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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毛诗李黄集解十八

毛诗集解卷十七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64–273 段

毛诗集解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觧卷十八《宋李樗黄櫄撰》

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爲诗以遗王,名之曰《鸱鸮》焉。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由六反】子之闵斯。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音杜】绸【直留反】缪【莫侯反】牖戸。今女下民,或敢侮予。予手拮【音吉】据【音居】予所捋【力活反】荼【音徒】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予羽谯谯【在消反】予尾翛翛【素雕反】予室翘翘【祈消反】风雨所漂【匹遥反】揺,予维音哓哓【呼尧反】

李曰:鸱鸮,武王既崩,周公摄政,管蔡流言以毁周公,又挟武庚与淮夷叛。周公既相成王,东征而灭之。然而成王犹有疑周公之心,而尚未知。惟其不知周公之志,而犹有疑周公之心,则是其乱犹未已也。故周公所以作此诗以遗王。孔氏谓周公东征而灭之,以救周室之乱。然鸱鸮之诗,言救乱不得专指三监言之。成王信管蔡而疑周公,于其所不当信而信之,于其所不当疑而疑之。不当信而信,不当疑而疑,则周公之志无由而明。三监虽平,然犹可以爲乱也。周公作此诗以明己之志,所以摄政专礼乐刑赏之权,与夫兴兵以讨三监之叛。然三监之叛尤不可宥者,盖以先王造业艰难如此,岂可毁之哉?周公冀成王庶几幡然而起,故作此诗以遗王也。鸱鸮,毛氏以爲鸋鴂也,则从《尔雅》之文。陆氏以爲鸱鸮似黄雀而小,其喙尖如锥,取茅莠爲巢,以麻紩之,如刺袜然,县着树枝,或一房或二房。幽州人谓之鸋鴂,或曰巧妇。毛、郑之説,则以谓鸱鸮鸋鴂也。既取我子,无毁我室。言鸱鸮之志,爱其子尤惜其巢也。既谓“既取我子”,志爱其子,则不得以爲鸱鸮。若以爱其子犹惜其巢,则文不相贯。欧阳氏以爲诸儒从《尔雅》之文,然以《尔雅》非圣人之全书,不能无失。又谓鸋鴂爲巧妇,失之愈逺。今鸱鸟多攫鸟子而食,鸱鸮类也,此説爲当。陆农师曰:先儒以鸱鸮爲巧妇,郭璞注《尔雅》云“鸱类”,则璞与先儒异意。余以《尔雅》观之,宜如璞义。盖《尔雅》言“鸱鸮鸋鴂”,继言“狂茅”,鸱鸮亦鸱类。贾谊所谓“凤皇伏窜,鸱鸮翺翔”是也。诗曰:“鸱鸮鸱鸮,以戒鸱鸮之辞,非自道之也。”“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此言鸟之有巢者呼鸱鸮而告之曰:“尔既取我子,无毁其巢。”非鸱鸮之自道也。诸家多以“室”爲周室,无足疑者。郑氏以喻此诸臣,乃世臣之子孙,其父祖以勤劳有此官位。土地今若诛杀之,无絶其位,夺其土地。郑氏以管蔡流言,周公居东二年而罪人斯得,成王多得周公官属而诛之,故周公告之,谓既诛杀则无絶其位,夺其土地。盖以官属世臣之子孙,以父祖之勤劳方有官位土地,亦犹鸱鸮之爱其巢。王肃破之曰:按经传内外,周公之党俱存,成王无所诛杀,横造此言,其非一也。设有所诛,不救其无罪之死,而请其官位土地,缓其大而急其小,其非二也。设已有诛,不得云无罪,其非三也。欧阳亦破之:「室者,周室也。」郑氏以爲官属之世家非也,则知无毁我室,又当以喻周室也。既取我子,欧阳毛氏皆言管蔡,则以子爲民,言三监取吾民以叛。苏氏则以爲周公言管蔡流言既出,周公王又不信而诛周公,周公诛则王室亦坏也。此诸家不如程氏説:「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此但言惜巢之甚,不必指管蔡,亦不必指以爲周公,盖言鸟之有巢者,指鸱鸮而告之尔。「既取我子,无毁我室」,吾之于子非不爱也,而惜巢爲尤甚于爱子焉。此但诗设爲此辞,非有所取喻。惟其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故下文曰:「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吾之于子非不恩爱,非不勤劳,而防惜子又当哀闵之,言其防惜此巢也,亦如王室之创造艰难如此。管蔡流言,成王岂当信其所不当信,疑其所不当疑,而毁坏之哉?迨及也,彻剥也不如毛氏以爲桑土,桑根也,绸缪,缠绵也。鸟之营巢方未隂

译《毛诗集解》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十八(宋李樗、黄櫄撰)

《鸱鸮》,是周公为挽救时局之乱而作的。成王不了解周公的心志,周公于是作诗送给成王,命名为《鸱鸮》。

鸱鸮啊鸱鸮,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就不要毁坏我的巢穴。我如此恩爱,如此勤劳,养育孩子是多么艰辛。趁天还没有阴雨,剥下那桑根的皮,来缠绕加固门窗。如今你们这些下民,竟敢欺侮我。我双手皲裂,我拔取白茅,我积蓄柴薪。我口舌生疮,说我还未成家。我的羽毛枯焦,我的尾巴散乱,我的巢穴高耸,风雨将它吹打摇晃,我只有大声呼号。

李樗说:鸱鸮,武王去世后,周公摄政,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诋毁周公,又勾结武庚与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东征讨伐并平定了叛乱。然而成王心中仍对周公存有疑虑,且尚未知晓周公的真实心志。正因为成王不了解周公的心志,仍存有疑虑,那么时局的混乱就仍未平息。所以周公作此诗送给成王。孔氏认为周公东征平叛,是为了挽救周室的混乱。然而《鸱鸮》这首诗,所言救乱之事,不能仅仅指三监(管、蔡、霍)而言。成王轻信管叔、蔡叔而怀疑周公,在不应相信的地方相信了,在不应怀疑的地方怀疑了。不应信而信,不应疑而疑,那么周公的心志就无法彰显。三监虽然被平定,但依然可能作乱。周公作此诗以表明自己的心志,说明自己摄政专掌礼乐刑赏之权,以及兴兵讨伐三监叛乱的原因。然而三监的叛乱尤其不可宽恕,是因为先王开创基业如此艰难,怎可毁坏它呢?周公希望成王或许能幡然醒悟,所以作此诗送给成王。鸱鸮,毛氏认为是鸋鴂(伯劳鸟),这是遵循《尔雅》的文字。陆氏认为鸱鸮像黄雀但较小,它的喙尖如锥,取茅草和莠草做巢,用麻线编织,像刺袜一样,悬挂在树枝上,或一个房间或两个房间。幽州人叫它鸋鴂,或者叫巧妇。毛氏、郑氏的说法,则认为鸱鸮就是鸋鴂。既然说“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穴”,是说鸱鸮的心志,爱它的孩子尤其爱惜它的巢穴。既然说“抓走了我的孩子”,心志在于爱孩子,那就不能说是鸱鸮。如果认为爱孩子如同爱惜巢穴,那么文意就不连贯。欧阳氏认为各位儒生遵循《尔雅》的文字,然而《尔雅》并非圣人的完整著作,难免有失误。又说鸋鴂是巧妇,错误更加严重。如今鸱鸟多抓取鸟的幼崽来吃,鸱鸮属于鸱类,这种说法才恰当。陆农师说:先儒认为鸱鸮是巧妇,郭璞注《尔雅》说“属于鸱类”,那么郭璞与先儒意见不同。我根据《尔雅》来看,应该符合郭璞的意思。因为《尔雅》说“鸱鸮即鸋鴂”,接着说“狂茅”,鸱鸮也属于鸱类。贾谊所说的“凤凰伏藏,鸱鸮翱翔”就是此意。诗中说:“鸱鸮啊鸱鸮”,是用告诫鸱鸮的话,不是鸱鸮自述。“鸱鸮啊鸱鸮,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穴。”这是说有巢的鸟呼唤鸱鸮告诉它说:“你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就不要毁坏它的巢穴。”不是鸱鸮自述。各家多认为“室”指周室,没有可怀疑的。郑氏认为这比喻那些臣子,是世袭大臣的子孙,他们的父祖因勤劳而有此官位土地,如今如果诛杀他们,不要断绝他们的官位,剥夺他们的土地。郑氏认为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周公居东两年后罪人就被抓获,成王抓获了周公的许多官属并诛杀他们,所以周公告诫他,说既然诛杀就不要断绝他们的官位,剥夺他们的土地。这是因为官属是世袭大臣的子孙,凭借父祖的勤劳才拥有官位土地,也如同鸱鸮爱惜它的巢穴。王肃驳斥他说:查考经传内外,周公的党羽都还在,成王没有诛杀谁,凭空造出这些话,这是错误之一。假设有诛杀,不救无辜者的死,却请求保留官位土地,缓办大事而急办小事,这是错误之二。假设已有诛杀,就不能说无罪,这是错误之三。欧阳氏也驳斥说:“室,指周室。”郑氏认为是官属的世家,这是错误的,那么就知道“无毁我室”又应当比喻周室。既取我子,欧阳氏和毛氏都说指管叔、蔡叔,那么“子”指百姓,是说三监夺取我们的百姓去叛乱。苏氏则认为这是周公说管叔、蔡叔的流言既已传出,周公又被成王不信而诛杀,周公被诛则王室也败坏了。这些各家的说法不如程氏的说法:“鸱鸮啊鸱鸮,抓走了我的子,不要毁坏我的室。”这只是说爱惜巢穴之甚,不必特指管叔、蔡叔,也不必特指周公,只是说有巢的鸟指着鸱鸮告诉它罢了。“抓走了我的子,不要毁坏我的室”,我对孩子并非不爱,但爱惜巢穴比爱孩子更甚。这只是诗中假托的言辞,没有特别的比喻。正因为抓走了我的子,不要毁坏我的室,所以下文说:“恩爱啊,勤劳啊,养育孩子多么艰辛。”我对孩子并非不恩爱,并非不勤劳,而防备爱惜孩子又应当哀怜,说的是防备爱惜这巢穴,也如同王室创建艰难如此。管叔、蔡叔散布流言,成王难道应当相信不该相信的,怀疑不该怀疑的,从而毁坏王室吗?迨,等到;彻,剥取;不如毛氏认为桑土是桑根,绸缪是缠绕。鸟营巢,正当天还没有阴雨

