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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李黄集解十七

毛诗集解卷十六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54–263 段

老失贤,掊克在位,则有让。天子之于诸侯如此,惟恐其不能徧察,故分天下为二伯,又每州而置一伯,则虽诸侯有侵虐之政,其可得哉?曹共公肆掊克,而民不得其所,盖上无天子,下无方伯故也。惟其无明王贤伯,则诸侯侵虐放恣,无所不为。当时虽无明天子,而晋文公为方伯,亦可谓贤矣。《左僖公二十八年》,晋侯围曹,亦可谓能正共公之罪矣。又何必思贤伯哉?盖汤之征葛也,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讐也。”汤征自葛始,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云霓也。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诛其君而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使晋文公以共公之侵虐下民,遂以伯主之威,而合诸侯之师,以正其罪,则曹人之望也,岂不如黍苗之得隂雨乎?今晋文公之伐曹,但以其私憾而伐之,其意只报其私憾,而无意于救民,虽曰贤方伯,与无方伯何以异?此所以思之也。

译年老而失去贤德,贪婪刻薄之人占据高位,就会有让位之事。天子对待诸侯就是这样,唯恐自己不能全面察知,所以将天下分为二伯,又在每个州设置一伯,那么即使诸侯有侵凌暴虐的政令,难道还能得逞吗?曹共公肆意贪婪刻薄,百姓不得安居,大概是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的缘故。正因为没有圣明的君王和贤能的方伯,诸侯侵凌暴虐、放纵恣肆,无所不为。当时虽然没有圣明的天子,但晋文公担任方伯,也可以说是贤能了。《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记载,晋侯包围曹国,也可以说是能够纠正曹共公的罪行了。又何必思念贤能的方伯呢?大概商汤征讨葛国时,四海之内都说:“不是为了统治天下,而是为平民百姓报仇。”商汤从征讨葛国开始,十一次征伐而无敌于天下。向东征伐,西夷抱怨;向南征伐,北狄抱怨。说:“为什么把我们放在后面?”百姓盼望他,就像大旱时盼望云霓一样。赶集的人不停止,耕田的人不改变。诛杀他们的国君而抚慰他们的百姓,如同及时雨降临,百姓非常喜悦。假如晋文公因为曹共公侵凌暴虐百姓,就凭借方伯的威严,联合诸侯的军队,来纠正他的罪行,那么曹国百姓的盼望,难道不像黍苗得到阴雨滋润那样吗?现在晋文公讨伐曹国,只是出于私怨而讨伐,他的意图只是报复私怨,而没有拯救百姓的意思,虽然说是贤能的方伯,与没有方伯有什么区别?这就是之所以思念贤伯的原因。

黄曰:古之盛时,上有明王以行其仁政,下有方伯以辅其君,而推其爱民之意,故诸侯不敢虐用其民,而民无不得其所。今周道既衰,王不王矣,而齐、晋之伯,意在于富强其国,而不在于为民,故国人苦曹共公之侵刻,而无所告诉,安得不思古之明王贤伯乎?念彼周京,以见其思西周之盛时也。曰:「四国有王,郇伯劳之。」谓天下惟无王,故至此。苟四国有王,而贤伯述职,则诸侯其敢有暴虐者哉?按《春秋》僖公二十八年,晋侯围曹,亦可谓能正共公之罪,而犹思古之贤伯者,葢以晋之围曹,特以报怨而示威于曹尔,非所以为民也。呜呼!后世遐方逺地,守令恣为侵刻,朝廷不知,监司不问,民之欲诉其寃者,如诉之于天,不得已而谒其所欲者,如谒之于鬼神,可不为之深叹哉!

  豳七月诂训传第十五    国风

七月,陈王业也。周公遭变故,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也。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音必】▯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歳?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炎辄反】彼南亩,田畯【音俊】至喜。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防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巨之反】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七月流火,八月萑【户官反】苇【韦鬼反】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七羊反】以伐逺▯猗【于宜反】彼女桑。七月鸣防【圭覔反】八月载绩。载▯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四月秀葽【于遥反】五月鸣蜩【徒雕反】八月其获【户郭反】十月陨萚【音托】一之日于貉【户各反】取彼狐狸【力之反】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纉武功,言私其豵【子公反】献豜【古先反】于公。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素和反】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牀下。穹【起弓反】窒【珍悉反】熏【吁云反】鼠,塞向墐【音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歳,入此室处。六月食郁及薁【于六反】七月亨【普庚反】葵及菽【音叔】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八月断壶,九月叔苴【七余反】采荼【音徒】薪樗【勑尽反】食【音似】我农夫。九月筑▯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音六】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纪力反】其乘屋,其始播百谷。二之日凿冰冲冲【直弓反】三之日纳于凌【力证反】隂,四之日其蚤【音早】献羔祭韭【音九】九月肃霜,十月涤【徒厯反】▯。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虢彭反】万寿无疆。

李曰:郑氏谓今属右扶风栒邑也。杜预云:豳在新平漆县东北。九域志云:邠州新平县有豳有都邑。公刘后稷之曽孙也,此所谓先公公刘也。后稷封于邰,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弃稷弗务,故其子孙用失其官,自窜于戎狄之间。至于公刘,自邰居豳,修其稼穑之事,勤于民业,周之王业自此以兴。则其积累艰难,皆公刘后稷之所致也。风俗之所由来者,葢公刘敦稼穑之事以化其民,敦本去末以从其上之风化,此之谓风俗之所由也。汉地理志其民有先王遗风,好稼穑务本业,此所谓风化所由,豳地公刘所居也。此诗言风化所由,而乃复言后稷者,葢以后稷自唐虞之时为稷官,公刘能修后稷之业以教化,故推本而言之尔。惟后稷公刘艰难积累,非一日而成为后人者,岂可不念之哉?武王之得天下,集大统未几而没。成王以幼冲之年承前人之基绪,周公当国以先王所以致王业者自任,是以当国而不辞也。比遭二叔流言之变,以陈其志。孔氏谓周公遭变故,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縁此致王业艰难之事,先公遭难乃能勤行风化,及今遭难亦欲勤修徳教,所以陈此先公之事,将以比序已之志。縁此亦足以见周公之志。此豳诗虽是言公刘之事,其实周公之诗,自七月以下皆周公之事,而乃列于豳者,孔氏曰:此乃逺论豳公为诸侯之政,周公陈之,欲以此序已志,不美王

译黄氏说:古代盛世,上有圣明的君王施行仁政,下有方伯辅佐君王,并推广爱护百姓的意旨,所以诸侯不敢虐用百姓,百姓没有不得到安顿的。如今周朝的道统已经衰微,周王不再像周王了,而齐、晋的霸主,意图在于使国家富强,而不在于为百姓谋利,所以国人苦于曹共公的侵夺刻薄,却无处申诉,怎么能不思念古代的明王贤伯呢?思念那周朝京城,由此可以看出他们思念西周盛世的心情。诗中说:“四方有王,郇伯辛劳辅佐。”是说天下正因为没有真正的王,才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四方有王,而贤明的方伯述职,那么诸侯还敢有暴虐的吗?查考《春秋》僖公二十八年,晋侯围攻曹国,也可以说是能够纠正曹共公的罪过,但人们仍然思念古代的贤伯,大概是因为晋国围攻曹国,只是借以报怨并向曹国示威罢了,并不是为了百姓。唉!后世偏远之地,地方官吏肆意侵夺刻薄,朝廷不知道,监察官员不过问,百姓想要申诉冤屈的,就像向天申诉一样,不得已去拜见他们想求见的人,就像拜见鬼神一样,能不为之深深叹息吗!

《豳风·七月》诂训传第十五 国风

《七月》,是陈述周王基业的作品。周公遭遇变故,陈述后稷和先公教化百姓的由来,以及成就王业的艰难。

七月火星西移,九月分发寒衣。十一月寒风呼啸,十二月寒气凛冽。没有衣服没有粗布短衣,怎么度过这一年?正月修理耒耜,二月举足耕作。带着我的妻子儿女,给南亩的农夫送饭,田官来了很高兴。七月火星西移,九月分发寒衣。春天阳光温暖,黄鹂鸣叫。女子拿着深筐,沿着田埂小路,去采柔嫩的桑叶。春日漫长,采白蒿的人众多,女子心中悲伤,恐怕要随公子一起回去。七月火星西移,八月芦苇干枯。养蚕的月份修剪桑枝,拿起斧头和斨,去砍伐远枝,斜着砍那女桑。七月纺织女工鸣叫,八月开始绩麻。绩麻染黄,我的红色非常鲜明,为公子制作衣裳。四月葽草开花,五月蝉鸣,八月收割庄稼,十月落叶凋零。十一月猎取貉子,取那狐狸皮,为公子制作皮袍。十二月众人聚集,继续修筑武库,小的猎物归自己,大的猎物献给公室。五月斯螽振动股部,六月莎鸡振动翅膀。七月在田野,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户,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堵塞洞穴熏老鼠,塞住北窗涂上门户。唉,我的妻子儿女,说是要改换岁数,进入这室内居住。六月吃郁李和薁,七月煮葵菜和豆类,八月打枣,十月收割稻子,酿造春酒,以求长寿。七月吃菱角,八月割壶芦,九月收集麻子,采苦菜当柴烧,供养我们的农夫。九月修筑园圃,十月收藏庄稼,黍稷早晚熟的,禾麻豆类麦子。唉,我的农夫,我的庄稼已经归仓,还要进宫服役。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索,赶快上房修补,开始播种百谷。十二月凿冰声音冲冲,三月藏入冰窖,四月早早献上羔羊祭祀韭菜。九月霜降肃杀,十月洗涤衣物。成双的酒用来宴饮,说杀羔羊,登上公堂,举起犀牛角杯,祝万寿无疆。

