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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李黄集解十

毛诗集解卷九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58–169 段

克好利而不顾其君,则诛之可也,逐之可也。今乃使之将兵而御狄,翶翔而不召,是委其国而弃其师也。闵公二年书“狄人入衞”,“郑弃其师”,圣人固明以责文公矣。此诗人亦所以不刺髙克而刺文公,清郑之邑也。彭消轴,郑河上之地也。衞在河北,郑在河南,狄人入衞,压郑境也。于是有河上之戍,而髙克实将之。夫髙克平时既不可用,而缓急犹可使乎?用之则不絶,絶之则不用。文公当有以处此也。

译高克贪求私利而不顾念他的国君,那么杀他是可以的,驱逐他也是可以的。现在却让他率领军队去抵御狄人,他逍遥游荡而不召他回来,这是把国家托付给他人而抛弃了自己的军队。《春秋》闵公二年记载“狄人入侵卫国”、“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圣人本来就已经明确地责备郑文公了。这也是诗人之所以不讥刺高克而讥刺郑文公,以澄清郑国城邑的原因。彭消轴,是郑国黄河以北的地方。卫国在黄河以北,郑国在黄河以南,狄人入侵卫国,逼近郑国的边境。于是设有黄河以北的戍守部队,而高克实际上统领着它。高克平时既然不可任用,那么在危急时刻还能任用他吗?任用他就不断绝关系,断绝关系就不任用他。郑文公应当有恰当的方法来处置这件事。

羔裘,刺朝也。言古之君子,以风其朝焉。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之司直。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之彦兮。

李曰:此诗言古之君子,其在朝廷则有称,其服以刺今之不然也。羔裘如濡者,言古之君子,其服羔皮以为裘,其色光润若濡湿然。此诗亦与后羔裘诗「羔裘如膏」同,洵信也。侯,毛氏曰:君也。郑氏曰:君者,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毛、郑之意,则以人臣而有人君之徳也。以人臣而有人君之徳,其▯为难通。欧阳曰:言羔裘润泽,可以为君朝服。按经但谓「且侯」,不应以此为君朝服。如此则所谓「直者」又如何▯王氏曰:羣而不党,则宜直;致恭而有礼,则宜侯。侯以顺王命为善故也,君能直已以顺王命,则其臣化之,舍命不渝矣。王氏之▯固亦为凿然,又以「洵直且侯」为君,「舍命不渝」为臣,其▯难通。王氏于此诗皆分作君臣事。「孔武有力」则以为君,「▯之司直」则以为臣;「三英粲兮」则以为君,「▯之彦兮」则以为臣,皆是强生分别也。苏氏曰:其裘则光润,其人则洵直且侯,其民称之曰:「彼其之子,舍命不渝。」则是全以此诗为人君也。果是人君,则诗人美之,不应以「洵美且侯」为言也。韩诗曰:「侯,美也。」今且从韩诗,以「侯」为美也。「洵直且侯」,言其服此光润之裘,信其正直而且美也。故其民称之曰:「是子也,能舍人君之命而不渝也。」舍,处也;渝,变也。处君命而不变,信其能见危授命也。夫守君命而不变,则如荀息之不食言,解▯之授命有死无陨,是皆能舍命不渝,故也可以托六尺之▯,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君子人欤?君子人也。盖非君子则不能守君命而不变,故必君子之人,然后可以称其服也。「羔裘豹饰」者,言以豹皮为饰也。「孔武有力」者,言其人之甚武而有力也。亦犹《简兮》所谓「有力如虎」,不必如贲育然后为有力。「彼其之子,▯之司直言」,其民称之日:「是子也,一国之人言以为直也。」如汲黯之徒是也。「羔裘晏兮」,毛氏曰:「晏,鲜盛也。」「三英粲兮」。此最难攷。毛氏曰:三徳也。郑氏以为刚克、柔克、正直,此盖牵合于三之数而为此▯也。欧氏曰:六经所载三数甚多,苟可曲以附丽,则何▯不可据?然欧阳之▯又曰:三英粲兮,当是述羔裘之美。此▯亦不然。据次章言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尚可以为豹,取其孔武有力。上章言洵美且侯,安得以谓述羔裘之美乎?程氏曰:粲,光明貌。三英若五紽▯自是衣服礼仪制度,非三徳也。程氏只是臆度如此,毕竟不知为何物,当阙之以俟知者。郑谓英者,裘衽出缝线之饰,衽则后有三,故曰三英。彦者,美士也。且人君之命其臣使之衣其衣服,岂徒为是观美哉?盖必有其徳而称其服也。如其徒为观美,则无异于土木偶人而被以冕弁,衣以文绣,其有补于国家者防希。古者冠圎冠者,则知其天时;履方屦者,则知其地形;佩环玦者,取其事至而能断。服是服者,非可以无其徳也。且以深衣观之,制有十二幅,以应十有二月;袂圎以应规,曲袷如矩以应方,负绳及踝以应直,下齐如权衡以应平。以深衣观之,乃知古者制衣服必有象也。是以舍命不渝,方可以称其羔裘;如濡孔武有力,方可以称其羔裘豹饰;▯之司直方可以称其羔裘之晏。今乃不然,此诗所以刺之也。《朝野佥载》曰:唐之朱紫满朝,皆无徳,时人以为麒麟楥盖言脱去衣服饰其中,枵然无有,故知人臣之服饰不可不称也。

黄曰:「召南之在位者,化文王之政,而能节俭正直,故诗人作羔羊,以美之曰:『羔羊之皮,素丝五紽。』美其能称是服也。郑庄公时,朝无贤人,而徒盛其衣服,故诗人言:『古之君子,有其服必有其徳,以风其朝,而愧其在位耳。』」

遵大路,思君子也。庄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焉。遵大路兮,掺【所览反

译《羔裘》这首诗,是讽刺朝廷的。借称颂古代的君子,来讽喻当时的朝廷。

羔裘光泽润泽,确实正直而且美好。那位君子,能坚守君命而不改变。羔裘用豹皮装饰,非常勇武有力。那位君子,是国家的执法官。羔裘鲜明华美,三处装饰光彩夺目。那位君子,是国家的杰出人才。

李氏说:这首诗说的是古代的君子,在朝廷中有声望,通过他们的服饰来讽刺当今不这样做的现象。“羔裘如濡”,是说古代的君子,穿着羔皮做的皮衣,颜色光润好像湿润一样。这与后面《羔裘》诗中“羔裘如膏”相同,洵是信实的意思。侯,毛氏说:是君的意思。郑氏说:君,是端正衣冠,尊严瞻视,使人望而生畏。毛、郑的意思,是说作为人臣却具有人君的德行。作为人臣却具有人君的德行,其解释难以通顺。欧阳氏说:说羔裘润泽,可以做君主的朝服。按照经文只说“且侯”,不应理解为这是君主的朝服。如果这样,那么所谓的“直者”又如何解释?王氏说:合群而不结党,就适宜正直;恭敬而有礼,就适宜为侯。侯以顺从王命为善,君主能正直自身以顺从王命,那么他的臣子就会效仿,坚守君命而不改变。王氏的解释固然有些牵强,又把“洵直且侯”归于君主,“舍命不渝”归于臣子,其解释难以通顺。王氏在这首诗中都将内容分为君主和臣子的事。“孔武有力”认为是君主,“国之司直”认为是臣子;“三英粲兮”认为是君主,“国之彦兮”认为是臣子,这都是强行区分。苏氏说:他的皮衣光润,他的人确实正直而且美好,百姓称赞他说:“那位君子,能坚守君命而不改变。”这是全诗都在赞美君主。如果是赞美君主,诗人就不应该用“洵美且侯”来表述。《韩诗》说:“侯,是美的意思。”现在暂且依照《韩诗》,将“侯”解释为美。“洵直且侯”,是说穿着这光润的皮衣,确实正直而且美好。所以百姓称赞他说:“这位君子,能坚守君命而不改变。”舍,是处的意思;渝,是变的意思。身处君命而不变,相信他能临危授命。坚守君命而不改变,就像荀息不食言,解张授命有死无陨,这些都是能坚守君命而不改变的,所以可以托付六尺之孤,可以寄托百里之命,面临大节而不可动摇,这是君子啊!君子啊!大概不是君子就不能坚守君命而不改变,所以必须是君子,才能配得上他的服饰。“羔裘豹饰”,是说用豹皮做装饰。“孔武有力”,是说那人非常勇武有力。也就像《简兮》所说的“有力如虎”,不必像孟贲、夏育那样才叫有力。“彼其之子,国之司直”,百姓称赞他说:“这位君子,一国的人都认为他正直。”像汲黯之类的人就是这样。“羔裘晏兮”,毛氏说:“晏,是鲜明盛大的意思。”“三英粲兮”。这最难考证。毛氏说:是三德。郑氏认为是刚克、柔克、正直,这大概是牵强附会于三这个数字而做出的解释。欧阳氏说:六经中记载的三数很多,如果可以曲折地附会,那么什么解释不可以依据?然而欧阳氏的解释又说:三英粲兮,应当是描述羔裘的美好。这种解释也不对。根据下一章说羔裘豹饰,孔武有力,还可以理解为豹,取其孔武有力。上一章说洵美且侯,怎么能说是描述羔裘的美好呢?程氏说:粲,是光明的样子。三英像五紽一样,自然是衣服礼仪制度,不是三德。程氏只是猜测如此,毕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应当阙疑以待知者。郑氏认为英是皮衣衣襟出缝线的装饰,衣襟后面有三处,所以叫三英。彦,是美士。况且君主命令臣子穿他的衣服,难道只是为了好看吗?大概必定要有德行才能配得上服饰。如果只是好看,那就无异于土木偶人戴上冕弁,穿上文绣,对国家有益的地方很少。古代戴圆冠的人,就知道天时;穿方屦的人,就知道地形;佩戴环玦的人,取其事至而能断。穿这种衣服的人,不能没有德行。而且从深衣来看,制作有十二幅,以应十二个月;袖子圆以应规,曲袷如矩以应方;背绳及踝以应直,下齐如权衡以应平等。从深衣来看,就知道古代制作衣服必定有象征意义。所以坚守君命而不改变,才能配得上羔裘;润泽孔武有力,才能配得上羔裘豹饰;国家的执法官,才能配得上羔裘的鲜明。现在却不是这样,所以这首诗用来讽刺。《朝野佥载》说:唐朝朱紫满朝,都没有德行,当时的人认为是麒麟楥,意思是脱去衣服装饰其中,空空无有,所以知道人臣的服饰不能不配德行。

