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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李黄集解二十

毛诗集解卷十九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86–298 段

大,如冈之弥髙,如陵之弥大,又如川之浸长,而莫不増多也。吉善也。蠲洁也。饎酒食也。享献也。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尝,冬曰烝。公毛氏曰:事也。郑氏曰:先公谓后稷至诸▯,当从郑氏之説。孔氏曰:经于公上不言先者,以先王在公后。王尚言先,则公为先可知。欲省文以完句也。如击鼓之诗,序言使公孙文仲将,而诗特言从孙子仲,葢省文也。此不言先而言于公者,亦省文也。君曰卜尔,为王卜也。郑氏曰:尸嘏主人,▯神辞也。不如程氏以为君使卜之设辞也。此章君既享福禄之盛,用报其先祖,善洁其酒食之馔,以致孝享于公先王。其所献者有四时之祭,往祭于先公先王。既祭而君使卜之,卜得有万夀无疆之兆,乃设为之辞也。非实使之卜也。王氏曰:先禴后祠,禴厚而祠薄。先烝而后尝,烝厚而尝薄。此非也。赵伯循云:按周礼记四时之祭名云:春祠,夏禴,秋尝,冬烝。公羊所记亦同,而此诗乃曰禴祠烝尝,其文与周礼异,协韵故尔。其实祠禴尝烝不以厚薄为先后之序也。孔氏曰:诗以便文,故不依先后吊至也。诒遗也。言多福至矣,而百姓亦受其福也。质毛氏以为成,程氏以为实,皆不如王氏之説。王氏曰:神无所出其灵响也,诒尔多福而已。民无所施其智巧,日用饮食而已,以见民之和平,无有诈欺矣。百姓毛氏以为百官族姓,然百姓自古有二,有所谓百官族姓者,有所谓庶民者。书言平章百姓者,百官族姓也。论语曰:修己以安百姓者,庶民也。此言羣黎百姓,则当以为民,不当以为百官族姓也。言天下之民受其赐,无有巧伪,惟日用其饮食,而又效上所为,徧为尔徳,无不顺也。恒郑氏以为月之上▯而就盛,其字从逆不从行,今则从行不从逆,当从王氏作恒久説。言如月之恒久,如日之升,如南山不亏而不坏,如松栢之茂盛,皆悠久之状也。以言人君之福兴而未艾也,无不尔或承者。郑氏曰:青青相承,无衰落也。欧阳曰:上六章之所陈者,使我君皆承之也。皆不如王程之説。王氏曰:松柏之茂盛,无不承其庇覆葢,人君受福,普天之下,无不受其赐也。论曰:诗曰:自求多福。孟子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葢人君之受福不在于祷祝之间,使人君无徳则虽祷祝而其福亦不加益,人君有徳虽不祷祝而其福亦不加损。惟其臣报上之心切,所以必愿其君受福之多也。然君之所致,此葢由下下以成其政,此所以自求多福也。观江汉之诗曰:厘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虎拜稽首,对▯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夀。宣王之于召虎,宠任可谓専矣。召虎思之,无以报其徳,惟曰天子万夀而已。以是知人臣所以报君,非此无以见其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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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曰:自天保以上五诗,皆文王燕羣臣、劳使臣、遣使臣、燕兄弟朋友之乐章也。天保一诗,其臣下答其君歌燕之乐章与?故曰下报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窃尝为之説曰:人君惟不自有其尊,故能成其尊。谦者益之地,满者损之藏。使人君自恃其能而不复资臣之能,则臣亦将自矜其能而不复逊其君之能矣。君能下下以成其政,则君不敢忽其臣;臣能归美以报上,则臣不敢忘其君。此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之理也。故天保一诗,皆羣臣爱其君而愿之之辞。爱之之心无时而穷,则愿之之辞亦无时而穷。非故以是媚其君也,诚以吾之所欲然,期天理之必然,而亦因以为当然也。曰:天保定尔,亦孔之固。如亲卜之于天,曰君曰卜尔,万夀无疆。如亲卜之于神,曰何福不除,罄无不宜。欲其备天下之福也。曰:降尔遐福,维日不足。欲其享无穷之福也。曰:以莫不庶,以莫不兴,以莫不増。以见其非止一身之福,而子孙之福也。终之曰:无不尔或承,以见天地鬼神、山川草木、昆虫禽兽、臣民百姓,无不頼之,而非止一人之福也。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夀,如松柏之茂。广譬曲喻,言有尽而意无穷。岂周人之媚其君哉?予尝三复是诗,而见君子爱人之意。曰:俾尔单厚,以信厚之徳,期于君也。曰:吉蠲为饎,是用孝享,则奉先思孝之意也。曰: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为尔徳,则敛福锡民之意也。是数者,皆所以受福之资与?详其喻于形容之中,而寓其意于劝戒之际,此臣报君之志也。学诗者,试以是思之。

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音险】狁【音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子向反】率【所类反】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力报反】还枤【大计反】杜以勤归也。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嵗亦莫【音暮】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啓居,玁狁之故。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渇。我戍未定,靡使归聘。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嵗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啓处。忧心孔疚【久又反】我行不来。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防。驾彼四牡,四牡骙骙【求归反】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弭氏反】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于付反】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渇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李曰:遣戍役也。言文王为西伯之时,西有昆夷之患,诗所谓「薄伐西戎」是也。北有玁狁之难,诗所谓「玁狁之故」是也。既有戎狄之难,遂以纣命命其将帅,遣屯戍之役,以扞卫中国。其遣也,则歌《采薇》之诗;其归也,则歌《出车》《枤杜》之诗。《出车》之诗,所以劳将帅;《枤杜》之诗,所以劳戍役。于《出车》言劳还,于《枤杜》言勤归,但变其文耳。昆夷则言患,玁狁则言难,亦不必分别也。此诗则遣将帅与戍役而序,但以遣戍役为言者,孔氏云:将帅者与君同其忧,其戍役则身处卑贱,非有忧国之情,不免君命而行。文王为恤之情深,殷勤于戍役,简略于将帅,故此篇之作以遣戍役为主。此説非也。夫将帅所以统戍役,岂可轻哉?文王岂有简略将帅之意?此诗序言遣戍役,则遣将帅可知矣,不必为是説也。薇菜茎叶皆似小豆,蔓生,其味亦如小豆藿,可生食。作,生也。言始遣戍役之时,薇已生矣。当采薇之时遣之,则何时而归乎?其得归,则嵗已暮矣。其所以舎其室家者,以玁狁之故;其所以不遑安处者,亦以玁狁之故。言吾之所以遣戍役者,非吾之本心,但以昆夷之患、玁狁之难不可得而辞尔。以民之劳苦皆归罪于玁狁,则无有愁叹之心矣。柔,始生而柔脆。郑氏于薇亦作「止」,则谓今薇生矣,先辈可以行。孔氏曰:「先辈