李氏说:郑氏说现在属于右扶风栒邑。杜预说:豳在新平漆县东北。《九域志》说:邠州新平县有豳,有都邑。公刘是后稷的曾孙,这就是所说的先公公刘。后稷封在邰,服侍虞夏。等到夏朝衰微,废弃稷官不务正业,所以他的子孙因此失去官职,自己逃窜到戎狄之间。到了公刘,从邰迁居到豳,修习耕种之事,勤于百姓的产业,周朝的王业从此兴起。那么那些积累艰难,都是公刘和后稷所导致的。风俗的由来,大概是公刘敦劝耕种之事来教化百姓,敦劝根本去除末节以顺从上级的风化,这就叫作风俗的由来。《汉书·地理志》说那里的百姓有先王的遗风,喜好耕种务本业,这就是所说的风化由来,豳地是公刘所居住的地方。这首诗讲风化由来,却又提到后稷,大概是因为后稷从唐虞之时担任稷官,公刘能修习后稷的事业来教化,所以推本来说罢了。只有后稷和公刘艰难积累,不是一天就能成就给后人的,怎么能不怀念他们呢?武王得到天下,集大统不久就去世了。成王以年幼之年继承前人的基业,周公当国以先王成就王业的方法为己任,所以当国而不推辞。等到遭遇二叔流言之变,以此陈述他的志向。孔氏说周公遭遇变故,陈述后稷先公风化由来,因此导致王业艰难之事,先公遭遇艰难才能勤行风化,如今遭遇艰难也想勤修德教,所以陈述这些先公之事,将用来比附自己的志向。由此也足以看出周公的志向。这豳诗虽然是讲公刘之事,其实是周公的诗,从七月以下都是周公之事,却列在豳风里,孔氏说:这是远论豳公作为诸侯的政事,周公陈述它,想以此来序自己的志向,不美化王

业之本,不得入周召之正风,又非刺美成王,不得入成王之正雅。周公王朝卿士,不得专名一国,进退既无所系,因其上陈豳公,故为豳之变风。苏氏则以谓是诗则言豳公而已,不及于周公,故谓之豳,而以周公之诗附之。夫豳公之诗,一国之风也;周公之诗,一人之事也。以为皆非天子之政,是故得为风而不得为雅也。▯山曰:豳风,周公之诗也。周公居摄政由已。出谓之雅,则人臣之事而已;谓之风,则周公非有国也,而《七月》之序陈先公风化之所由,故并系之《豳风》。凡此诸説,皆以《七月》以下之诗不谓之变雅,又不谓之《周南》,故为此説。《七月》之诗所言公刘之事,故系之《豳风》。笃公刘之诗,亦是言公刘之事。説者必谓周公当国,召康公所作,非出于周公,故列之雅。欧阳以谓《七月》本义,幸在者吾既得之矣,其事有难知者阙之可也。又曰:经有其文,犹有不可知者;经无其事,吾其可逆意而谓然乎?所以治经葢能如此,则不至于穿凿破碎大义矣。必欲为之説,则杨▯山为胜。《七月》流火,大火房星也。《左传》云:「火星中而寒暑退」,见昭公三年。《服防》云:「火,大火心星也。」季冬十二月平旦正中在南方,则大寒退;季夏六月黄昬火心中,大暑退。葢大寒极于季冬,大暑极于季夏,过此则寒暑退矣。哀公十二年,《左传》曰:「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厯过也。」谓火下为流,故曰「流」。六月时火星中,大暑退,至七月乃流火而下,惟火星流而下,大暑退,故九月授衣,九月降霜之候。《荀子》曰:「霜降而妇功成,于是授衣。」其所以授衣,则「一之日」风寒而觱▯,「二之日」栗烈,其寒如此,故九月授衣,所以为冬寒之备也。「一之日」今之十一月也,建子之月,一阳生,故谓之「一之日」。「二之日」今之十二月,二阳生,故谓之「二之日」。觱▯,风寒也;栗烈,气寒也。褐者,毛布,贱者之服也。「三之日」今之正月,建寅之月也,于耜始徃,修其耒耜也。「四之日」今之二月,建卯之月也,举趾,民无不举足而耕也。馌,馈也。《説文》曰:「饷田也。」田畯,毛氏以为田大夫,尔雅以为农夫,孙炎以为农夫田官,郭璞谓今之啬夫。今正月之时,始修其耒耜,将以为耕;及四之日,则举趾而耕,壮者则在田,妇子幼弱者饷于南亩之中。田畯既至于劝农,则莫不喜乐而农事益勤矣。葢农勤于稼穑,安。得而不喜,惟田畯既至,则莫不欣然而有喜也,而益勤于农事。而郑氏乃以喜读为饎,饎酒食,然亦不必如此説。自古丁壮者以耕饷于田者,惟妇子而已。左氏▯曰:郤缺耕于野,其妻馌之,兹是妻饷其夫也。孟子云:有童子以黍肉饷,是子饷其父也。惟九月既授衣,则蚕月条桑,八月载绩,所以为授衣之具也。惟四月之日既举趾,则十月纳禾稼,所以为田事之成也。苏黄门以为此章陈衣食之始,余章则终之,此説是也。春日载阳,载者则也。仓庚即葛覃之诗,黄鸟于飞,是也。陆氏防曰:黄鸟鹂留也,或谓之黄栗留,幽州人谓之黄鸎,一名仓庚,一名黄鵹。尔雅谓黄鸟一名商庚,一名黄栗留,一名黄鹂,一名楚雀。齐人谓之抟黍。当椹熟时来在桑间。方言曰:自闗而东谓之仓庚,自闗而西谓之黄鵹。月令仲春之月,仓庚鸣,故陆农师引韩子曰:以鸟鸣春,以虫鸣秋,以鸟鸣春若仓庚之类,其美鸣春也。隂阳推移,时至气动,不得不然尔。故先王以是候节之至。仓庚鸣之时,女乃执懿筐也。防行小径也,柔桑穉桑也,蚕始食之时,宜以穉桑养之。此葢言七月之中,大火西流,暑退而寒,不可以无御寒之具,故当以九月授衣。葢衣服至此而卒备也。故以阳盛之月,仓庚之鸣,桑茂而可养蚕,则女子执深筐,遵循小径而行,以采穉桑。既得穉桑以养蚕,故九月而后可以授衣也。迟迟者,日舒迟而暄暖也。蘩,尔雅曰:皤蒿也。孙炎曰:白蒿也。毛氏谓曰:蒿,所以生蚕。孔氏曰:今人

译《豳风》的根本,既不能归入周、召的“正风”,又不是讽刺或赞美成王,所以也不能归入成王的“正雅”。周公是王朝的卿士,不能专属于某一个诸侯国,既然进退无所归属,因为诗中上溯陈说了豳公的事迹,所以将其归为豳地的“变风”。苏氏则认为,这首诗只是谈论豳公罢了,没有涉及周公,所以称之为《豳风》,而把周公的诗附在后面。豳公的诗,是一个国家的风俗;周公的诗,是个人的事迹。认为它们都不是天子的政教,所以只能归为“风”而不能归为“雅”。〇山说:《豳风》是周公的诗。周公居摄政,政令由他发出。如果称为“雅”,那就只是人臣的事迹;如果称为“风”,那么周公并没有封国,而《七月》的序言陈述了先公教化的由来,所以一并归系于《豳风》。所有这些说法,都是因为《七月》以下的诗不称为“变雅”,也不称为《周南》,所以才产生这些说法。《七月》这首诗所谈论的是公刘的事迹,所以归系于《豳风》。《笃公刘》这首诗,也是谈论公刘的事迹。解说者必定认为周公执政,召康公所创作,并非出自周公,所以列在“雅”中。欧阳修认为《七月》的本义,幸好还在,我已经得到了;其中有些难以知晓的事情,空缺不译也可以。又说:经典中有其文字,尚且有不可知晓的;经典中没有其事,我怎么能凭空臆测而说它就是这样呢?治理经典大概能像这样,就不会陷入穿凿附会、破坏大义的境地了。如果一定要为之解说,那么杨〇山的说法更为优胜。《七月》中的“流火”,指的是大火星,即房星。《左传》说:“火星居中,寒暑消退”,见于昭公三年。《服防》说:“火,是大火星,即心星。”季冬十二月清晨正中位于南方,则大寒消退;季夏六月黄昏火星居中,大暑消退。大概大寒极于季冬,大暑极于季夏过了这两个时节,寒暑就消退了。哀公十二年,《左传》说:“火星隐没后冬眠的昆虫才全部结束,现在火星还在向西流动,掌管历法的人出错了。”认为火星下行称为“流”,所以说“流”。六月时火星居中,大暑消退,到了七月火星才流动而下,只有火星流动而下,大暑才消退,所以九月分发冬衣,九月是降霜的时节。《荀子》说:“霜降后妇女的纺织工作完成,于是分发冬衣。”之所以分发冬衣,是因为“一之日”风寒刺骨,“二之日”寒气凛冽,寒冷到了这种程度,所以九月分发冬衣,是为了防备冬天的寒冷。“一之日”是现在的十一月,建子之月,一阳初生,所以称为“一之日”。“二之日”是现在的十二月,二阳初生,所以称为“二之日”。觱〇,是风寒的意思;栗烈,是寒气凛冽的意思。褐,是毛布,是贫贱者的衣服。“三之日”是现在的正月,建寅之月,开始前往田间,修理他们的耒耜。“四之日”是现在的二月,建卯之月,举足下地,百姓没有不举足耕种的。馌,是送饭的意思。《说文》说:“给在田里干活的人送饭。”田畯,毛氏认为是田大夫,《尔雅》认为是农夫,孙炎认为是农夫中的田官,郭璞说是现在的啬夫。现在正月的时候,开始修理他们的耒耜,准备用来耕种;到了四之日,就举足耕种,壮年男子在田里,妇女和幼弱者则在南亩中送饭。田畯既然来到田间劝勉农事,那么没有人不欢喜,农事也就更加勤快了。大概农民勤于耕种,怎么会不欢喜呢?只有田畯到来,才无不欣然喜悦,从而更加勤于农事。而郑氏却把“喜”读作“饎”,饎是酒食,但也不必这样解说。自古以来,壮年男子在田里耕种,送饭的只有妇女和子女而已。左氏〇说:郤缺在野外耕种,他的妻子给他送饭,这是妻子给丈夫送饭。孟子说:有童子拿着黍肉送饭,这是子女给父亲送饭。只有九月已经分发冬衣,那么蚕月修剪桑树,八月纺织绩麻,都是为了准备分发冬衣的器具。只有四月已经举足耕种,那么十月收割庄稼,是为了完成田间的农事。苏黄门认为这一章陈述衣食的开始,其余章节则是结束,这种说法是对的。春日载阳,载是则的意思。仓庚就是《葛覃》诗中的黄鸟,黄鸟飞翔,就是它。陆氏防说:黄鸟是鹂留,或者叫黄栗留,幽州人叫它黄鸎,一名仓庚,一名黄鵙。《尔雅》说黄鸟一名商庚,一名黄栗留,一名黄鵙,一名楚雀。齐人叫它抟黍。当桑葚成熟时,它来到桑树间。《方言》说:从函谷关以东叫它仓庚,从函谷关以西叫它黄鵙。《月令》仲春之月,仓庚鸣叫,所以陆农师引用韩子的话:用鸟鸣叫预示春天,用虫鸣叫预示秋天,用鸟鸣叫预示春天像仓庚这类,它们美好的鸣叫声预示春天。阴阳推移,时节到来,气动,不得不这样。所以先王用这个来观测节气的到来。仓庚鸣叫的时候,女子才拿着深筐。防行是小径,柔桑是嫩桑,蚕刚开始进食的时候,适宜用嫩桑喂养它。这大概说的是七月之中,火星向西流动,暑气消退而寒冷,不可以没有御寒的器具,所以应当在九月分发冬衣。大概衣服到这个时候才完全备齐。所以在阳气旺盛的月份,仓庚鸣叫,桑树茂盛可以养蚕,那么女子拿着深筐,遵循小径行走,去采摘嫩桑。既然得到了嫩桑来养蚕,所以九月之后才可以分发冬衣。迟迟,是日光舒缓温暖的意思。蘩,《尔雅》说:是皤蒿。孙炎说:是白蒿。毛氏说:蒿,是用来养蚕的。孔氏说:现在的人

