熄灭呢?宣王作为中兴的君主,继承厉王的基业,而有拨乱反正的志向,那个人存在了,文王武王的政教怎么能不兴起呢?所以《六月》这首诗,因为四夷交相侵犯的缘故而详细陈述。”唐代的孔颖达说:“《由庚》以下不说‘缺’的,作序的人根据文意起兴,明确与上面的诗分别论述,显示说‘缺’的是刚强的君父之义,不说‘缺’的是柔顺的臣子之义。因为文武之道相同,所以都说‘缺’。周公成王则是臣子,所以变换文辞。”这都是在牝牡骊黄之间寻找马匹,不足以论诗。《由庚》这首诗,本来在《南山有台》之下,现在却列在《南有嘉鱼》、《南山有台》之间,而不依照序言,为什么呢?唐代的孔颖达说:“根据《六月》的序言,《由庚》本来排在《华黍》之下,其义理不完备,论述如此而与《崇丘》同处的,是因为它是成王时期的诗,所以下面跟随同类。”诗现存的部分,其先后次序不能确定,其次序如《常棣》是周公的诗,却列在《伐木》之前,已经无法知道,何况那些亡佚的又怎么能知道呢?暂且空缺是可以的。王氏又接着解释说:“编序诗的人,将《由庚》进置于《南有嘉鱼》之前,而将《南山有台》退置于《崇丘》之后,为什么呢?大概他的说法认为阴阳失去其道理,那就是人君不能用道,人君不能用道,那么贤者也一定不安,下层百姓也一定不得其所了。万物不能顺利生长,那就是人君不能成就万物,人君不能成就万物,那么一定没有贤者来建立邦国的基础了。”这大概是附会其说,以符合这个序言,不值得采纳。假设把他的话倒过来说:“贤者不安,那么阴阳”失去其道理,

国之基坠,则万物不遂,亦何有不可以?此知其说,葢出于附防,不足取也。六月之诗,毛氏则为宣王自征,王氏则以为宣王亲伐玁狁,出镐京而还,使吉甫追伐,迫逐乃至于大原。郑氏则以为独遣吉甫,王不自行,此说当从毛氏之说,以为自征者,葢以下文载是常服为王载太常,然常服只是有常之服,不必作王之太常也。栖栖,毛氏曰:简阅貌。王氏曰:栖栖然而不静。苏氏曰:栖栖不安也。苏氏之言为有据,此正与《论语》“丘何为是栖栖者”同。孔氏“栖栖”犹“皇皇”也,则知“栖栖”葢言其不安也。六月盛暑,岂是出征之时?今也乃至于兴师者,以玁狁之难不安,故饬其戎车也。四牡骙骙,然言四牡之盛壮也。常服,郑氏曰:韦弁服。《周官》曰:凡兵事韦弁服,葢军事之常服也。炽盛也,玁狁之盛,我是用急,以讨之。于郑氏以为“于”曰也,毛氏以经凡言“于”皆以为徃,当从郑氏之说。按《左氏》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其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杜元凯以“于”为“曰”,正与此同。此章葢言宣王命吉甫于六月之时出伐玁狁,故我是以出师,其所出师者,岂得已哉?以王命之,葢将以正王国故尔。比物四骊,《周礼》曰:凡大事祭祀朝觐防同,毛马而颁之,注云:毛马齐其色,物马齐其力。今乃比物者同力之马也,比此同力之马不厌其同色也。比物四骊,言四骊之马比同其力也。闲之维则,言其闲习之有法度也。马旣闲矣,而我服又成,可以出征矣,故曰“于三十里”也。古者师行三十里故尔。王于出征,以佐天子,言天子命之出伐,葢欲其佐助天子事也。四牡修广,修长也,广大也。颙,毛氏曰:大貌。说文亦曰:大貌,则颙为大貌可知。惟其四牡如此,故可以伐玁狁而奏肤公也,肤大也,公功也。有严有翼,共武之服。此又言将帅之德如此。兵事以严终,固在于严也。翼,敬也。旣严而又翼敬,其慎重如此。夫兵凶器也,战危事也。子之所慎,齐战疾,临戎之事,尤贵于慎重。李广之简易,不如程不识之严,故以严为贵。有严有翼,共武之服。言有严有翼,可以成武事矣。武事成,则王国安,得不定乎?茹度也,言玁狁不自量度,而整居焦获。焦获,地名,今在永兴军。尔雅曰:周有焦获。郭璞曰:今扶风池阳县瓠中也。镐方皆是北方之地名。镐非镐京也。泾阳乃泾水之北。织文鸟章,郑氏织徽织也。鸟章,画鸟隼之文章于其上。白旆继旐者也。央央,鲜明貌。元,大也。大车十乗,先啓其行,以冲突乎其前也。此章葢言玁狁不自量度,辄敢猖獗,焦获之地,安然而居之,以侵伐于中国也。其猖獗如此,则不可以不征之。织文鸟章,白旆央央,言其旗章之盛。元戎十乗,以先啓行,言其车马之壮。惟其车旗旣盛而壮,故可以征之也。戎车旣安,如轾如轩。此章又言车马之盛也。戎车旣安矣,从后视之则如轾,从前视之则如轩,言其调也。佶壮也,言四牡天而又闲习也。惟其如此,故可以伐玁狁,至于大原,驱逐之出境而已。圣人之于夷狄,一视而同仁,岂有内外之别哉?惟先王之法,内中国而外夷狄。然夷狄之民,皆吾赤子也,岂可若秦皇汉武,穷兵黩武,深入不毛之地,开疆拓境,以快一时之忿哉?此非先王之仁心也。先王之于夷狄,岂有意而征之?其所不得已而征之者,葢以吾民迫于祸患,不得不征之也。惟其如此,故于是称美其将帅之徳。文武吉甫,万邦为宪。此葢称美之辞也。吉甫之为将,文武兼备,则可以为万邦之法,必不至于穷兵黩武也。吉甫燕喜,此又言吉甫之归,宣王与之燕而喜,又多受其赏赐也。其所以与之燕者,以吉甫之为将,自镐。而归其行役之时,日月甚乆也。然其燕也,非特吉甫与焉,又有及于诸友也。炰鼈脍鲤,言其珍馔之多也。侯谁在矣,言谁与于饮燕之列。乃张仲之