黄氏说:“《召南》中的在位者,受文王之政的教化,能够节俭正直,所以诗人作《羔羊》来赞美他们说:‘羔羊之皮,素丝五紽。’赞美他们能配得上这种服饰。郑庄公时,朝廷没有贤人,只是盛装衣服,所以诗人说:‘古代的君子,有这种服饰必定有这种德行,以此讽喻朝廷,而让在位者感到羞愧。’”

《遵大路》这首诗,是思念君子的。庄公失道,君子离去,国人思念盼望他。沿着大路啊,掺【所览反

】执子之袪兮,无我恶兮,不寁【市坎反】故也。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兮,不寁好也。李曰:遵循也,路道也,袪袂也。此诗言君子之去,国人欲于道路之中执其袂而留之也。掺执子之手,亦是言执其手当留之也。王氏谓是大路,言君子循道以去其君,此本无是义理,王氏强生义理于其间也。无我恶兮,不寁故也。寁者速也,言君子无恶我也,我之故,惟愿子之不速去也。无我魗兮,不寁好也。言君子不丑我也。郑氏曰:魗亦恶也,我所爱,惟愿子之不速去也,故曰不寁好也。郑氏曰:不寁故也,言我乃以庄公不速于先君之道故也。王氏则谓国人留君子之言,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好之宜忘其丑,此于文势皆不相贯,难信其▯。详观此诗,乃是国人见君子之去,则欲留之也。序乃谓国人思望,疑非诗意。毛郑则谓思望君子于道中,此▯亦非也。以国人之留君子如此,而庄公乃任其去而不留之,以此知古之君子以民之心为心,故其用人皆合民心。后世不以民之心为心,故其民之所留而去者,人君乃不之恤,可胜叹哉。

译握着你的袖口啊,不要厌恶我啊,是因为我不愿你迅速离去。沿着大路走啊,紧紧握住你的手啊,不要嫌弃我啊,是因为我不愿你迅速离开。李说:“遵”是遵循,“路”是道路,“袪”是衣袖。这首诗说的是君子离去,国人想在路中抓住他的衣袖挽留他。紧紧握住你的手,也是说抓住他的手应当挽留他。王氏认为“大路”是指大路,说君子遵循正道离开君主,这本来没有这样的义理,是王氏在其中强行附会义理。不要厌恶我啊,是因为我不愿你迅速离去。“寁”是迅速的意思,说君子没有厌恶我,我的本意,只是希望你不要迅速离去。不要嫌弃我啊,是因为我不愿你迅速离开。说君子不觉得我丑陋。郑氏说:“魗”也是厌恶的意思,我所喜爱的,只是希望你不要迅速离去,所以说“不寁好”。郑氏说:“不寁故也”,是说我是因为庄公不迅速遵循先君之道。王氏则认为这是国人挽留君子的话,故旧没有重大变故就不抛弃,喜爱的人应当忘记其丑陋,这与文势都不连贯,难以相信其正确。仔细观看这首诗,乃是国人看见君子离去,想要挽留他。《诗序》却说国人思念盼望,怀疑这不是诗意。毛亨、郑玄则认为在路中思念盼望君子,这也错了。因为国人挽留君子如此迫切,而庄公却任其离去而不挽留,由此可知古代的君子以民心为心,所以用人都合民心。后世不以民心为心,所以民众想要挽留而离去的人,君主却不加体恤,真令人叹息啊。

黄曰:此诗是君子去国,而国人欲留之之意。执其袪,执其手,而惟恐去之之速也。古者人君之用人,皆必察于国人之好恶。而今国人皆欲留之,而庄公不能用,而失国人之望矣。噫!用人以望徇众,向也。国人思望,而庄公弃之。吾见庄公非特弃贤,而亦失国人之心也。

女曰:「鸡鸣,刺不▯徳也。陈古义以刺今,不▯徳而好色也。」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翶将翔,弋凫与鴈。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李曰:此诗言古之贤大夫于其妻不恱其色,而贤妇之于其夫又不以色取爱,皆相勉励以恱有徳,而刺当时之不然也。女曰:鸡鸣,至明星有烂。此盖夫妇相告语之辞。女既曰:难鸣,士又曰:昩旦。于是皆兴而起。其兴起而视之也,则视夜之如何,见明星之烂,以见其夙兴也。旦未明曰:昩旦。将翶将翔,弋凫与鴈。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毛氏谓闲于政事则翶翔习射,此▯非也。将翺将翔,弋凫与鴈。此盖是妇人勉其夫往取凫鴈而归以为食是也。加者,加豆之实也。宜者,言所以弋凫鴈将以为加豆之实,而与子共肴也。宜言饮酒,与子偕老。郑氏谓宜乎我燕乐賔客而饮酒与之俱至老亲爱之言也。欧阳氏以为不然,賔客一时相接,岂有偕老之理?是殊不近人情。以此求诗,何由得诗之义?与子者,皆妇人谓其夫也。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言御其琴瑟莫不安好之,是夫妇相爱之意也。知子之来之,此章言不独厚于室家,又当尊贤也。知子之来之,我则杂佩以赠之。杂佩珩璜琚瑀冲牙之▯,知子之和顺也。我则杂佩以问之。问遗也。礼记曰:凡以苞苴箪笥问人者。左氏曰:衞侯使人以弓问子贡,则知问皆遗之意也。知子之和好也,我则杂佩以报之。正序所谓▯徳也。孔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人能以好徳之心而易其好色之心,则可谓贤矣。然此其难事,况所谓妇人者,方愿以色求媚人,而乃不以色爱于其夫而▯徳,岂不甚难乎?难鸣之诗,谓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曰鸡鸣矣,乃是苍蝇之声,亦犹此诗既曰昧旦矣,而明星尚烂然也。鸡鸣之诗,贤妃之佐人君也。女曰鸡鸣之诗,贤妇之佐君子也。惟其人君有贤妃,故不恱色而急于亲贤,故曰:会且归矣,无庶子子憎。惟为士大夫有贤妇故。不恱色而急于賔客,故下文又曰「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盖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资内助以成也。黄曰:齐《鸡鸣》之诗,思贤妃之配。国君女曰:《鸡鸣》之诗,则言古之贤妇以刺时人之不恱徳而好色也。子者,皆妇人告其夫之辞。言古之妇人与其夫相警戒,而不敢自暇自逸,勉其早兴,往取鳬鴈以为中馈饮食之具,以遂其燕饮欢乐之意。其末章又言「知子之来,相和好者,当有以赠之,遗之,报之」,是勉其夫不独厚于室家,又当尊贤友善,以成其徳也。言古之妇人如此,以刺今之不然。

有女同车,刺忽也。郑人刺忽之不昬于齐。太子忽尝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之。齐女贤而不取【如字又促句反】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刺之。

有女同车,顔如舜华,将翶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顔如舜英,将翶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徳音不忘。

李曰:「左▯云:桓公六年,北戎伐齐,齐侯使乞师于郑,郑太子忽帅师救齐。六月,大败戎师,▯其二帅,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献于齐。所谓太子忽有功于齐也。又曰:公之未昬于齐也,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太子忽,太子忽辞。人问其故,太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在我而已,大国何为?』君子曰:『善自为谋。』及其败戎师也,齐侯又请妻之,固辞。人问其故,太子曰:『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

译黄说:这首诗是君子离开国家,而国人都想挽留他的意思。抓住他的衣袖,握住他的手,是惟恐他离开得太快。古代君主用人,必定要考察国人的好恶。如今国人都想挽留他,而庄公不能任用他,就辜负了国人的期望了。唉!用人应当顺应众人的期望,这是常理。国人思念期望,而庄公却抛弃他们。我看庄公不仅是抛弃贤人,也失去了国人的心。

女子说:“《鸡鸣》这首诗,是讽刺君主不重视德行。引用古义来讽刺当今,君主不重视德行而喜好美色。”

女子说“鸡鸣了”,男子说“天将亮未亮”。你起来看看夜色,启明星明亮灿烂。准备飞翔,射野鸭和大雁。射中了野鸭大雁,与你一起烹饪。烹饪好了饮酒,与你白头偕老。琴瑟在旁弹奏,无不安静美好。知道你前来,用杂佩赠送你。知道你顺从,用杂佩问候你。知道你喜爱,用杂佩回报你。