雨之时,则取彼桑根而缠绵其戸牖。今女下民乃敢侮慢而毁坏之,亦犹先王于未患难之时积德累功以成王室,非不勤劳。今管蔡流言以谮周公,又挟武庚及淮夷叛以坏我王室也。拮据説文曰:「橶,持橶挶,谓以手爪挶持草也。」荼,毛氏曰:萑苕也。孔氏曰:薍爲萑苕,谓薍之秀穗也。如出其东门之诗,郑氏曰:荼,茅秀然,则茅薍之秀,其物相类,故皆名荼也。租毛氏以爲聚不如韩氏以爲积苏氏曰予手之捋荼而至于拮据予口之蓄租而至于卒瘏。口手勤劳而不辞者曰予未有室家故也。此説尽之矣。言予手橶挶其草予所取者是荼之草也。予口之所蓄积而至于尽病。所以如此其勤劳者曰予未有室家尔。夫鸟之营巢至于手口尽病而乃曰予未有室家略之可也。如司马所谓▯黄牝牡不必详其説。诗人但借以喻勤劳耳。未有室家诗人但借以喻先王未得天下如此。王氏以谓周公之时未得爲有室家而爲之説。以爲文武之受命矣而未有室家者天下未集则亦不得言有室家也。王氏以先王未有天下之时而爲之故其説如此。谯杀也翛敝也翘危也。言非独口手尽病又至于羽之谯谯然而杀之尾之翛翛然而敝之其劳如此。而其室又翘翘然而危以风雨之所揺荡故其音哓哓而惧也。喻先王之造王室其积累艰难如此。今爲三监之所揺荡而周公作诗其音亦哓哓然而惧也。夫鸟之营巢也口手尽病而又羽之杀尾之敝至于未隂雨之时彻彼桑土缠绵其戸牖其劳甚矣。及巢之已成也则爲鸱鸮之所毁又爲巢下之民所侵侮风雨之所揺荡三者交至则其守巢也岂不难哉。周之王业后稷创始大王王季勤劳王家文王大勲未集至武王有天下可谓难矣。其后管蔡流言以坏我王室又挟三监爲叛则其守巢也岂不难哉。爲成王者亦思其保守王室可也。今乃听管蔡之言此周公所以惧也。成王信管蔡之言周公作爲此诗谆谆告戒非不切成王之疑尚犹未释犹有诮公之志。自非周公当厄难之际而不失其圣则何以使王悔过幡然而改哉。此亦如太甲不明伊尹放诸桐使其悔过自艾盖不如是不足以见忠之至也。

译在雨水未至之时,便采集那桑树的根皮来缠绕加固门户和窗棂。如今你们这些下民竟敢轻慢无礼而毁坏它,这正如同先王在没有患难的时候积累德行、建立功业以成就王室,并非不勤劳。现在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以诬陷周公,又勾结武庚及淮夷叛乱来败坏我们的王室。

《说文解字》说:“橶,持橶挶,是指用手爪抓取草。”荼,毛氏说:是萑苕。孔氏说:薍就是萑苕,是指薍的穗子。像《出其东门》这首诗,郑氏说:荼,是茅草开花的样子,那么茅和薍的穗子,它们的物体相似,所以都叫作荼。租,毛氏认为是聚积,不如韩氏认为是积蓄。苏氏说:我的手捋取荼草以至于拮据,我的口积蓄租粮以至于卒瘏。口手勤劳而不推辞,是因为我没有成家。这个说法很完备了。说我的手抓取那些草,我所取的是荼草。我的口所积蓄以至于耗尽生病。之所以如此勤劳,是因为我没有成家罢了。鸟儿筑巢以至于手口尽病,却说我没有成家,可以简略地说。像司马迁所说的〇黄牝牡不必详细解释。诗人只是借以比喻勤劳罢了。没有成家,诗人只是借以比喻先王没有得到天下如此。王氏认为周公之时没有成为有室家而为之解说。认为文武受命了而还没有室家,是因为天下没有统一,那么也不能说是有室家。王氏以先王没有天下的时候而为之,所以他的说法如此。谯是杀,翛是敝,翘是危。说不仅口手尽病,又至于羽毛谯谯然而被杀,尾巴翛翛然而被敝,其劳苦如此。而他的巢又翘翘然而危险,被风雨所摇荡,所以它的声音哓哓然而恐惧。比喻先王建造王室,其积累艰难如此。现在被三监所摇荡,而周公作诗,其声音也哓哓然而恐惧。鸟儿筑巢,口手尽病,又羽毛被杀,尾巴被敝,以至于未阴雨之时,采集那桑土缠绕门户窗棂,其劳苦甚矣。等到巢已经建成,却被鸱鸮所毁坏,又被巢下的民所侵侮,风雨所摇荡,三者交至,那么它守护巢穴难道不难吗?周的王业,后稷创始,大王、王季勤劳王家,文王大勋未集,到武王有天下,可谓难矣。其后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以败坏我们的王室,又勾结三监叛乱,那么它守护巢穴难道不难吗?为成王着想,也应该思考保守王室。现在却听信管叔、蔡叔的话,这是周公恐惧的原因。成王相信管叔、蔡叔的话,周公作此诗谆谆告诫,并非不切中要害,成王的疑虑尚且没有消除,还有讥讽周公的意思。如果不是周公在厄难之际而不失其圣德,那么怎么能使王悔过幡然改变呢?这也像太甲不明,伊尹放逐他到桐,使他悔过自新,大概不像这样不足以显示忠之至也。

黄曰:此则周公所作之诗也。故曰「公乃爲诗以遗王」。周公之陈《七月》以告成王,而爲《鸱鸮》以遗成王。意此诗乃周公避流言于东而作诗以遗王也。夫流言四出,而成王未悟,此人之所不堪,而事之最难处者也。而周公乃雍容不迫,托于咏歌,陈祖宗艰难之业,而言其忧国勤劳之志,微讽其君而使之自悟,未尝有拂然之辞也。前辈谓之:「君臣之分譬如父子,若子遭谗被谴,惟有恭顺谨畏,三谏号泣,起敬起孝,而冀其父兄之自悔。」此其知周公之心也。先儒谓救乱者,乃周公被流言之变,振兵而诛流言之党。夫成王方疑周公,而周公遽握兵以出,是益滋四国之谤也。亦岂臣子所当爲乎?《金縢》言:「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陆德明以「辟」字爲「扶」,亦切。周公以法治流言之罪,此説最害理。不如郑氏以「辟」爲「避」,盖周公摄政,羣叔乃流言以爲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不得不居东以避罪耳。天动威而成王悟,《金縢》啓而衮衣归,出郊之迎已见于《金縢》之末,而伐三监之事乃方见于《大诰》之书,则流言之罪当在成王既悔之后,非周公方被流言而遂专握兵而往也。呜呼!武庚怀不逞之谋,而发于管蔡失道之隙,则三监之叛,非叛周公也,乃叛周也。周公虑成王之不知,而爲逆臣之所误,故作《鸱鸮》之诗以喻之,使之知王业之艰难,祖宗之忧勤,而三监乃欲取王室已成之业而毁之,岂不甚可惧哉?故作诗以《鸱鸮》爲喻。鸱鸮,恶鸟故破羣鸟之巢而食其子。鸟之防其巢者,呼鸱鸮而告之曰:「汝既先取我子矣,无更破我之巢也。」我养子之勤,营巢之劳,其所积累盘聚缠绵固蔕者,非一日矣,而汝其毁我之成巢乎?其意谓周自后稷开基,公刘笃烈,大王肈基王迹,王季勤劳王家,文武经营内外之治。武庚既逞其奸于管蔡,而复欲并王室而毁之。鸱鸮者,指武庚。也子者,指管、蔡也。我室者,谓王室也。使成王而知此,则庶乎乱可止矣。故曰救乱也。噫!成王一疑周公,而禾尽偃。成王悔过自悟,而禾尽起。天之所以眷眷于周家者,所以不庸释于我周也。三监安得而毁之哉?周公雍容曲折,风喻其君,其亦知天意之所在哉!

东山「周公东征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也。」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説也。説以使民,民忘其死,其唯东山乎?