译国家的根基倾覆,那么万物就不能顺利生长,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这种说法,大概出于附会防备,不值得采纳。关于《六月》这首诗,毛氏认为是周宣王亲自征伐,王氏认为宣王亲自讨伐玁狁,从镐京出发后返回,派吉甫追击讨伐,迫逐敌军直到大原。郑氏则认为只派遣吉甫,君王没有亲自出征,这个说法应当遵从毛氏的说法,认为是君王亲自征伐,大概是因为下文“载是常服”被解释为君王载着太常旗,然而常服只是有定规的服饰,不必解释为君王的太常旗。栖栖,毛氏说:是简阅军队的样子。王氏说:栖栖然不安静。苏氏说:栖栖是不安定的样子。苏氏的话有依据,这正与《论语》中“丘何为是栖栖者”相同。孔氏说“栖栖”如同“皇皇”,由此可知“栖栖”大概是说其不安定。六月是盛暑时节,难道是出征的时候吗?现在之所以兴师动众,是因为玁狁的祸患令人不安,所以整顿其战车。四匹公马骙骙,是说四匹公马的强壮。常服,郑氏说:是韦弁服。《周官》说:凡是军事行动穿韦弁服,大概是军事的常服。炽是兴盛的样子,玁狁势力强盛,我因此紧急讨伐他们。郑氏认为“于”是“曰”的意思,毛氏认为经文中凡是说“于”都是“往”的意思,应当遵从郑氏的说法。查考《左传》,栾武子说:楚国自从攻克庸国以来,其国君没有一天不告诫国人,并训示他们说民生不易,祸患随时到来,警戒恐惧不可懈怠;其国君没有一天不整顿军备,并反复警告说胜利不可保持,纣王百战百胜最终却没有后代。杜元凯将“于”解释为“曰”,正与此相同。这一章大概是说宣王命令吉甫在六月时出征讨伐玁狁,所以我因此出兵,我所出兵的,难道是不得已吗?因为君王的命令,大概是为了匡正王国罢了。比物四骊,《周礼》说:凡是重大祭祀、朝觐、会同,提供毛色相同的马并分发,注解说:毛马是毛色相同,物马是力气相同。现在所说的比物,是指力气相同的马,比配这些力气相同的马,不嫌弃它们毛色相同。比物四骊,是说四匹黑马比配着相同的力气。闲之维则,是说它们训练有素、合乎法度。马既然训练好了,而我的装备又齐备,可以出征了,所以说“于三十里”。古代军队行军三十里,所以这样说。君王出征,以辅佐天子,是说天子命令他出征,大概是想要他辅佐天子的事务。四牡修广,修是长,广是大。颙,毛氏说:大的样子。《说文》也说:大的样子,那么颙是大的样子就可知了。正因为四匹公马如此,所以可以讨伐玁狁而建立大功,肤是大,公是功。有严有翼,共武之服。这又是说将帅的德行如此。军事以严肃告终,本来就在于严肃。翼,是敬。既然严肃而又恭敬,其慎重到了这种地步。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孔子所慎重的,是斋戒、战争和疾病,临战之事,尤其贵在慎重。李广的简易,不如程不识的严肃,所以以严肃为贵。有严有翼,共武之服,是说有严肃有恭敬,可以成就武事。武事成,那么王国安定,能不稳固吗?茹是度量的意思,是说玁狁不自量力,而安然居住在焦获。焦获,是地名,现在在永兴军。《尔雅》说:周朝有焦获。郭璞说:现在扶风池阳县的瓠中。镐方都是北方的地名。镐不是镐京。泾阳是泾水的北岸。织文鸟章,郑氏说:织徽是织。鸟章,是在上面画鸟隼的纹样。白旆是继旐的旗帜。央央,是鲜明的样子。元,是大。大车十辆,先开启行军,以冲撞在队伍前面。这一章大概是说玁狁不自量力,竟然猖獗,在焦获之地,安然居住,来侵伐中国。他们如此猖獗,那么不可以不征讨。织文鸟章,白旆央央,是说其旗帜纹样的盛大。元戎十辆,以先开启行军,是说其车马的强壮。正因为车旗既盛大又强壮,所以可以征讨他们。戎车已经安稳,如轾如轩。这一章又说车马的盛大。戎车已经安稳了,从后面看像低下去,从前面看像高起来,是说其协调。佶是强壮,是说四匹公马强壮而又训练有素。正因为如此,所以可以讨伐玁狁,直到大原,驱逐他们出境。圣人对于夷狄,一视同仁,哪里有内外之别呢?只是先王的法度,内重中国而外轻夷狄。然而夷狄的百姓,都是我们的子民,怎么能像秦始皇、汉武帝那样,穷兵黩武,深入不毛之地,开拓疆土,以发泄一时的愤恨呢?这不是先王的仁心。先王对于夷狄,难道是有意征讨吗?之所以不得已而征讨,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百姓迫于祸患,不得不征讨。正因为如此,所以在这里称美将帅的德行。文武吉甫,万邦为宪。这大概是称美的言辞。吉甫作为将领,文武兼备,那么可以作为万邦的法则,必定不至于穷兵黩武。吉甫燕喜,这又说吉甫归来,宣王与他宴饮而喜悦,又多多赏赐他。之所以与他宴饮,是因为吉甫作为将领,从镐京出发,行役的时间很长。然而他的宴饮,不只是吉甫参与,还有及于各位朋友。炰鼈脍鲤,是说其珍馐美味很多。侯谁在矣,是说谁参与饮宴的行列。乃是张仲

孝友如此,则吉甫之所以与友者,无非贤者也。观吉甫之文武,张仲之孝友,则周家得人之盛可知矣。善于父母曰孝,善于兄弟曰友。司马法曰:「冬夏不兴师。」礼记月令曰:「季夏不可以起兵动众。」今宣王乃以六月之时而出师者,夫盛暑流金烁石之时,无乃毒民乎?葢六月而出师,非宣王之本心,以玁狁之侵伐,不得不然如此。吾民困于夷狄之患,不能自存,而为人上者,安坐而不救,以为冬夏不出师,则逺境之民实受其害矣。岂人君爱民之心哉?故必从权而兴师也。至于后汉窦宪以六月之诗而伐北狄,唐太宗以四月出师,至九月而还,此岂夷狄之罪?葢出于一时之忿,驱民于行阵之间,委之于锋镝之下,其不仁如何哉?以是知六月而出师,有宣王之心则可,无宣王之心则虐矣。黄曰:尝观文武所经营之治,与成王、周公所以守文武之业者,具载于小雅。此如中庸之九经,自修身、亲亲、尊贤至于柔逺人、怀诸侯,终始不可缺。一一诗废,则一事废;事事废,则周道衰而为厉王之时。此夷狄之所以侵,而中国之所以微也。夫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厉王之时,小雅之诗非不存也,惟举是政者无其人耳。宣王起而复振之,明文武之功业,而周道粲然复兴。《六月》之诗,因宣王北伐之事而备言四夷交侵,以明其得失之迹也。司马法「冬夏不兴师」,月令曰:「季夏不可以兴师动众。」今宣王以六月而北伐,以烁石流金之时,而驱民于凶器危事之地,宜斯民之怨嗟而不乐为之用也。今观此诗,而当时之民皆以为当然者,予甞论之。《东山》之役,以三年之乆而人不怨;《北伐》之诗,以六月之时而人乐为用,葢致东山之役者,非周公之本心也,迫于三监之乱而不得己耳。速北伐之师者,非宣王之本心也,迫于玁狁之侵而不得己耳。民人知其上之出于不得己,虽三年而人不以为乆,六月而人不以为暴。葢人以为其所以劳我者,乃所以安我也。噫!宣王以厉王大乱之余而支玁狁之患,意其必仓卒不暇为计,而今也,四骊之马则闲之维,则四牡之马则旣佶且闲。共武服者有其敬,先啓行者有其车。葢其车马之修,器械之备,非一日矣。然宣王亦岂恃其车马器械之盛而示威于夷狄哉?于出征于三十里,未尝有速进之心也。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未尝为深入之计也。非宣王之君,吉甫之将,能若是乎?诗人于末章言吉甫之贤,而及于张仲之孝友,以见吉甫之所与为友者如此,则吉甫之为人可知。此形容之至也。