李说:这首诗说古代的贤大夫对他的妻子不喜爱她的美色,而贤妇对她的丈夫也不以美色来求得宠爱,都互相勉励以喜爱德行,从而讽刺当时不是这样。女子说:鸡鸣,到启明星明亮灿烂。这大概是夫妇互相告知的话语。女子说:鸡鸣了,男子又说:天将亮未亮。于是都起身起来。他们起身后观察夜色,看到启明星明亮灿烂,以此表明他们早起。天将亮未亮叫昧旦。准备飞翔,射野鸭和大雁。射中野鸭大雁,与你一起烹饪。烹饪好饮酒,与你白头偕老。琴瑟在旁,无不安静美好。毛氏说闲暇于政事就飞翔习射,这不对。准备飞翔,射野鸭和大雁。这大概是妇人勉励她的丈夫去射取野鸭大雁回来作为食物。加,是加在豆器中的食物。宜,是说所以射野鸭大雁将作为加在豆器中的食物,与你一起享用菜肴。宜言饮酒,与你白头偕老。郑氏说适宜我宴请宾客而饮酒,与他一起到老亲爱,这是不对的。欧阳氏认为不对,宾客只是一时交往,哪有白头偕老的道理?这很不近人情。用这种观点来求诗,怎么能得到诗的意义?与你,都是妇人对他丈夫说的话。琴瑟在旁,无不安静美好。说弹奏琴瑟无不安好,这是夫妇相爱的意思。知道你前来,这一章说不只是厚待家庭,还应当尊重贤人。知道你前来,我就用杂佩赠送你。杂佩是珩、璜、琚、瑀、冲牙等玉饰,知道你和谐顺从。我就用杂佩问候你。问遗,就是赠送。《礼记》说:凡是用包裹、竹篮、木盒赠送别人的。《左传》说:卫侯派人用弓问候子贡,就知道问都有赠送的意思。知道你和谐友好,我就用杂佩回报你。这是正序所说的重视德行。孔子说:我没见过喜爱德行像喜爱美色那样的人。人能用喜爱德行的心来代替喜爱美色的心,就可以称为贤人了。然而这是难事,何况所谓的妇人,正愿意用美色来取悦人,而不以美色爱她的丈夫却重视德行,岂不是很难吗?《鸡鸣》这首诗,说鸡已经鸣叫了,朝堂已经满了。不是鸡鸣叫,是苍蝇的声音。说鸡鸣了,其实是苍蝇的声音,也就像这首诗既说天将亮未亮,而启明星还明亮灿烂。《鸡鸣》这首诗,是贤妃辅佐君主。《女曰鸡鸣》这首诗,是贤妇辅佐君子。只有君主有贤妃,所以不喜爱美色而急于亲近贤人,所以说:聚会将要结束了,不要让庶子憎恶。只有士大夫有贤妇,所以不喜爱美色而急于接待宾客,所以下文又说“知道你前来,用杂佩赠送你”,大概从天子到庶人,没有不依靠内助来成就的。黄说:齐国的《鸡鸣》诗,思念贤妃的配偶。国君女子说:《鸡鸣》这首诗,是说古代的贤妇来讽刺时人不重视德行而喜好美色。与你,都是妇人告诫丈夫的话。说古代的妇人与丈夫互相警戒,不敢自己闲暇安逸,勉励他早起,去射取野鸭大雁作为中馈饮食的器具,以实现宴饮欢乐的意思。最后一章又说“知道你前来,相和好者,应当有东西赠送他,赠送他,回报他”,是勉励丈夫不仅厚待家庭,还应当尊重贤人友善,以成就他的德行。说古代的妇人这样,来讽刺现在不是这样。

《有女同车》,讽刺郑忽。郑国人讽刺郑忽不娶齐国女子。太子忽曾经对齐国有功,齐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齐女贤惠却不娶,最终因为没有大国的帮助,以至于被驱逐。所以国人讽刺他。

有女子同车,容颜像木槿花,准备飞翔,佩戴玉琼琚。那美丽的孟姜,确实美丽而且端庄。有女子同行,容颜像木槿花,准备飞翔,佩玉锵锵。那美丽的孟姜,德行声音不忘。

李说:“《左传》说:桓公六年,北戎攻打齐国,齐侯派乞师于郑,郑太子忽率军救齐。六月,大败戎师,俘虏其二帅,大良、少良,斩首三百献给齐国。这就是太子忽对齐国有功。又说:公未娶齐女时,齐侯想用文姜嫁给郑太子忽,太子忽推辞。人问其原因,太子说:‘人各有配偶,齐国太大不是我的配偶,在我自己而已,大国做什么?’君子说:‘善于为自己谋划。’等到他败戎师时,齐侯又请求把女儿嫁给他,坚决推辞。人问其原因,太子说:‘无事于齐,我还不敢,现在以君命救齐之急,而接受妻子回来,这是’”

以师昬也。民其谓我何?』遂辞诸郑伯。则是齐侯以女妻太子忽也。此诗言齐女贤而不取,恐只是后之所谓请妻者。若谓齐侯以女妻郑太子忽,乃是文姜,又安得为贤乎?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者,据郑庄公卒,太子忽立,宋人乃执郑祭仲,出忽而立突,突雍姞之子也。雍氏有宠于宋庄公,故宋人执祭仲而立突。是突得大国之助,而忽无大国之助,所以见逐。诗人推原其见逐之由,盖本于辞齐之昬,故诗人作以刺之也。欧阳则谓:『卒以无大国之助,所以见逐,移于《山有扶苏》之诗。』以所美非美,然移于此诗。盖欧阳徒见卒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诗中本无此意也。以诗考之,所谓卒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者,乃是国人推原其见逐之由,不必求于诗中也。今且从本序:『有女同车,顔如舜华。』士昬礼曰:「壻御妇车,授绥」,则是昬娶之时,夫妇同车也。忽不昬于齐而谓之同车者,欲其如此也。同行行道也,亦是同车之意。王氏则谓忽之小廉,适足以致大乱也,此诗所以刺之也。而又谓下文乃是孟姜。盖王氏则于「同车同行」之▯不通,故为此▯。舜,木槿也,其树如李,其华朝生暮落。月令仲夏之月,木槿荣是也。顔如舜华,言顔色如木槿之华也【郑云:今谓之朝生暮落花】英亦华,将翺将翔,佩玉琼琚。言其翺翔之间,所佩者琼琚之玉,言其行。」步中节也,将将佩玉声也。彼美孟姜,洵美且都。言彼美好之孟姜,信美而且都。也都,亦美也。亦训为闲闲,习容仪也。司马相如《上林赋》曰:妖冶闲都,则以都为闲。▯又曰:雍容闲雅,甚都。顔师古曰:闲,美之称也。《郑风》有《女同车》诗曰:有女同车,洵美且都。则知以都为闲也。《山有扶苏》曰:不见子都。则知以都为美也。徳音不忘,言其徳音之不可忘也。言其有美誉也。

译因为郑太子忽辞婚是昏聩不明。百姓会怎么议论我们呢?于是郑忽向郑伯辞谢了婚事。这就是齐侯把女儿嫁给太子忽的事情。这首诗说齐女贤惠而郑忽不娶,恐怕只是后来所谓的“请妻”之事。如果说齐侯把女儿嫁给郑太子忽,那便是文姜,又怎么能算是贤惠呢?最终因为缺乏大国的援助,以至于被驱逐,据说是郑庄公去世后,太子忽即位,宋国人于是拘捕了郑国的祭仲,废黜忽而立突,突是雍姞的儿子。雍氏在宋庄公那里受宠,所以宋国人拘捕祭仲而立突。这是突得到了大国的援助,而忽没有大国的援助,所以被驱逐。诗人推究他被驱逐的原因,大概源于辞绝齐国的婚事,所以诗人作诗来讽刺他。欧阳修则认为:“最终因为缺乏大国的援助,所以被驱逐,这句话应移到《山有扶苏》那首诗中去。”因为所赞美的并非真正的美,然而移到了这首诗中。大概欧阳修只看到最终因无大国援助而被驱逐,而诗中本无此意。根据诗歌来考察,所谓最终因无大国援助而被驱逐,乃是国人推究他被驱逐的原因,不必在诗中寻求。现在暂且遵从《毛诗序》:“有女同车,顔如舜华。”《士昏礼》说:“新郎驾驭新娘的车,递上车绳”,这就是结婚时,夫妇同车。忽不娶齐女而说同车,是希望他如此。同行行道,也是同车的意思。王氏则认为忽的小节廉洁,正好导致大乱,所以这首诗讽刺他。又说下文指的是孟姜。大概王氏对“同车同行”不通晓,所以这样说。舜,是木槿,它的树像李树,它的花早晨开傍晚落。《月令》说仲夏之月,木槿开花,就是这个。顔如舜华,是说容颜像木槿花一样【郑玄说:现在叫朝生暮落花】。英也是花,将翺将翔,佩玉琼琚,是说在飞翔之间,所佩戴的是琼琚之玉,是说他的步伐合乎节拍,将将是佩玉的声音。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是说那位美好的孟姜,确实美丽而且端庄。也都,也是美的意思。也解释为闲闲,是习练容仪的意思。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妖冶闲都,那么就把都解释为闲。又说:雍容闲雅,甚都。颜师古说:闲,是美的称呼。《郑风》有《女同车》这首诗说:有女同车,洵美且都,那么就知道把都解释为闲。《山有扶苏》说:不见子都,那么就知道把都解释为美。徳音不忘,是说她的德行和声音不可忘记。是说她有美好的声誉。

论曰:尝观自古贤人君子,亦有辞昬者。刘徳妻死,霍光欲以女妻之,徳不敢,畏盛满也。又欲妻隽不疑,固辞不敢当。若二子者,可谓善避祸者矣。卒之,霍禹谋不轨,霍氏之壻如邓广汉、范明友皆不得其死。然则知辞昬若二子者,然后为善也。刘隽之辞昬乃免于祸;忽之辞昬乃所以召祸。故王氏曰:「娶大国贤女,以其有助,则无国家之难矣。」忽不务此而辞之,以为廉,终至于公子互争,而兵革不息,国人皆不得保其室家也。

黄曰:「桓六年云,见李讲。以理观之,若太子,可谓知道。故左氏亦记当时君子之言曰:『善自为谋』,则是太子忽之不昬于齐,宜诗人之所美也。而今反以为刺,岂非以其为祭仲所逐,而无大国之助,诗人因为之惜乎?」或曰:「文姜非贤女,其归于鲁桓公,而成鲁国之乱,安得谓齐女贤而不取乎?」意此诗所谓齐女,非文姜也。不然,则诗人之言何惑之甚!