我徂东山,慆慆【徒刀反】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莫红反】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戸刚反】枚【莫柸反】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音堆】彼独宿,亦在车下。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力果反】之实,亦施【羊防反】于宇。伊威在室,蟏【音消】蛸【所交反】在戸。町【他顶反】畽【他短反】鹿场,熠燿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怀也。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古玩反】鸣于垤【田节反】妇叹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有敦【音▯】▯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子于归,皇驳【邦角反】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李曰:“东征管蔡,挟三监叛,周公帅师东征。周在丰镐,其地在西。管蔡与商,其地在王室之东。周公自东而征之,则是自西而东,故谓之东征。三年而得罪人,因其罪之轻重而行法。至于归周,则三年矣。其归周则遂劳,其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此诗。诗四章,虽皆言劳归士,分而言之,则四章之辞盖有不同。一章则言其师徒之全,无流离散死之患。二章则言女人之独处,思其夫也。三章则言征伐之久,其夫将至,妇人思望之也。男以女爲室,女以男爲家,然亦有以妇人爲室家者,如《殷其雷》之大夫劝家室以义。四章则言征伐而归,其未有室家者,及时行昬姻之

译黄氏说:这就是周公所作的诗。所以《尚书》说“周公于是作诗送给成王”。周公陈述《七月》来告知成王,又作《鸱鸮》送给成王。推想这首诗是周公躲避流言到东方时,作诗送给成王的。当时流言四处传播,而成王没有醒悟,这是人们所难以忍受的,也是事情中最难处理的。而周公却从容不迫,寄托于诗歌,陈述祖宗创业的艰难,表达自己忧国勤劳的志向,委婉地讽谏他的君主,使他自行醒悟,从未有过违逆激愤的言辞。前辈说:“君臣的名分好比父子,如果儿子遭受谗言而被谴责,只有恭敬顺从、谨慎畏惧,多次劝谏并痛哭流涕,表现出敬意和孝心,从而希望父亲兄长自行悔改。”这才真正了解周公的心意。先儒认为平定祸乱,是周公遭遇流言的变故,发兵诛杀流言的党羽。而成王正怀疑周公,周公却立刻掌握兵权出征,这只会更加助长四国的诽谤。这难道是臣子所应当做的吗?《金縢》篇说:“我不躲避,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陆德明将“辟”字解释为“扶”,也很贴切。周公以法治手段惩罚流言的罪人,这种说法最违背情理。不如郑玄将“辟”解释为“避”,大概周公摄政时,诸叔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周公不得不居留在东方以躲避罪责罢了。上天显威而成王醒悟,《金縢》篇开启而周公穿着礼服归来,出郊迎接之事已经见于《金縢》篇的末尾,而讨伐三监的事才见于《大诰》篇,那么流言的罪责应当在成王已经悔改之后,并非周公刚遭遇流言就独自掌握兵权前往讨伐。唉!武庚怀着不满的阴谋,利用管叔、蔡叔失道的空隙发动叛乱,那么三监的叛乱,不是背叛周公,而是背叛周朝。周公担心成王不了解情况,被逆臣误导,所以作《鸱鸮》这首诗来比喻,让他知道王业的艰难,祖宗的忧虑勤劳,而三监却想夺取王室已经成就的基业并毁掉它,这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所以作诗以鸱鸮为比喻。鸱鸮是恶鸟,所以破坏群鸟的巢穴并吃它们的幼鸟。鸟儿防备巢穴时,呼唤鸱鸮并告诉它说:“你已经先吃了我孩子了,不要再破坏我的巢穴了。”我养育孩子的辛勤,经营巢穴的劳苦,那些积累、盘结、缠绵、牢固的根基,不是一天形成的,而你却要毁掉我成型的巢穴吗?它的意思是说,周朝自从后稷开创基业,公刘巩固功业,太王奠定王业的根基,王季勤劳于王家,文王、武王经营内外的治理。武庚已经在管叔、蔡叔那里施展奸计,又想一并毁掉王室。鸱鸮,指的是武庚。幼鸟,指的是管叔、蔡叔。我的巢穴,指的是王室。如果成王知道这些,那么祸乱大概就可以止息了。所以说这是为了平定祸乱。唉!成王一旦怀疑周公,禾苗就全部倒伏。成王悔改并自行醒悟,禾苗就全部挺立。上天之所以眷顾周家,是因为没有放弃我们周朝。三监怎么能毁掉它呢?周公从容曲折,用风喻的方式开导他的君主,他也知道天意所在啊!

《东山》篇:“周公东征。周公东征,三年后归来,慰劳归来的士大夫,赞美他们,所以作了这首诗。”第一章说他们保全了性命,第二章说他们思念家乡,第三章说妻子盼望丈夫归来,第四章说男女得以及时婚配。君子对于他人,梳理他们的情感并怜悯他们的辛劳,以此来开导他们。用开导来役使百姓,百姓就会忘记死亡,大概只有《东山》这首诗能做到吧?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我向东说回家,我的心向西悲伤。缝制那衣裳,不要从事行军之事。蜷曲的蚕虫,聚集在桑野。独自宿在敦厚之处,也在车下。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瓜果)的果实,蔓延到屋檐下。伊威在室内,蟏蛸在门户。田地荒芜成了鹿场,萤火虫夜间飞行,不可怕,只是令人怀念。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眬。鹳鸟在蚁垤上鸣叫,妇女在室内叹息。洒扫房屋,堵塞孔洞,我出征的人就要到了。有敦厚的苦菜,堆积在栗薪旁。自从我没有见到,到现在已经三年。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朦胧。黄莺飞翔,羽毛闪耀。这位女子出嫁,马匹毛色驳杂。亲自结好佩巾,礼仪繁多。新婚时非常美好,旧日的情分又怎样呢?

李氏说:“东征讨伐管叔、蔡叔,他们挟持三监叛乱,周公率领军队东征。周朝在丰镐,其地在西方。管叔、蔡叔与商朝残余,其地在王室的东方。周公从东方征讨他们,那就是从西向东,所以称为东征。三年后惩治有罪之人,根据罪行的轻重执行法律。等到回到周朝,已经是三年了。他回到周朝就慰劳,归来的士大夫赞美他,所以作了这首诗。诗有四章,虽然都说慰劳归来的士兵,分开来说,四章的言辞有所不同。第一章说他们的军队完整,没有流离散死的祸患。第二章说女人独处,思念她的丈夫。第三章说征伐时间长久,她的丈夫将要到来,妇人思念盼望他。男人以女人为室,女人以男人为家,但也有以妇人称为室家的,如《殷其雷》篇中大夫以义理劝勉家室。第四章说征伐归来,那些没有家室的,及时举行婚礼。”

礼。凡四章所言,足以见至诚惨怛之志,序其情之所以然而闵其勤劳,此人所以欣然而有喜色也。夫有功见知则悦,不见知则其心郁结而无聊。惟能序其情而闵其劳,虽捐首领,暴骨原野,犹忘其死,况于古之能知者,其惟周公乎?夫序其情,闵其劳,先王之时莫不皆然,而以谓其惟周公者,盖当危疑之时,役军士以三年之久,而能尽此道者,其惟《东山》之诗爲然。此诗序言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大夫美之,则是一篇之义亦尽矣。下文又言四章之辞各异,其言周公序其情,闵其劳,其言甚详,比之他篇不如是之详也。尝以谓《诗》序非一人之作,盖谓是也。如《载驰》之诗,以许穆夫人作此诗,故曰‘闵其宗国颠覆而不能救也’。衞懿公爲狄人所灭,其下文序当时之事。迨有狐之诗,以衞人作此诗,故曰‘衞之男女失时,丧其妃偶’,下文又言古人之事,盖与此诗虽是一篇之序,实非一人所作也。”我徂东山,三监、淮夷在周之东,故曰《东山》。“慆慆”言久也,“零落”也,“蒙雨”貌也。“东山”,东征之地。言“我徂东山”,征伐久而不归,将归而遇零雨蒙蒙。夫以在军之士久不得归,既归而遇雨,亦言其劳苦也。今此诗所言亦足以见其劳苦,但周公所以劳之之辞,与渐渐之石异耳。我东曰归,我心西悲者,言我在东山之时,未尝不曰归,罪人未得,则不得归,惟其未得归,则我心向西而悲。西者,室家所在也。毛氏以谓公族有辟公亲素服不举乐爲之变,如其伦之丧。毛氏之意,谓管蔡有罪,不得不诛,周公既诛兄弟,故见文武之庙,心向西而益伤悲。然观上文言征夫之道,遇雨蒙蒙而下,言制彼裳衣,不得以此爲周公之西悲,间于其中也。我心西悲,止言军士之西悲也。制彼裳衣,郑氏谓妇人制彼裳衣而来,然下文又言勿士行枚,亦不得以爲妇人,不如程氏以爲备归装也。士与政事之事同行阵也,枚衘枚也。《周礼》大司马陈大阅之礼,教战之法,遂鼓行徒衘枚而进,注云:枚如箸衘之于口爲繣结于顶,中军法用此,所以止喧哗也。如此言军士未得归,向西而悲,及其归装而征役三年之久,未尝从事于行阵衘枚之间,而见周公之征战,不举刃而敌自服,盖师徒之全也。如此蜎蜎蠋貌,蠋桑虫也。《尔雅》云:蚅乌蠋,郭璞云:大虫如指似蚕,韩子云:虫似蠋,言在桑野,知是桑虫。烝毛氏谓寘,郑氏谓烝寘也,其音训久,言久在桑野也,谓久处桑野,有似劳苦。然虫之在桑,何足以爲劳苦,故程氏以爲蠋在桑叶之中居,如士卒之独处自保其身,敦然独宿于车下也。盖军士独处自保其身,以见一章言其完也。敦独车之貌也。果蠃栝楼也,李廵曰:栝楼子名也,孙炎曰:齐人谓之天▯,本草云:栝楼叶似木▯,叶形两两相值,蔓衍青黑色,六月华,七月实如▯瓣是也。惟其蔓衍而生,所以施于宇也。伊威,陆玑云:一名委黍,一名防▯,在壁根下瓮底土中生,似白鱼。蟏蛸名长踦,小蜘蛛长脚者,俗呼爲喜子。町畽者,践处曰町畽,程氏谓町畽庐傍畦陇爲麋鹿之场。熠燿萤火也,一名夜光。宵行,夜行,凡此五物,盖家中无人,方见此五物,不可畏也,伊可怀也。言家中有五物,非可畏,但起人怀思之情也。鹳,水鸟也,似鸿而大,长颈,赤喙,白身,黑尾翅,树上作巢,大如车轮,卵如三升杯。垤螘冢也。孟子曰:「泰山之于丘垤。」注云:「垤,蚁封也。蚁处土爲冢,以避湿。」鹳鸣于垤,则是天之将雨,妇人乃叹于室。诸家多以爲征,夫于隂雨尤苦,妇念之则叹于室,不如陆农师以爲妇者征夫之妇,恐不如期。鹳鸣于垤,是天之将雨,妇人叹于室,恐不如期,又恐其将归。穹穷窒塞其防穴,而又洒埽,以爲征夫之将至也。栗,郑氏以爲析也。军士久在析薪之役,然苦▯在栗薪,非其军士在析薪之役。程氏谓▯之苦者,延蔓于栗薪之上。栗薪坚木,以其苦人所不食,则常在其所施于坚木,言系之固如此,以比君子久役留滞