译孝悌友爱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吉甫所结交的朋友,没有不是贤人的。看吉甫的文治武功,张仲的孝悌友爱,就可以知道周朝得人才之兴盛了。对父母好叫做孝,对兄弟好叫做友。《司马法》说:“冬天和夏天不发动战争。”《礼记·月令》说:“季夏不可以兴兵动众。”现在宣王却在六月出兵,在盛暑流金烁石的时候,岂不是毒害百姓吗?大概六月出兵,并非宣王的本意,是因为玁狁的侵扰,不得不这样。我们的百姓困于夷狄的祸患,不能自保,而身为统治者的人,安坐而不救援,认为冬夏不出兵,那么边境的百姓就会实际遭受祸害了。这难道是君主爱护百姓的心吗?所以必须权宜行事而兴师。至于后汉窦宪因为《六月》这首诗而讨伐北狄,唐太宗在四月出兵,到九月才回来,这难道是夷狄的罪过吗?大概是一时愤怒,驱使百姓处于行阵之间,置于刀箭之下,他们的不仁到了什么程度啊!由此可知六月出兵,有宣王那样的用心就可以,没有宣王那样的用心就是暴虐了。黄氏说:曾经观察文王武王所经营的治理,以及成王、周公用来守成文武基业的方法,都记载在《小雅》中。这就像《中庸》的九经,从修身、亲近亲人、尊重贤人直到安抚远方的人、怀柔诸侯,始终不可缺失。一首诗被废弃,就有一件事被废弃;事事被废弃,那么周朝的治道就衰微而到了厉王的时候。这就是夷狄之所以侵扰,而中原之所以衰微的原因。文王武王的政令,布在简策上,人在则政令施行,人亡则政令停止。厉王的时候,《小雅》的诗并非不存在,只是施行这些政令的人没有了。宣王兴起而重新振兴,阐明文王武王的功业,周朝的治道灿烂地复兴。《六月》这首诗,因为宣王北伐的事情而详尽地讲述四方夷狄交相侵扰,以阐明得失的轨迹。《司马法》“冬夏不兴师”,《月令》说:“季夏不可以兴师动众。”现在宣王在六月北伐,在流金烁石的时候,驱使百姓处于凶器危事的地方,百姓应当怨恨叹息而不乐意被驱使。现在看这首诗,当时的百姓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我曾经论述过。《东山》的战役,因为三年之久而百姓不怨恨;《北伐》的诗,因为六月的时候而百姓乐意被驱使,大概导致《东山》战役的,并非周公的本意,是被三监的叛乱所迫而不得已罢了。迅速北伐的军队,并非宣王的本意,是被玁狁的侵扰所迫而不得已罢了。百姓知道他们的君主出于不得已,虽然三年之久百姓不认为长,六月出兵百姓不认为暴虐。大概百姓认为君主之所以劳苦我们,正是为了安定我们。唉!宣王在厉王大乱之后支撑玁狁的祸患,料想必定仓促来不及谋划,而现在,四匹黑色马则训练有素,四匹公马则既健壮又驯服。共武服者有他们的恭敬,先启行者有他们的车马。大概他们的车马修缮,器械完备,不是一天的事了。然而宣王难道倚仗车马器械的兴盛而在夷狄面前显示威风吗?在出征三十里,未曾有快速前进的心意。浅薄地讨伐玁狁到达太原,未曾有深入敌后的计谋。如果不是宣王这样的君主,吉甫这样的将领,能这样吗?诗人在末章说吉甫的贤能,而提到张仲的孝悌友爱,以显示吉甫所结交的朋友是这样,那么吉甫的为人就可以知道了。这是形容的极致。

采芑【音起】宣王南征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侧其反】亩。方叔涖【音利】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乗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许力反】簟茀【音弗】鱼服,钩膺鞗【音条】革。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軝【祈支反】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音行】鴥【惟必反】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音征】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皷渊渊,振旅阗阗【徒颠反】蠢尔蛮荆,大邦为雠。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吐丹反】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李曰:宣王之时,北有玁狁之患,故北伐矣;南有蛮荆之患,故南征矣。于北言伐,于南言征者,唐孔氏曰:便辞耳。此说是也。按孟子曰: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以征为上伐下,则征伐之义有不必辨焉。芑之名有二,谷也,菜也。丰水有芑,孔氏则以为菜。惟穈惟芑,孔以为谷。王氏于《薄言采芑》亦谓之谷。按陆玑疏曰:芑,菜似苦菜也,茎青白色,摘其叶,白汁出,脃可生食,亦可以蒸为茹,则是菜名也。《尔雅》曰:芑,白苗。郭璞曰:今白粱粟好谷也,则是谷名也。王氏皆以为谷,不知何也。徐安道亦从其说,而曰:毛氏以《薄言采芑》为菜,丰水有芑为草,惟穈惟芑为谷。要之三物皆谷尔。葢以惟穈惟芑,故可为谷也。《薄言采芑》,丰水有芑,不知果为谷,果为菜乎?详观此诗曰:「薄言采芑,于彼新田」,则田中所生,宜生谷也。然未有采之者,旣谓之采,则不冝谓之谷,不如阙之,以俟博物君子。新田菑亩,《尔雅》曰:一嵗曰菑,二嵗曰新田,三嵗曰畬。孙炎注曰:菑,始灾杀其草木也。新田,新成柔田也。畬,和也,田舒缓也。而郑氏《坊记》注则又曰:二嵗曰畬,三嵗曰新田,且当以尔雅为证。孔氏曰:郑氏谓炽菑南亩为耕田,是柔田之耕亦为菑也。于此菑亩,又在于彼新田之下,未必一嵗之田也。窃谓不然,葢郑氏好改字,以俶载为炽菑,故其说如此,不可以取信也。且如后世江南人多畬【音奢】田,用此畬田之字,其音不同。刘禹锡诗曰:「何处好菑田,团团漫山腹。」白乐天诗曰:「畬田有粟何不啄。」江南人其法纵火拚芦灰,经雨下种,歴三嵗泉脉竭,不可复种,艺徃徃与周之时畬亩又别也。观此二句,其说颇为难晓。毛郑皆谓宣王能新美天下之士然后用之,王氏亦以养成人才为说。欧阳以毛郑之意为迂踈,而自谓宣王命方叔为将以伐蛮荆,取之之易,如采芑尔▯苦菜也,人所常食,易得之物,于新田亦得之,于菑亩亦得之,如宣王征伐四夷所徃必获也。此说虽近于南征之意,然其意与下文不相应。惟苏氏曰:「将采芑者于何取之?其必在于新田菑亩而后得之。」方其治田也,则劳,及其采芑也,则逸,故宣王之南征亦使方叔治其军而后用之。此说为近,葢宣王之命方叔为将而有师旅车马,故以此取喻,言新田菑亩之中有此菜,亦如宣王之时有此车马之盛也。涖临也,方叔临而视之,则具有三千之乗。天子六军,六军只有千乗,今乃有三千。郑氏曰:「宣王乗乱羡卒尽起。」此说不然,故王氏曰:「其车三千,葢会诸侯之师,非特乡遂之兵而已。」先儒以为羡卒尽起,非也,葢宣王承厉王之后,能会合诸侯之师,而其车有三千乗,使其微弱如厉王之世,安得复会诸侯之师如是盛乎?桓王之时伐郑,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卫人属焉,周公黒肩将左军,陈人属焉,其合诸侯之师但能备三军之数,况欲得三千之车乎?故毛氏曰:「言周室之强,车服之美也。」言其强美,斯劣矣。孔氏则因其说而曰:「必言其强。」美者,斯劣弱矣。老子曰:「国家昬乱,有忠臣;六亲不和,有孝慈。」明名生于不足。诗人所以盛矜宣王强,