山有扶苏【如字,又音踈】刺忽也。所美非美,然。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李曰:“言忽之所美者,非所当美也。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扶苏,小木也;荷华,芙蕖也。桥松,木也;游龙,红草也。《尔雅》曰:‘红茏,古其大者,其名蘬,即游龙也。’毛氏则以‘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言髙下小大各得其宜也,其说未尽。苏氏则以‘山有扶苏’喻忽置不正之人于上位,‘隰有荷华’喻忽置美徳者于下位。郑氏于上章既如此说,下文又以桥松在山上,喻忽无恩泽于大臣也;红草放纵枝叶于隰中,喻忽听恣小臣。其说可谓劳矣。苏氏则以郑氏之说为非。苏氏以谓扶苏生于山,其居非不髙矣,而枝叶不足以自庇,不如荷花之生于隰,得其泽以滋。其说与郑氏亦不甚相逺,即目睫之论也。此诗大意,只是山之有木,隰之有草,可以为荣。为太子忽者,国乃无人,何以为国之光华?若如此说,岂不简而易明乎?都美也不见子都,乃见狂且者,言不往见子都美之人,乃反见狂丑之人也。且结语之辞,‘不见子充,乃见狡童’,言不往见子充良之人,而乃见狡猾之童也。言其不别美恶。”

论曰:自古人君,虽甚愚,亦皆知用君子则可以致治,用小人则可以召祸。然每至于危亡者,盖以君子为小人,小人为君子也。唐徳宗以姜公辅为卖直,以卢▯为忠。李泌曰:「天下皆知陛下,独不知之,此其所以为奸邪也。」夫姜公辅,天下以为君子也,而徳宗乃以为卖直;卢▯,天下以为大奸也,而徳宗乃以为忠。是皆以忠为佞,以佞为忠也。此乱亡相继,未有不由于是,盖皆所美非美也。

黄曰:此诗古今之说皆失其义。予考诗人之意,盖以为山有扶苏,亦有桥松;隰有荷华,亦有游龙。以见国人未尝无君子,亦未尝无小人,在人君能辨之耳。今昭公不见子都、子充,而乃见狂且、狡童,是所美者非所当美,而反以小人为君子也。汉武帝贤公孙▯而愚汲黯,唐徳宗以卢▯为忠,以姜公辅为卖直,皆是此类。

萚兮,刺忽也。君弱臣强,不倡而和也。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萚兮萚兮,风其漂【匹妙反】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

李曰:君倡臣和,理之常也。今也君弱臣强,专命自恣,不禀于君,不待君命而动,诗人所以刺之也。萚兮萚兮,风其吹女。《七月》之诗曰:「十月陨萚,落叶故谓之萚。」萚兮萚兮,风其吹女。言萚之落也,必待风之吹,犹臣之和也,必待君之倡。故下文曰:「叔兮伯兮,倡予和女。」者,盖是诗人指羣臣而戒之曰:「叔兮伯兮,汝羣臣和之,则在乎君倡之。」汝今则不然,何也?君,天道也;臣,地道也。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始之,坤以终之。君行于上,臣从于下,亦犹乾坤之终始也。今也臣之行事,而乃不禀命于君,是専命也。《春秋》凡书「遂」者,皆讥大夫之専也。事之小大不同,皆书之者,以谓一萌専命之心,是有无君之意,其祸必

译论曰:我曾经观察自古以来的贤人君子,也有辞谢婚事的。刘德妻子去世,霍光想把女儿嫁给他,刘德不敢接受,是畏惧权势太盛招致灾祸。霍光又想将女儿嫁给隽不疑,隽不疑坚决推辞,不敢承受。像这两个人,可以说是善于躲避祸患的了。最终,霍禹图谋不轨,霍家的女婿如邓广汉、范明友都没有好下场。那么,知道像这两个人那样辞谢婚事,然后才算是善于避祸。刘德和隽不疑辞谢婚事从而免于祸患;郑太子忽辞谢婚事却是招致祸患的原因。所以王氏说:“娶大国贤德的女子,因为她们有帮助,就没有国家的灾难了。”忽不致力于此却辞谢婚事,自以为廉洁,最终导致公子们互相争夺,战争不停息,国人都不保得住自己的家室。

黄氏说:“《桓公六年》记载,见到李讲。从道理来看,如果说是太子忽,可以说是懂得道理。所以《左传》也记载当时君子的话说:‘善于为自己谋划’,那么太子忽不娶齐国女子,应该是诗人所赞美的。现在反而认为是讽刺,难道不是因为他被祭仲驱逐,而没有大国的帮助,诗人因此为他惋惜吗?”有人说:“文姜不是贤德的女子,她嫁给鲁桓公,造成了鲁国的祸乱,怎么能说齐国女子贤德而不娶呢?”推测这首诗所说的齐国女子,不是文姜。不然的话,诗人的话怎么会糊涂到这种地步!

《山有扶苏》(“扶苏”读如字,又音疏),讽刺郑太子忽。他所赞美的不是真正美好的。

山上有扶苏,低湿处有荷花。不见子都,却见狂且。山上有桥松,低湿处有游龙。不见子充,却见狡童。

李氏说:“说忽所赞美的,不是应当赞美的。山上有扶苏,低湿处有荷花。扶苏,是小树;荷花,是芙蕖。桥松,是树木;游龙,是红草。《尔雅》说:‘红茏,古代大的叫蘬,就是游龙。’毛氏认为‘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是说高低大小各得其宜,他的说法没有穷尽。苏氏认为‘山有扶苏’比喻忽把不正派的人放在上位,‘隰有荷华’比喻忽把有美德的人放在下位。郑氏在上章既然这样解释,下文又以桥松在山上,比喻忽对大臣没有恩泽;红草在低湿处放纵枝叶,比喻忽听任小臣恣意妄为。他的说法可以说是费力了。苏氏认为郑氏的说法不对。苏氏认为扶苏长在山里,它的居所不是不高,但枝叶不足以遮蔽自身,不如荷花长在低湿处,得到润泽以滋养。他的说法与郑氏也不相差太远,都是目光短浅的议论。这首诗的大意,只是山上有树木,低湿处有草木,可以成为荣耀。作为太子忽,国家竟然没有人才,怎么能成为国家的光华?如果这样解释,难道不是简单而容易明白吗?‘不见子都,乃见狂且’,是说没有去见子都那样美好的人,反而去见狂且那样丑陋的人。‘且’是句末语气词。‘不见子充,乃见狡童’,是说没有去见子充那样善良的人,反而去见狡猾的童子。这是说他不能分辨美丑。”

论曰:自古以来的君主,即使非常愚蠢,也都知道任用君子就可以达到治理,任用小人就会招致祸患。然而每每到了危亡的地步,大概是因为把君子当作小人,把小人当作君子。唐德宗认为姜公辅是卖弄直率,认为卢杞是忠诚。李泌说:“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唯独陛下不知道,这就是奸邪的原因。”姜公辅,天下人认为是君子,而德宗却认为他是卖弄直率;卢杞,天下人认为是大奸,而德宗却认为他是忠诚。这都是把忠臣当作奸佞,把奸佞当作忠臣。这种混乱灭亡相继发生,没有不是由于这个原因,大概都是所赞美的不是真正美好的。

黄氏说:这首诗古今的解释都失去了它的意义。我考察诗人的意图,大概是认为山上有扶苏,也有桥松;低湿处有荷花,也有游龙。以此表明国人未曾没有君子,也未曾没有小人,在于君主能否辨别罢了。现在郑昭公不见子都、子充,却见狂且、狡童,这是所赞美的不是应当赞美的,反而把小人当作君子。汉武帝认为公孙弘贤能而愚弄汲黯,唐德宗认为卢杞忠诚,认为姜公辅卖弄直率,都是这类情况。

《萚兮》,讽刺郑太子忽。君主软弱臣子强大,不等待君主倡导就附和。

萚兮萚兮,风吹动你。叔啊伯啊,我倡导你附和。萚兮萚兮,风吹动你。叔啊叔啊,我倡导你邀约。

李氏说:君主倡导臣子附和,是常理。现在君主软弱臣子强大,专断命令自以为是,不禀告君主,不等待君主命令就行动,诗人因此讽刺他们。萚兮萚兮,风吹动你。《七月》的诗说:“十月落叶,落叶所以叫萚。”萚兮萚兮,风吹动你。说萚的飘落,必须等待风的吹动,就像臣子的附和,必须等待君主的倡导。所以下文说:“叔啊伯啊,我倡导你附和。”这是诗人指着群臣告诫他们说:“叔啊伯啊,你们群臣的附和,在于君主的倡导。”你们现在却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君主,是天道;臣子,是地道。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开始,坤以终结。君主在上面行动,臣子在下面跟随,也像乾坤的终始一样。现在臣子的行事,却不禀命于君主,这是专断命令。《春秋》凡是记载“遂”的,都是讥讽大夫的专断。事情的大小不同,都记载下来,是因为一旦萌生专断命令的心思,就有无君的意思,其祸患必然

至于不可胜言矣。故鲁之三家,齐之诸田,晋之六卿,所以有篡弑之祸也。黄曰:人臣之事君,如妇人之从夫,其义不可不顺。故夫倡而妇随,君倡而臣和者,理之当然也。事不出于夫而出于妇,则其家必乱;事不出于君而出于臣,则其国必危。故《易》之「干」,君也;「坤」,臣也。干取其健,坤取其顺。臣不敢以先乎君也。鲁之政出于三家,晋之政出于六卿,齐之政出于田常,则有篡弑之祸。周之衰也,事不出于天王而出于诸侯;汉之衰也,事不出天子而出于强臣;唐之乱也,事不出于昭宗而出于朱全忠。此危亡之证也。今昭公微弱,而为祭仲所专,此诗人所以悲其将亡而为之嗟叹欤?