译礼。以上四章所说的内容,足以看出至诚悲痛的心志,推究其情感产生的原因并怜悯他们的辛劳,这正是人们因此欣喜而露出喜色的原因。有功绩被了解就会喜悦,不被了解则内心郁结而苦闷。只有能够推究其情感并怜悯其辛劳,即使牺牲生命,尸骨暴露于原野,也会忘记死亡,何况古代那些能够了解的人呢?大概只有周公吧?推究其情感,怜悯其辛劳,先王时代无不如此,而说只有周公能做到,大概是因为在危难猜疑之时,役使军士长达三年之久,而能完全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东山》这首诗如此。《诗序》说周公东征三年后归来,慰劳归来的士大夫,赞美他,那么这一篇的主旨也就穷尽了。下文又说四章的辞意各不相同,其中说周公推究其情感、怜悯其辛劳,说得非常详细,比其他篇章不如这样详细。我曾经认为《诗序》不是一个人所作,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况。比如《载驰》这首诗,因为是许穆夫人所作,所以说‘怜悯她的宗国颠覆而不能挽救’。卫懿公被狄人所灭,下文叙述当时的事。到了《有狐》这首诗,因为是卫国人所作,所以说‘卫国的男女错过婚期,失去了配偶’,下文又叙述古人的事,大概这与这首诗虽然是一篇的序言,实际上并非一人所作。

“我徂东山”,三监、淮夷在周的东面,所以叫《东山》。“慆慆”是说时间长久,“零落”是说凋零,“蒙雨”是形容细雨迷蒙的样子。“东山”,是东征的地方。说“我往东山”,征伐长久不能归来,将要归来时遇到蒙蒙细雨。那些在军中长久不能归来的士兵,既已归来又遇到下雨,也是说他们的劳苦。现在这首诗所说的也足以看出他们的劳苦,只是周公慰劳他们的言辞,与《渐渐之石》不同罢了。“我东曰归,我心西悲”,是说我在东山的时候,没有不盼望着归去的,罪人没有抓获,就不能归去,正因为不能归去,所以我的心向西面悲伤。西面,是家室所在的地方。毛氏认为公族中有罪,国君亲自穿素服不奏乐为之改变礼仪,如同同辈人的丧礼。毛氏的意思是,管叔、蔡叔有罪,不得不诛杀,周公诛杀兄弟之后,所以见到文王、武王的宗庙,心向西面更加悲伤。然而看上文说征夫的道路,遇到蒙蒙细雨而下,说制作衣裳,不能把周公的西悲夹杂在其中。“我心西悲”,只是说军士向西面悲伤罢了。“制彼裳衣”,郑氏说是妇人制作衣裳而来,然而下文又说“勿士行枚”,也不能认为是妇人,不如程氏认为是准备归家的行装。“士”与政事之事同行阵,“枚”是衔枚。《周礼》大司马陈列大阅兵的礼仪,教导作战的方法,于是击鼓行进,步兵衔枚而进,注解说:枚像筷子,衔在口中,用绳子系在头顶,中军法使用这个,用来制止喧哗。这样的话,军士未能归去,向西面悲伤,等到准备行装,征役三年之久,未曾从事于行阵衔枚之间,而看见周公的征战,不挥动刀刃而敌人自己降服,大概军队得以保全。如此蜎蜎是虫的样子,蠋是桑虫。《尔雅》说:蚅乌蠋,郭璞说:大虫像手指像蚕,韩子说:虫像蠋,说在桑野,知道是桑虫。烝,毛氏说是寘,郑氏说是烝寘,其音训久,说长久在桑野,说长久处在桑野,有似劳苦。然而虫在桑树上,何足以称为劳苦,所以程氏认为是蠋在桑叶之中居住,像士卒独自保护自身,敦然独宿于车下。大概军士独自保护自身,以见第一章说其保全。敦是独车的样子。果蠃是栝楼,李廵说:栝楼子的名称,孙炎说:齐人称之为天〇,《本草》说:栝楼叶像木〇,叶形两两相对,蔓延青黑色,六月开花,七月结果实如〇瓣就是。正因为蔓延生长,所以施于屋檐下。伊威,陆玑说:一名委黍,一名防〇,在墙壁根下瓮底土中生长,像白鱼。蟏蛸名长踦,是小蜘蛛长脚的,俗称为喜子。町畽者,践踏的地方叫町畽,程氏说町畽是庐旁畦陇为麋鹿的场所。熠燿是萤火虫,一名夜光。宵行,夜行,这五种东西,大概家中无人,才见到这五种东西,不可畏惧,伊可怀念。说家中有五种东西,不可畏惧,只是引起人怀思之情。鹳,水鸟,像鸿而大,长颈,红嘴,白身,黑尾翅,在树上做巢,大如车轮,卵如三升杯。垧是蚁冢。孟子说:“泰山之于丘垤。”注说:“垤,蚁封也。蚁处土为冢,以避湿。”鹳鸣于垤,则是天将下雨,妇人在室内叹息。诸家多认为是征兆,夫于阴雨尤其苦,妇人思念他就叹息于室内,不如陆农师认为是妇人是征夫的妇人,恐怕不如期。鹳鸣于垤,是天将下雨,妇人叹息于室内,恐怕不如期,又恐怕他将归去。穹穷窒塞其防穴,而又洒扫,以为征夫将到。栗,郑氏认为是析。军士长久在析薪的役务,然而苦〇在栗薪,不是其军士在析薪的役务。程氏说〇之苦者,延蔓于栗薪之上。栗是坚木,以其苦人所不食,则常在其所处施于坚木,说系之固如此,以比君子久役留滞。

而不还,如▯苦而系坚木也。惟其军士留滞如此,下文又言不见其夫之久于今三年,今已将归,此所以望之也。仓庚,仲春而鸣,其羽毛则熠燿而明。诸家皆谓仲春嫁娶之时,苏黄门以谓仓庚飞而熠燿其羽,以譬礼仪之盛,二説皆然。归者,妇人之嫁也。黄白曰皇,駵白曰驳,既皇驳其马,又亲结其缡。缡者,《尔雅》曰:「妇人之袆谓之缡,缡緌也。」孙炎曰:「袆,帨巾也。」郭璞曰:「即今之香缨也。」此女子既嫁所着,示系属于人也。毛氏谓缡,妇人之袆也。母戒女施衿结帨,是从孙炎之説,而与郭璞异意。亲结其缡者,盖以士昬礼云:「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送女之时,有以戒之也。九十其仪,言礼仪之多如此之善,其旧如之何?言征伐三年之久,思而望之不爲不切,今则将归,其情如之何?诸家之説多以爲追序旧时昬姻,盖上文既言室家望女,则是其归也,追序其旧情。序四章言男女之及时,则不得爲追序,此但言既有室家者,则感其旧情,未有室。家者,则及时昬姻。故曰:“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此诗周公所以劳归士也。攷之于诗,则但言怀想之情,而所以劳来之言则未之见。而序言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説也。説以使民,民忘其死,何哉?盖其夫妇怀抱之情,尽载之于诗,是其情,周公已知之矣。周公知其情,则是劳之也。楚子围萧,萧溃。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廵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夫师人寒,王从而拊之,则是知其寒矣。知其寒而拊之,则安得不悦乎?周公能序其情,而闵其劳,此民之所以悦而忘其死。《采薇》之诗,遣戍役之诗也;《出车》之诗,劳还帅之诗也。其诗中皆言其劳苦,亦未尝言其劳来之意,正此类也。大抵诗序之作,如《甫田》《大田》,刺幽王也。诗中但言曽孙之事;《荡》之诗,刺厉王,诗中但言纣之事。不必诗中有此,然后见其所刺之意也。古人有言:“梅止于酸,盐止于咸。饮食不可以无盐梅,而味常在于盐梅之外。”诗人之意,亦如是也。黄讲同