译《采芑》这首诗,是歌颂周宣王南征的。

我们采芑,在那新垦的田里,在这初耕的田亩中。方叔来到此地,他的战车有三千辆,这是为了试验军队的干戈武器。方叔率领军队,驾着四匹青黑色马的车。四匹青马整齐有序,大路车上装饰着赤色的皮饰,竹席车蔽和鱼皮箭袋,马胸前的钩带和皮条都精美华丽。

我们采芑,在那新垦的田里,在这个中乡。方叔来到此地,他的战车有三千辆,旗帜鲜明美丽。方叔率领军队,车辕弯曲,横木交错,八只鸾铃响声锵锵。他穿着朝廷赐予的礼服,红色的蔽膝辉煌耀眼,佩玉上的葱珩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飞隼迅疾,它飞翔直抵天空,也停歇在这里。方叔来到此地,他的战车有三千辆,试验军队的干戈武器。方叔率领军队,钲声响起,鼓声击打,整顿军队,告诫众旅。显赫诚信的方叔,击鼓声渊渊深沉,振旅声阗阗喧闹。

愚蠢的蛮荆,竟与大邦结为仇敌。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率领军队,俘虏敌首,擒获丑类。戎车众多,声势浩大,如雷霆如雷鸣。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蛮荆前来归服。

李氏说:宣王时期,北方有玁狁的祸患,所以北伐;南方有蛮荆的祸患,所以南征。对北方说“伐”,对南方说“征”,唐代的孔颖达说:这是为了言辞方便。这个说法是对的。查考《孟子》说:征是上级讨伐下级,敌对的国家不互相征伐。以征为上级讨伐下级,那么征伐的意义就没有必要辨析了。

芑的名称有两种,一种是谷物,一种是蔬菜。《诗经·大雅·卷阿》中的“丰水有芑”,孔颖达认为是蔬菜。《诗经·大雅·生民》中的“惟穈惟芑”,孔颖达认为是谷物。王氏在《薄言采芑》中也称其为谷物。查考陆玑的疏解说:芑,是一种像苦菜的蔬菜,茎青白色,摘取它的叶子,流出白汁,脆嫩可以生吃,也可以蒸熟食用,这是蔬菜的名字。《尔雅》说:芑,是白苗。郭璞说:现在白粱粟是好谷物,这是谷物的名字。王氏都认为是谷物,不知为何。徐安道也跟随他的说法,却说:毛亨认为《薄言采芑》是蔬菜,《丰水有芑》是草,《惟穈惟芑》是谷物。总之这三者都是谷物。大概因为“惟穈惟芑”,所以可以作为谷物。《薄言采芑》和《丰水有芑》,不知道究竟是谷物,还是蔬菜呢?详细观察这首诗说:“薄言采芑,于彼新田”,那么田中所生长的,适宜生长谷物。然而没有采摘它的人,既然称为“采”,就不适宜称为谷物,不如暂且空缺,等待博学的人来解答。

新田和菑亩,《尔雅》说:耕种一年的叫菑,两年的叫新田,三年的叫畬。孙炎注说:菑,是开始焚烧草木。新田,是新成为柔顺的田地。畬,是和顺,田地舒缓。而郑玄在《礼记·坊记》的注中又说:两年的叫畬,三年的叫新田,应当以《尔雅》为证据。孔颖达说:郑玄认为炽菑南亩是耕田,那么柔田的耕作也称为菑。在这菑亩,又位于那新田之下,未必是一年的田地。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大概郑玄喜欢改字,把“俶载”改为“炽菑”,所以他的说法如此,不可以取信。而且如后世江南人多用“畬田”这个词,其读音不同。刘禹锡诗说:“何处好菑田,团团漫山腹。”白居易诗说:“畬田有粟何不啄。”江南人的方法是纵火焚烧芦灰,经雨下种,历经三年泉脉枯竭,不可再种,这种耕作方式往往与周代的畬亩又不同。观察这两句,其说法颇为难懂。

毛亨、郑玄都认为宣王能新美天下之士然后任用他们,王氏也以养成人才为说。欧阳修认为毛亨、郑玄的意思迂阔疏漏,而自认为宣王命方叔为将去讨伐蛮荆,取得之容易,就像采芑一样。芑是苦菜,人所常食,易得之物,在新田也能得到,在菑亩也能得到,就像宣王征伐四夷所到之处必获一样。这个说法虽然接近南征的意思,然而其意与下文不相应。只有苏氏说:“将要采芑的人在哪里取之?必定在于新田菑亩之后才能得到。”当治理田地时,则劳累,等到采芑时,则安逸,所以宣王的南征也使方叔治理军队然后任用他。这个说法较近,大概宣王命方叔为将而有师旅车马,所以以此取喻,言新田菑亩中有此菜,也如同宣王时有此车马之盛。

涖是临的意思,方叔来临而视察,则具有三千辆战车。天子有六军,六军只有千辆战车,现在却有三十辆。郑玄说:“宣王乘着混乱,羡卒全部起兵。”这个说法不对,所以王氏说:“其车三千,大概是会合诸侯的军队,不仅仅是乡遂的士兵而已。”先儒认为羡卒全部起兵,不对,大概宣王承继厉王之后,能会合诸侯的军队,而其车有三千辆,如果像厉王时代那样微弱,怎能再会合诸侯的军队如此盛大呢?桓王时期讨伐郑国,王为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蔡人、卫人归属;周公黑肩率领左军,陈人归属,其会合诸侯的军队只能备齐三军的数量,何况想要得到三千辆战车呢?所以毛亨说:“言周室之强,车服之美也。”言其强美,这就显得弱了。孔颖达则因其说而说:“必言其强。”美者,这就弱了。老子说:“国家昏乱,有忠臣;六亲不和,有孝慈。”说明名声产生于不足。诗人之所以盛赞宣王强,