译至于不可胜言的地步了。所以鲁国的三家、齐国的诸田、晋国的六卿,因此发生了篡位弑君的祸乱。黄氏说: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妇人顺从丈夫一样,其道理是不可以不顺从的。所以丈夫倡导而妇人跟随,君主倡导而臣子应和,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政令不从丈夫而出而从妇人而出,那么这家必定混乱;政令不从君主而出而从臣子而出,那么该国必定危险。所以《易经》中的“乾”,代表君主;“坤”,代表臣子。乾取其刚健,坤取其柔顺。臣子不敢在君主之前行动。鲁国的政令出自三家,晋国的政令出自六卿,齐国的政令出自田常,于是就有了篡位弑君的祸乱。周朝衰微时,政令不出自周天子而出自诸侯;汉朝衰微时,政令不出自天子而出自权臣;唐朝动乱时,政令不出自唐昭宗而出自朱全忠。这些都是国家危亡的明证。如今鲁昭公势力微弱,被祭仲专权,这就是诗人悲伤国家将要灭亡而为之嗟叹的原因吧?

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防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李曰:权臣,指祭仲也。祭仲专废立之权,故谓之权臣也。彼狡童兮,狡童指郑忽也。以忽为狡童,岂人君之事所当然哉?程氏曰:作诗未必皆圣人当时所取者,但取其意止于礼义,圣人所取未必然。如比君以狡童,硕防此说是也。不与我言兮,言不能与贤人图事也。不与我食兮,言不与贤人食也。王氏曰:不与我言,是不与我治天职也;不与我食,是不与我食天禄也。此说是矣。然又谓弗与治天职、食天禄,所谓贤人者亦可以已矣,而至于不能食息者何哉?忽犹足与为善也,此说非也。郑忽岂足与为善哉?既以为狡童,则其不足与为善也明矣。诗曰: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使我不能息兮。盖民言郑忽不与贤人图事,我是以忧其灭亡而不能防息也。杨▯山曰:人臣任君之事,然后食君之禄,义也。弗与食天禄,故至不能食;弗与贤臣图事,则其忧甚矣,故至于不能息。亦不必如此分别也。

黄曰:说者以狡童喻昭公,盖诗人疾之之辞。夫诗人至于疾其君,而以狡童目之,岂敦厚之意哉?少南以狡童目祭仲,此说甚善。夫昭公微弱,而为权臣擅命,尚足谓之狡童。前诗谓不见子充,乃见狡童,谓其不亲近贤人而好任小人也。故此诗之意,以为昭公惟彼狡童之与言,而不与我言;惟彼狡童之与食,而不与我食。昭公信任权臣,而至为权臣擅命,此贤者所以深忧,而食息不能安也。

褰裳思见正也。狂童恣行,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也。子惠思我,褰裳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李曰:“狂童恣行,谓忽与突也。盖谓忽立未及年,而突逐之。突立四年,祭仲逐突而立忽。其后交争不息,国人欲得大国,以兵加郑,正其是非,庶可以定也。”子惠思我,褰裳渉溱。溱,水名。《说文》从水从秦,出郑国。洧,《说文》曰:“出颍川阳城,山东南入颍。”二水皆在郑之境内。《孟子》曰:“子产以乗舆济人于溱洧。”是也。子惠思我,褰裳渉溱。郑氏谓“子”者,斥大国之正卿。子若爱而思我,我国有突篡国之事,而可征而正之,我则掲衣渡溱水以往告难也。欧阳以为不然,谓以难告人,岂待其思而后往告哉?欧阳以谓大国有惠然思念我郑国之乱,欲来为我讨正之者,非道逺而难至,但褰其裳而行溱洧水而来则至矣。言甚易而不来尔。此说为善。王氏、苏氏皆与欧氏同。子不我思,岂无他人?言子苟不思,我不来吾国,岂无他人来正我哉?此盖郑人怨诸侯不相救正,故为此辞也。郑氏谓“他人”者,先乡齐、晋、宋、衞,后之荆、楚。诗中本无此意,郑氏盖臆说也。岂无他人?郑氏谓大国之卿当天子之上士,皆非诗人之意。他士犹他人也。王氏谓“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盖望乎大国之君大夫,既不可望,则又思其微者,故又曰“子不我思,岂无他士”。此盖泥于文字章句之末,不可取也。狂童之狂也且,言大国既不救已,而狂童之狂甚矣,亦无可奈何也。

黄曰:忽突微弱,不能自存。而祭仲恣其狂狡之行,擅废其君之权,弄其君于股掌之上。故国人思大国之正已而怨诸侯之不我救也。曰:「褰裳渉溱,谓大国若惠而思我,则但褰裳渉溱,掲衣以渡溱水而可以至矣。」言甚近且易,而大国之不来也。曰:「狂童之狂也且,言大国之不能正己,则狂童之狂日甚。」以见权臣擅命,而举郑国无如之何也。

丰刺乱也,昬姻之道缺,阳倡而隂不和,男行而女不随。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衣锦褧衣【衣锦,如字,一音于记反。褧,苦迥反】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李曰:“昬姻之道缺者,盖言嫁娶之礼失,男子亲迎

译《狡童》是讽刺郑昭公忽的诗。因为他不能与贤人共同谋划国事,权臣擅自发号施令。

那个狡黠的童子啊,不与我交谈吗?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防范祸患啊!那个狡黠的童子啊,不与我共食吗?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安歇啊!

李氏说:权臣,指的是祭仲。祭仲专擅废立君主的权力,所以称他为权臣。那个狡黠的童子啊,狡童指的是郑昭公忽。把君主称为狡童,这难道是合乎人君身份的吗?程氏说:作诗未必都是圣人当时所认可的,只要其意旨合乎礼义,圣人认可与否并不一定。比如把君主比作狡童,硕防的这个说法是对的。不与我交谈,是说不能与贤人共同谋划国事。不与我共食,是说不同贤人一起进食。王氏说:不与我交谈,是不与我共同治理天职;不与我共食,是不与我共同享用天禄。这个说法是对的。然而他又说如果不共同治理天职、享用天禄,那么所谓的贤人也就罢了,至于导致不能饮食安歇,为什么呢?郑昭公忽还值得与之行善,这个说法不对。郑昭公忽哪里值得与之行善呢?既然已经称他为狡童,那么他不足以与之行善就很明显了。《诗经》说: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进食啊,使我不能安歇啊。这是百姓说郑昭公忽不与贤人谋划国事,因此我担忧国家灭亡而不能防范安歇。杨〇山说:臣子承担君主的职责,然后享用君主的俸禄,这是合乎道义的。不让他享用天禄,所以导致不能进食;不让贤臣谋划国事,那么忧虑就深重了,所以导致不能安歇。也不必这样分别。

黄氏说:解说的人用狡童比喻郑昭公,大概是诗人痛恨他的言辞。诗人痛恨到用狡童来称呼君主,这难道是敦厚的意思吗?少南用狡童指称祭仲,这个说法很好。郑昭公微弱,而被权臣擅自发号施令,尚且足以称为狡童。前首诗说“不见子充,乃见狡童”,是说他不亲近贤人而喜欢任用小人。所以这首诗的意思,认为郑昭公只与那个狡童交谈,而不与我交谈;只与那个狡童共食,而不与我共食。郑昭公信任权臣,以至于被权臣擅自发号施令,这是贤者深深忧虑,而饮食安歇都不能安心的原因。

《褰裳》是思念得到匡正的诗。狂童恣意妄为,国人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你若爱我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若不爱我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吗?狂童的狂妄啊!你若爱我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若不爱我思念我,难道没有别的男子吗?狂童的狂妄啊!

李氏说:“狂童恣意妄为,指的是郑昭公忽和郑厉公突。大概说忽即位未满一年,突就驱逐了他。突即位四年,祭仲驱逐突而立忽。此后双方争斗不息,国人希望得到大国的帮助,用武力施加于郑国,匡正是非,或许可以安定。”你若爱我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溱,水名。《说文解字》说从水从秦,发源于郑国。洧,《说文解字》说:“发源于颍川阳城,向东南流入颍水。”这两条水都在郑国境内。《孟子》说:“子产用乘车在溱水、洧水渡人。”就是这个。你若爱我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郑氏认为“子”指的是大国的主政大臣。你如果爱护并思念我,我国有突篡夺国家的事情,可以征讨并匡正它,我就提起衣服渡过溱水去报告危难。欧阳修认为不是这样,说报告危难给别人,难道要等对方思念才去报告吗?欧阳修认为大国如果惠然思念郑国的动乱,想要来为我讨伐匡正,并不是因为路途遥远难以到达,只要提起衣裳行走于溱水洧水之间就能到达。是说很容易却不来罢了。这个说法很好。王氏、苏氏都与欧阳修相同。你若不爱我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吗?是说如果你不思念,我不来我国,难道没有别人来匡正我吗?这大概是郑国人怨恨诸侯不互相救援匡正,所以说出这样的话。郑氏认为“他人”指的是先向齐、晋、宋、卫求助,后向荆、楚求助。诗中本来没有这个意思,郑氏大概是主观臆测。难道没有别人吗?郑氏认为大国的卿应当在天子之上士,都不是诗人的本意。他士就像他人一样。王氏认为“你若不爱我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大概是希望大国的君大夫,既然不能希望,就又想到地位低微的人,所以又说“你若不爱我思念我,难道没有别的男子”。这大概是拘泥于文字章句的末节,不可取。狂童的狂妄啊,是说大国既然不救援自己,而狂童的狂妄非常严重,也无可奈何了。

黄氏说:忽和突微弱,不能自我保全。而祭仲恣意其狂狡的行为,专擅废立君主的权力,玩弄君主于股掌之上。所以国人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而怨恨诸侯不救援我们。说:“提起衣裳渡过溱水,是说大国如果惠然思念我们,那么只要提起衣裳渡过溱水,提起衣服渡过溱水就可以到达了。”说很近且容易,而大国却不来。说:“狂童的狂妄啊,是说大国不能匡正自己,那么狂童的狂妄日益严重。”以此显示权臣擅自发号施令,而整个郑国对此无可奈何。