译黄氏说:《天保》以上的五首诗,都是文王宴请群臣、慰劳使臣、送别使臣、宴请兄弟朋友的乐章。《天保》这一首,是臣下回答君主宴请之歌的乐章吗?所以说这是下级报答上级。君主能够谦下对待臣下以成就政事,臣下能够归美于君主以报答上级。我私下曾对此解说:君主只有不自恃其尊贵,才能成就其尊贵。谦虚是增益的根基,自满是减损的根源。如果君主自恃其才能而不再借助臣下的才能,那么臣下也将自矜其才能而不再谦逊于君主的才能了。君主能够谦下对待臣下以成就政事,那么君主就不敢轻视臣下;臣下能够归美以报答上级,那么臣下就不敢忘记君主。这就是天道向下施济而光明,地道卑下而向上运行的道理。所以《天保》这一首诗,都是群臣爱护其君主而祝愿他的言辞。爱护之心没有穷尽的时候,那么祝愿的言辞也没有穷尽的时候。并不是故意以此来谄媚君主,实在是因为我们的愿望如此,期望天理必然如此,因而也认为应当如此。说:“上天保佑你,也非常坚固。”就像亲自向天占卜,说:“君主啊,为你占卜,万年长寿没有边际。”就像亲自向神占卜,说:“什么福气不降临,全部没有不适宜的。”希望他具备天下的福气。说:“降给你远大的福气,唯恐日子不够。”希望他享受无穷的福气。说:“没有不众多的,没有不兴旺的,没有不增加的。”以此表明这不仅仅是一人之福,而是子孙的福气。最后说:“没有不承受你的。”以此表明天地鬼神、山川草木、昆虫禽兽、臣民百姓都依赖他,而不仅仅是一人之福。像山像土丘,像山冈像山陵,像河水正涌至,像月亮正盈满,像太阳正升起,像南山那样长寿,像松柏那样茂盛。广泛比喻,曲折说明,言语有尽而意蕴无穷。难道是周人谄媚他们的君主吗?我曾反复诵读这首诗,从而看到君子爱人的心意。说:“使你单厚,”是以诚信厚道的德行,期望于君主。说:“洁净地准备酒食,以此孝敬祖先,”这是奉养祖先、思念孝道的心意。说:“百姓质朴,日常饮食,众黎百姓,普遍承受你的恩德,”这是收敛福气赐给百姓的心意。这几项,都是接受福气的凭借吗?在比喻中详细描绘,在劝诫中寄托心意,这是臣下报答君主的志向。学习诗歌的人,试着以此思考。

《采薇》,是送别戍守边疆的士兵。文王之时,西边有昆夷的祸患,北边有玁狁的灾难。以天子的命令,命令将帅率领送别戍守边疆的士兵,以守卫中原。所以歌唱《采薇》来送别他们,歌唱《出车》来慰劳他们回来,歌唱《枤杜》来催促他们归来。

采薇采薇,薇菜刚长出来。说回家说回家,一年已到了年末。没有家室没有家庭,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没有空闲安居休息,是因为玁狁的缘故。采薇采薇,薇菜柔嫩。说回家说回家,心中忧愁。忧心如火燃烧,又饥又渴。我的戍守尚未安定,没有使者回去问候。采薇采薇,薇菜坚硬。说回家说回家,一年已到了十月。王事没有休止,没有空闲安居休息。忧心非常痛苦,我行役不得回来。那盛开花朵的是什么?是棠棣的花。那高大的车是什么?是君子乘坐的车。战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威武。岂敢安居?一个月三次出征。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强壮。君子所依靠,小民所遮蔽。四匹公马整齐,象牙弭鱼皮弓袋。岂不天天警戒?玁狁非常紧急。从前我离开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归来时,雪花纷飞。道路漫长,又渴又饥。我心悲伤,无人知晓我的哀痛。

李氏说:送别戍守边疆的士兵。说文王做西伯的时候,西边有昆夷的祸患,诗中所谓“薄伐西戎”就是。北边有玁狁的灾难,诗中所谓“玁狁之故”就是。既然有戎狄的灾难,于是以纣王的命令命令其将帅,派遣屯戍的士兵,以扞卫中原。他们派遣时,就歌唱《采薇》的诗;他们归来时,就歌唱《出车》《枤杜》的诗。《出车》的诗,用来慰劳将帅;《枤杜》的诗,用来慰劳戍守的士兵。在《出车》中说慰劳归来,在《枤杜》中说催促归来,只是变换文辞罢了。昆夷说祸患,玁狁说灾难,也不必分别。这首诗序言说派遣将帅与戍守的士兵,但只说派遣戍守的士兵,孔氏说:将帅与君主同忧,而戍守的士兵身处卑贱,没有忧国之情,不免于君命而行。文王体恤之情深,对戍守的士兵殷勤,对将帅简略,所以这篇诗以派遣戍守的士兵为主。这种说法不对。将帅用来统率戍守的士兵,岂可轻视?文王岂有简略将帅的意思?这首诗序言说派遣戍守的士兵,那么派遣将帅可知,不必为此说。薇菜茎叶都像小豆,蔓生,其味也像小豆叶,可生食。作,生长。说刚开始派遣戍守的士兵时,薇菜已生长了。当采薇之时派遣他们,那么何时归来呢?他们能归来,则一年已到了年末。他们舍弃家室的原因,是因为玁狁的缘故;他们没有空闲安处的原因,也是因为玁狁的缘故。说我之所以派遣戍守的士兵,并非我的本心,只是因为昆夷的祸患、玁狁的灾难不可推辞罢了。将百姓的劳苦都归罪于玁狁,就没有愁叹之心了。柔,刚生而柔脆。郑氏于“薇亦作止”,则认为现在薇菜生长了,先辈可以行。孔氏说:“先辈