犹用之。陆氏曰:农功有早晚,蚕食有先后,故言求柔桑于前,以养蚕之早者,采蘩叶于后,以养蚕之晚者。今洗蚕种尚用蒿,则蘩者亦可以养蚕也。祁祁,毛氏曰:众多也。程氏引诗「祁祁如云」为众多之貌。女心伤悲,毛郑皆以为春女感阳气,悲伤而思男,为有欲嫁之意。至于悲伤,岂是美事?程氏曰:女勤。蚕事劳且悲也。毛、郑亦有此意。然女子之于蚕事,劳力安得有伤悲乎?惟王氏谓女子伤悲,则以将嫁思离亲也。此説为合于人情。殆及公子同归。毛氏谓豳公子躬率其民,同时出,同时归。其意以谓豳公之子躬率其民,共适田野。今则女子与豳公子同时来归于家。毛氏既以女心伤悲为女子有欲嫁之志,然下文又曰“与子同归”,则其文不相接。且民之耕于野也,谓豳公子躬率其民,同时出,同时归可也。至于采桑之女,而谓女之同时出,同时归可乎?郑氏谓女子者,公之女也,与公子同时而嫁。故孔氏举《公羊传》説“筑王姬之馆于羣公子之舎”,则以卑矣。是説侯之女称公子也,以公子为公女,此説为当。程氏皆同此説,但不当以悲伤为欲嫁也。苏氏曰:“古者昬礼于歳之交,故女子之处者怨慕悲伤,以是时思归于公子。”然此诗泛言国人之女,安得谓归于公子乎?葢言方春舒长,女子采桑以养蚕者众多之时,则女子以是时与公子同归而嫁,故曰伤悲。妇人谓嫁曰归。此章则言“春日载阳”,又言“春日迟迟”者,葢将言其出嫁之时,又言春日也。萑苇即蒹葭也。初生曰蒹,既成曰萑。初生曰葭,既成曰苇。萑苇可以为曲薄也。月令季春言养蚕之事,云“具曲植筥筐”,注云“曲薄也”,即此诗所谓萑苇也。筐即诗所谓懿筐也。条桑,落其枝而采其叶曰条桑。斧斨者,隋銎曰斧,方銎曰斨。斨即斧也,惟銎孔不同尔。逺者枝逺也,谓其长枝去人逺也。▯条,▯也,谓其长条▯逺也。女桑,《尔雅》曰“荑桑”,郭璞曰:“今俗呼小而长条者谓之女桑。”逺▯非可以手而取也,故可以伐而落之。猗,毛氏曰:“角而束之曰猗。”苏氏曰:“取叶存条曰猗”,则猗束而采也。女桑则无条不枝落也,但束而采之也。防者,伯劳也。《左传》郯子曰:“昔少皥以鸟名命官,伯赵氏司空,伯赵防也。”杜氏注云:“伯赵,伯劳。”也以冬至去,以夏至来。则是伯劳之鸣,自夏至冬也。绩,説文曰:缉也。东门之杨,曰不绩其麻。则绩者,是绩麻也。八月丝事毕,而麻事起,故始绩也。载▯载黄,我朱孔阳。载▯载黄者,▯者,▯黒而有赤,在缁緅之闲。考工记钟氏云:三入为纁,五入为緅,七入为缁。凡染绛者,一入谓之縓,再入谓之赪,三入谓之纁。朱则四入也。阳者,明也,言其朱色鲜明也。此章言七月流火,将寒之候。九月授衣而藏之,则今歳之御寒者,既备于此,则必思来歳之备也。既预思来歳之备,故当以阳气之盛月,桑无所不取,采其枝之逺▯者,则以斧斨而伐之。其女桑则不可以斧斨而伐之,但猗之而已。则斧斨亦可以预备也。伐逺▯,猗女桑,既备之矣。故至于蚕月,其用皆足,蚕事可以毕尔。故于七月鸣防之时,而缉麻焉。既缉其麻,而又以所治之丝而染缯,或为▯,或为黄,以朱色之盛而为公子之裳也。言裳而不及衣,但便其韵尔。程氏曰:为公子裳,献豜于公,皆此义也。民之知义如此,则美俗成矣。葢先王之时,风俗粹美,教化修明,忠厚之风化及于下民,故民无不知义。虽勤劳于稼穑之事而不自厚,则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虽劳民于蚕织之事而不自有,则曰:我朱孔阳,为公子裳。取彼狐狸,为公子裘。虽闲于驰逐之事而不自得,则曰:言私其豵,献豜于公。其民之爱君,可谓至矣。彼先王何修而得此于民哉?岂非至诚惨怛之意,上以是施之,下以是报之乎?四月秀葽。毛氏曰:不荣而实曰秀,葽,葽草也。郑氏曰:夏小正四月王萯秀葽,其是乎?郑氏之意,则以王为大,然以为未必然,故曰:其是乎?

译仍然使用它。陆氏说:农事有早有晚,蚕食有先有后,所以说在前面求取柔嫩的桑叶,用来喂养早生的蚕;在后面采集白蒿的叶子,用来喂养晚生的蚕。如今清洗蚕种尚且使用蒿草,那么白蒿也可以用来养蚕。祁祁,毛氏说:众多的样子。程氏引用《诗经》中“祁祁如云”来解释为众多的样子。女子心中悲伤,毛亨和郑玄都认为,春天的女子感受到阳气,悲伤而思念男子,含有想要出嫁的意思。至于悲伤,难道是美好的事情吗?程氏说:女子勤劳。蚕事既劳苦又令人悲伤。毛亨、郑玄也有这种意思。然而女子对于蚕事,劳力辛苦怎么会有悲伤呢?只有王氏认为女子悲伤,是因为将要出嫁而思念离开亲人。这种说法符合人情。几乎等到与公子一同归来。毛氏认为豳国的公子亲自率领百姓,同时出发,同时归来。他的意思是说豳公的儿子亲自率领百姓,共同前往田野。现在则是女子与豳公子同时回家。毛氏既然把女子心中悲伤解释为女子有想要出嫁的志向,然而下文又说“与子同归”,那么文意就不相衔接了。况且百姓在野外耕作,说豳公子亲自率领百姓,同时出发,同时归来是可以的。至于采桑的女子,能说她们同时出发,同时归来吗?郑氏认为女子是公侯的女儿,与公子同时出嫁。所以孔氏举出《公羊传》的说法“在众公子的住处为王姬修建馆舍”,这是因为地位低微。这是说侯的女儿称为公子,把公子当作公侯的女儿,这种说法是恰当的。程氏都赞同这种说法,但不应当把悲伤解释为想要出嫁。苏氏说:“古代婚礼在岁末举行,所以待嫁的女子怨恨羡慕而悲伤,在这个时节思念归于公子。”然而这首诗泛泛地谈论国中的女子,怎么能说归于公子呢?大概说的是正值春天舒展生长,女子采桑养蚕众多的时候,女子在这个时节与公子一同归来出嫁,所以说悲伤。妇人称出嫁为归。这一章说“春日载阳”,又说“春日迟迟”,大概是要说她们出嫁的时候,又提到春天。萑苇就是蒹葭。初生叫蒹,长成叫萑。初生叫葭,长成叫苇。萑苇可以用来制作曲薄。《月令》季春记载养蚕的事,说“准备曲植和筥筐”,注解说“曲薄”,就是这首诗所说的萑苇。筐就是诗中说的懿筐。条桑,砍掉它的枝条而采摘它的叶子叫条桑。斧和斨,圆孔的叫斧,方孔的叫斨。斨就是斧,只是孔的形状不同罢了。远者指枝条远,是说那些长枝离人远。〇条,〇也,是说那些长条〇远。女桑,《尔雅》说“荑桑”,郭璞说:“现在俗称为小而长条的叫女桑。”远〇的桑叶不能用手去摘,所以可以用斧头砍下来。猗,毛氏说:“用角把枝条捆束起来叫猗。”苏氏说:“取叶留条叫猗”,那么猗就是捆束着采摘。女桑则没有枝条不砍落的,只是捆束着采摘。防者,是伯劳鸟。《左传》郯子说:“从前少皥用鸟名来命名官职,伯赵氏任司空,伯赵就是防。”杜氏注说:“伯赵,就是伯劳。”它在冬至时离去,在夏至时到来。那么伯劳的鸣叫,是从夏至到冬至。绩,《说文》说:缉也。《东门之杨》说“不绩其麻”。那么绩,就是绩麻。八月丝事完毕,而麻事开始,所以开始绩麻。载〇载黄,我朱孔阳。载⁠〇载黄者,⁠〇者,⁠〇黑而有赤,在缁和緅之间。《考工记》钟氏说:染三次叫纁,染五次叫緅,染七次叫缁。凡是染绛色的,染一次叫縓,染两次叫赪,染三次叫纁。朱色则是染四次。阳者,明也,是说那朱色鲜明。这一章说七月流火,将要寒冷的时节。九月授衣而收藏起来,那么今年御寒的衣服,已经在这里准备好了,那么一定会想到明年的准备。既然预先想到明年的准备,所以应当在阳气旺盛的月份,桑叶无所不取,采摘那些枝条远⁠〇的,就用斧斨去砍伐。那女桑则不能用斧斨去砍伐,只是捆束着采摘罢了。那么斧斨也可以预先准备好。砍伐远⁠〇的桑枝,捆束女桑,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到了蚕月,所用之物都充足,蚕事可以完成了。所以在七月伯劳鸣叫的时候,就绩麻。既然绩了麻,又用所处理的丝来染缯,有的染成⁠〇色,有的染成黄色,用朱色最盛的来为公子做下裳。只说下裳而不说上衣,只是为了押韵罢了。程氏说:为公子做下裳,进献豜给公,都是这个意思。百姓懂得道义如此,那么美好的风俗就形成了。大概先王的时候,风俗纯粹美好,教化修明,忠厚的风气教化到下面的百姓,所以百姓没有不懂道义的。虽然在农耕之事上勤劳而不自我厚待,就说:先雨我的公田,然后雨我的私田。虽然在蚕织之事上劳苦百姓而不据为己有,就说:我的朱色鲜明,为公子做下裳。取那狐狸,为公子做皮衣。虽然在驰逐之事上闲暇而不自我满足,就说:私藏小野猪,进献大野猪给公。百姓爱戴君主,可以说是到了极点。那先王修养什么而得到百姓这样呢?难道不是至诚惨怛的心意,上面用这个施予,下面用这个回报吗?四月秀葽。毛氏说:不开花而结果叫秀,葽,是葽草。郑氏说:《夏小正》四月王萯秀葽,大概是这个吧?郑氏的意思,是把王当作大,然而认为未必一定如此,所以说:大概是这个吧?