《丰》是讽刺动乱的诗,婚姻之道缺失,阳倡而阴不和,男行而女不随。你来到丰邑啊,在巷口等我啊,后悔我不送你啊。你来到昌邑啊,在厅堂等我啊,后悔我不迎你啊。穿着锦衣外罩麻纱衣【锦衣,按字面读,另一音读于记反。褧,读苦迥反】,穿着锦裳外罩麻纱裳,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同行。穿着锦裳外罩麻纱裳,穿着锦衣外罩麻纱衣,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回家。

李氏说:“婚姻之道缺失,大概说嫁娶的礼仪丧失,男子亲自迎娶

而女子不肯从之,故曰阳倡而隂不和,男行而女不随。取譬于隂阳者,以明男女之非礼也。夫妇犹君臣也,君不倡而臣和,非礼也;君倡而臣不和,亦非礼也。男子不亲迎而女从,非礼也;男亲迎而女不从,亦非礼也。”“子之丰兮,此诗盖是当时妇人辞也。男子亲迎则女子有他志而不从其终也,又悔而欲从之。故上二章则曰:‘悔予不送兮,悔予不将兮。’下二章则曰:‘驾予与行,驾予与归。’盖是悔而欲复从之也。”“丰满也,左氏曰:‘谷也,丰下之类是也。’俟我乎巷兮,言男子亲迎,俟我于巷也。巷,门外之道也。悔予不送兮,此盖言旧时来迎己,巳不从之,今则悔其不送也。”“子之昌兮,昌盛也,如‘猗嗟昌兮’之类是也。俟我乎堂兮,亦是亲迎也。孔氏曰:‘士昬礼,主人揖賔入于庙,主人升堂西面,賔升堂北面,奠鴈再拜稽首,降出。妇人从降自西阶,则是士礼受女于庙堂。庶人虽无庙,亦当受女于寝堂。郑氏以堂为枨,枨门梱上木,不必如此说。’”“悔予不将兮,亦是不送之义也。衣锦褧衣,庶人嫁者之服也。褧,襌也。锦衣加以襌縠,言被此衣服,汝叔兮,伯兮,再乗车来迎已,则嫁而与之同行同归也。观此章则郑风俗可见矣。”“始也男子亲迎,女则不从,其失正也如此;及其终也,已失身于他人,欲复从昔日亲迎之男子,其失正也又如此。此诗所以刺之也。”“叔兮伯兮,孔氏谓呼迎者之字,云‘叔兮伯兮’,若复驾车而来,我则与之行矣,此说是也。王氏谓‘叔兮伯兮,驾予与行,驾予与归’者,谓壻亲迎之叔伯,以女悔而不随,故但相与驾而行以归也。其论叔伯既已失诗人之意,而其论‘驾予与行,驾予与归’之义,又非诗人之意,不可从也。”“黄曰:有天地则有男女,有男女则有夫妇。妇人之从夫者,天地之义也,而从之不可以不正。苟以正,”礼求我,若之何不从哉?故《丰之》一诗,皆言女子不从于始而悔于终也。夫男行而女不从,虽非所以为礼,然不犹愈于淫奔之风乎?而诗人遂曰“刺乱者”,盖天下之事,不从之于此者,则从之于彼。亲迎,正礼而女不从,非不从也,志在淫奔而不知正礼之当从也。及至华落色衰,复相弃背,则未有不悔之于终者。详观此诗,乃女子为淫奔所误,故思其初而悔其不从。正礼之为祸,其曰“刺乱”也,固宜。

译然而女子不肯顺从,所以说阳刚发起而阴柔不相应和,男子前行而女子不跟随。用阴阳来作比喻,是为了阐明男女之间不合礼制的行为。夫妇关系如同君臣关系,君主不发起而臣子却应和,是不合礼制的;君主发起而臣子不应和,也是不合礼制的。男子不亲自迎娶而女子却顺从,是不合礼制的;男子亲自迎娶而女子不顺从,也是不合礼制的。

“‘子之丰兮’,这首诗大概是当时妇女的言辞。男子亲自迎娶,女子却另有他志而不最终顺从,后来又后悔想要顺从。所以上面两章说:‘后悔我没有送他,后悔我没有送他。’下面两章说:‘驾车让我与你同行,驾车让我与你同归。’大概是后悔而想要再次顺从的意思。”

“‘丰’是丰满的意思,《左传》说:‘谷,是丰下的同类。’‘俟我乎巷兮’,是说男子亲自迎娶,在巷子里等候我。巷,是门外的道路。‘悔予不送兮’,这大概是说以前他来迎娶我,我没有顺从他,现在后悔没有送他。”

“‘子之昌兮’,‘昌’是昌盛的意思,像‘猗嗟昌兮’这类用法一样。‘俟我乎堂兮’,也是亲自迎娶的意思。孔氏说:‘士的婚礼,主人作揖请宾客进入宗庙,主人登上堂上面向西,宾客登上堂上面朝北,放下大雁再拜稽首,然后走下堂来出去。妇人跟随从西阶走下,这就是士礼在宗庙堂上接受新娘。庶人虽然没有宗庙,也应当在寝堂的堂上接受新娘。郑氏把‘堂’解释为‘枨’,枨是门框上的木头,不必这样解释。’”

“‘悔予不将兮’,也是不送的意思。‘衣锦褧衣’,是庶人出嫁时的服装。‘褧’,是单衣。在锦衣外面加上单层纱罗,穿着这样的衣服,‘汝叔兮,伯兮’,你们再次乘车来迎娶我,我就嫁给你们并与你们同行同归。看这一章就可以知道郑国的风俗了。”

“起初男子亲自迎娶,女子却不顺从,其偏离正道就是这样;等到最后,女子已经失身于他人,想要再次顺从昔日亲自迎娶的男子,其偏离正道又是这样。这首诗之所以讽刺他们,就是为此。”

“‘叔兮伯兮’,孔氏认为是呼唤迎娶者的字,说‘叔兮伯兮’,如果再次驾车而来,我就与你们同行,这个说法是对的。王氏认为‘叔兮伯兮,驾予与行,驾予归’,是指新郎的叔伯,因为女子后悔而不跟随,所以只和他们驾车同行而归。他对于叔伯的解释已经失去了诗人的本意,而对于‘驾予与行,驾予与归’含义的解释,也不是诗人的本意,不可采纳。”

“黄氏说:有天地就有男女,有男女就有夫妇。妇人顺从丈夫,是天地的义理,但顺从不可以不正。如果以正道,”礼制来求娶我,我怎么能不顺从呢?所以《丰》这首诗,都说女子起初不顺从而最终后悔。男子前行而女子不顺从,虽然不合礼制,但难道不比淫奔的风气好吗?而诗人却说这是‘讽刺乱世’,大概天下的事情,在这里不顺从,就会在那里顺从。亲自迎娶是正礼而女子不顺从,并不是真的不顺从,而是心志在于淫奔而不知道应当顺从正礼。等到花容失色、容颜衰老,再次被抛弃背离,那么没有不在最终后悔的。详细观察这首诗,乃是女子被淫奔所误,所以思念起初而后悔没有顺从。正礼带来的祸患,说它‘讽刺乱世’,确实是适宜的。

东门之墠【音善】刺乱也。男女有不待礼而相奔者也。东门之墠,茹藘【力于反】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逺。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李曰墠除也。阪,说文曰:陂者曰阪,茹藘茅搜也。李巡云:一名茜,可以染绛。此诗最难晓。毛氏则以东门之墠为一说,以茹藘在阪为一说。至于下章,亦以东门之栗为一说,以有践家室为一说。其说以谓男女之际,近而易,则如东门之墠;逺而难,则如茹藘在阪。至于东门之栗,则以谓东门之外有栗树生于路上,无人守防,其欲取之则为易;有物在践室家之内,有主守之,其欲取之则难。以兴为昬者得礼则易,不得礼则难。诗中所言,不可分而为二也。郑氏则谓东门之外有墠,墠边有阪,茅搜生焉。茅搜之为物浅矣,易越而出,此女欲奔男之辞。此虽以两句为一说,然其说则不可以从也。王氏则以谓东门之墠,言以礼则平易;茹藘在阪,言以道则阪险。苏氏则以东门之墠、茹藘在阪为譬喻,以东门之栗、有践家室为非譬喻。其说皆难取信。详观此诗,是思古之诗,当时既不待礼而奔,故思古之人能以礼自防也。东门之墠,言东门除处之地,易往也;而有茹藘在阪焉,言其难行也。其室则迩,其人甚逺者,言其人虽甚近,卓然有不可犯,故曰其人甚逺。亦如晋人所谓「室迩人遐,实劳我心」,皆是言人不可犯也。郑氏言「其室则近」,谓所欲奔男之家,望其来迎已而不来则逺,曲说也。东门之栗,有践家室者,盖言欲采东门之栗,当践室家而后行,亦言甚难也。岂不尔思?言我岂不思尔哉?盖以礼不可犯,而我不敢就也。即就也。详观此诗,盖是汉上游女之流,确然以礼自守,不陷于淫奔之欲,故诗人思其人也。若此说,其义晓然矣。

黄曰:此诗盖刺今淫奔,而思古之贞女。如见汉水之广者,自无泳之之思;见江水之永者,自无方之之思。室家之情,人所不免,特畏礼义而不敢奔耳。东门之墠,虽易至,而茹藘在阪,为难及;女子之室,虽甚近,而礼义之不可犯,则若甚逺。一篇之义,皆当以是求之。

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李曰:风雨凄凄,而鸡鸣喈喈,然不失其和,以譬君子居于乱世而不改其度也。潇潇,疾也;胶胶,亦如喈喈。如晦,言其昬晦也。此诗皆以鸡鸣喻君子之度也。当今之世,无此人也。苟见君子,则云胡不说?故曰:「既见君子,云胡不夷?」夷,恱也;瘳,愈也。言如病之愈也。论曰:震风淩雨,然后知厦屋之为帡幪也;虐政乱世,然后知圣人之为郛郭也。盖非乱世,则无以见君子之难也。常人之情,随世变迁,治世则为善人,乱世则为不善之人,其所行皆因俗而改。君子则不以夷险改其心,故其所行,有人亦若是,无人亦若是。盖不如是,无以见君子之髙节也。不有瞽瞍之顽,无以见大舜之孝;不有管蔡之流言,无以见周公之忠;不有安史之乱,无以见张巡、许逺之节。且以孔门观之,陈蔡之厄,如子路则愠,见子贡则不免有所疑,惟顔子与夫子同志。夫孔子之门尚且如此,况其余乎?