可以行」,言先对后之辞,则二章为中辈,三章为后辈矣。首章二月下旬遣,二章三月上旬遣,三章三月中旬遣。以中章为三月上旬遣,诗中无此文,而创为此説,不可信也。苏氏则以为遣戍役而戒其期,曰「薇可采而行」,而督之曰「薇亦作矣,可以行矣」。始言薇作,次言薇柔,终言薇刚,言时日已晚,不可复留也。葢以刚柔为士卒未行,亦不可从。王氏则谓戍役之久,且又采薇食之而已。王氏以为嵗暮之时,孔氏以为三月上旬,其异同如此,然不必指时以为説。薇亦作止,是始遣戍役之时,薇始生也。其后薇始长而柔,又其后薇始壮而刚,以见天时之变如此。亦犹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载涂。亦言天时之变尔。忧其归期之晚而忧心烈烈者,忧之状也。其所以忧心烈烈者,则载饥载渇也。孔氏曰:「汝所以忧心烈烈者,以道路之中则有饥而有渇,劳苦甚矣。」诸家皆从其説,是以饥渇为真饥渇。程氏则以为如饥渴,其説固善。然观下文言行道之迟迟,载饥载渇,则又似真饥渇矣,当从诸家之説。我戍未定,靡使归聘。言我屯戍于此,未得底定,无人可以归问家之安否。苏氏则谓聘于天子,此诗所言大抵言室家之情,亦如《东山》诗,不得以为聘天子也。阳者,十月为阳。郑氏以为坤用事,嫌于无阳,故以名此月为阳。王氏以为阳用事,此则非也。王事靡盬,言我之于王事无不坚固,故我不遑安处也。王氏曰:「啓则居之也,处则方之也。不遑居者,以言从戍役之事而不遑居也;不遑处者,以言居戍役之地而不遑处也。以居为从征役之事,以处为居戍役之地,亦妄生分别也。」忧心孔疚,我行不来者,忧心甚病,我去而未得归也。来与「今我来思」之来同尔。毛氏以为华盛貌,言尔。然而盛者何物也?乃常之华也。以喻路车之盛者何人之车也?乃君子之车也。王氏曰:「常之华上承下覆,甚相亲比,犹之路车将帅乗之以庇其下,师徒恃之以载其上,上载下庇,甚相亲比。」郑氏则谓棠棣华鄂相亲,其下尽力以事上,言当如棠棣然也。如棠棣之华鄂不韡韡,以喻兄弟之相亲比,则可以上承下覆为説。此诗但言路车之盛,不必上承下覆为説也。业业,壮也。一云马行不止貌。戎车既驾,而四牡又壮,吾敢安居?必欲一月之间而有三防。所谓一月三防者,非是果有三防,但言士卒之鋭皆有胜敌之心,欲其如此也。郑氏乃谓侵也,伐也,战也,此説泥矣。驾彼四牡,骙骙然而强徤,此乃君子所依,小人所腓。郑氏以为腓当作芘,好改字不可从也。苏氏乃谓腓辟也,小人所恃以辟难,以腓为辟难,不知有何所据。程氏则谓腓从动之义,人之腓在股下足上,身行则从动也。葢程氏解易“咸其腓”,亦以腓从动为义,且从其説,言此车乃君子所处,小人则从而动也。翼翼,闲也。象弭者,《尔雅》曰:“弓无縁者谓之弭。”孙炎曰:“不以系束骨饰两头者也。”以象骨为之,故谓之象弭。毛氏谓弓反末也,所以解紒也,鱼服,矢服也,以鱼皮为之。左▯“归夫人鱼轩服防”曰:“鱼,兽名。”则鱼皮又可以饰车,亦可以为矢服也。车马之备,器械之修,岂不日相警戒?但以玁狁甚急而不可缓也。其我昔往戍役之时,则杨柳依依然而生;今我来归,则雨雪已霏霏而下,则是嵗晚而归矣。行道迟迟然而久,又有饥渇之苦,我心所以伤悲,莫有知我哀者。岂真莫我知哉?此诗言遣戍役而谓莫知我哀,是深知之矣。“论语”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其可谓至徳也已矣。”以文王之徳较之于纣,其昬明不同,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纣徒得其一,其势又不同也。然文王尚以纣之命遣将帅与戍役,则是文王之心,其尊王之至如此,所谓有事君之小心,但于遣将帅见之矣。后世如齐威、晋文,非无功也,侵伐围战皆不本天子之命,其功虽可嘉,而其心可谓专矣。此文王之所以为不可及也。吕吉甫尝云:“其遣也,则豫述其还归之事;其