秀葽也。陈翥则以为幽秀,郑氏之説为误。许慎曰:刘向説似味苦者葽也。蜩,尔雅曰:蜩,蜋蜩,螗,蜩。舎人云:皆蝉。方言曰:楚谓蝉为蜩,宋卫谓之螗蜩,陈郑谓之蜋蜩,秦晋谓之蝉。是蜩蝉一物。方俗异名尔。陆农师曰:「按诗言如蜩如螗,则是蜩与螗又非一物也。八月其获,获者禾可获也。嘉谷曰禾。説文曰:二月始生,八月而熟,故曰禾。陨坠也,萚落也。説文曰:草木凡皮叶落地为萚。因举此诗也。貉。尔雅曰:字林貉似貍,其子名貆。貉之皮可以为裘也。秀葽也,鸣蜩也,其获也,陨萚也。此四者皆是物成则将寒之候。虽将寒矣,而蚕事麻事无所不备,恐其不足以为御寒之具,故于十一月往捕其貉而取皮以为裘,又取其狐狸之皮以为公子裘也。貉则庶民自以为裘也,狐狸则为公子裘也。孔氏曰:貉是民自用为裘也,礼无貉裘之文明,貉裘贱故也。于貉犹所谓于耜也。毛氏曰:于貉谓取狐狸皮也。据诗但言于貉,而毛氏以为取狐狸皮,其説不甚明白。孔氏曰:于貉言往不言取,狐狸言取不言往,皆是往捕之而取其皮。此言葢所以顺经文而为毛氏训释其义也。陆农师以谓祭表裘貉。若以农师之説解毛氏,则毛氏所谓取狐狸之言方为明白。周官言祭表貉,乃音祃,释者谓祃师祭也,非取貉也。则知所谓于貉往取貉而为裘也。取狐狸者,特取其狐狸之皮以为裘也。王氏则以谓秀葽鸣蜩为获候,以陨萚于貉为取狐狸之候。此説亦非葢,上章既言蚕事,又言麻事,故此又言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皆是所以御寒之具也。不应于其中而间以于貉为取狐狸之候也。自秀葽以至于陨萚,则物渐成。十一月鸟兽氄毛,故其皮可取以为裘,则无事矣。十二月之间,君与民于是俱出田猎,不忘武事以纉武功也。然其田也,则猎取其兽以充賔客笾豆。国君之庖得兽之小者则私而有之,得兽之大者则献于公。説文曰:豕生三歳曰豜,又曰豕一歳曰豵。尔雅曰:絶有力者曰麕。则豜大而豵小。貉则贱者之服,则自以为裘。狐狸之皮则取以为公。子裘,小兽则私有之,大兽则献于公,以见民爱其上也。五月,斯螽动股,斯螽即螽斯也。或曰斯螽,或曰螽斯。孔氏曰:文虽顚倒,其实斯螽也。《尔雅》曰:蚣蝑也。陆玑曰:幽州谓之蝽,箕即蝽▯,蝗类也。青色,长角,长股,股鸣者也。或以似蝗而小,斑黒其股,似瑇瑁。又五月中,以两股相切,作声闻数十歩。动股者,谓至五月,股成而奋迅之,以股鸣也。莎鸡,《尔雅》曰:螒,天鸡。樊光曰:谓小虫,黒身赤头,一名莎鸡。陆玑曰:莎鸡如蝗而斑色,毛翅数重,其翅正赤色,或谓之天鸡。六月中飞而振羽,索索作声,幽州人谓之蒲错。马氏曰:一名促织,纺纬。陈翥曰:即今纺纬也,其鸣声切切,类纺纬也。促织,青而长防脚,其鸣如机急织之声。今纺纬亦青如促织而小,则与陆氏之説不同。崔豹《古今注》亦曰:莎鸡一名纺纬,谓其声如纺纬也。促织一名促机,谓其鸣如急机也。振羽者,谓至五月,羽成奋迅之,以羽鸣也。《尔雅》曰:螽丑奋。郭氏谓:奋迅作声。斯螽、莎鸡皆蝗之类也,故于五月而斯螽动股,六月则莎鸡振羽,股羽始成而奋迅作声也。《考工记》云:有以股鸣者,有以翼鸣者,谓之小虫之属。以股鸣者,斯螽是也;以翼鸣者,莎鸡是也。蟋蟀即所谓促织也。《尔雅》曰:蟋蟀,蛬。陆氏曰:似蝗而小,善跳,正黒有光泽如漆,有角翅,一名蛬,一名促织。语曰:促织鸣,懒妇惊。陈翥説促织则与陆氏不同。宇者,屋四陲也。《韩诗》则曰:宇,屋霤也。《説文》曰:屋边也。户,《説文》曰:半门也。葢此言蟋蟀七月则在野,八月则在宇屋之下,九月则在室户之内,十月则入我牀下。然此先言在野,而后言蟋蟀,则以在宇、在户皆继于莎鸡之下,似与上章之文,其文势为不顺。故程氏谓莎鸡、斯螽、蟋蟀説者虽为三物,然攷诗意,恐是一物,随时异名。则程氏之意,则以