译如果士兵久驻不还,就像受苦的人被拴在坚硬的木桩上一样。正因为军士滞留如此,下文又说看不见丈夫已经三年,如今将要归来,这就是他们盼望的原因。黄莺在仲春时节鸣叫,它的羽毛光彩鲜明。各家都认为是仲春嫁娶的时候,苏颂认为黄莺飞翔时羽毛闪耀,用来比喻礼仪的盛大,两种说法都对。归,指女子出嫁。黄色和白色相间叫皇,赤色和白色相间叫驳,马匹既已毛色斑斓,又亲自为她系上佩巾。佩巾,《尔雅》说:“妇女的佩巾叫做缡,缡就是佩巾。”孙炎说:“佩巾,就是拭手巾。”郭璞说:“就是现在的香缨。”这是女子出嫁时所佩戴的,表示归属于他人。毛亨认为缡是妇女的佩巾。母亲告诫女儿系上衿带、结好佩巾,这是采纳孙炎的说法,而与郭璞的意思不同。亲自系上佩巾,大概是因为士昏礼中说:“父亲送女儿,告诫她说:‘要谨慎恭敬,早晚不要违背家事。’”送女儿的时候,有告诫她的仪式。礼仪多达九十种,是说礼仪如此繁多且美好;“其旧如之何”,是说征伐三年之久,思念盼望之情不谓不深切,如今将要归来,他们的心情会怎样呢?各家的解释多认为是追叙以前的婚姻,因为上文已经说室家盼望女子,这就是她归来的意思,追叙他们旧日的情分。《序》第四章说男女及时婚配,就不能说是追叙,这里只是说已经有室家的人,就感念旧情;没有室家的人,就及时婚配。所以说:“新婚时多么美好,旧情又怎样呢?”这首诗是周公用来慰劳归来的士兵的。考察这首诗,只说怀想之情,而慰劳的话却没有见到。而《序》说叙述他们的情分,怜悯他们的辛劳,这就是解释。用解释来使民众,民众就会忘记死亡,为什么呢?因为夫妇怀抱的情感,都记载在诗中,他们的情感,周公已经知道了。周公知道他们的情感,这就是慰劳他们。楚子包围萧国,萧国溃败。申公巫臣说:“士兵大多寒冷。”楚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士兵都像穿着棉衣一样温暖。士兵寒冷,君王从而抚慰他们,这就是知道他们寒冷。知道他们寒冷而抚慰他们,怎么能不喜悦呢?周公能叙述他们的情分,怜悯他们的辛劳,这就是民众喜悦而忘记死亡的原因。《采薇》这首诗,是送别戍边士兵的诗;《出车》这首诗,是慰劳归来的将领的诗。这两首诗中都说到他们的劳苦,也没有说到慰劳的意思,正是这类情况。大体上《诗序》的写作,像《甫田》《大田》,是讽刺幽王的。诗中只说曾孙的事情;《荡》这首诗,是讽刺厉王的,诗中只说纣王的事情。不必诗中有这些,然后才能看出它所讽刺的意思。古人有话说:“梅只在于酸,盐只在于咸。饮食不能没有盐和梅,但味道常常在盐和梅之外。”诗人的意思,也是这样。黄讲同

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恶四国焉。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七羊反】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巨冝反】周公东征,四国是吪【五何反】哀我人斯,亦孔之嘉。既破我斧,又缺我銶【音求】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在羞反】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李曰:破斧,毛氏以爲管、蔡、商、奄。按《书·大诰》序:“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逸《书》序:“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作《成王政》。”则是三监及淮夷爲乱于周公摄政之时,其后成王即政,奄国又叛也。而毛氏以爲四国以立蒲姑,则是奄国亦于周公摄政之时而爲乱。故孔安国注《书·大诰》云:“三监、商、淮夷、徐、奄之属皆叛周。”孔安国又引《书》传曰:“武王杀纣,继公子禄父及管、蔡流言,奄君蒲姑谓禄父曰:‘武王已死,成王幼,周公见疑矣,此百世之时也。’”则是奄、淮夷爲乱于周公摄政之时矣。既谓管叔、蔡叔、武庚、淮夷、奄国,则是五国,安得谓四国?是管、蔡、商、奄,知不数淮夷者,淮夷在淮水之上,东方之夷也。此言四国,诸夏之国,故知不数之也。然考之《书》序曰:“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孔安国谓已灭奄而徙其君于蒲姑,蒲姑齐地,近中国教化,则是奄者远于中国,亦不得爲诸夏之国也。盖淮本即奄也,合而言之,则是爲淮夷,分而言之,则爲奄。淮夷如《春秋》书赤狄是也,奄如《春秋》书伊、雒之戎是也,奄乃淮夷之种落耳。若以淮夷与奄分而爲二,则《书》之所谓“东伐淮夷,遂践奄”,但不过伐淮夷而从之于奄,安得以淮夷与奄分而爲二乎?此《诗》所谓“管、蔡流言,挟武庚、淮夷以叛”,故周公帅师而讨之,诸大夫所以美之也。既破我斧,斧隋銎曰斧,方銎曰斨,锜毛氏以爲凿属,韩诗以爲木属,銶毛氏以爲木属,韩诗以爲凿属。既破我斧,又缺我斨。毛氏曰:“斧斨,民之用也,礼义、国家之用也。”其意谓有人既破我家之斧,又缺我家之斨,损其斧斨,是废其国家,则其人爲大罪,以喻四国之君废其礼义,坏其国用,是其君爲大罪。欧阳破之以爲诗人之所恶者,本以四国流言毁伤周公耳。况今攷诗》经文无礼义之説诗人引类比物,以斧斨爲礼义,其事不类。郑氏以谓四国流言,既破毁。我周公又损伤我成王以斧比周公以斨比成王则其取喻都无义类。欧氏以爲斧斨刑戮征伐之用也,此説得之矣。然谓四国爲乱,周公征讨之,凡三年,至于斧破斨缺然后克之,其难如此,则亦未敢以爲然。观《东山》诗曰:“勿士行枚”,则是东征未尝从于行阵之间,安得爲难?惟张横渠以谓四国首乱,乌能有爲,徒缺破我斨斧而已。而言四国征诛皆自取也,惟其爲乱而不能有爲,故徒破我斧缺我斨。周公东征以正四国者,但哀其民陷于涂炭之中,故从而征之,则周公之德可谓大矣。皇正也,吪者化其恶而使之爲善也。嘉者言德之甚善也。遒聚也,言聚其民使无离心也。休美也。范内翰尝有言曰:“象日以杀舜爲事,舜爲天子也,则封之。管蔡啓商以叛,周公公之爲相也,则诛之。其迹不同,其道则一也。”盖象之祸及于舜,故舜封之。管蔡流言将危于周公以间王室,得罪于天下,故周公诛之。非周公诛之,天下所当诛也。周公岂得而私之哉?夫以武庚、淮夷之爲乱,灭之可也。管蔡乃周公之懿亲,亦不免于诛戮者,盖使周公顾兄弟之小嫌,不能正四国以哀国人,则何以与周之衰而安其社稷哉?惟其正四国哀我人爲念,则虽管蔡之懿亲,安得宥之哉?且以臣伐君,事之至逆也,而汤武征伐而不辞者,则以其民坠于涂炭之中,虽欲辞之而不可得也。成汤曰:“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武王曰:“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不顺天,厥罪惟均。”知汤武之征伐,则知周公之诛管蔡有可伐之道。周公不伐之,则是周公安坐而视斯民之困,是亦管蔡也。后之人不能全其兄弟以周公而借口,此则不

译《破斧》这首诗,是赞美周公的。周朝的大夫借此来谴责那四个叛乱的国家。

斧头已经破损,斨也出现了缺口。周公向东征讨,平定了那四个国家。可怜我们这些人,也极其艰难。斧头已经破损,锜也出现了缺口。周公向东征讨,教化那四个国家。可怜我们这些人,也极其美好。斧头已经破损,銶也出现了缺口。周公向东征讨,聚集那四个国家。可怜我们这些人,也极其休美。

李氏说:《破斧》一诗,毛亨认为那四个国家是指管叔、蔡叔、商(武庚)、奄。查考《尚书·大诰》的序言说:“武王去世,三监及淮夷叛乱。”逸出的《尚书》序言说:“成王向东讨伐淮夷,于是攻灭奄国,作《成王政》。”这说明三监及淮夷在周公摄政时作乱,后来成王即位,奄国又叛乱。而毛亨认为那四个国家包括立蒲姑的奄国,那么奄国也是在周公摄政时作乱。所以孔安国注释《尚书·大诰》说:“三监、商、淮夷、徐、奄之类都叛周。”孔安国又引用《尚书》传文说:“武王杀死纣王,继任的公子禄父以及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奄君蒲姑对禄父说:‘武王已死,成王年幼,周公被怀疑了,这是百世难逢的时机。’”这说明奄、淮夷是在周公摄政时作乱的。既然指管叔、蔡叔、武庚、淮夷、奄,那就是五个国家,怎么能说是四个国家呢?说是管、蔡、商、奄,知道不计算淮夷,是因为淮夷在淮水之上,是东方的夷人。这里说的四个国家,是指诸夏的国家,所以知道不计算淮夷。然而考据《尚书》序言说:“成王已经攻灭奄,将要迁移奄君到蒲姑。”孔安国认为已经灭奄而迁移其君到蒲姑,蒲姑是齐地,靠近中原教化之地,那么奄国远离中原,也不能算是诸夏的国家。大概淮本就是指奄,合起来说,就是淮夷,分开来说,就是奄。淮夷就像《春秋》记载的赤狄一样,奄就像《春秋》记载的伊、雒之戎一样,奄不过是淮夷的部族罢了。如果把淮夷和奄分为两个,那么《尚书》所说的“东伐淮夷,遂践奄”,只不过是从淮夷追击到奄罢了,怎么能把淮夷和奄分为两个呢?这就是《诗经》所说的“管、蔡散布流言,挟持武庚、淮夷叛乱”,所以周公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各位大夫因此赞美他。