译“可以行”,这是先对后辈所说的话,那么第二章就是针对中等辈分的人,第三章就是针对后辈的人了。第一章是在二月下旬派遣,第二章是在三月上旬派遣,第三章是在三月中旬派遣。把中章解释为三月上旬派遣,诗中并没有这样的文字,却凭空创立这种说法,是不可信的。苏氏则认为这是派遣戍守的役卒并告诫他们期限,说“薇菜可以采了,就可以出发了”,并督促他们说“薇菜已经生长了,可以出发了”。起初说薇菜生长,接着说薇菜柔嫩,最后说薇菜坚硬,是说时间已经晚了,不能再停留了。大概是用刚柔来比喻士卒尚未出发,也不能顺从。王氏则认为这是说戍守役期长久,而且只是采薇菜来吃罢了。王氏认为是岁末之时,孔氏认为是三月上旬,他们的异同就是这样,但不必拘泥于具体时间来解释。薇菜开始生长,是刚开始派遣戍守役卒的时候,薇菜才开始生长。后来薇菜开始长得柔嫩,再后来薇菜开始长得坚硬,以此来显示天时的变化如此。这也就像“从前我离开的时候,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的时候,雨雪满路”一样,也是说天时的变化罢了。担忧归期太晚而忧心烈烈,这是担忧的情状。之所以忧心烈烈,是因为又饥又渴。孔氏说:“你之所以忧心烈烈,是因为在道路上又饥又渴,劳苦到了极点。”各家都跟随他的说法,因此认为饥渴是真的饥渴。程氏则认为像是饥渴,他的说法固然好。然而看下文说行路迟迟,又饥又渴,则又像是真的饥渴了,应当跟随各家的说法。我戍守的地方还没有安定,没有人可以回去问候家中的平安。苏氏则认为这是向天子聘问,这首诗所说的话大致都是关于家庭情感的,也像《东山》诗一样,不能认为是向天子聘问。阳,是指十月为阳。郑氏认为是坤卦当权,担心没有阳气,所以把这个月命名为阳。王氏认为是阳气当权,这是不对的。王事靡盬,是说我对王事无不坚固,所以我不暇安居。王氏说:“启就是居住,处就是方。不暇居,是说从事戍守役事而不暇居住;不暇处,是说居住在戍守的地方而不暇安处。把居当作从事征役之事,把处当作居住在戍守之地,这也是妄生分别。”忧心孔疚,我行不来,是说忧心非常痛苦,我离开而未能归来。来与“今我来思”的来相同。毛氏认为是华盛的样子,说尔。然而盛的是什么东西呢?是常棣的花。用来比喻路车的盛大,是什么人的车呢?是君子的车。王氏说:“常棣的花上承下覆,非常亲密,就像路车将帅乘坐它来庇护下面,士兵依靠它来承载上面,上载下庇,非常亲密。”郑氏则认为棠棣的花和萼亲密,下面尽力侍奉上面,说应当像棠棣那样。像棠棣的花萼不韡韡,用来比喻兄弟的亲密,就可以用上承下覆来解释。这首诗只是说路车的盛大,不必用上承下覆来解释。业业,是壮盛的样子。一说马不停止行走的样子。戎车已经驾好,而四匹公马又很壮盛,我敢安居吗?必定想要在一个月之内有三次防备。所谓一月三防,并不是真的有三防,只是说士卒的锐气都有战胜敌人的心意,希望他们这样罢了。郑氏却说是侵、伐、战,这种说法太拘泥了。驾着那四匹公马,骙骙然而强健,这是君子所依靠的,小人所遮蔽的。郑氏认为腓应当作芘,喜欢改字不可跟随。苏氏则认为腓是辟,小人所凭借来躲避灾难,把腓当作辟难,不知道有什么依据。程氏则认为腓是从动的意思,人的腓在股下足上,身体行走就随之而动。大概程氏解释《易经》“咸其腓”,也以腓从动为义,且跟随他的说法,说这车是君子所处的,小人就随之而动。翼翼,是闲暇的样子。象弭,《尔雅》说:“弓没有缘的叫弭。”孙炎说:“不用系束骨饰两头的。”用象骨做的,所以叫象弭。毛氏说弓反末,用来解结,鱼服,是箭袋,用鱼皮做的。左传“归夫人鱼轩服防”说:“鱼,兽名。”那么鱼皮又可以装饰车,也可以做箭袋。车马的完备,器械的修理,难道不是每天相互警戒吗?只是因为玁狁非常紧急而不能延缓。当我从前去戍守的时候,杨柳依依地生长;如今我回来,雨雪已经纷纷地下,这是岁晚而归了。行路迟迟很久,又有饥渴之苦,我的心所以伤悲,没有人知道我的哀伤。难道真的没有人知道我吗?这首诗说派遣戍守役卒而说没有人知道我的哀伤,是深知了。“论语”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的德行,可以说是至德了。”用文王的德行比较纣王,他们的昏明不同,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纣王只得到其一,他们的势力也不同。然而文王还以纣王的命令派遣将帅和戍守役卒,那么文王的心,尊王到了这样的地步,所谓有事君的小心,只是在派遣将帅中看到了。后世如齐威、晋文,不是没有功劳,侵伐围战都不以天子的命令为本,他们的功劳虽然可嘉,但他们的心可以说是专断。这是文王之所以不可及的原因。吕吉甫曾经说:“派遣的时候,就预先叙述他们回来的事情;

还归也,又不忘其行役之劳。”故《采薇》、《出车》、《杕杜》之诗,其遣劳帅役之事虽不同,而序其往反始终之情而悯之则一也。葢其始以序其劳苦之事以遣之,则是恤之也,厚矣。呉起之为将也,卒有病疽,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呉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而死于敌。呉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惟呉公所以待之也厚,其卒必将以死报之。今文王遣戍役,其遣之时,已知其劳苦,则士卒之心,当如之何?是必思所以报其上也。黄不讲。