黄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善论人者,当于衰乱之时观之。粮不絶,无以见夫子;巷不陋,无以见顔回。若谈仁论义于闲暇之时,变节易虑于缓急之际,则不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矣。今曰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意当时之士,皆随世俛仰,而无嵗寒之操者也。噫!颠沛而不违仁,然后为仁之至;举足而不忘亲,然后为爱亲之笃。此诗人所以思君子于衰乱之世欤?

子衿,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他羔反,又敕雕反】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李曰:衿领,别名也。

译东门之墠,讽刺乱世。男女中有不等待礼仪就私奔的人。东门外的空地,茜草长在斜坡上。那房屋很近,那个人却很远。东门外的栗树,有整齐的房屋。难道我不思念你吗?你不来靠近我。

李说:墠是清扫过的地方。阪,《说文》说:倾斜的地方叫阪,茹藘就是茅搜。李巡说:又名茜,可以用来染红色。这首诗最难理解。毛氏把“东门之墠”当作一层意思,把“茹藘在阪”当作另一层意思。至于下一章,也把“东门之栗”当作一层意思,把“有践家室”当作另一层意思。他的说法认为,男女之间的关系,近而容易,就像东门外的空地;远而困难,就像斜坡上的茜草。至于东门外的栗树,是说东门之外有栗树长在路边,没有人看守防范,想要采摘它很容易;有东西在整齐的房屋之内,有主人看守,想要获取它就很难。以此兴起比喻:婚姻合乎礼就容易,不合乎礼就困难。诗中所说的,不能分为两层意思。郑氏说东门之外有空地,空地边有斜坡,茅搜生长在那里。茅搜这种植物很浅,容易跨越出去,这是女子想要私奔男子的言辞。这虽然把两句当作一层意思,但这种说法不能采纳。王氏说“东门之墠”,是说合乎礼就平易;“茹藘在阪”,是说合乎道就险峻。苏氏把“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当作比喻,把“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当作非比喻。这些说法都难以取信。详细观察这首诗,是思念古人的诗,当时人们不等待礼仪就私奔,所以思念古人能以礼自我约束。东门外的空地,是说东门清扫过的地方,容易前往;而有茜草长在斜坡上,是说难以行走。那房屋很近,那个人却很远,是说那个人虽然很近,却卓然不可侵犯,所以说那个人很远。也像晋人所说的“室迩人遐,实劳我心”,都是说人不可侵犯。郑氏说“那房屋很近”,是指想要私奔的男子之家,盼望他来接自己却不来,所以觉得远,这是牵强的说法。东门外的栗树,有整齐的房屋,是说想要采摘东门外的栗树,应当经过房屋之后才能行动,也是说很难。难道我不思念你吗?是说我怎么不思念你呢?因为礼不可侵犯,而我不敢靠近。即就是靠近。详细观察这首诗,大概是汉水上游女子的类型,坚定地以礼自我约束,不陷入淫奔的欲望,所以诗人思念这样的人。如果按照这种说法,意思就很清楚了。

黄说:这首诗大概是讽刺当今的淫奔,而思念古代的贞女。就像看到汉水宽广的人,自然没有游泳渡过的念头;看到江水漫长的人,自然没有涉水渡过的念头。男女之情,是人所难免的,只是畏惧礼义而不敢私奔罢了。东门外的空地,虽然容易到达,但斜坡上的茜草,难以触及;女子的房屋,虽然很近,但礼义不可侵犯,就显得很远。全篇的意思,都应当以此去探求。

风雨,思念君子。乱世之中,就思念君子,不改变他的节度。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平静?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痊愈?风雨昏暗,鸡鸣不止。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欢喜?

李说:风雨凄凄,而鸡鸣喈喈,然而不失去和谐,用来比喻君子处于乱世而不改变他的节度。潇潇,是急疾的样子;胶胶,也像喈喈。如晦,是说昏暗的样子。这首诗都用鸡鸣来比喻君子的节度。当今之世,没有这样的人。如果见到君子,怎么能不高兴?所以说:“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平静?”夷,是喜悦;瘳,是痊愈。是说像病好了那样。论说:狂风暴雨,然后才知道大厦是遮蔽风雨的;虐政乱世,然后才知道圣人是保护人民的。大概不是乱世,就无法显现君子的艰难。常人的情感,随着世事变迁,治世时就是善人,乱世时就是不善的人,他们的行为都因习俗而改变。君子却不因平安或危险而改变他的心,所以他的行为,有人在场也这样,无人在场也这样。大概不这样,就无法显现君子的高尚节操。没有瞽瞍的顽固,就无法显现大舜的孝顺;没有管叔、蔡叔的流言,就无法显现周公的忠诚;没有安史之乱,就无法显现张巡、许远的节操。且从孔门弟子来看,陈蔡之厄,像子路就生气,见到子贡就不免有所怀疑,只有颜回与孔子志同道合。夫孔子门下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

黄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善于评价人的人,应当在衰乱之时观察他。粮食不断绝,无法显现夫子;巷子不简陋,无法显现颜回。如果在闲暇时谈论仁义,在缓急之际改变节操和心思,那就不能托付六尺之孤,寄托百里之命了。现在说乱世,就思念君子不改变他的节度。意思是当时的士人,都随世俯仰,而没有岁寒之操了。唉!颠沛流离而不违背仁,然后才是仁的极致;举足迈步而不忘亲人,然后才是爱亲的笃厚。这就是诗人在衰乱之世思念君子的原因吧?

子衿,讽刺学校被废弃。乱世之中,学校就不修葺了。

青青你的衣领,悠悠我的心。纵然我不去,你怎么不传音讯?青青你的佩玉,悠悠我的思念。纵然我不去,你怎么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上啊!一天不见,就像三个月啊。

李说:衿是衣领,别名。

青领也。青衿,学子之所服也。礼:父母在,衣纯以青。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者,盖言学校不修,青衿分散,不在学校,故悠悠然思之也。郑氏谓学子而俱在学校之中,已留彼去,故随而思之耳。若如郑氏之说,则学校之中犹有留者,未得为尽废也。故欧氏不从其说。程氏谓世乱学校不修,学者弃业,贤者念之而悲伤,故曰“悠悠我思”。其说以谓“我心悠悠”,谓贤者悲伤当时如此,然亦不如欧阳氏以为学校废而生徒分散,朋友不复羣居相见而相思之辞耳。二说为长。嗣音,毛氏以嗣为习,谓习诗乐。王氏亦谓嗣▯歌之声。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故嗣音不可忘也。此说不如郑氏以为曽不嗣续其声问,遂相弃乎?“青青子佩佩玉也。”青青者,衿之组绶也。其意亦与上章同。王氏曰:“衿在上,佩在下。”“青青子佩者”,则又思其次也。“嗣音不可见矣,子宁不来?”则又望其次也。此皆凿说也。“挑兮达兮”,挑达,说者不同。毛氏以为往来相见貌。欧阳则以为挑达城阙闲日游遨无度也。程氏则以谓挑达轻跃放恣,不事于学,则游遨城阙而已。许慎则又谓挑字作防,又以达为行不相遇也。王氏则挑为佻字读,以达为挞字读。其说之不同如此。王氏以为诱挑开达之事乎?王氏又谓在城阙者,学校废于乡党也。皆是凿说,其说难明。毛氏以为往来相见,而下文曰“不见”,何縁谓之相见乎?程氏之说与欧阳同。今且从程氏、欧阳之说。“在城阙兮”,言城上有髙阙,居此游遨而▯望也。“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毛氏曰:“言礼乐不可一日而废。”王氏亦从其说。夫礼固是不可一日废,然诗人之意,只思朋友之言,“一日不见,如三月之久也。”

译青领,即青色的衣领。青衿,是学子所穿的服饰。礼制规定:父母在世时,衣服的边缘要用青色。所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大概是说学校不再修缮,穿青衿的学子四散分离,不在学校之中,因此心中悠悠然地思念他们。郑玄认为学子们都在学校之中,自己留下而对方离去,所以随之思念。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那么学校之中还有留下的人,就不能说是完全废弛了。所以欧阳修不采纳他的说法。程颐认为世道混乱,学校不再修缮,学者抛弃学业,贤者念及此事而悲伤,所以说“悠悠我思”。他的解释认为“我心悠悠”,是说贤者悲伤当时的状况如此,然而这也不如欧阳修认为学校废弛导致学生分散,朋友不再群居相见而互相思念的说法。这两种说法更为合理。关于“嗣音”,毛亨将“嗣”解释为“习”,说是习练诗乐。王肃也说“嗣”是歌咏之声。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必然崩坏,所以习练诗乐不可遗忘。这种说法不如郑玄认为的“难道不继续传递音讯问候,就互相抛弃了吗?”更为恰当。“青青子佩”,佩玉也。“青青”,是衣领上的丝织带子。其意思也与上一章相同。王肃说:“衿在上,佩在下。”“青青子佩”,则是又思念其次要的东西。“嗣音不可见矣,子宁不来?”,则是又期望其次要的东西。这些都是穿凿附会的说法。“挑兮达兮”,对于“挑达”,解释者各不相同。毛亨认为是往来相见的样子。欧阳修则认为“挑达”是在城阙之间白日游荡无度。程颐则认为“挑达”是轻佻跳跃、放纵不羁,不从事学业,只是在城阙中游荡罢了。许慎则认为“挑”字当作“防”,又将“达”解释为行走而不相遇。王肃则将“挑”读作“佻”,将“达”读作“挞”。他们的说法如此不同。王肃认为是诱引挑逗、开导通达的事情吗?王肃又说在城阙的人,是因为乡里的学校废弛了。这些都是穿凿附会,难以明白。毛亨认为是往来相见,而下文却说“不见”,怎么能说是相见呢?程颐的说法与欧阳修相同。现在暂且采纳程颐和欧阳修的说法。“在城阙兮”,是说城上有高大的门阙,居住在此游荡观望。“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毛亨说:“是说礼乐不可一天废弃。”王肃也采纳他的说法。礼固然不可一天废弃,然而诗人的本意,只是思念朋友,“一日不见,就像三个月那样长久。”