美者,斯为宣王承乱劣弱,美而言之也。此说为善,葢以厉王之时不能合诸侯之师,故显言宣王师徒之盛,所以明前世之不然也。师众也,干毛氏以为扞试用也,言其士卒皆有佐帅扞敌之用。不如程氏以为师干犹今云甲兵试肄习也。方叔率止,言方叔率此戎车士卒而行也。其率而行,则乗此四骐之马,四骐之马又皆翼翼然而壮,此葢言其马盛也。路车有奭,此又言其车之盛也。言其所乗之路车而有奭奭,赤貌。又有方文之簟以为车之蔽饰,茀蔽也。车之所载,又有鱼皮以为矢服,矢服即采薇所谓象弭鱼服是也。钩缨、盘缨也,在膺则有鞶缨之饰,又有鞗皮以为辔首之革而垂之。言钩膺则知所谓路车,葢金路也。故唐孔氏曰:「巾车金路,同姓以封也。」今方叔乗之者,或方叔为同姓也。中乡郑氏曰:「美,地名。交龙为旂,▯蛇为旐,旂旐央央。」此言旂物之盛也。軝长毂之軝也。考工记曰:「兵车乗车,其毂长于田车。」也是为长毂,约者以皮缠之,而上加以朱漆也。轮人曰:「容毂必直,陈篆必正,篆毂约也。」衡马饰也。错衡者,杂其文采于车之上也。约軝、错衡,而其车之行,则又有八鸾之玱玱然而鸣。孔氏曰:「错衡不知何所用也。」然按荀子曰:「前有错衡以养目,和鸾之声以养耳。」则知错衡、八鸾者,皆以为耳目之欢也。服其命服,服其所受于王命之服也。皇犹煌煌也,如所谓「皇皇者华」,葢言其鲜明也。《斯干》之诗曰:「朱芾斯皇,」而继之曰:「室家君王,天子朱芾。」此言朱芾者,葢诸侯之服也。故毛氏曰:「天子纯朱,诸侯黄朱,有玱葱珩。」言其所佩又有玱玱之声,乃苍玉之珩也。鴥彼飞隼,急疾之鸟也。陆氏曰:「隼,鹞属,一名雀鹰,葢迅疾之鸟戾至也。」鴥彼飞隼,郑氏以为飞乃至。天喻士卒劲勇,能深攻入敌也,亦集于其所止,喻士卒须命乃行也。王氏以为:「鴥彼飞隼,其飞戾天者,言士卒之猛疾奋厉如此;亦集爰止者,言士卒之服听号令如此。」程氏则以为:「言将之才,士之众且勇,进退得冝趋舍有节。隼之疾急,亦集于所止,以兴兵虽强盛,用之有节而不过也。」苏氏则以为:「隼之飞而至天,甚迅疾矣,然必集于所当止,而后可用。言士虽勇而不敎,则不知战之节,亦不可用也。」此说未敢以为然,葢诗人但言士卒之猛如隼之飞而戾天,今皆集于此,士卒皆有奋厉之力,今亦皆集于此,而将用之也。钲,《说文》曰:「铙也。」钲人,伐皷者。郑曰:「钲也,皷也,各有人焉。」言钲人伐皷,互言之尔,此说是也。陈师者,陈列其众也。鞠,誓也。言誓众也。王氏曰:「陈欲广,故言师;誓欲徧,故言旅。」其意以师旅分众寡,且如「陈师鞠旅」可以分众寡,则「班师振旅」亦可以分众寡乎?此但便于辞耳。显允方叔,旣明且信之方叔,而其伐皷则渊渊阗阗然。渊渊,伐皷声也。阗阗,《说文》作「从门从真」,葢言其将战则伐皷以作士气,及其振旅也,则阗阗然而气盛,犹有余勇也。蠢,动也。言蛮荆蠢动而无知,以小邦与大邦为雠,元大也。毛氏曰:「五官之长出于诸侯,日天子之老,亦不必如此说。」但是方叔为一时之大老,如赵充国曰:「无如老臣」是也。夫将兵而年少,摧锋可也,安知大事乎?如所谓「口尚乳臭」,则安能御敌哉?故必元老而后可以壮其谋猷也。惟能壮其谋猷,故其南征也,必执其可问者,获其有罪者,而其所乗之戎车啴啴焞焞然而众盛,其声之▯如霆如雷,此皆言有可畏之威如此。显允方叔,显明允信也。此末三句言方叔之为人,其威声振动于蛮貊。向者尝伐玁狁,而玁狁旣服矣,今伐蛮荆,而蛮荆安得不畏乎?以此见方叔之元老威名素着于夷狄,故夷狄之人皆闻。风而服也,如郭子仪之于囘纥,薛仁贵之于突厥,闻二公之名,固己先破其胆矣,安得不服哉?

译美者,这是为了赞美宣王承接厉王时期的混乱衰败,而加以美好称颂。这种说法是好的,大概是因为厉王在位时不能会合诸侯的军队,所以特意彰显宣王军队的强盛,以此说明前代并非如此。师,指军队;干,毛氏认为是指扞敌试用,意思是说士兵都有辅佐主帅、抵御敌人的作用。不如程氏认为“师干”就像现在说的甲兵操练演习。方叔率止,是说方叔率领这些战车士兵前行。他率领前行,就乘坐这四匹青黑色马匹拉的车,这四匹马又都整齐健壮,这大概是说马匹的强盛。路车有奭,这又是在说战车的强盛。说的是他所乘坐的路车有着奭奭的红色光泽。又有方格纹的竹席作为车的遮蔽装饰,茀就是遮蔽。车上装载的,还有鱼皮做的箭袋,箭袋就是《采薇》中所说的象弭鱼服。钩缨、盘缨,在车胸处则有鞶缨的装饰,又有鞗皮作为缰绳首端的皮革而垂挂下来。提到钩膺,就知道所谓的路车,大概是金路车。所以唐代的孔氏说:“巾车金路,是同姓诸侯受封所用的。”现在方叔乘坐它,或许是因为方叔是同姓。中乡的郑氏说:“美,是地名。交龙图案的是旂,〇蛇图案的是旐,旂旐鲜明盛大。”这是在说旗帜仪物的强盛。軝,是长毂车的軝。《考工记》说:“兵车乘车,它的毂比田车长。”这就是长毂,用皮缠绕束紧,上面再涂上朱漆。《轮人》说:“容纳毂的孔必须直,陈篆必须正,篆就是毂上的皮束。”衡,是马的装饰。错衡,是在车上杂饰文采。约軝、错衡,而车行进时,又有八只鸾铃玱玱地鸣响。孔氏说:“错衡不知道有什么用。”然而按照《荀子》说:“前有错衡以养目,和鸾之声以养耳。”就知道错衡、八鸾,都是为了取悦耳目。服其命服,是穿着他所受王命赐予的礼服。皇,就是煌煌,像所说的“皇皇者华”,大概是说其鲜明。《斯干》这首诗说:“朱芾斯皇,”接着说:“室家君王,天子朱芾。”这里说朱芾,大概是诸侯的服饰。所以毛氏说:“天子纯朱,诸侯黄朱,有玱玱之声。”说的是他所佩带的还有玱玱的声音,那是苍玉做的珩。鴥彼飞隼,是迅疾的鸟。陆氏说:“隼,是鹞属,一名雀鹰,大概是迅疾的鸟戾至。”鴥彼飞隼,郑氏认为飞乃至。天,比喻士卒劲勇,能深入攻击敌人;亦集于其所止,比喻士卒须待命令才行动。王氏认为:“鴥彼飞隼,其飞戾天,是说士卒猛疾奋厉如此;亦集爰止,是说士卒服从听令如此。”程氏则认为:“是说将领的才能,士兵众多且勇敢,进退得宜,趋舍有节。隼的疾急,也集于所止,以此兴起兵虽强盛,使用有节制而不过度。”苏氏则认为:“隼飞至天,非常迅疾,然而必须集于应当停止的地方,然后才可用。是说士兵虽然勇敢但不受教,就不知道作战的节制,也不可用。”这种说法我不敢认同,大概是诗人只说士卒的猛如隼飞而戾天,现在都集于此,士卒都有奋厉之力,现在也都集于此,而将领要使用他们。钲,《说文》说:“铙也。”钲人,是击鼓的人。郑氏说:“钲也,鼓也,各有专人负责。”是说钲人击鼓,互文见义罢了,这种说法是对的。陈师,是陈列军队。鞠,是誓。是说誓众。王氏说:“陈欲广,所以说师;誓欲遍,所以说旅。”他的意思是用师旅区分众寡,而且如果“陈师鞠旅”可以区分众寡,那么“班师振旅”也可以区分众寡吗?这只是便于言辞罢了。显允方叔,是显明诚信的方叔,而他击鼓则渊渊阗阗然。渊渊,是击鼓声。阗阗,《说文》作“从门从真”,大概是说将要作战就击鼓以振奋士气,等到振旅时,则阗阗然气势旺盛,犹有余勇。蠢,是动。是说蛮荆蠢动而无知,以小邦与大邦结仇,元是大。毛氏说:“五官之长出于诸侯,称为天子之老,也不必这样说。”但是方叔是一时的大老,像赵充国说:“无如老臣”那样。带兵如果年少,摧锋是可以的,哪里知道大事呢?像所说的“口尚乳臭”,怎么能抵御敌人呢?所以必须有元老才能壮大谋略。正因为能壮大谋略,所以他南征时,必定抓住可问罪的人,抓获有罪的人,而他所乘坐的战车啴啴焞焞然众多强盛,声音〇如霆如雷,这都是说有可畏的威严如此。显允方叔,是显明允信。最后三句说方叔的为人,他的威声振动于蛮貊。以前曾经讨伐玁狁,而玁狁已经臣服了,现在讨伐蛮荆,而蛮荆怎么能不畏惧呢?由此看出方叔作为元老,威名一向显赫于夷狄,所以夷狄的人都闻风而服,像郭子仪对于回纥,薛仁贵对于突厥,听到二公的名号,本来就已经先破了胆,怎么能不服呢?