译(士兵)回来归队,又不忘他们行军服役的辛劳。”所以《采薇》、《出车》、《杕都》这些诗篇,它们送别和慰劳将帅役卒的具体事情虽然不同,但叙述他们往返始终的情感并对此表示怜悯则是一致的。大概起初通过叙述他们劳苦的事情来送别他们,这就是体恤他们,恩德深厚了。吴起做将军时,有个士兵长了毒疮,吴起为他吸吮脓血,士兵的母亲听说后哭了。有人问:“你的儿子是士兵,将军亲自为他吸吮毒疮,你为什么哭呢?”母亲说:“不是这样,往年吴公吸吮我父亲的毒疮,我父亲作战时毫不退缩,最终战死在敌人手里。吴公现在又吸吮我儿子的毒疮,我不知道他将来会死在哪里,因此哭泣。正因为吴公对待他们恩德深厚,他的士兵一定会以死来报答他。现在文王送别戍守的役卒,在送别的时候,已经知道他们的劳苦,那么士卒的心意,会怎样呢?这必定会思考用来报答上级的方法。黄不讲。

出车,劳【力,报反】还【音旋】率【所类反】也。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乃旦反】维其棘矣。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音余】旐斯,胡不旆旆【音背】忧心悄悄【七小反】仆夫况瘁【音悴】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啓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喓喓【于遥反】草虫,趯趯【吐厯反】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勅中反】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春日迟迟,卉【许贵反】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李曰:采薇序言,文王命将帅遣戍役,将帅戍役合而为一诗。今劳还之诗,则出车与枤杜分而为二诗者,郑氏曰:遣将帅及戍役同歌同时,欲其同心也;反而劳之,异歌异日,殊尊卑也。礼记曰:赐君子小人不同日,此説尽之矣。此章葢言承文王命,急于趋事而出,不敢缓也。荀子曰:大子召诸侯,诸侯辇舆就马,礼也。遂举此诗云:「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荀子之意,则以出车为诸侯赴天子之召,然按此诗乃南仲出车,非是诸侯之赴召也。葢古人观诗不拘诗之文,故其言及此。毛氏曰:出车就马于牧地。王氏曰:出车于牧,就马故也。此葢本荀子之説,然未必得诗人之意。苏氏曰:其将北伐也,出车于郊,牧即郊也。诸家皆以出车就马于牧地,苏氏则以「于彼牧」者即是郊也,此説为简劲。按尔雅曰:郊外曰牧。此章言牧与下章言郊同义,但其字异尔。其所以出车于郊,自天子之所命我而出征也。惟天子命我而出征,于是命仆夫载而行之,其所以召仆夫遑遽如此,则以王家之事多难,不可不急也。观其命仆夫如此,则当时将帅其心可知矣。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此葢言旂章之盛也。▯蛇曰:旐,言设此旐矣,又建其旄于干之首。毛氏曰:旄,干旄也。鸟隼为旟,旆旆。毛氏曰:旒,垂貌。王氏曰:未有事故不旆也。苏氏曰:君子勇于从事,惟恐旟旐之不旆旆,与仆夫之甚瘁不如其志也。此皆非诗人之意也。此葢南仲出征之日,下令军中曰:「彼旟旐何不旆旆乎?」以见其车旗之盛也。如左▯昭十三年,晋人治军建而不旆,壬申复旆之,诸侯畏之,则旆者将战之象也。忧心悄悄,言南仲之心则忧而悄悄,临事而惧,其仆夫之人亦为之憔悴,况瘁甚瘁也。以仆夫犹且惟悴,则南仲之心可知矣。王命南仲,毛氏曰:殷王也。苏氏曰:纣得命文王而不得,命南仲,故王乃为文王不得为纣,此説甚善。此乃文王命南仲者,以有天子之命,城彼朔方,此正序所谓以天子之命命将帅是也。惟其天子之命如此,故称南仲之贤,赫然而显盛,从此征玁狁,于是而除之,襄除也。王氏曰:「襄之言胜也。」以襄为胜,无所经见。墙有茨之诗曰:「不可襄也。」则襄是除也。昔我往矣,黍稷方华,观此诗言此二句,又似南仲之出车,当黍稷方华之时而往,然此诗继于采薇之后,文王出师采薇之诗,则以春初而往,不应于黍稷方华而出师也,故为可疑。郑氏曰:「六月时也。」以此时始出垒。唐孔氏曰:「春末而行,当以夏初到朔方也。」既至朔方,将设经略,五月尚犹停息,六月乃始出垒,此説虽迃曲,今当且用之。今我来思,来思来归也,「思」语辞也。方其归也,雨雪载涂,言其出戍之久也。其所以出戍之久者,则以多难之故,无暇于啓居也,非是无怀归之心,所以畏戒命耳。古者邻国有急,以简书相告,则奔命而救之,左氏曰:「同恶相恤之谓也。」正此是也。喓喓草虫,此章皆言其室家之辞。喓喓草虫,与草虫之诗,其意一同,但当从草虫之説。观下文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皆是言妇人之情。郑氏曰:「喻近西戎之诗。」侯

译《出车》这首诗,是慰劳南仲凯旋归来之作。

我出动我的战车,在那牧地之上;从天子那里传来命令,召我前来。我召唤那些车夫,让他们驾车启程。王室的事务多灾多难,真是急迫不堪。我出动我的战车,在那郊野之上;树立起这龟蛇旗,竖立起那牦牛旗。那画着鸟隼的旗帜和龟蛇旗,为何不飘扬舒展?我心中忧愁不安,车夫们疲惫憔悴。

周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战车出动,声势浩大;旗帜鲜明,光彩夺目。天子命令我,去筑城朔方;显赫的南仲,将玁狁之患消除。

回想当初我出征时,黍稷正开着花;如今我归来时,大雪铺满道路。王室事务多灾多难,无暇安坐休息;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畏惧那紧急的军令。