“既破我斧”,斧头圆孔叫斧,方孔叫斨,锜毛亨认为是凿子一类,韩诗认为是木器一类,銶毛亨认为是木器一类,韩诗认为是凿子一类。“既破我斧,又缺我斨。”毛亨说:“斧斨,是百姓使用的,也是礼义、国家使用的。”他的意思是说有人既弄破我家的斧头,又弄缺我家的斨,损坏斧斨,就是废弃国家,那么这个人就是大罪,用来比喻那四个国家的君主废弃礼义,毁坏国家用度,他们的君主就是大罪。欧阳修认为诗人所厌恶的,本来是因为那四个国家散布流言毁伤周公罢了。况且现在考据《诗经》经文没有礼义的说法,诗人引类比物,把斧斨比作礼义,事情不类似。郑玄认为那四个国家散布流言,既已破毁我周公,又损伤我成王,用斧比喻周公,用斨比喻成王,那么这种比喻完全没有义理类别。欧阳修认为斧斨是刑戮征伐使用的,这个说法是对的。然而说那四个国家作乱,周公征讨他们,共三年,直到斧破斨缺然后才攻克,困难到如此地步,那么也不敢认为是对的。看《东山》诗说:“不要士兵衔枚”,那么东征不曾处于行阵之间,怎么会困难呢?只有张横渠认为那四个国家首先作乱,乌能有作为,只是弄缺弄破我的斨斧罢了。而说那四个国家征诛都是自取的,只因为他们作乱而不能有作为,所以只是弄破我的斧头弄缺我的斨。周公向东征讨以纠正那四个国家,只是哀怜他们的百姓陷于涂炭之中,所以从而征讨他们,那么周公的德行可谓伟大了。皇,正也;吪,是感化他们的恶行而使他们向善;嘉,是说德行非常美好;遒,是聚集,说聚集他们的百姓使他们没有离心;休,是美好。范内翰曾经有话说:“象日以杀舜为事,舜成为天子,就封他。管蔡启商以叛,周公正任为相,就诛杀他们。他们的行迹不同,他们的道理却是一致的。”大概象的祸害及于舜,所以舜封他。管蔡散布流言将危及周公以离间王室,得罪于天下,所以周公诛杀他们。不是周公诛杀他们,是天下所应当诛杀的。周公怎么能私自决定呢?至于武庚、淮夷作乱,灭掉他们是可以的。管蔡是周公的至亲,也不免于诛戮,大概是如果周公顾念兄弟的小嫌,不能纠正那四个国家以哀怜国人,那么怎么能在周朝衰微时安定社稷呢?只因为他以纠正那四个国家哀怜我人为念,那么即使是管蔡这样的至亲,怎么能宽恕他们呢?况且以臣伐君,是极其悖逆的事,而汤武征伐而不推辞,是因为他们的百姓坠于涂炭之中,虽然想推辞也不可能。成汤说:“夏氏有罪,我畏惧上帝,不敢不纠正。”武王说:“商罪贯盈,天命诛杀他们,我不顺从天命,我的罪就和他们一样了。”知道汤武的征伐,就知道周公诛杀管蔡有可伐的道理。周公不征伐他们,就是周公安坐而视百姓的困顿,这也是管蔡了。后世人不能保全兄弟而以周公为借口,这就不

可也。

译可以。

伐柯,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七喻反】妻如何?匪媒不得。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我觏之子,笾豆有践。

李曰:“伐柯,四国流言,周公帅师而征之,罪人斯得。然而成王之意犹未释也。周公作《鸱鸮》以开喻于王,非不切至,然金縢未啓,而致疑之心犹自若也。此周大夫所以刺朝廷之不知。郑氏乃谓朝廷羣臣惑于管蔡之言,不知周公之圣德,疑于王迎之礼。欧阳已辨之矣。”柯,斧柄也。毛氏谓礼义者,治国之柄。媒者,所以用礼。夫伐柯之用斧,取妻之用媒,其事一也。毛氏于伐柯用斧,则以喻周公能执礼义;于取妻用媒,则以喻用礼。其説亦繁矣。郑氏谓伐柯之道,惟斧能之。此以类求其类,以喻成王欲迎周公,当使贤者先往。媒者能通二姓之言,定人室家之道,以喻王欲迎周公,当先使晓王与周公之意者又先往。而孙毓破之曰:“周公之思归,患成王之未悟耳。王出郊而大雨反风,禾则尽起,精神感天,况于人乎?何须贤者之先往也?周公至圣,见于未形,非如雠敌尚相疑阻,何须用人重相晓喻乎?”此説是也。王氏则以谓:“以仁致刚者,柯也;以顺致其正者,媒也。周公之事如此而已。致其仁而后柯可伐,通其志而后妻可取。”此説迂曲,不甚分明。惟苏氏以斧之与妻皆以取譬周公,程氏以伐柯皆有其道,今欲周公之归,亦必有其道。终不如欧氏之説爲详明。谓“譬彼伐柯者,不知以何物伐之,乃问云如何可伐,而荅者曰:必以斧伐也。”以斧伐柯,易知之事,而犹问之,是谓不知也。取妻必以媒,其义亦然。此説可谓尽之矣,亦得夫序之所谓“刺朝廷之不知”也。言周公之大圣,最爲易明,犹不知之,以见朝廷不知周公之甚也。“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欧阳亦以谓所伐之柯,即手执之柯是也。亦谓其易知而不知,以譬周公近亲而有圣德,成王君臣皆不能知也。苏氏则以谓人乃取法之,王氏则谓由恕及人,程氏谓欲反周公而取则于周公,皆强爲之説。我觏之子笾。豆有践,欧阳以谓欲见之子非难事,第列笾豆爲相见之礼,可见矣。其如王之不知公,使久居于外而不召,何?此章皆从欧阳之説。自古朝廷有贤臣不见知,虽谗谄肆行,贤不肖混殽,爲难辨矣。苟反而思之,而有所用心,则若难而易;苟无所用心,如衞之贤者,日之方中,在前上处。夫日之方中,至明而易见之时,在前上处,至近而易察之地。惟其不能知而不用之,使彼贤者仕于伶官,则若易而难。傅説在胥靡之时,知而用之,可谓难矣。然高宗能求诸野而立以爲相,则若难而易。周公之圣德,又爲成王之近亲,其欲知之,可谓易;然而困于流言,朝廷不知,则若易而难。周大夫所以刺朝廷之不知者,盖以成王之惑于流言而不能信之,乃反疑之,则易反爲难。及啓金縢之后,成王遂迎周公,反而居摄。周大夫乃作此诗,反覆言之,则知用周公亦甚易矣。黄讲同。

九罭【于逼反】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九罭之鱼,鳟【才损反】鲂【音房】我觏之子,衮【古本反】衣绣裳。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李曰:此诗与《伐柯》之诗,皆以谓大夫刺朝廷之不知者。盖以周公居东之时,成王犹信管蔡之言,故周公留滞而不得归。此周大夫所以刺朝廷之不知。周公之忠信如此。诗与《伐柯》、《破斧》之诗,皆是言美周公。然《破斧》先言美周公,后言周大夫以恶四国焉。此诗与《伐柯》先言美周公,继之以刺朝廷之不知。盖四国流言而有谮周公之心,朝廷皆不知其圣,而疑周公。疑之则不足以明周公之圣德之美也。《九罭》:《尔雅》曰:“緵罟谓之九罭”,鱼网也。孙炎曰:“九罭谓鱼之所入有九囊也。”郭氏曰:“緵今之百囊网也。”从孙炎以爲鱼之所入有九囊,则是九罭爲小网矣。从郭氏以爲緵今之百囊网,则是九罭爲

译《伐柯》这首诗,是赞美周公的。周朝的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

砍伐斧柄怎么做?不用斧头就不能成功。娶妻怎么做?不用媒人就不能成功。砍伐斧柄啊砍伐斧柄,它的法则并不遥远。我见到这个人,笾和豆摆放得整齐有序。

李说:“《伐柯》这首诗,是因为四国散布流言,周公率领军队去征讨他们,罪人于是被抓获。然而成王心中的疑虑还没有消除。周公作《鸱鸮》来开导启发成王,并非不恳切周到,但是金縢之匮还没有打开,怀疑周公的心意依然如故。这就是周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的原因。郑玄却认为朝廷群臣被管叔、蔡叔的言论所迷惑,不了解周公的圣德,怀疑成王迎接周公的礼仪。欧阳修已经辩驳过这个观点了。”柯,就是斧柄。毛亨认为礼义是治国的柄权。媒人,是用来施行礼义的。砍伐斧柄使用斧头,娶妻使用媒人,这两件事是一样的道理。毛亨对于砍伐斧柄使用斧头,用来比喻周公能够执掌礼义;对于娶妻使用媒人,用来比喻施行礼义。他的说法也很繁复了。郑玄认为砍伐斧柄的方法,只有斧头能做到。这是以同类求同类,用来比喻成王想要迎接周公,应当先派贤者前往。媒人能够沟通两姓的话语,确定人成家立室的大道,用来比喻成王想要迎接周公,应当先派遣了解成王与周公心意的人前往。而孙毓驳斥他说:“周公想要回归,只是担忧成王没有醒悟罢了。成王出郊外而大雨反转风向,禾苗于是全部挺立,精神感动上天,何况是人呢?哪里需要贤者先前往呢?周公至圣,能在事情未成形时就预见,不像仇敌那样互相猜忌阻碍,哪里需要用人反复晓喻呢?”这个说法是对的。王氏则认为:“以仁德招致刚直的是斧柄;以顺从招致正道的是媒人。周公的事情就是这样罢了。达到仁德然后斧柄可以砍伐,沟通心意然后妻子可以娶到。”这个说法迂回曲折,不是很分明。只有苏氏认为斧头和妻子都是用来比喻周公,程氏认为砍伐斧柄都有它的方法,现在想要周公回归,也必定有它的方法。终究不如欧阳修的说法详尽明白。欧阳修说:“譬如那个砍伐斧柄的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去砍伐,于是问怎么做才能砍伐,回答的人说:一定要用斧头去砍伐。”用斧头砍伐斧柄,是容易知道的事情,却还要问,这就是不知道。娶妻一定要用媒人,道理也是这样。这个说法可以说穷尽了,也符合《序》所说的“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说周公的大圣德,最容易明白,却还不了解,以此显示朝廷不了解周公到了极点。“砍伐斧柄,砍伐斧柄,它的法则并不遥远。”欧阳修也认为所砍伐的斧柄,就是手中拿着的斧柄。也是说容易知道却不知道,用来比喻周公是近亲而有圣德,成王和群臣都不能了解。苏氏则认为人们是取法于它,王氏则认为由推己及人,程氏认为想要返回周公那里而取法于周公,都是强行做出的解释。我见到这个人,笾和豆摆放整齐。欧阳修认为想要见到这个人不是难事,只是陈列笾豆作为相见的礼仪,就可以见到了。可是像成王不了解周公,让他长期居住在外而不召见,为什么呢?这一章都采用欧阳修的说法。自古以来朝廷有贤臣不被了解,即使谗言邪说肆意横行,贤与不肖混杂,难以辨别。如果反过来思考它,并且有所用心,那么看似困难实则容易;如果无所用心,就像卫国的贤者,太阳正当中天,在前面高处的位置。太阳正当中天,是最明亮而容易看见的时候,在前面高处的位置,是最接近而容易观察的地方。只是不能了解而不任用他,让那些贤者任职于伶官,那么看似容易实则困难。傅说在从事刑徒的时候,了解并任用他,可以说困难了。然而高宗能够在民间寻求他并立为宰相,那么看似困难实则容易。周公的圣德,又是成王的近亲,想要了解他,可以说容易;然而被流言所困扰,朝廷不了解他,那么看似容易实则困难。周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大概是因为成王被流言迷惑而不能信任周公,反而怀疑他,那么容易反而变成困难。等到打开金縢之匮之后,成王于是迎接周公,反而让他居摄政事。周大夫于是作这首诗,反复陈述,那么知道任用周公也是非常容易的了。黄讲同。