译秀,就是葽。陈翥则认为幽秀,郑氏的说法是错误的。许慎说:刘向说,味道像苦葽的,就是葽。蜩,《尔雅》说:蜩,就是蜋蜩,螗,蜩。舍人说:都是蝉。《方言》说:楚地称蝉为蜩,宋、卫两地称它为螗蜩,陈、郑两地称它为蜋蜩,秦、晋两地称它为蝉。这说明蜩和蝉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各地风俗不同,名称各异罢了。陆农师说:“按照《诗经》所说‘如蜩如螗’,那么蜩与螗又不是同一种东西了。‘八月其获’,获,是指禾苗可以收割了。嘉谷称为禾。《说文》说:二月开始生长,八月成熟,所以叫禾。陨,是坠落;萚,是脱落。《说文》说:草木的皮叶落地叫做萚。因此举出这首诗。貉,《尔雅》说:《字林》说貉像狸,它的幼崽叫貆。貉的皮可以制作皮衣。秀葽,鸣蜩,其获,陨萚。这四者都是万物成熟、即将入寒的征兆。虽然即将入寒,但养蚕和治麻的事务都已完备,担心这些不足以作为御寒的器具,所以在十一月前往捕捉貉并取其皮制作皮衣,又取狐狸的皮制作公子的皮衣。貉皮是平民自己用来做皮衣的,狐狸皮则是用来做公子皮衣的。孔氏说:貉皮是平民自己用来做皮衣的,《礼记》中没有关于貉皮衣的明文记载,是因为貉皮衣低贱的缘故。‘于貉’就像所说的‘于耜’一样。毛氏说:‘于貉’是指取狐狸皮。根据《诗经》只说‘于貉’,而毛氏却说是取狐狸皮,他的说法不太明白。孔氏说:‘于貉’说‘往’不说‘取’,‘狐狸’说‘取’不说‘往’,这都是前往捕捉并取其皮的意思。这话大概是为了顺应经文而为毛氏训释其义。陆农师认为‘祭表裘貉’。如果用农师的说法来解释毛氏,那么毛氏所说的取狐狸皮的话才显得明白。《周官》说‘祭表貉’,‘貉’音同‘祃’,解释者说这是师祭,不是取貉。由此可知,所谓‘于貉’是前往取貉来做皮衣。取狐狸,是特指取狐狸的皮来做皮衣。王氏则认为秀葽、鸣蜩是获的征兆,以陨萚、于貉为取狐狸的征兆。这个说法也不对,因为上一章已经说了蚕事,又说了麻事,所以这里又说‘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这些都是为了御寒的器具。不应该在中间插入‘于貉’作为取狐狸的征兆。从秀葽到陨萚,万物逐渐成熟。十一月鸟兽长出细毛,所以它们的皮可以取来做皮衣,就没有事了。十二月之间,国君与百姓于是都出外田猎,不忘武事以继承武功。然而他们的田猎,是猎取野兽来充实宾客的笾豆。国君的厨师得到小的野兽就私自占有,得到大的野兽就献给国君。《说文》说:猪长到三岁叫豜,又说猪长到一岁叫豵。《尔雅》说:特别有力的叫麕。那么豜大豵小。貉皮是低贱者的服饰,所以平民自己用来做皮衣。狐狸皮则取来做公子的皮衣,小兽就私自占有,大兽就献给国君,以此显示百姓爱戴他们的上级。五月,斯螽振动腿股,斯螽就是螽斯。有的叫斯螽,有的叫螽斯。孔氏说:文字虽然颠倒,实际上就是斯螽。《尔雅》说:就是蚣蝑。陆玑说:幽州称它为蝽,箕就是蝽〇,属于蝗类。青色,长角,长腿,靠腿发声。有的说它像蝗虫但较小,腿上有斑纹,像玳瑁。又在五月中,用两腿相互摩擦,发出声音,几十步外都能听到。动股,是指到了五月,腿长成而奋迅,用腿发声。莎鸡,《尔雅》说:螒,天鸡。樊光说:是指小虫,黑身红头,一名莎鸡。陆玑说:莎鸡像蝗虫但有斑纹,毛翅数重,翅膀正红色,有的叫它天鸡。六月中飞而振翅,发出索索的声音,幽州人叫它蒲错。马氏说:一名促织,纺纬。陈翥说:就是现在的纺纬,它的鸣声切切,像纺纬的声音。促织,青色且长腿,它的鸣声像织机急促织布的声音。现在的纺纬也像促织一样青色但较小,这与陆氏的说法不同。崔豹《古今注》也说:莎鸡一名纺纬,是说它的声音像纺纬。促织一名促机,是说它的鸣声像急机。振羽,是指到了五月,翅膀长成而奋迅,用翅膀发声。《尔雅》说:螽丑奋。郭氏说:奋迅作声。斯螽、莎鸡都是蝗类,所以在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腿和翅膀刚长成而奋迅作声。《考工记》说:有靠腿发声的,有靠翅膀发声的,称为小虫一类。靠腿发声的,斯螽是;靠翅膀发声的,莎鸡是。蟋蟀就是所谓的促织。《尔雅》说:蟋蟀,蛬。陆氏说:像蝗虫但较小,善于跳跃,纯黑有光泽如漆,有角翅,一名蛬,又名促织。俗话说:促织鸣,懒妇惊。陈翥说促织则与陆氏不同。宇,是屋的四边。《韩诗》则说:宇,是屋檐。《说文》说:屋边。户,《说文》说:半门。大概这里说蟋蟀七月在野外,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室内门户内,十月则进入我的床下。然而这里先说在野外,而后说蟋蟀,那么‘在宇’、‘在户’都继于莎鸡之下,似乎与上一章的文意,其文势不顺。所以程氏说莎鸡、斯螽、蟋蟀,解说者虽然认为是三种东西,但考察诗意,恐怕是一种东西,随季节不同名称各异。那么程氏的意思,就是

为一物,五月则为斯螽,六月则为莎鸡,十月则为蟋蟀。其説固为明白,然此三虫皆螽之类。自昔説者,皆以为三物,未敢以为必然也。夫日往月来,寒往暑来,相推而迭运,则其来有渐。故建已之月,阳气始盛,而一隂生。一隂生,则积而为大冬。建子之月,隂气始盛,而一阳生。一阳生,则积而为大夏。无非其来有渐也。谓此三物,自五月至于十月,以言隂之寖长,言其有渐,非卒然而至也。彼其寒暑卒然而来,俄然而去,则民之疾苦者多矣。蟋蟀始而在野,既而在宇,又既而在户,皆是自外而之内,自逺而之近。既入于牀下,则近于人而寒至矣。惟其有渐,故此三虫亦随时而变也。穹,穷也。窒,塞也。穷塞其室,而熏鼠令出也。向者,牖也。毛氏以为北向牖,庶人荜户,葢以荆竹为之也。墐者,涂也。言至于十月,蟋蟀入我牀下,则大寒矣。穹窒熏鼠,塞其北向之牖,墐涂其户,使寒气不得以袭人。于是嗟叹而告其妇子曰:「我所以为此为,将改歳之故,当入此室而处也。」穹窒熏鼠,皆十月之事也。而曰改歳者,阳以十月始生,故以十月为始歳也。月令「孟冬之月,命有司曰: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闭塞而成冬」,则以十月为塞向墐户之候也。郁,毛氏曰:「棣属也。」孔氏曰:「是棠棣之类。」薁,蘡薁也。晋宫阁名曰华林园,中有车下李三百一十四株,薁李一株。车下李即郁,薁李即薁,二者相类而同时熟,故言郁薁也。《草木防》云:「郁,一名雀李,一名车下李。」陆氏曰:「裳棣,薁李也,一名雀梅,亦曰车下李。其花或赤或白,六月中熟,大如李子,可食。」《葵尔雅》曰:「蔠,葵。」蘩露,注曰:「承露也。」大茎小叶,花紫黄色,可茹。公仪为楚相,所拔者即此是也。剥者,击也。枣须就树击之。稻,《説文》曰:「稌也。」获之以酿酒也。春酒,毛氏曰:「冻醪也。」眉寿,豪眉也。人年老必有豪眉秀出者,故谓之眉寿。六月则采郁及薁而食,七月则亨葵及菽,八月则剥枣,十月则获稻,所以酿酒,以介其眉寿。也,郑氏谓以助其养老之具,此特言可以助养也,非助老之具也。王氏谓养气体焉,助之也,此説是也。壶,瓠也。古今注曰:壶,芦瓠之无柄也。陆农师曰:似瓠而员曰壶。芦,壶性蔓生,蔓斩之,故曰断壶。苴,记注曰:麻之有实者也。叔苴,谓拾此麻实以供食也。荼,苦菜也。陆氏曰:苦菜生山田及泽中,得霜则甜而美。樗者,不材之木,可以为薪。言此自七月食▯以下,非所以助养,但可以食农夫。七月食▯以下,食其农夫。六月食郁及薁以下,助其眉寿。郑氏但以十月为养老,此非也。九月筑▯圃,春夏则为圃,秋冬则为▯。周官载师云:以▯圃任园地。注云:圃,树果蓏之属。方未为▯之时,则树果蓏。季秋则为▯也。其所以为▯者,谓十月纳禾稼入于仓也。説文曰:禾之秀实者为稼,茎节为禾。一曰在野曰稼。黍,禾属而黏者也。稷,粢也,百谷之长。郭氏曰:今江东呼粟曰粢,今之所谓粟米是也。后熟曰重,先熟曰穋。麻,説文曰:麻即萌之緫名。菽,岂也?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者,上言▯事既毕,粟既纳于仓,于是嗟我农夫,言稼穑既积聚矣,田中无事可以上宫而治其事也。毛氏谓入为上,出为下,葢言由野入都邑,故谓之上。入执宫功者,执宫中之事也。尔雅曰:堂谓之宫,宫谓之室,则知作宫室之事而已。于者,往取也,如所谓于貉是也。昼则取茅,夜则为绹,绞索之类。李廵曰:绹,绳之绞也。孔氏谓待明年蚕用,非也。此葢言索绹以亟其乘屋而已。郑氏以谓为急,当治野庐之屋。按前汉书云:在野曰庐,在里曰宇。既是入都邑之宅,上入执宫功,则是野中无事,遂入都邑。既入都矣,则不在野庐之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所谓执宫功也。其所以执宫功之意,则以非久播百谷矣,始播百谷,不得缓于执宫功,故当时不可不勤也。郑氏以为祈来