黄曰:「予尝读《采芑》诗,知天下不患无兵,而患无将。宣王当厉王之后,兵威之不素振,士卒之不素练,车马之不素习,若无可以支敌者。今也,宣王一兴,而谋臣勇士毛奋鳞集,防诸侯之师,而其车三千有不可胜用者。若此,如《采芑》者,或取于新田,或取于菑亩,或取于中乡,虽其所不足之地,而皆可获焉。新田者,方成新柔之田也;菑亩者,始杀其草木之地也;中乡者,至狭之地也;而皆可以采芑,特患耕之者无其人耳。宣王虽继乱亡之后,而士卒之众,车马之备者如此,以方叔为之将也。故此诗言『方叔涖止』,又言『方叔率止』,言『显允方叔』,又言『方叔元老』。宣王得一吉甫,而玁狁自服;得一召虎,而淮夷自平;得一方叔,而蛮荆自畏。予请以是为择将之说。」

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竟。上修车马,备器械【户戒反】复防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

我车旣攻,我马旣同。四牡庞庞【鹿同反】驾言徂东。田车旣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之子于苗,选徒嚻嚻【五刀反】建旐设旄,搏兽于敖。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音昔】会同有绎【音亦】决拾旣佽【音次】弓矢旣调。射夫旣同,助我举柴【子智反】四黄旣驾,两骖不猗【于寄反】不失其驰,舍矢如破。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李曰:“复古者,复其祖宗之旧也,即下文所谓复文武之竟土,复会诸侯于东都是也。宣王内修于政事,然后外攘于夷狄也。柔逺能迩,惇徳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此舜所以服四夷之策也。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至于无怠无荒,四夷来王,此益之所以服四夷之防也。向使不能内修其政事,而欲外攘于夷狄,未有不为祸者也。如秦皇汉武,非不服夷狄也,然弊内以事外,四夷虽困,而吾民已不聊生矣。此攘夷狄之策,必先于内修政事也。此序言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是按上篇而言,亦犹鱼丽之序先承上篇而言,文武、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然后方说本诗之义。此序言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葢按上篇南征北伐,然后方说本诗之义也。旣能攘夷狄,则境土自复也。方其四夷交侵,而中国微,此境土所以日促也。夷狄旣已逺遁,不近于中国,此境土所以复也。武王旣得天下,其境土之广可知矣,而乃兼言文王者,葢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周之境土浸以充斥,自文王始也。旣能复文武之境土,犹能不忘武备,以修车马,以备器械为念,葢除戎器以戒不虞,古之道也。不然则如萧俛消兵,其祸岂小哉?当时境土才复,而河北未防,复为贼陷,以无武备故也。复防诸侯于东都,当文武成康之盛,葢常防诸侯于此,其后微弱,不能率诸侯以会东都之地,至宣王中兴,遂能举此废典也。东都,王城也。旣会诸侯,遂因而田猎以选车徒焉。左氏曰:“夏啓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会,此皆合诸侯之事也。”则知成王之搜与诸侯共之,亦犹宣王之会诸侯而与之田猎也。“我车旣攻,我马旣同,攻坚也,同齐也。宗庙齐毫,尚纯也。戎事齐力,尚强也。田猎齐足,尚疾也。”此言同葢谓齐力也。庞庞,毛氏曰:充实也。车旣攻矣,马旣齐,足矣。四牡又充实矣,此所以驾而徃东都也。王氏曰:我车旣攻,我马旣同,四牡庞庞,三者非修政事不能致也。致此三者,然后能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防诸侯于东都。按《诗序》所谓外攘夷狄,葢指上文而言。其曰复文武之境土,而后继之以修车马备器械,葢谓不忘武备也,非谓修车马备器械以攘夷狄也。孔阜,程氏曰:肥壮也。甫草,毛郑之说不同。毛氏曰:甫,大也。田者大芟草以为防。郑氏曰:甫草,甫田之草也。郑有甫田。按《左氏》曰: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则圃者郑

译黄曰:“我曾经读过《采芑》这首诗,知道天下不担心没有军队,而担心没有将领。周宣王处在周厉王之后,军威向来不振,士兵向来不训练,车马向来不熟练,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抵御敌人的。如今,宣王一旦兴起,谋臣勇士毛遂奋发、鳞集般聚集,防备诸侯的军队,而他的战车三千辆,有不可胜用的。像这样,《采芑》这首诗,有的从新田获取,有的从菑亩获取,有的从中乡获取,虽然都是资源不足的地方,却都可以获得。新田,是刚刚开垦变得柔顺的田地;菑亩,是刚开始砍伐草木的土地;中乡,是最狭小的地方;而都可以采集芑麦,只是担心耕种的人没有合适的人才罢了。宣王虽然继承动乱衰亡之后,但士兵众多,车马完备像这样,是因为有方叔做将领。所以这首诗说‘方叔涖止’,又说‘方叔率止’,说‘显允方叔’,又说‘方叔元老’。宣王得到一个吉甫,玁狁自然臣服;得到一个召虎,淮夷自然平定;得到一个方叔,蛮荆自然畏惧。我请求用这个作为选择将领的道理。”

《车攻》,是宣王恢复古制。宣王能够对内修明政事,对外驱逐夷狄,恢复周文王、周武王的疆土。上面修治车马,准备器械,恢复在东都防备诸侯的旧制,借着田猎来选拔车兵和步兵。

我的战车已经坚固,我的战马已经齐备。四匹公马强壮有力,驾车前往东都。田猎的车子已经良好,四匹公马非常肥壮。东边有甫草,驾车去行猎。这人去苗祭,选拔士兵喧闹纷纷,树立旐旗和旄旗,在敖地搏杀野兽。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神采奕奕。穿着红色蔽膝、金色鞋子的人,会合连续不断。决拾已经配合,弓箭已经调和。射手已经齐备,帮助我举起柴薪。四匹黄马已经驾好,两边的骖马不偏斜。不失去驰骋的节奏,射出箭矢如同破竹。马鸣萧萧,旌旗悠悠。步兵和车夫不惊扰,大厨房不充盈。这人去出征,有威严而无喧哗。确实是君子,真正取得了大成。