论曰:学校者,教化之本原也。王氏解此诗,其义最详。自三代之学以下,数百言。其学者致爪掌之力而固执之,▯山力辨之矣。至谓人之行莫大于孝,此乃人道未至于天道。夫子衿之所刺,盖伤人伦之废。其于人道、天道分而为二,尽子道则人伦之道尽矣。尽人道不能尽天道,则天道果何物哉?学者虽多,徒亦赘矣。此诗所刺学校之不修矣。其后又有毁乡校者,夫学校不修,生徒不在,与夫毁乡校者无以异也。然不修学校犹可言也,毁乡校不可言也。告朔之礼虽废,孔子以为不可去饩羊。明堂之政虽废,孟子以为不可毁明堂。观此,则知此诗之意也。

黄曰:夏曰校,商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古者学校修,则学者于此藏焉、修焉。今郑人学校不修,而学者失业。故此一诗,皆是学者朋侪分散,思念相责之意。夫僖公修泮宫,而鲁人颂之;郑之学校不修,其刺也,宜矣。

▯之水,闵无臣也。君子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而作是诗也。

▯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之水,不流;东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李曰:“观山有扶苏之诗,刺忽所美非美,然则知忽之无忠臣良士也。惟其无忠臣良士,虽有如无也。故序以为无忠臣良士焉。”韩退之《送温造序》曰:“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羣遂空。夫冀北之马多于天下,伯乐虽善知马,安能空其羣邪?”释之者曰:“夫所谓无,非无马也,无良马也。知无马为无良马,则知无臣为无忠臣矣。”左襄十五年,师慧过宋朝,将私焉。其相曰:“朝也。”慧曰:“无人焉。”相曰:“朝也,何故无人?”慧曰:“必无人焉。若犹有人,岂以其千乗之相易淫乐之蒙?”观此所谓无人,则知此诗亦无忠臣矣。忽不能任贤使能使在朝者不见信,所信者皆小人,安得不谓之无臣邪?▯之水不流,束楚。▯之水非自流之水也,水不能自流,而或激。▯之虽束薪束楚,亦不能流矣。以譬忽之失众,虽令之而不肯听也。所以然者,以忽之偏信故也。“终鲜兄弟者”,言偏信则众皆疑之;“终少兄弟”,言不见亲昵之人也。“惟予与女,惟予二人者”,盖指当时所信之人,此可得知其人也。“迋诳也,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盖言其以小人为可信然也。人皆是迋女,也不以小人为不足信,此所以忽之无忠臣良士也。

黄曰:「师慧过宋,见李讲此。所谓闵无臣者,非无臣也,无忠臣良士,则虽有如无也。传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尝观汉武帝时,淮南王安为反谋,且曰:『汉廷大臣,汲黯守节死义,难惑以非。至如丞相▯等,如发蒙振落耳。』则其视公孙▯若无之也。吁!汉亦幸其有汲黯哉!郑亦不幸而无如汲黯者哉!」

  毛诗集解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十一《宋李樗黄櫄撰》

出其东门,闵乱也。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焉。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贠【音云】出其闉【音因】阇【音都】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音如】藘【力于反】聊可与娱【一作虞】

李曰:春秋左氏▯,桓公十一年,宋人执祭仲,出忽而立突,此一争也。十五年,郑厉公使雍纠杀祭仲,祭仲知之,杀紏,厉公出奔蔡,而忽立,此二争也。十七年,髙渠弥杀昭公而立公子亹,此三争也。十八年,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此四争也。庄公十四年,傅瑕杀郑子而纳厉公,此五争也。惟郑国之乱如此,故民困于兵革之事,室家相弃而思保其室家焉。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言出郑国之东门,有女如云之多也。郑氏曰:如云者,如其从风,东西南北,心无有定,非也。虽则如云,匪我思存。言虽有女如是之多,然非我思之所存。我思之所存者,欲昔日夫妇相得矣。缟衣綦巾,言昔日夫妇之服也。惟得昔日夫妇之服,且可

译论曰:学校是教化的根本源头。王氏解释这首诗,其义理最为详尽。从三代学校的情况往下论述,有数百字。那些学者竭尽智力去固执己见,〇山已经辨析清楚了。至于说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这仅仅是人道,尚未达到天道。孔子所讥刺的,大概是哀伤人伦的废弛。他将人道和天道分为两截,尽到了子道也就尽到了人伦之道。尽人道而不能尽天道,那么天道究竟是什么呢?学者虽然众多,也只不过是无用的赘疣罢了。这首诗所讥刺的是学校不被修治。后来又有毁坏乡校的人,学校不修治,学生不在其中,这与毁坏乡校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不修治学校还可以说过去,毁坏乡校就不可说了。告朔之礼虽然废弛,孔子认为不可去掉祭羊。明堂之政虽然废弛,孟子认为不可毁坏明堂。看这些,就知道这首诗的意思了。

黄曰:夏代叫校,商代叫序,周代叫庠,学则是三代共同使用的名称,都是为了阐明人伦。古代学校修治,那么学者在这里储藏知识、修养品德。现在郑国学校不修治,学者失去了学业。所以这一首诗,都是学者朋友离散,思念并互相责备的意思。僖公修治泮宫,鲁国人歌颂他;郑国学校不修治,讥刺它,是适宜的。

〇之水,哀悯没有忠臣。君子哀悯郑忽没有忠臣良士,最终导致死亡,因而作了这首诗。

〇之水,不流动;捆束的荆条,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和你,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欺骗你。〇之水,不流动;东边的柴薪,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们两人,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不可信。

李曰:“看《山有扶苏》这首诗,讥刺郑忽所赞美的人并非美好,由此可知郑忽没有忠臣良士。正因为没有忠臣良士,即使有也如同没有。所以《诗序》认为没有忠臣良士。”韩愈《送温造序》说:“伯乐一旦经过冀北的原野,马群就空了。冀北的马比天下都多,伯乐虽然善于相马,怎么能把马群弄空呢?”解释的人说:“所谓无,不是没有马,而是没有良马。知道无马是指无良马,就知道无臣是指无忠臣了。”《左传》襄公十五年,师慧经过宋国,将要私下休息。他的车夫说:“这是宋国。”师慧说:“没有人。”车夫说:“这是宋国,为什么没有人?”师慧说:“必定没有人。如果还有人,难道会用千乘大国的相国去换取淫乐的蒙蔽吗?”看这所谓无人,就知道这首诗也是说没有忠臣。郑忽不能任用贤能,使在朝的人不被信任,所信任的都是小人,怎么能说不没有臣子呢?〇之水不流动,捆束的荆条。〇之水不是自然流动的水,水不能自己流动,而是被激起的。〇之虽然捆束柴薪荆条,也不能流动。用来比喻郑忽失去众人,即使命令他们也不肯听从。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郑忽偏信的缘故。“终鲜兄弟”,是说偏信则众人都怀疑他;“终少兄弟”,是说看不到亲近的人。“惟予与女,惟予二人”,大概是指当时所信任的人,由此可以知道这个人是谁。“迋”是欺骗的意思,“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大概是说他把小人当作可信的人。别人都是欺骗你,也不认为小人不足信,这就是郑忽没有忠臣良士的原因。

黄曰:“师慧经过宋国,见李讲这段。所谓哀悯没有臣子,不是没有臣子,而是没有忠臣良士,那么即使有也如同没有。传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我曾看汉武帝时,淮南王刘安谋反,并且说:‘汉朝大臣,汲黯坚守节义,难以用非义之事迷惑他。至于丞相〇等人,就像揭开蒙盖、摇落枯叶一样容易。’那么他看公孙〇就像没有一样。唉!汉朝幸好有汲黯啊!郑国不幸而没有像汲黯的人啊!”

毛诗集解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十一《宋李樗黄櫄撰写》

《出其东门》,哀悯战乱。公子五人争位,战争不止;男女互相抛弃,百姓想保全自己的家庭。

走出东门,女子多如云。虽然多如云,不是我思念的人。白衣青巾,姑且让我快乐。走出城门,女子多如荼。虽然多如荼,不是我思念的人。白衣茹藘,姑且可以娱乐。

李曰:《春秋左氏传》,桓公十一年,宋人抓住祭仲,驱逐郑忽而立郑突,这是第一次争位。十五年,郑厉公派雍纠杀祭仲,祭仲知道了,杀了雍纠,厉公逃到蔡国,郑忽即位,这是第二次争位。十七年,高渠弥杀昭公而立公子亹,这是第三次争位。十八年,祭仲从陈国迎接郑子而立他,这是第四次争位。庄公十四年,傅瑕杀郑子而迎回厉公,这是第五次争位。只有郑国的动乱如此,所以百姓困于战争,家庭离散而想保全家庭。走出东门,女子多如云。是说走出郑国的东门,女子多得像云一样。郑氏说:如云,是说像随风飘荡,东西南北,心无定所,这是不对的。虽然多如云,不是我思念的人。是说虽然有这么多女子,但不是我思念的对象。我思念的对象,是想昔日夫妇和睦相处。缟衣綦巾,是说昔日夫妇的服饰。只有得到昔日夫妇的服饰,而且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