译变成一种生物,五月时就是斯螽,六月时就是莎鸡,十月时就是蟋蟀。这种说法固然明白,然而这三种虫子都是螽斯的同类。从前的解说者,都把它们当作三种不同的生物,我不敢认为这一定是正确的。太阳去而月亮来,寒气去而暑气来,相互推移而交替运行,那么它们的到来是有渐进过程的。所以在建巳之月(四月),阳气开始旺盛,而一阴开始产生。一阴产生,就积累而成大冬。在建子之月(十一月),阴气开始旺盛,而一阳开始产生。一阳产生,就积累而成大夏。这都是因为它们的到来是有渐进过程的。说这三种生物,从五月到十月,是用来说明阴气逐渐增长,说明它是渐进的,不是突然到来的。如果寒暑突然到来,又突然离去,那么百姓遭受疾苦的就多了。蟋蟀起初在野外,后来在屋檐下,再后来在门口,这都是从外面到里面,从远处到近处。既然进入床下,就离人近了,寒气也就到了。正因为它是渐进的,所以这三种虫子也随着时节而变化。穹,就是穷尽的意思。窒,就是堵塞的意思。穷尽堵塞其居室,而熏老鼠让它出来。向,就是窗户。毛氏认为向北的窗户,庶民用荆竹编成窗户,大概就是用荆竹做的。墐,就是涂抹的意思。说到了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那么就是大寒了。穷尽堵塞居室,熏老鼠,堵塞向北的窗户,涂抹门户,使寒气不能侵袭人。于是感叹着告诉他的妻子儿女说:“我之所以做这些,是因为要改换岁序的缘故,应当进入这居室居住。”穷尽堵塞居室、熏老鼠,都是十月的行事。而说改换岁序,是因为阳气在十月开始产生,所以以十月作为岁首。《月令》说:“孟冬之月,命令有司说:天气上升,地气下降,天地闭塞而成冬”,那么就以十月作为堵塞北窗、涂抹门户的时节。郁,毛氏说:“是棣属。”孔氏说:“是棠棣之类。”薁,就是蘡薁。晋宫阁名叫华林园,其中有车下李三百一十四株,薁李一株。車下李就是郁,薁李就是薁,二者相似且同时成熟,所以说郁薁。《草木疏》说:“郁,一名雀李,一名车下李。”陆氏说:“裳棣,就是薁李,一名雀梅,也叫车下李。它的花有的红有的白,六月中成熟,大如李子,可以吃。”《尔雅》说:“蔠,就是葵。”蘩露,注说:“承露。”大茎小叶,花紫黄色,可以吃。公仪做楚国相,所提拔的就是这种。剥,就是击打的意思。枣需要对着树击打。稻,《说文》说:“就是稌。”收割它用来酿酒。春酒,毛氏说:“就是冻醪。”眉寿,就是豪眉。人年老一定有豪眉突出,所以称为眉寿。六月就采郁和薁来吃,七月就煮葵和菽,八月就剥枣,十月就获稻,用来酿酒,以助益其眉寿。郑氏认为用来帮助养老的器具,这只是说可以助养,并不是养老的器具。王氏认为养气体,助益它,这种说法是对的。壶,就是瓠。《古今注》说:壶,是没有柄的芦瓠。陆农师说:像瓠而圆的是壶。芦,壶性蔓生,砍断它的蔓,所以叫断壶。苴,注说:是有果实的麻。叔苴,是说拾取这些麻实来供食用。荼,就是苦菜。陆氏说:苦菜生长在山地和沼泽中,经霜后变甜而美味。樗,是不成材的树木,可以做柴火。说这从七月吃〇以下,并不是用来助养,只是给农夫吃。七月吃〇以下,是给农夫吃。六月吃郁及薁以下,是助益眉寿。郑氏只以十月为养老,这是不对的。九月筑〇圃,春夏时作为圃,秋冬时作为〇。《周官·载师》说:以〇圃来任用园地。注说:圃,种植瓜果之类。在还没有成为〇的时候,就种植瓜果。季秋时成为〇。之所以成为〇,是说十月把禾稼收入仓库。《说文》说:禾的秀实叫稼,茎节叫禾。另一种说法是在田野里叫稼。黍,是禾属而黏的。稷,就是粢,百谷之长。郭氏说:现在江东称粟为粢,现在所谓的粟米就是。后熟的叫重,先熟的叫穋。麻,《说文》说:麻就是萌的总名。菽,就是豉?嗟叹我的农夫,我的庄稼已经聚集。上面进入执行宫中的事务,上面说〇的事已经完毕,粟已经收入仓库,于是嗟叹我的农夫,说庄稼已经积聚了,田中无事可以进入宫室而处理事务。毛氏认为进入叫上,出来叫下,大概说从野外进入都邑,所以称为上。入执宫功,就是执行宫中的事务。《尔雅》说:堂叫宫,宫叫室,就知道是做宫室的事务而已。于,就是往取的意思,就像所谓的于貉一样。白天取茅草,夜晚搓绳索,绞索之类。李廵说:绹,就是搓成的绳子。孔氏认为等待明年养蚕用,这是不对的。这大概说搓绳索以赶快修缮房屋而已。郑氏认为谓是急,应当修理野庐的房屋。按《前汉书》说:在田野叫庐,在里巷叫宇。既然进入都邑的住宅,上入执行宫中的事务,那么就是野中无事,于是进入都邑。既然进入都邑,就不在野庐的邑。白天你取茅草,夜晚你搓绳索,赶快修缮房屋,这就是执行宫中的事务。之所以执行宫中的事务,是因为不久就要播种百谷了,开始播种百谷,不能迟缓于执行宫中的事务,所以当时不可不勤勉。郑氏认为是祈求来年

年百谷于公社也。此所以谓播百谷。但是播百谷,非祈百谷也。王氏为筑▯圃者,以无旷土故,筑▯于圃地,此之谓地无遗利。方其为圃,则种果蓏之属;及其纳禾稼,然后为▯焉。岂非地无遗利乎?又谓冬可以休矣,而乘屋。其乘屋也又亟,此之谓人无遗力。稼穑既同,则上入执宫功之事。而又昼则于茅,夜则索绹,以亟其乘屋,非人无遗力乎?前汉志曰:冬事既入,妇人纺绩,女子所得日四十五。夫所谓得日四十五者,葢一月有三十日,民皆夜半勤于绩纺,则一月之中又添得十五日,故曰所得日四十五。惟其男子宵则索绹,女子夜则纺绩,岂非人无遗力乎?上章既言采桑、采蘩、萑苇、斧斨,又染▯黄之色以为公子裳,取狐狸之皮以为裘,其所以御寒者备矣。至此又言所以御寒之备也。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则纳冰于凌室之中,四之日则蚤用以开冰,献羔而祭韭。《周礼》凌人正歳十有二月,令斩冰三其凌。《礼记》曰:季冬之月,冰方盛,水泽腹坚,命取而藏之。《左传》昭公四年:“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其藏冰也,深山穷谷,固隂沍寒,于是取之,在北陆之中也。北陆虚也,北方之七宿虚星之中,日在北陆,则知是在虚室之中也。季冬之月,日在虚之时,而凿冰冲冲,所以宣达阳气也。王氏谓和之至,阳气达也,此説是也。季冬隂盛之时,阳气不得▯泄,故于深山穷谷之中而凿其冰,则阳气得以▯泄而不为害也。冲冲,冰之至和也。其蚤,孔氏以为早朝,不如王程之説。程氏以为早用之于献羔祭韭时,夏颁冰是其后用之也。王氏则以为羔也、韭也,必以蚤者,谨时也。二説皆通。杜元凯注所谓“献羔祭韭,始开冰室”,亦可以为早朝也。《左传》曰:“献羔而启之也。”《礼》曰:“春荐羔登韭,乃春所荐之物。”惟其开冰,故用之以祭于寝庙也。月令仲春之月,天子乃献羔开冰,先荐寝庙是也。然左氏所谓西陆朝觌而出之,西陆昴星也。日在昴,乃孟夏之月方始出冰。仲春之月开冰者,葢左氏言西陆朝觌而出之,乃周礼夏颁冰也。仲春之月其冰释,是以开之,以达阳正阳用事故也。季夏则颁之,阳气毕出故也。四之日开冰以祭寝庙,则始用于公矣。及孟夏,则凡大夫賔客祭祀于是乎兼用之。既藏冰以纳于凌室,又开冰以祭于寝庙,此隂阳所以协和,而疫疠所以不作也。故申丰以谓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也。若夫春秋书无冰者三,则当时隂阳不协和可知也。九月肃霜,此章所言,则知歳事将毕而以宴乐也。肃霜者,收缩万物也。月令季秋之月,霜始降,则百工休,乃命有司曰:寒气緫至,民力不堪,其皆入室。霜降者,歳晚之候,涤者荡也。九月筑▯圃,将以纳禾稼,既而纳之囷窖,则荡涤其▯。惟歳事既毕,则朋酒斯飨。毛氏以朋酒为两樽,曰朋,然与众而聚乐饮之,则岂止两樽乎?不如徐氏以为众酒也。公堂者,学校也,会集之所,故谓之公堂。兕觥罚爵也。九月既肃霜,十月又涤▯,则歳事毕,皆无事矣。于是合众酒而命享,遂杀羔羊以为殽羞,升于公堂之上,而举此罚爵,以率众使之无犯非礼。至于燕饮之中,又祝豳公以万寿无疆,则民之爱君可见矣。毛氏乃谓行乡饮酒,郑氏乃以为享羣臣。上文皆言农桑之事既毕,而民无事闲暇,然后燕饮之,则安得为享羣臣?若是果行乡饮,则亦无用羔羊,乃知此不过合众人而燕饮也。孟子尝曰:五畆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畆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观此七月之诗,言后稷先公致王业之艰难。其事皆本于农桑,葢王道之始,端在于此。观此诗「采桑采蘩」,则其勤于蚕事,可谓至矣。蚕事既毕,又于鸣防之候,麻事兴焉。乂而至于染▯黄之色,以为公子裳;取狐狸