草虫喓喓鸣叫,阜螽趯趯跳跃;未见丈夫归来,心中忧愁重重;既见丈夫归来,我的心才安定下来。显赫的南仲,征伐西戎。

春日漫长,草木茂盛;黄鸟叫声和谐,采白蒿的人众多。抓获俘虏,押解战利品,我们便返回家园。显赫的南仲,将玁狁平定。

李氏说:《采薇》的序言说,文王命令将帅派遣戍卒,将帅与戍卒合为一首诗。如今慰劳凯旋的诗,则《出车》与《杕杜》分为两首诗。郑氏说:派遣将帅及戍卒时,同歌同时,是为了让他们同心;凯旋时慰劳他们,异歌异日,是为了区分尊卑。《礼记》说:赏赐君子和小人不在同一天,这个说法说尽了其中的道理。这一章大概是说,承奉文王的命令,急于奔赴战事而出征,不敢迟缓。荀子说:天子召见诸侯,诸侯驾车就马,这是礼制。于是引用这首诗说:“我出动我的战车,在那牧地之上,从天子那里传来命令,召我前来。”荀子的意思,是把《出车》理解为诸侯赴天子之召,然而按照这首诗,乃是南仲出车,并非诸侯赴召。大概是古人读诗不拘泥于诗文本身,所以荀子这样说。毛氏说:在牧地出车就马。王氏说:在牧地出车,是因为要就马。这大概是本于荀子的说法,然而未必符合诗人的本意。苏氏说:将要北伐时,在郊野出车,牧就是郊。各家都认为出车就马于牧地,苏氏则认为“于彼牧”就是郊野,这个说法简洁有力。查《尔雅》说:郊外叫牧。这一章说的牧与下一章说的郊意义相同,只是用字不同罢了。之所以在郊野出车,是因为从天子那里受命出征。正因为天子命令我出征,于是命令车夫驾车前行,之所以召唤车夫如此匆忙,是因为王室事务多难,不可不急。看他对车夫的命令如此,那么当时将帅的心情就可以知道了。我出动我的战车,在那郊野之上;树立这龟蛇旗,竖立那牦牛旗。这大概是说旗帜的盛况。〇蛇氏说:旐,说树立这龟蛇旗,又在旗杆顶端竖起牦牛。毛氏说:旄,是旗杆上的牦牛饰。鸟隼图案为旟,旆旆。毛氏说:旒,是垂下的样子。王氏说:没有战事所以不飘扬。苏氏说:君子勇于从事,只怕旟旐不飘扬,与车夫的极度疲惫不符合他的志向。这些都不是诗人的本意。这大概是南仲出征之日,下令军中道:“那旟旐为何不飘扬呢?”以显示车旗的盛况。如《左传》昭公十三年,晋人治军,建旗而不垂旒,壬申日又垂下旒,诸侯畏惧,那么旆是将战之象。忧心悄悄,是说南仲心中忧虑不安,临事而惧,他的车夫也因此憔悴,况瘁即极度憔悴。连车夫尚且憔悴,那么南仲的心情就可以知道了。王命南仲,毛氏说:是殷王。苏氏说:纣王能命令文王而不能命令南仲,所以王是文王而非纣王,这个说法很好。这是文王命令南仲,因为有天子之命,去筑城朔方,这正是序言所说的以天子之命命令将帅。正因为天子之命如此,所以称颂南仲贤能,显赫盛大,从此征讨玁狁,于是将其消除,襄即消除。王氏说:“襄的意思是战胜。”以襄为胜,没有经典依据。《墙有茨》诗说:“不可消除。”那么襄就是消除的意思。昔我往矣,黍稷方华,看这首诗说这两句,又似乎南仲出车,是在黍稷开花之时前往,然而这首诗继于《采薇》之后,文王出师《采薇》之诗,则是春初前往,不应在黍稷开花时出师,所以值得怀疑。郑氏说:“是六月的时候。”此时才开始出营。唐孔氏说:“春末出发,应当夏初到达朔方。”既到朔方,将设经略,五月尚且停息,六月才开始出营,这个说法虽然迂曲,现在暂且采用它。今我来思,来思即来归,“思”是语助词。当他归来时,大雪铺满道路,是说其出戍时间之长。之所以出戍时间之长,是因为多难的缘故,无暇安坐休息,并非没有怀归之心,只是畏惧军令罢了。古时邻国有急难,用简书相告,则奔命救援,《左氏传》说:“同恶相恤之谓也。”正是这个意思。喓喓草虫,这一章都是说其室家之辞。喓喓草虫,与前文《草虫》之诗,意思相同,应当遵从《草虫》的解释。看下文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都是说妇人的情感。郑氏说:“比喻靠近西戎的诗。”

闻南仲既征玁狁,将伐西戎之命,则跳跃而郷望之,如阜螽之闻草虫鸣焉。程氏曰:「草虫阜螽,其类相应,民心之望王师犹是也。」此皆过论,此葢言妇人之情,妇人谓草虫鸣则阜螽跃,已之于君子犹是也,故未见君子则其心忧惧,既见君子则其心降下也。赫赫南仲,薄伐西戎,言其成功之如是也。春日迟迟,此又言其春归时,春色之暄和如此,则其乐可知也。言当春色之舒缓,草木之茂盛,黄鸟之和鸣,其在野之中,则采蘩之人祁祁而众多,而汝乃于此时执讯获丑而归,则其乐为何如哉?讯,问也。囚之可问也,丑众也,赫赫南仲,玁狁于夷,夷平也,又美南仲之成功如此。夫诗之序可疑者非一,如此篇言王命南仲如从毛氏之説,以王为殷王,则与序不相合,其説为可疑。若从苏氏之説,以王为文王,然亦窒碍而不通。夫文王未尝生时称王,其所以称王者,后世追称尔,不应文王之时作此诗也。然采薇之序曰:“文王之时,命将帅,遣戍役,以守卫中国。”则是文王之时作此诗,岂文王之生时称王乎?此诗序为可疑者也。大抵去古既逺,无所考据,如此诗既言旐,又言旟,又言旂者,唐孔氏曰:“杂互陈之,则军之诸帅有建之者矣。”然《周礼》王载大常,诸侯载旂,军吏载旗,郊野载旐,百官载旟,则是旂者诸侯之所建,不应南仲非诸侯而建此。然此犹可説也。文王之时,《周礼》未作,旂未必诸侯之所建,旐未必郊野之所建,皆不可得而知也。至于王氏不知王与天子之説,乃以为军旅之事,仰得天,俯得人,然后动,此其所以或称王或称天子也,则其言不通。至班固作《汉书·匈奴传》,又引此诗“出车”、“傍傍旂旐,央央”为宣王命将帅征伐北狄。葢诗之作去圣逾逺,不可深信也。