李曰:“恢复古制,是恢复祖宗的旧制,就是下文所说的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在东都会合诸侯。宣王对内修明政事,然后对外驱逐夷狄。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敦厚德行,诚信仁爱,而远离奸佞之人,蛮夷都臣服,这是舜使四夷臣服的策略。警惕戒备没有忧患,不丧失法度,不游荡安逸,不沉溺享乐,以至于不懈怠不荒废,四夷来朝拜,这是益使四夷臣服的防备。假使不能对内修明政事,而想要对外驱逐夷狄,没有不成为祸患的。像秦始皇、汉武帝,不是不臣服夷狄,但是耗尽内部来侍奉外部,四夷虽然困顿,而我们的百姓已经无法生活了。这驱逐夷狄的策略,必须先于对内修明政事。这《诗序》说对内修明政事,对外驱逐夷狄,是按照上篇来说的,也就像《鱼丽》的序言先承接上篇来说,文王、天保以上治理内部,采薇以下治理外部,然后才说本诗的意义。这《诗序》说宣王能对内修明政事,对外驱逐夷狄,大概是按照上篇南征北伐,然后才说本诗的意义。既然能驱逐夷狄,那么疆土自然恢复。当四夷交错侵犯,而中原微弱,这疆土所以日渐缩小。夷狄已经远远逃遁,不接近中原,这疆土所以恢复。武王既然得到天下,其疆土的广阔可想而知,而兼说文王,大概是因为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周的疆土逐渐充满,从文王开始。既然能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还能不忘武备,以修治车马、准备器械为念,大概是为了除去兵器以戒备不测,这是古道的做法。不然就像萧俛消兵,其祸患岂止小哉?当时疆土才恢复,而河北未加防备,再次被贼寇陷落,就是因为没有武备的缘故。恢复在东都防备诸侯,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盛世,大概常常在这里防备诸侯,其后微弱,不能率领诸侯会合东都之地,到宣王中兴,于是能举荐这废弃的典制。东都,是王城。既然会合诸侯,于是借着田猎来选拔车兵和步兵。《左传》说:‘夏启有钧台的宴享,商汤有景亳的命令,周武王有孟津的誓师,成王有岐阳的搜狩,康王有酆宫的朝会,穆王有涂山的会盟,这都是会合诸侯的事情。’就知道成王的搜狩与诸侯共同进行,也就像宣王会合诸侯而与他们田猎一样。‘我的战车已经坚固,我的战马已经齐备,坚固是攻坚,齐备是整齐。宗庙祭祀齐备毫毛,崇尚纯正。军事行动齐力,崇尚强大。田猎齐足,崇尚快速。’这说齐备大概是指齐力。庞庞,毛氏说:充实。车子已经坚固了,马已经齐备了,四匹公马又充实了,这就是驾车前往东都的原因。王氏说:我的战车已经坚固,我的战马已经齐备,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这三者不修明政事不能达到。达到这三者,然后能驱逐夷狄,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在东都防备诸侯。按照《诗序》所谓对外驱逐夷狄,大概是指上文而言。其说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然后接着说修治车马准备器械,大概是指不忘武备,不是说修治车马准备器械来驱逐夷狄。孔阜,程氏说:肥壮。甫草,毛氏和郑氏的说法不同。毛氏说:甫,大。田猎者大片割草作为屏障。郑氏说:甫草,是甫田的草。郑国有甫田。按照《左传》说:郑国有原圃,就像秦国有具囿,那么圃是郑

圃之名故《尔雅》曰:郑有圃田。今郑氏以圃为甫田,固非其字,又以甫草为甫田之草,其说为迂,当从毛氏说。《谷梁》亦曰:因搜狩以习武事,礼之大者也。芟草以为防,或舍其中褐缠旃以为门,裘缠质以为槸,此皆言田之制如此。故此言东都之地有广大之草,就而田猎,故于是驾而徃狩也。之子于苗,四时之猎,春曰搜,夏曰苗,秋曰狝,冬曰狩。今此诗旣言行狩,此又言于苗者,孔氏曰:此时宣王为夏田也。上云驾言行狩,狩是猎之緫名,但冬猎大于三时,故狩为冬猎名尔,非宣王▯意向东都歴冬夏也。此说是也。之子,程氏曰:犹云吾二三子,指所任事者也。选,谓简车徒也。言其军常静,惟选车徒之时则其声嚻然,以见其非选车徒之时则常肃静也。敖,地名。《左传》所谓师覆于敖前是也。旣选徒矣,于是建旐于车,又设旄于旐之首,遂徃搏兽于敖之下也。驾彼四牡,此章则言诸侯之来会也。驾而来,其四牡之马,又奕奕然而闲习,赤芾金舄之服,而与于朝会之列,皆以爵之尊卑而陈列于其位次,故以有绎言之。绎,陈也。金舄,黄赤色也。决拾旣佽,此又言其射事之备也。《呉语》曰:一人善射,百夫决拾。决,钩▯也。拾,遂也。决着于右手大指所以钩▯开体,逐着于左臂,所以遂▯佽。《说文》曰:“便利也。”言当与手指相次比,而后射得便利也。弓矢旣调,郑氏曰:“调谓弓强弱与矢轻重相得也。”射夫旣同,苏氏曰:“言无不善射,故谓之同。”柴,《说文》曰:“积也。”言获禽之多而积于此也。程氏曰:“众射夫助举,见其多也。”四黄旣驾,两骖不猗。此言御者之艮驾四黄,而两骖不相依倚也。不失其驰,舍矢如破。言御者之良,不失其驱驰之法,故射者▯矢必中,如椎破物也。《谷梁》曰:“御者不失其驰,然后射者能中正。”谓此也。苏氏曰:“不善射者为之诡过则获,不然则不能使御者不失其驰,而其射者乃能舍矢如破,然后为善射也。”此说为尽然,其说亦本于孟子也。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此言但闻马鸣之萧萧,旆旌之悠悠矣。葢军之肃静而不喧哗也。夫军士恶嚻,楚师在陈而嚻,合而加嚻,识者知其必败。今其静如此,则其军之整肃可知。欧阳公诗有曰:“万马不嘶听号令,诸藩无事乐耕耘。”苏东坡诗曰:“令严钟皷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皆是仿此二句而作也。惊,犹儆戒也。徒御不惊,言其徒御不儆戒乎?大庖不盈,言其大庖不充盈乎?大庖即《礼记》所谓充君之庖也。有闻无声,毛氏曰:“有善闻而无喧哗之声。”王氏之意亦与此同。不如程氏谓师之行不闻其声,当从此说,言其军之静也。允矣君子,允与显允方叔之允同,言君子之明信,故能如此。展也,大成展诚也。言诚哉功业之大成也。《车攻》之诗八章,其形容宣王之美,可谓备矣。旣见其车马之修,又见其器械之备,与夫诸侯之服射御之艮。此诗人之善形容也。如司马相如《上林》之赋,葢效此诗而作。然其言倍于《车攻》之诗,其长数十倍,其所述人君之德比《车攻》为何如哉?▯子云:“曰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以《车攻》诗与《上林》赋观之,则诗人辞人之别,焕然矣。黄曰:“予尝因《车攻》之诗而为之説曰:武帝穷兵于四夷,旣服之时,萧俛、段文昌销兵于两河,甫定之初,其失均也。武帝弊内以事外,不治中国而治夷狄,夷狄虽困,而吾民亦与之俱弊,此不知内修政事、外攘夷狄之说也。萧俛之徒,知幸安而不知逺虑,故境土之复,未几而河北已为贼有,此不知修车马、备器械、因田猎而选车徒之说也。宣王之于夷狄,彼未服而不忘其在我之自治,彼旣服而亦不忘其所以在我之自备,修政事以攘夷狄,除兵器以戒不虞,何宣王之能自治也?方是时,文武之功业已明于天下,文武之境土已入于版图,若可以自逸矣。田猎一事,宣王必因之选车徒焉,则宣王之田猎,岂若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