《九罭》这首诗,是赞美周公的。周朝的大夫讽刺法院不了解周公。

九罭网中的鱼,是鳟鱼和鲂鱼。我见到这个人,穿着绣有花纹的衮衣。大雁飞沿着沙洲,周公回归没有地方。在你那里暂住,大雁飞沿着陆地,周公回归不再回来。在你那里住两夜。所以有衮衣啊,不要让我的周公回归啊,不要让我心里悲伤啊。李说:这首诗和《伐柯》这首诗,都是说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大概是因为周公居住在东方的时候,成王还相信管叔、蔡叔的言论,所以周公滞留而不能回归。这就是周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的原因。周公的忠信如此。这首诗和《伐柯》、《破斧》这些诗,都是说赞美周公。然而《破斧》先说赞美周公,后说周大夫厌恶四国。这首诗和《伐柯》先说赞美周公,接着说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大概是因为四国散布流言而有诬陷周公的心意,朝廷都不了解他的圣德,而怀疑周公。怀疑他就不足以彰显周公圣德的美好。《九罭》:《尔雅》说:“緵罟叫做九罭”,是鱼网。孙炎说:“九罭是说鱼进入的地方有九个口袋。”郭璞说:“緵就是现在的百囊网。”跟随孙炎认为鱼进入的地方有九个口袋,那么九罭就是小网了。跟随郭璞认为緵就是现在的百囊网,那么九罭就是

大网矣。毛、郑亦有二説。毛氏以谓九罭緵罟,小鱼之网。鳟、鲂言大鱼而处小网,非其宜也。以喻周公圣人而乃留滞于东方,非其冝也。郑氏谓九罭之罟乃得鳟、鲂之鱼。言取物各有器,以喻周公圣德当以衮衣往迎之。二説皆以鳟、鲂爲大鱼,而独以九罭小大之不同。欧阳取毛氏之説,而以《尔雅》云緵罟而谓之九罭者谬也。当言緵罟谓之罭,九罭之罟,小网也。鳟、鲂大鱼也。《尔雅》云:“鮅,鳟,鲂,魾。”郑氏以谓鳟似鯶子,赤眼者,江东人呼鲂爲鳊鱼。鳟、鲂大鱼处小网之中,非其所冝故周公不得其所,亦如之。“觏”见也。“衮衣”九章:一曰龙,二曰山,三曰华虫,四曰火,五曰宗彞,此画于衣;六曰藻,七曰粉米,八曰黼,九曰黻,绣于裳。上公则有衮衣绣裳。我见此周公上公之服,冝在朝廷,不当留滞于东方也。鸿者,鴈之属,大曰鸿,小曰鴈。鸿之飞宜其髙也,今乃遵循于渚,非其宜也。以喻周公留滞东方非其宜也。惟周公处东方,如鸿遵渚,非其宜矣。故西人告东人曰:「言公归朝廷无所乎?则当于汝东方信处矣。」言公归当复位,此则西人告东人之辞。公归不复于女信宿者,言西人告东人曰:「公归不复其位于女信宿乎?」宿犹处也。西人告东人以爲公必归,而东人又告西人曰:「言有衮衣之服,冝在朝廷,不当留滞于此,无使我公归而使我心伤悲。」此又东人爱周公之意也。王氏以谓周公之道,可谓在彼无恶,在此无斁矣。然而朝廷不知,此大夫所以刺之也。此实名言也。盖以周公居于东,而西人乃欲其归。西人既欲其归,使周公留滞于东方而不归,则是成王未悟。成王未悟,则是天下之事未可知也。惟其朝廷迎而归之,则社稷宗庙可得而安,而恩泽岂不远暨于东人哉?东人所以欲其留者,此以见诗人之言周公之德,其爲东人之所爱也。诗人之言甚言周公之得民心,亦以见不知者,可谓智不足以知周公矣。以周公与召公盛德大业,股肱王室,民之戴其德者,未有少忘。爱之者无彼疆此界之殊,彼时此时之异。甘棠之诗,则知召公之德,民爱之也,不易世而忘。九罭之诗,则知周公之德,民爱之也,无东人西人之异。成王之于周召二人,各分陜而治,岂不盛哉?黄讲同。

译这是大网啊。毛亨、郑玄也有两种说法。毛氏认为九罭是緵罟,是捕捉小鱼的网。鳟、鲂是大鱼却处在小网中,是不适宜的。用来比喻周公是圣人却滞留于东方,是不适宜的。郑氏认为九罭这种网能捕到鳟、鲂这样的鱼。说获取物品各有合适的器具,用来比喻周公的圣德应当用衮衣去迎接他。两种说法都认为鳟、鲂是大鱼,只是对九罭是大是小看法不同。欧阳修采纳毛氏的说法,认为《尔雅》说緵罟叫做九罭是错误的。应当说緵罟叫做罭,九罭这种网,是小网。鳟、鲂是大鱼。《尔雅》说:“鮅,鳟,鲂,魾。” 郑氏认为鳟像鯶子,红眼睛的,江东人把鲂叫做鳊鱼。鳟、鲂这样的大鱼处在小网之中,不是它们适宜的地方,所以周公不得其所,也像这样。“觏”是看见的意思。“衮衣”有九章纹饰:一是龙,二是山,三是华虫,四是火,五是宗彞,这些画在衣上;六是藻,七是粉米,八是黼,九是黻,这些绣在裳上。上公则有衮衣绣裳。我看见周公穿着上公的服饰,适宜在朝廷,不应当滞留于东方。鸿是雁类,大的叫鸿,小的叫雁。鸿飞翔适宜在高处,现在却沿着水中小洲飞行,是不适宜的。用来比喻周公滞留东方是不适宜的。只有周公处在东方,像鸿沿着水洲飞行,是不适宜的。所以西人告诉东人说:“说周公回朝廷没有地方了吗?那就应当在你们东方安居了。” 说周公回来应当复位,这是西人告诉东人的话。公归不复于女信宿者,是说西人告诉东人说:“周公回来不立即复位而在你们那里住两夜吗?” 宿就是处的意思。西人告诉东人认为周公必定回来,而东人又告诉西人说:“说有衮衣的服饰,适宜在朝廷,不应当滞留在这里,不要让我们的周公回来而使我们心中悲伤。” 这又是东人爱戴周公的意思。王氏认为周公的道,可以说在那边没有厌恶,在这里没有厌倦。然而朝廷不知道,这是大夫讽刺的原因。这确实是名言。大概因为周公居于东方,而西人希望他回来。西人既然希望他回来,如果周公滞留于东方而不回来,那就是成王没有醒悟。成王没有醒悟,那就是天下之事不可预测了。只有朝廷迎接他回来,那么社稷宗庙就可以安定,而恩泽难道不会远远波及东人吗?东人之所以希望他留下,这可以看出诗人所说的周公的德行,是东人所爱戴的。诗人极力说周公深得民心,也表明那些不了解的人,可以说是智慧不足以了解周公。凭借周公与召公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作为王室的得力辅佐,百姓拥戴他们的德行,没有稍微忘记的。爱戴他们的人没有彼此疆界的区别,没有彼时此时的差异。《甘棠》这首诗,就知道召公的德行,百姓爱戴他,不经过世代就忘记。《九罭》这首诗,就知道周公的德行,百姓爱戴他,没有东人西人的区别。成王对于周、召二人,各自分陕而治,难道不盛大吗?黄讲同。