译在公社中播种百谷。这就是所说的“播百谷”。但是,这是播种百谷,而不是祈求百谷丰收。王氏认为筑囿圃的人,是因为没有闲置的土地,所以在圃地上筑囿,这就是所说的“地无遗利”。当它作为圃地时,就种植瓜果之类;等到收获禾稼后,才把它作为囿地。这难道不是地无遗利吗?又说冬天可以休息了,却去修缮房屋。修缮房屋又很急切,这就是所说的“人无遗力”。农事结束后,就进入宫中从事宫室工程。而且白天砍茅草,夜晚搓绳索,以加快修缮房屋的进度,这难道不是人无遗力吗?《汉书·食货志》说:冬季农事结束后,妇女纺织,女子每天能得到的工值相当于四十五天。所谓得到四十五天工值,大概是因为一个月有三十天,百姓都在半夜勤于纺织,那么一个月中又增添了十五天的工值,所以说得到四十五天工值。正因为男子夜晚搓绳索,女子夜晚纺织,这难道不是人无遗力吗?上一章已经说了采桑、采白蒿、采芦苇、砍斧柄,又染成黄色做成公子的衣裳,取狐狸皮做成皮袍,用来御寒的东西已经很完备了。到这里又说御寒的准备工作。二月凿冰,发出冲冲的声音;三月就把冰藏入凌室;四月就早早地开冰,献羔羊并祭祀韭菜。《周礼》凌人一职,在岁末十二月,命令砍冰,把冰藏入凌室。《礼记》说:季冬之月,冰正盛,水泽深处结冰坚实,命令取冰藏起来。《左传》昭公四年说:“古时候,太阳在北陆时藏冰,在西陆出现时取出冰。”藏冰的时候,在深山穷谷,阴气凝聚寒冷,在这里取冰,太阳在北陆之中。北陆是虚宿,北方七宿虚星之中,太阳在北陆,就知道是在虚室之中。季冬之月,太阳在虚宿的时候,凿冰发出冲冲的声音,是为了宣达阳气。王氏说这是和气达到极致,阳气通达,这个说法是对的。季冬阴气盛的时候,阳气不得宣泄,所以在深山穷谷中凿冰,那么阳气得以宣泄而不为害。冲冲,是冰非常和顺的样子。关于“蚤”,孔氏认为是早朝,不如王程的说法。程氏认为是在献羔羊祭韭菜时早早使用,夏天颁冰是后来使用。王氏则认为羔羊、韭菜,必须用早的,是为了谨慎地顺应时节。两种说法都通。杜元凯注所说的“献羔羊祭韭菜,开始开冰室”,也可以理解为早朝。《左传》说:“献羔羊而开启冰室。”《礼记》说:“春天进献羔羊和韭菜,这是春天所进献的物品。”因为开冰,所以用它来祭祀寝庙。《月令》仲春之月,天子于是献羔羊开冰,先荐于寝庙,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左氏所说的西陆出现时取出冰,西陆是昴宿。太阳在昴宿,是孟夏之月才开始取冰。仲春之月开冰,大概是因为左氏所说的西陆出现时取出冰,是《周礼》中夏天颁冰的事。仲春之月冰开始融化,所以开冰,是为了通达阳气,在正阳时节使用。季夏则颁冰,是因为阳气完全出来了。四月开冰祭祀寝庙,就开始用于公事了。到了孟夏,大夫、宾客、祭祀也都兼用冰。既藏冰纳入凌室,又开冰祭祀寝庙,这就是阴阳所以协和,而疫病所以不发生的原因。所以申丰说七月诗的卒章,讲的是藏冰的道理。至于《春秋》记载无冰的有三次,那么当时阴阳不协和就可以知道了。九月肃霜,本章所说,就知道岁事将结束而以宴乐。肃霜,是收缩万物。《月令》季秋之月,霜开始降下,那么百工休息,于是命令有司说:寒气总至,民力不堪,都进入室内。霜降,是岁晚的征兆,涤是荡涤的意思。九月筑囿圃,将要收获禾稼,然后收获入仓窖,就荡涤囿圃。因为岁事已经结束,就备酒宴饮。毛氏认为朋酒是两樽,叫朋,然而与众人聚集欢乐饮酒,难道只是两樽吗?不如徐氏认为是众酒。公堂,是学校,会集的地方,所以叫公堂。兕觥是罚酒用的爵。九月肃霜,十月又涤囿,那么岁事结束,都无事可做。于是合众酒而命令宴饮,于是杀羔羊作为菜肴,升到公堂之上,举起这罚爵,以率领众人使他们不犯非礼。至于宴饮之中,又祝颂豳公万寿无疆,那么百姓爱戴君主就可见了。毛氏说是行乡饮酒礼,郑氏说是享群臣。上文都说农桑之事已经结束,而百姓无事闲暇,然后宴饮,那么怎么能是享群臣呢?如果是行乡饮酒礼,那么也不用羔羊,就知道这不过是合众人而宴饮。孟子曾说:五亩的宅地,种上桑树,五十岁的人可以穿丝织品了。鸡猪狗等家畜,不失时地饲养,七十岁的人可以吃肉了。百亩的田地,不耽误农时,几口人的家庭可以不挨饿了。重视学校的教育,反复教导孝悌的道理,头发花白的人不在道路上背负重物了。七十岁的人穿丝织品吃肉,百姓不饥不寒,这样还不能称王的,从来没有过。看这七月诗,说后稷先公成就王业的艰难。其事都本于农桑,大概王道的开始,就在这里。看这诗“采桑采蘩”,那么勤于蚕事,可以说是到了极致。蚕事结束,又在鸣蜩的时候,麻事兴起。又至于染成黄色,做成公子衣裳;取狐狸

之皮,以为公子裘。凡所以助蚕者,无不致力也。若「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则其勤于田事,可谓至矣。田事既勤,至于八月其获,十月纳禾稼。禾稼纳,则其田事毕矣。至于食郁及薁,亨葵及菽,凡所以事田者,无不致力也。农桑之务,其勤如此。九月肃霜,十月纳禾稼,则歳事毕,而民闲暇矣。而又「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二之日凿冰冲冲」,田猎而纉武功,则终歳勤勤如此,曷尝有休息之期邪?惟其无休息之期,宜其民皆愁怨而无所不至。今乃不以为怨,方其劳也,未始不爱其上。「载▯载黄,为公子裳;取彼狐狸,为公子裘。」而又曰「献豜于公,饮酒升堂,则祝其君以万寿无疆」,其爱君如此,果何修而得此哉?葢上之人所以使民者,得其道也。孟子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葢豳公所以使之者,本于佚道故也。惟其上以佚道使民,则民亦尽力于农桑,而无有或怨耳。之所闻,目之所视,无非生养之事,虽有非僻之心,何自而入之哉?故其爱君之诚,所以如此其笃也。虽然,天下之人所以趋事赴功,无有或怠者,亦由上之人授民时为急也。使天下之人趋事赴功,非上之人以授民时为急,则无由至此。观《七月》之诗,以仓庚为采桑之候,以鸣防为麻事之候,斯螽动股,莎鸡振羽,蟋蟀之鸣以为御寒之候,四月秀葽,十月陨萚为取皮之候。上之朝夕思念,无非以授民时为急。上之人既勤授民时如此,下之人又勤本业如此,此其所以治也。

译剥取兽皮,用来为公子制作皮衣。凡是有助于养蚕的事情,没有不尽力去做的。像“正月修治农具”“二月下地耕作”那样,他们在农田事务上的勤勉,可以说是到了极点。农田事务既然勤勉,到了八月收获庄稼,十月缴纳谷物。谷物缴纳完毕,那么农田事务就完结了。至于食用郁李和薁果,烹煮葵菜和豆类,凡是与农田事务相关的事情,没有不尽力去做的。农桑事务的勤勉,就是这样的。九月降下寒霜,十月缴纳谷物,那么一年的事务就完结了,百姓也就有了闲暇。然而他们又“白天去割茅草,夜晚搓制绳索”,“二月凿取冰块,声音冲冲”,进行田猎以延续武功,那么整年都是这样勤勉,哪里有过休息的时候呢?正因为没有休息的时候,按理说百姓都应该愁苦怨恨,无所不至。现在他们却不因此怨恨,在他们劳作的时候,未曾不爱护他们的君主。“染成黄色,为公子制作衣裳;捕捉狐狸,为公子制作皮衣。”又说“向公进献大兽,饮酒登上厅堂,就祝颂君主万寿无疆”,他们爱戴君主像这样,究竟是如何修养才得到这样的呢?大概是因为在上位的人役使百姓,掌握了正确的方法。孟子说:“用使百姓安逸的方法去役使他们,即使劳累也不会怨恨。”大概豳公役使百姓,根本在于使百姓安逸的方法。正因为在上位的人用使百姓安逸的方法去役使百姓,那么百姓也就在农桑事务上尽力,而没有产生怨恨。耳中所听,眼中所见,无非是养育生命的事情,即使有邪僻的念头,从哪里能侵入呢?所以他们爱戴君主的诚意,之所以如此深厚。虽然如此,天下的人之所以努力做事、追求功效,没有懈怠的,也是因为在上位的人把适时指导百姓作为急务。如果让天下的人努力做事、追求功效,不是在上位的人把适时指导百姓作为急务,那么就没有办法达到这样的境地。看《七月》这首诗,以黄鹂鸟作为采桑的节候,以鸣蜩作为麻事的节候,斯螽振动大腿,莎鸡振动翅膀,蟋蟀鸣叫作为抵御寒冷的节候,四月葽草开花,十月树叶凋落作为剥取兽皮的节候。在上位的人早晚思念的,无非是把适时指导百姓作为急务。在上位的人既然这样勤勉地适时指导百姓,在下位的人又这样勤勉地从事本业,这就是他们治理得好原因。

黄曰:七月以下之诗,皆周公之诗也。前不得为周南之正风,后不得为成王之正雅,而独系之豳。先儒之説纷纷不一。或曰:七月诗虽周公所作,而所言者豳之风俗,故系之豳,而并以周公之诗附之也。然则周公作七月,召公作公刘,皆告成王之诗也,皆言豳俗之事也。七月系之豳,而公刘系之雅。先儒之説至此而又穷。欧阳公谓文有难知者,阙之可也。李迃仲亦以为然。予辄欲妄意以为之説,非敢求为异説也。葢考之于诗,详之于序,求之于周礼,而参之于召康公作公刘之意,似有可信者,试妄论之。夫公刘之诗,召康公所作也。若七月之诗,则豳国本有是歌,而周公特陈之,非周公所作也。公刘特言召康公戒成王,言公刘之厚于民,而亦言笃公刘者六则,其为康公所作也,明矣。七月诗特言豳国之风俗如此,当耕而耕,当蚕而蚕,当作而作,当息而息,初不言后稷先公如之何而率民也。其序亦直言陈王业也,直言周公遭变故,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初不为周公作是诗也,亦不为美后稷先公而戒成王也。则是豳国本有是歌,而周公特陈之而已。如箕子之陈洪范九畴,天之所以锡禹者也,而箕子陈之。七月之诗,豳俗之所歌者也,而周公陈之。故周礼春官籥章氏迎寒暑而吹豳风,则七月之为豳歌,亦明矣。且周公者,周之大臣也,而七月九月者,夏之正也。周公以周之臣而言夏之正,则于理不顺,于辞不安。予以为后稷居邰,至公刘而居豳,正夏之时也。当夏之时而言夏之正,其説益明矣。先儒以一之日为用周正,因谓周公以月记夏,以日记周。不知夫所谓日者,特以一阳之复,故以日言之,岂谓周正乎?如易之临八月有凶,复则言七日来复,初岂有异义者哉?此予之臆説,不敢以为得诗人之意,姑存之以俟深于诗者共评焉。又曰:周自后稷教民稼穑,殖艺五谷,五谷熟而人民育。后稷于是而始封于邰。至其曽孙公刘,迁邑于邠,笃前烈而厚民事,彻田为粮。豳居允荒,而豳之风俗成矣。至古公亶父,复修后稷、公刘之业,厯十五世而文始基之,十六世而武始定之。其积累非一日也。成王以幼冲之资,当盈成之时,知今日享之之易,而不知前人致之之难。流言一出,而朝廷变。周公虑其不知先王积累之劳,与夫风俗之所本,则将豢于燕安,而不知王业之所由致,惑于声色之娱,而不知民事不可缓。所谓百年成之而不足,一日坏之而有余,岂不甚可畏哉?故周公遭变,陈《七月》之诗,使之知稼穑、桑麻之事,小民艰苦之情,托之于吟咏之间,而防示其感▯之意。周公爱君忧国之心,可想见矣。成王安得不恻然而动心乎?尝观此诗,见后稷先公之所以治豳者,即尧所以治天下也。尧治天下,首命羲和,考星宿之轨度,观鸟兽之生息,以为析因夷隩之候。《七月》一诗,以流火为授衣之渐,以寒暑为出入之期。仓庚者,采桑之候;鸣防者,绩麻之候也。斯螽动股,莎鸡振羽,蟋蟀在牀,下御寒之候也。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十月陨萚,收禾之候也。其男耕,其女桑,其妇馌,日月之变接乎其目,而农桑之念动乎其中,惟恐无衣褐以卒歳也,无黍稷以为食也。不惟为一已之计,而复为公家之计;不惟为今歳之计,而复为来歳之计。春日迟而采蘩者祁,冬日促而乘屋者亟。将举趾而先于耜,昼于茅而宵索绹。丝事毕而麻事起,麻事息而染事兴。至于穹窒、熏鼠、塞向、墐户、藏冰、取冰之事,无不详密。何斯民之勤于趋事如此哉?然此犹未见其风俗之美也。方田畯之至,则欣欣然而喜;殆及公子同归,则恻然而悲。绩以为己裳,而染▯黄为公子裳;貉以为己裘,而狐狸以为公子之裘。小而豵者,私于己。大而豜者献于公,亨葵剥枣,获稻为酒,以为老者之奉,而断壶叔苴,采荼薪樗,以为农夫之食。君臣之情,长幼之义,如此其明也。禾既获而纳禾稼,岂驱之而使纳乎?稼既同而执宫功,岂驱之而使执乎?民不敢忘乎君子,不敢忘乎亲,幼不敢忘