译圃这个名称,古时《尔雅》说:郑国有圃田。现在郑玄把圃解释为甫田,这本来就不是正确的字形,又把甫草解释为甫田里的草,这种说法很迂腐,应当采纳毛亨的说法。《谷梁传》也说:借着搜狩来练习武事,这是礼制中最重要的。割草用来做防御工事,或者住在其中,用褐布缠绕毡子做成门,用皮衣缠绕木桩做成门柱,这些都是说田猎的规制是这样的。所以这里说东都的地方有广阔的草地,前往那里田猎,所以于是驾车前往狩猎。

“之子于苗”,四时的田猎,春天叫搜,夏天叫苗,秋天叫狝,冬天叫狩。现在这首诗既然说行狩,这里又说于苗,孔颖达说:这时宣王进行的是夏猎。上面说驾车行狩,狩是田猎的总称,只是冬猎比另外三季规模大,所以狩作为冬猎的名称罢了,并不是宣王向东都历冬夏两季。这种说法是对的。

“之子”,程颐说:就像说我们的几位同僚,指被委以重任的人。“选”,是说挑选车马和士卒。说军队平时安静,只有挑选车马士卒的时候声音才喧闹,以此表明不是挑选车马士卒的时候常常肃静。

“敖”,是地名。《左传》所说的军队在敖地覆没就是这里。既然挑选了士卒,于是就在车上树立旐旗,又在旐旗的顶端设置旄牛尾,于是前往敖地之下搏杀野兽。

“驾彼四牡”,这一章是说诸侯前来会合。驾车而来,那四匹公马,又奕奕然显得训练有素,穿着赤芾金舄的服饰,参与朝会的行列,都按照爵位的高低排列在各自的位置上,所以用“有绎”来形容。“绎”,是陈列的意思。“金舄”,是黄赤色的鞋子。

“决拾既佽”,这又是说射箭器具齐备。《吴语》说:一个人善于射箭,一百个人都要佩戴决和拾。“决”,是扳指。“拾”,是护臂。决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用来勾弦开弓;拾戴在左臂上,用来顺臂射箭。“佽”,《说文解字》说:“便利的意思。”是说应当与手指相次比,然后射箭才能便利。

“弓矢既调”,郑玄说:“调是说弓的强弱与箭的轻重相配合。”“射夫既同”,苏辙说:“是说没有不善于射箭的,所以叫同。”

“柴”,《说文解字》说:“堆积的意思。”是说猎获的禽兽很多而堆积在这里。程颐说:“众多射手帮助举起,可见其多。”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这是说驾车的人善于驾驭四匹黄马,而两边的骖马不相依倚。“不失其驰,舍矢如破。”是说驾车的人好,不失驱驰的法度,所以射手放箭必中,像椎子击破物体一样。《谷梁传》说:“驾车的人不失驱驰的法度,然后射手能射中靶心。”说的就是这个。苏辙说:“不善于射箭的人制造诡诈的过错来猎获,不然就不能让驾车的人不失驱驰的法度,而射手却能放箭如破,然后才算是善于射箭。”这种说法很详尽,其说法也本于孟子。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这是说只听到马鸣声萧萧,旌旗声悠悠。大概是军队肃静而不喧哗。军队厌恶喧闹,楚军在陈地而喧闹,会合后更加喧闹,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们必定失败。现在这样安静,那么军队的整肃就可以知道了。欧阳修的诗有说:“万马不嘶听号令,诸藩无事乐耕耘。苏东坡的诗说:“令严钟皷三更月,野宿貔貅万惊烟。”都是仿照这两句而作的。

“惊”,是警戒的意思。“徒御不惊”,是说士卒和驾车的人不警戒吗?“大庖不盈”,是说大厨房不充盈吗?大庖就是《礼记》所说的充实君王的厨房。“有闻无声”,毛亨说:“有美好的名声而没有喧哗的声音。”王弼的意思也与此相同。不如程颐说军队行进听不到声音,应当采纳这种说法,是说军队的安静。

“允矣君子”,允与“显允方叔”的允相同,是说君子诚信显明,所以能这样。“展也”,是大成展诚的意思。是说诚哉功业的大成。《车攻》这首诗八章,形容宣王的美好,可以说完备了。既看到车马的修缮,又看到器械的齐备,以及诸侯的服射御的善。这是诗人善于形容。像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大概是效法这首诗而作的。然而其言语比《车攻》诗多,其长度长数十倍,其所述人君的德行比《车攻》如何呢?扬雄说:“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以《车攻》诗与《上林赋》来看,那么诗人与辞人的区别,就显而易见了。

黄庭坚说:“我曾因为《车攻》这首诗而发表议论说:汉武帝对四夷穷兵黩武,已经降服的时候,萧俛、段文昌在两河销兵,刚刚平定的初期,他们的过失是相同的。汉武帝耗费内部来侍奉外部,不治理中国而治理夷狄,夷狄虽然困顿,而我们的百姓也与他们一起疲弊,这是不知道内修政事、外攘夷狄的道理。萧俛等人,只知道侥幸安宁而不知道长远考虑,所以边境收复,不久河北就已经被贼寇占有,这是不知道修车马、备器械、因田猎而选拔车马士卒的道理。宣王对于夷狄,他们没有降服时不忘在我方的自治,他们已经降服时也不忘在我方的自备,修政事以攘夷狄,除兵器以防备不测,为什么宣王能自治呢?当时,文武的功业已经显明于天下,文武的疆土已经进入版图,如果可以自我安逸了。田猎这一件事,宣王一定借此选拔车马士卒,那么宣王的田猎,难道像喜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

者哉?呜呼!厉王之时,诸侯不朝,宣王复兴,诸侯毕会,其中兴之功,何盛欤?韩文公作《石鼓》之歌曰:‘周纲陵夷,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大开明堂受朝会,诸侯剑佩鸣相磨,搜于▯阳骋雄俊,万里禽兽皆遮罗,镌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皷堕嵯峨。’韩公之歌,予请以此证之。然以石皷之作为宣王之时,则未必可信也。”

译是什么呢?唉!周厉王在位时,诸侯不来朝见;周宣王中兴时,诸侯全都来会集,这中兴的功业,是多么盛大啊!韩愈写了《石鼓歌》说:“周朝的纲纪衰败,天下动荡不安,宣王愤然兴起,挥舞着天戈,大开明堂接受诸侯朝会,诸侯们的剑佩碰撞发出声响,在〇阳狩猎以展示雄才伟略,万里范围内的禽兽都被围捕,刻石记功以告慰万世,凿石制作石鼓,矗立在险峻的山崖上。”韩愈的这首诗,我请求用它来作为证据。然而,认为石鼓是宣王时期制作的,那未必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