译听说南仲征伐玁狁,即将执行讨伐西戎的命令,便跳跃着向远方眺望,就像阜螽听到草虫鸣叫那样。程氏说:“草虫和阜螽,同类相互感应,百姓盼望王师的心情也是如此。”这些都是过分的议论,这其实是说妇人的情怀,妇人认为草虫鸣叫则阜螽跳跃,自己对于君子的心情也是如此,所以没见到君子时心里忧愁恐惧,见到君子后心里便安定下来。显赫的南仲,进击西戎,说的是他成功的情形就是这样。春日缓缓,这又说的是春天归来时,春色温暖柔和如此,那么其中的快乐可想而知。说的是正当春色舒缓、草木茂盛、黄鸟和谐鸣叫之时,在野外,采白蒿的人众多且从容,而你却在这个时候擒获俘虏、抓获敌众归来,那么其中的快乐又是何等样呢?讯,是审问。俘虏是可以审问的,丑,是众多。显赫的南仲,平定了玁狁,夷,是平定,又赞美南仲的成功如此。《诗经》的序言中可疑之处不止一处,像这一篇说王命令南仲,如果按照毛氏的说法,把王当作殷王,那就与序言不相符合,这种说法值得怀疑。如果按照苏氏的说法,把王当作文王,但也存在阻碍而不通顺之处。文王在世时未曾称王,之所以称王,是后世追尊的称号,不应该在文王时代作这首诗。然而《采薇》的序言说:“文王时代,任命将帅,派遣戍守的役卒,来守卫中原。”那就是说这首诗作于文王时代,难道文王在世时称王吗?这首诗的序言是值得怀疑的。大抵距离古代已经久远,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像这首诗既提到旐,又提到旟,又提到旂,唐代孔颖达说:“杂乱地陈列它们,那么军中各位将帅都有树立这些旗帜的了。”然而《周礼》规定,王乘坐的车载大常,诸侯的车载旂,军吏的车载旗,郊野的车载旐,百官的车载旟,那么旂是诸侯所树立的,不应该南仲不是诸侯却树立这种旗帜。但这还可以解释。文王时代,《周礼》尚未制定,旂未必是诸侯所树立,旐未必是郊野所树立,这些都是无法得知的。至于王氏不知道王与天子的说法,竟然认为军事行动,上得天时,下得人和,然后才行动,这就是他有时称王有时称天子的原因,那么他的说法就不通顺了。等到班固作《汉书·匈奴传》,又引用这首诗中的“出车”、“傍傍旂旐,央洋”作为宣王命令将帅征伐北狄的依据。大概诗歌的创作距离圣人时代越来越远,不可深信。

黄曰:「曰,自天子所,曰天子命我以见纣。虽不道,而文王事纣之心,未尝敢变。征伐自天子出,我不敢专。所谓有事君之小心者,于此可见。岂若齐、晋之名为尊周,而实欲专权也哉!」

  杕杜劳还役也

有杕之杜,有睆【华板反】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陟彼北山,言采其杞【音起】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檀车幝幝【尺善反】四牡痯痯【古缓反】征夫不逺,匪载匪来,忧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为恤。卜筮偕止,防言近止,征夫迩止。

李曰:「杕杜,特生之杜也。睆者,实貌。毛氏曰:『杕杜,犹得其时蕃滋。役夫劳苦,不得尽其天性,是也。』葢言特生之杜,犹且睆然结实,而得其所。征夫行役,乃不得安其室家,曽杕杜之不若也。苏氏曰:『君子行役,则妇人独任其家事,如特生之杜,而负有睆之实,言弱而不能胜也。』此説不如毛氏。继嗣我日,言其行役以日继日,无有休息之期也。阳十月也。此葢言特生之杜得所,如此征夫所以不如杕杜,则以从于王事也。无不坚固,日夜不息,至十月阳止,可以归矣,而犹未至,故其室家伤悲,则曰:『征夫今已遑暇矣,胡为而不归哉?』有杕之杜,至征夫归止,亦是上章意。陟彼北山,言采其杞。此又言时物之变也。惟其时物之变,征夫可以归矣,何为而不归哉?郑氏曰:『杞非常菜也,而升北山采之,托有事以望君子。』其文与上不相贯,此説亦未尽诗人之意。王氏曰:『陟山之髙而以采杞故也。采杞则以杞为可食故也。』此説迂曲甚矣。苏氏曰:『山之草木非一也,而独采其杞,则山尝有余矣。今王事靡盬,非独以病行者也,又以忧其父母,曽山木之不如也。』此説与王氏亦不甚相逺。窃意以为此二句正犹《草虫》之诗,言『陟彼北山,言采其薇』『言采其蕨』,皆以见时物之变,感其君子久出,思得以见之,非有他义也。父母者,孔氏曰:『谓其夫也。』其夫谓其父母者,己尊之又亲之,此葢曲説。此但君子久于行役,以王事无不坚固,故其父母亦忧怀之,安得以父母指为夫邪?檀车,以檀为车也。《大明》之诗曰:『檀车煌煌』,正与此类。幝幝,敝貌;痯痯,罢貌。此言君子久于行役,以檀为车而至于敝,以四牡而至于罢,而征夫又近而不逺,胡为而不归哉?此皆望其归之之辞也。君子不装载,不为来归,使我心孔病矣。昔与我期,今又不至,使我多为忧也。至于卜之筮之,又防其卜筮之言,皆曰近也。则征夫将迩矣,皆是望其归之辞也。观此诗言「王事靡盬,忧我父母」,何以异《鸨羽》之诗言「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父母何怙?期逝不至」,亦何以异于《采緑》之诗言「五日为期,六日不詹」?然《鸨羽》《采緑》之诗乃以为刺,而此诗乃以为美者,何也?葢《鸨羽》《采緑》之诗,下之人自诉其劳苦,而上之人不知之,此其所以可刺;下之人劳苦,而上之人知之,此其所以可美。至于「忧心孔疚,我行不来」,亦何异于「道之云逺,我行不来」?「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亦何异于《小明》之诗曰「昔我往矣,日月方除」?皆其文不同,而意则同。学者之于诗,当求其意,不可泥于句,此学诗之法也。