狼跋【蒲末反】美周公也。周公摄政,远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

李曰:「狼跋,周公摄政之始也。成王幼冲,未可亲政,事故摄政焉。而管蔡流言,以爲公将不利孺子。成王之心,亦信管蔡之言,以爲公将不利于己。公之进退,其难如此。卒能讨平四国,以扶持周室。周大夫所以美其不失其圣也。」「狼之老者,颔下有胡。老狼垂胡毛,郑及诸家之説,皆以谓老狼有胡。进则躐其胡,退则跲其尾。进退有难,然亦不失其猛。其説是也。不如苏黄门之説,尤详明。狼之垂胡,其进也如将躐其胡,其退也如将跲其尾。然而胡尾终不能爲狼之累,以喻周公之辅王室,亦多故也。」「外则管蔡流言,以病于外;内则成王不知,以忧于内。天下视周公,亦如视狼焉。进则忧跋其胡,退则忧跲其尾。周公从容自得,而二患自释。此言尽之矣。」「公,周公也。孙顺也,硕大也,肤当从欧阳,以爲肤革之充盈,几几安也。复下曰舄,襌下曰屦。复下襌下,故有舄屦之名。」「周公当患难之时,顺而受之,其肤革常充盈也。从容自得,无遑遽之色,故赤舄几几也。其德音不瑕者,公之进退,处之以道,无有瑕疵也。」「夫以管蔡流言者,自常人观之,必以管蔡流言是毁己也,是爲己而讨之。而周公乃不顾小嫌,率三军以讨之,以平僭乱,以安诸夏,爲己任。」「管蔡疑周公之摄政,自常人观之,必以爲管蔡所以疑之者,以周公之摄政也。周公乃于金縢既啓之后,而又摄政七年,欲以辅成王之德,以致太平,爲己任。则周公之德,大过于人,虽居危难之中,处之自若,可谓爲人所不能矣。」「昔桓温将移晋祚,呼谢安、王坦之将杀之。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板。谢安从容就席,笑语移日,贤于坦之远矣。」「及苻坚率众百万,次于淮淝,而安爲大都督,夷然而无惧色。既而兄子▯破苻坚,有驿书至,安方与客围棊,了无喜色。客问之,徐曰:『小儿辈遂已破贼。』罢还内,过戸限,心喜不觉屐齿之折。以折。」屐观之,则知所谓从容就席、笑语移日,与夫无喜惧之色,皆有骄侈之心,所以不如周公也。然周公性之也,谢安假之也。黄讲同

  毛诗集解卷十八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十九《宋李樗黄櫄撰》

  鹿鸣之什诂训传第十六    小雅

鹿鸣燕羣臣嘉賔也。既饮【于朕反】食【音似】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

呦呦【音幽】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賔,鼔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呼毛反】我有嘉賔,德音孔昭。示民不恌【他雕反】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賔式燕以敖。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賔,鼓瑟鼔琴。鼔瑟鼔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音洛上同】嘉賔之心。

李曰:“人君之于羣臣、嘉賔,既有酒饮馔食之,又实币帛于筐篚之中,以将厚意,然后忠臣嘉賔莫不效忠以报上之恩德,而得尽其心矣。”实币帛于筐篚者,郑氏云:“饮之而有币酬币也,食之而有币侑币也。”按《聘礼》云:“君不亲食,使大夫朝服致之以侑币。”又曰:“致飨以酬币。”既有侑币,又有酬币。侑币所以劝饱也,酬币所以送酒也。此诗言羣臣嘉賔,序则兼言羣臣嘉賔,而诗中皆以嘉賔而言者。孟子曰:“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人君之于臣,既有尊贤之义,至其燕飨也,则谓之賔,所以敬下也。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爲賔主。尧之于舜而爲賔主之礼,则知古者之于人臣,其燕之时皆有賔主之礼也。《左传》曰:“飨以训共俭,燕以示慈惠【见成十二年】杜预云:“飨有体荐,燕有折俎。”盖飨者但以其体荐之于俎,爵盈而不饮,殽干

译《狼跋》(“跋”音蒲末反),是赞美周公的诗。周公代理朝政,远处有四方诸侯散布流言,近处有周成王不了解他。周朝的大夫赞美他没有丧失圣人的德行。

狼前行时绊住了颔下的长毛,后退时又踩住了尾巴。公孙(指周公)体貌硕大丰满,穿着红色的复底鞋,安稳从容。狼后退时踩住了尾巴,前行时又绊住了颔下的长毛。公孙体貌硕大丰满,美好的声誉没有瑕疵。

李樗说:“《狼跋》这首诗,反映的是周公开始代理朝政的时候。成王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事,所以周公代理朝政。而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认为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成王的心,也相信了管叔、蔡叔的话,认为周公将对自己不利。周公的进退,艰难到了这种地步。最终能够讨平四方诸侯,来扶持周王室。周朝大夫之所以赞美他没有丧失圣人的德行,原因就在这里。”

“狼老了,颔下有长毛。老狼垂着颔下的长毛,郑玄及诸家的说法,都认为老狼有颔下的长毛。前行时会绊住颔下的长毛,后退时会踩住尾巴。进退都有困难,然而也不失其凶猛。这种说法是对的。不如苏黄门(苏辙)的说法,尤其详细明白。狼垂着颔下的长毛,它前行时好像将要绊住颔下的长毛,它后退时好像将要踩住尾巴。然而颔下的长毛和尾巴终究不能成为狼的累赘,用来比喻周公辅佐王室,也有很多变故。”

“外面有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使他在外面受困;里面有成王不了解他,使他在内心担忧。天下人看待周公,也就像看待狼一样。前行时担忧绊住颔下的长毛,后退时担忧踩住尾巴。周公从容自得,而这两方面的忧患自然消除。这首诗把意思说尽了。”

“公,指周公。孙,顺的意思;硕,大的意思;肤,应当从欧阳修的说法,认为是皮肤肌肉的充盈;几几,安稳的样子。鞋底有双层叫‘舄’,单层叫‘屦’。因为鞋底有双层和单层的区别,所以有‘舄’和‘屦’的名称。”

“周公处于患难之时,顺从地接受它,他的皮肤肌肉常常充盈饱满。从容自得,没有匆忙神色,所以穿着红色的复底鞋,安稳从容。他的美好声誉没有瑕疵,是因为周公的进退,都按照道义来处理,没有瑕疵。”

“那些散布流言的管叔、蔡叔,从常人的角度来看,一定认为管叔、蔡叔散布流言是诋毁自己,是为了自己而去讨伐他们。而周公却不顾这些小嫌疑,率领三军去讨伐他们,来平定僭越作乱,来安定华夏各国,把这当作自己的责任。”

“管叔、蔡叔怀疑周公代理朝政,从常人的角度来看,一定认为管叔、蔡叔之所以怀疑他,是因为周公代理朝政。周公却在金縢之匮打开之后,又代理朝政七年,想要辅佐成王的德行,以达到太平盛世,把这当作自己的责任。那么周公的德行,大大超过常人,虽然身处危难之中,处之自若,可以说是常人做不到的了。”

“从前桓温将要篡夺晋朝皇位,召来谢安、王坦之,打算杀他们。王坦之吓得汗流浃背,浸湿了衣服,倒拿着手板。谢安从容就座,谈笑风生,度过了整整一天,比王坦之贤明得远了。”

“等到苻坚率领百万大军,驻扎在淮水、淝水一带,而谢安担任大都督,安然自若,没有恐惧的神色。不久,他的侄子谢玄打败了苻坚,有驿马送来的书信到达,谢安正和客人下棋,毫无喜悦的神色。客人问他,他慢慢地说:‘小孩子们已经打败了敌人。’下完棋回到内室,跨过门槛,心中高兴,不知不觉把木屐的齿折断了。从折断的木屐来看,就知道所谓的从容就座、谈笑终日,以及没有喜惧的神色,都有骄傲奢侈之心,所以不如周公。然而周公是出于本性,谢安是装出来的。”黄櫄讲评相同。

《毛诗集解》卷十八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十九(宋李樗黄櫄撰)

《鹿鸣》这一组的训诂传第十六 小雅

《鹿鸣》是宴请群臣和嘉贵的宾客的诗。已经饮酒吃饭之后,又装满币帛在筐篚里,用来表达深厚的情意,然后忠臣和嘉贵的宾客才能竭尽忠心。

呦呦鹿鸣,吃着野外的艾蒿。我有嘉贵的宾客,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捧着筐篚进献。人们喜爱我,指示我周朝的大道。呦呦鹿鸣,吃着野外的蒿草。我有嘉贵的宾客,美好的声誉非常显耀。指示百姓不要轻浮,君子以此为准则并效仿。我有美酒,嘉贵的宾客宴饮游乐。呦呦鹿鸣,吃着野外的黄芩。我有嘉贵的宾客,鼓瑟弹琴。鼓瑟弹琴,和乐且深沉。我有美酒,用来宴乐嘉贵宾客的心。

李樗说:“君主对于群臣、嘉贵的宾客,既有酒食款待,又装满币帛在筐篚之中,用来表达深厚的情意,然后忠臣和嘉贵的宾客没有不效忠来报答君主恩德的,从而能够竭尽忠心。”把币帛装满在筐篚里,郑玄说:“饮酒时有币,叫酬币;吃饭时有币,叫侑币。”查《聘礼》说:“君主不亲自进食,派遣大夫穿着朝服送达,用侑币。”又说:“送达飨宴用酬币。”既有侑币,又有酬币。侖币是用来劝勉吃饱的,酬币是用来送酒的。这首诗讲群臣和嘉贵的宾客,序言则兼说群臣和嘉贵的宾客,而诗中都以嘉贵的宾客来称呼的。孟子说:“地位低的人尊敬地位高的人,叫做贵贵;地位高的人尊敬地位低的人,叫做尊贤。贵贵、尊贤,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君主对于臣子,既有尊贤的道义,到了宴饮的时候,就称为宾客,这是为了尊敬下属。舜尚且去见尧帝,尧帝把女婿舜安顿在侧室,也宴请舜,轮流做宾客和主人。尧对于舜而实行宾客和主人的礼节,就知道古代对于臣子,在宴饮的时候都有宾客和主人的礼节了。《左传》说:“飨宴用来训导恭敬节俭,燕饮用来显示慈爱恩惠(见成公十二年)”杜预说:“飨宴有整块的肉放在俎上,燕饮有切好的肉放在俎上。”大概飨宴只是把整块的肉放在俎上,酒杯满了却不喝,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