译黄氏说:《七月》以下的诗篇,都是周公的诗。前面不能算作《周南》的正风,后面不能算作成王的正雅,却唯独归系于《豳》。前代儒者的说法纷纷不一。有人说:《七月》这首诗虽然由周公所作,但所讲述的是豳地的风俗,所以归系于《豳》,并且将周公的诗附在其中。然而周公作《七月》,召公作《公刘》,都是告诫成王的诗,都讲述豳地风俗的事情。《七月》归系于《豳》,而《公刘》归系于《雅》。前代儒者的说法到这里又陷入困境。欧阳修说:文章有难以理解的地方,存疑即可。李迃仲也认为这样。我擅自想要随意推测来解释它,不敢追求成为异说。大概考察于《诗经》,详查于《诗序》,探求于《周礼》,并参照召康公作《公刘》的意图,似乎有可信之处,试着妄加议论。《公刘》这首诗,是召康公所作的。至于《七月》这首诗,则是豳国本来就有这首歌,而周公特意陈述它,并非周公所作。《公刘》特意讲述召康公告诫成王,讲述公刘对百姓的厚待,并且讲述笃行公刘之道的六条准则,这是召康公所作的,明显可知。《七月》这首诗只讲述豳国的风俗如此,应当耕种时就耕种,应当养蚕时就养蚕,应当劳作时就劳作,应当休息时就休息,起初并没有讲述后稷等先公如何率领百姓。它的《诗序》也直接说陈述王业,直接说周公遭遇变故,陈述后稷等先公教化的由来,起初并不是因为周公作了这首诗,也不是为了赞美后稷等先公而告诫成王。那么这就是豳国本来就有这首歌,而周公只是特意陈述它罢了。就像箕子陈述《洪范》九畴,是天赐给禹的,而箕子陈述它。《七月》这首诗,是豳地风俗所歌唱的,而周公陈述它。所以《周礼》春官籥章氏迎接寒暑而吹奏豳风,那么《七月》作为豳歌,也就明显可知了。况且周公是周朝的大臣,而《七月》《九月》是夏历的正月。周公以周朝臣子的身份而言夏历的正月,那么在道理上不顺,在言辞上不安。我认为后稷居住在邰,到公刘时居住在豳,正是夏历的时候。在夏历的时候而言夏历的正月,这种说法更加明确了。前代儒者以一日为使用周历,因此说周公以月记夏历,以日记周历。不知道那所谓“日”,只是以阳气回复,所以用“日”来说,哪里是说周历呢?就像《易经》中“临”卦八月有凶,“复”卦则说七日来复,起初难道有不同含义吗?这是我的臆说,不敢认为符合诗人的本意,暂且存留它等待深谙《诗经》的人共同评判。又说:周朝自从后稷教导百姓耕种,种植五谷,五谷成熟而百姓繁衍。后稷于是开始被封于邰。到他的曾孙公刘,迁都于邠,笃行前人的功业而厚待民事,彻底整治田地作为粮食。豳地居住确实荒芜,而豳地的风俗形成了。到古公亶父,再次修习后稷、公刘的功业,历经十五世而文王开始奠基,十六世而武王开始安定。他们的积累不是一天完成的。成王以年幼的资质,处在太平盛世,知道今日享受的容易,却不知道前人成就的艰难。流言一出,朝廷就发生变故。周公担心他不知道先王积累的辛劳,以及风俗的根本,就会沉溺于安逸,而不知道王业的由来,迷惑于声色的娱乐,而不知道民事不可延缓。所谓百年成就尚且不足,一日毁坏却有余,难道不是很可畏吗?所以周公遭遇变故,陈述《七月》这首诗,使他知道耕种、桑麻的事情,小民艰苦的情形,寄托于吟咏之间,而防止并显示他感化的意图。周公爱戴君主、忧虑国家的心,可以想见了。成王怎能不恻然心动呢?曾经观看这首诗,看到后稷等先公治理豳地的方法,就是尧治理天下的方法。尧治理天下,首先命令羲和,考察星宿的轨道度数,观察鸟兽的生育,作为区分寒暑的候应。《七月》这一首诗,以火星西移作为添置衣物的渐进,以寒暑作为出入的期限。黄鹂鸟,是采桑的候应;纺织娘,是绩麻的候应。斯螽动股,莎鸡振羽,蟋蟀在床上,是抵御寒冷的候应。四月草木茂盛,五月蝉鸣,十月落叶,是收割庄稼的候应。男人耕种,女人养蚕,妇女送饭,日月的变化映入眼帘,而农桑的念头在心中萌动,只怕没有衣服来度过一年,没有黍稷来作为食物。不仅为自己打算,而且为公家打算;不仅为今年打算,而且为明年打算。春日漫长而采白蒿的人众多,冬日短暂而修屋顶的人急切。将要举足先于耒耜,白天割茅草晚上搓绳索。丝事完毕而麻事兴起,麻事休息而染事兴起。至于堵塞洞穴、熏老鼠、堵塞朝北的窗、糊门、藏冰、取冰的事情,无不详细周密。为什么这些百姓勤于做事如此呢?然而这还没有看到他们风俗的美好。当田官到来时,就欣欣然欢喜;等到与公子一同归来时,就恻然悲伤。绩麻做成自己的衣裳,而染黄做成公子的衣裳;貉皮做成自己的皮袄,而狐狸皮做成公子的皮袄。小的豵,留给自己。大的豜,献给公家。煮葵菜剥枣,收获稻米酿酒,作为老人的供养,而折断壶草采苦菜砍臭椿,作为农夫的食物。君臣的情分,长幼的道义,如此明显。庄稼已经收获而缴纳庄稼,难道是驱使他们而让他们缴纳吗?庄稼已经归仓而从事宫室工程,难道是驱使他们而让他们从事吗?百姓不敢忘记君子,不敢忘记亲人,年幼者不敢忘记

乎长,欢然以相爱,粲然以相接,皆其风俗之自然而不自知也。至于农事之既毕,歳功之既成,则男释耒,女下机,欣然无饥寒之忧,相与享朋酒,杀羔羊,跻公堂,称兕觥而祝其君以万寿,其拳拳爱君之心,不能一日忘也。噫!读《七月》一诗,而豳之风俗若亲见焉。窃尝因此而叹,后世之风俗日不如古,此非独民之罪也。上之人,为力役以夺民时,厚赋敛以争民利,又为暴刻以督责之文书,急于星火,棰械酷于秋霜,民于是去本而逐末,舎农而趋贾,野无青草,室如悬罄,而天下之人始忘其欢欣戴君之心,而为愤怒怨上之讐。王道不行,而豳之风俗不复见。孟子力救于战国之世,曰:“五畆之宅,树之以桑,则五十者可以衣帛;百畆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则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观《七月》之陈王业,孟子之言王道,其事如日,其言如丹,乃知孟子仁义之学眞有所自来也。时君急于功利,而以为王道之难行,故以孟子之言为迂阔而不可用。吁!后世之风俗不可以复古矣。予尝于《七月》之诗,孟子之言,葢三咏而三叹。

译百姓们和睦相处,欢快地彼此相爱,鲜明地相互交往,这都是当地风俗自然而然的流露,他们自己并不察觉。等到农事已经完毕,一年的功绩已经完成,男子放下农具,女子离开织机,高兴地没有饥寒的忧虑,一起享用朋友间的酒,宰杀羔羊,登上公堂,举起犀牛角酒杯,祝愿君主万寿无疆,他们那诚挚爱戴君主的心,不能有一天忘记。唉!读了《七月》这首诗,豳地的风俗仿佛亲眼见到一样。我因此感叹,后世的风俗一天不如古代,这不仅仅是百姓的过错。在上位的人,用劳役剥夺百姓的农时,加重赋税争夺百姓的利益,又用严酷苛刻的手段通过文书督责,急如星火,鞭打刑具比秋霜还冷酷,百姓于是离开根本去追逐末节,舍弃农业去从事商业,野外没有青草,家里像悬挂的罄一样空荡,天下的人才开始忘记欢欣拥戴君主的心,而变成愤怒怨恨上级的仇敌。王道不能施行,豳地的风俗不再出现。孟子在战国时代极力挽救,说:“五亩大的宅院,种上桑树,那么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丝织品;百亩大的田地,不剥夺其农时,八口之家就可以不挨饿;认真办好学校教育,反复教导孝悌的道理,那么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不会在路上背负重物。老年人穿丝织品吃肉,百姓不挨饿不受冻,这样还不能称王天下的,从来没有过。”看《七月》陈述王道基业,孟子谈论王道,事情像太阳一样明白,言语像朱砂一样鲜明,才知道孟子仁义的学问确实有来源。当时的君主急于功利,认为王道难以施行,所以认为孟子的话迂腐空阔而不可用。唉!后世的风俗不能恢复古代了。我曾在《七月》的诗,孟子的话,大概三次吟咏而三次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