黄曰:「鸨羽小明与此诗同意。然彼以下之人自诉其劳苦,而上不知之,此其所以可刺。此以下之人初不自言其劳苦,而上自知之,所以为可美也。」

鱼丽【力驰反】美万物盛多,能备礼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故美万物盛多,可以告于神明矣。

鱼丽于罶【音柳】鲿【音常】鲨【音沙】君子有酒,防且多。鱼丽于罶,鲂鳢。君子有酒,多且防。鱼丽于罶,鰋鲤。君子有酒,防且有。物其多矣,维其嘉矣。物其防矣,维其偕矣。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李曰:「鱼丽之诗,美万物之繁多也。以鱼丽观之,

译黄氏说:“《诗经》说,‘自天子所’,是说天子命令我去见纣王。虽然纣王无道,但文王侍奉纣王的忠心,未曾敢改变。征伐之事应由天子发出,我不敢擅自专断。所谓侍奉君主的谨慎小心,在这里可以看出来。哪里像齐、晋那样,名义上尊崇周王室,实际上却想独揽大权呢!”

《杕杜》是慰劳服役者的诗。

有一棵孤生的杜梨树,它的果实圆润饱满。王室的差事没有休止,日复一日地延续下去,到了十月阳气渐衰之时,女子心中悲伤,征夫何时才能闲暇?有一棵孤生的杜梨树,它的枝叶茂盛。王室的差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草木茂盛,女子心中悲痛,征夫何时才能归来?登上那北山,去采摘枸杞。王室的差事没有休止,担忧我的父母。檀木做的车子破旧不堪,四匹公马疲惫不堪。征夫并不遥远,却不装载行李归来,使我忧心极度痛苦。约定的时间已过却不到,让我多生忧虑。占卜和筮问都显示,卦辞说日子近了,征夫快要回来了。

李氏说:“杕杜,是特立生长的杜梨树。睆,是果实饱满的样子。毛氏说:‘杕杜,是说它恰逢时节而繁茂生长。服役的人劳苦,不能尽展其天性,就是这个意思。’大概意思是说,特立生长的杜梨树,尚且能饱满地结出果实,得到其所;征夫出行服役,却不能安顿其家庭,竟然不如杕杜。苏氏说:‘君子出行服役,妇人独自承担家务,就像特立生长的杜梨树,却负有饱满的果实,是说柔弱而不能胜任。’这种说法不如毛氏。继嗣我日,是说服役以日继日,没有休息的时候。阳,指十月。这大概是说特立生长的杜梨树得到了其所,如此征夫之所以不如杕杜,是因为从事王事。王事无不坚固,日夜不息,到了十月阳气衰止,可以归来了,却还没有到,所以他的家人悲伤,就说:‘征夫现在应该闲暇了,为什么还不回来呢?’‘有杕之杜’到‘征夫归止’,也是上一章的意思。‘陟彼北山,言采其杞’,这又是说时节事物的变化。正因为时节事物的变化,征夫可以归来了,为什么还不回来呢?郑氏说:‘杞不是普通的菜,却登上北山去采摘,借有事来盼望君子。’其文意与上文不连贯,这种说法也没有完全领会诗人的心意。王氏说:‘登上高山去采摘杞,是因为杞可以食用。’这种说法迂腐曲折得很。苏氏说:‘山上的草木不止一种,却只采摘杞,那么山上曾经有余粮了。现在王事没有休止,不仅使行者受苦,又让他担忧父母,竟然不如山上的草木。’这种说法与王氏也不相上下。我私下认为这两句正像《草虫》的诗,说‘陟彼北山,言采其薇’‘言采其蕨’,都是借以显示时节事物的变化,感伤君子久出,希望能见到他,没有其他含义。父母,孔氏说:‘是指他的丈夫。’把丈夫称为父母,是自己尊重又亲近他,这大概是牵强附会的说法。这只是君子久在服役,因为王事没有休止,所以他的父母也担忧挂念,怎么能把父母指为丈夫呢?檀车,是用檀木做的车。《大明》的诗说:‘檀车煌煌’,正与此同类。幝幝,是破旧的样子;痯痯,是疲惫的样子。这是说君子久在服役,用檀木做的车以至于破旧,用四匹公马以至于疲惫,而征夫又近而不远,为什么还不回来呢?这都是盼望他归来的言辞。君子不装载行李,不归来,使我心极度痛苦。过去与我约定,现在却不到,使我多生忧虑。至于占卜和筮问,又防备占卜筮问的言辞,都说近了。那么征夫将要回来了,这都是盼望他归来的言辞。看这首诗说‘王事靡盬,忧我父母’,与《鸨羽》的诗说‘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父母靠谁?期逝不至’,又有什么不同?与《采绿》的诗说‘五日为期,六日不詹’,又有什么不同?然而《鸨羽》《采绿》的诗被认为是讽刺,而这首诗被认为是赞美,为什么呢?大概《鸨羽》《采绿》的诗,是下层人自诉其劳苦,而上层人不知道,所以可以讽刺;下层人劳苦,而上层人知道,所以可以赞美。至于‘忧心孔疚,我行不来’,与‘道之云远,我行不来’,又有什么不同?‘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与《小明》的诗说‘昔我往矣,日月方除’,又有什么不同?都是文字不同,而意思相同。学者对于诗,应当寻求其意,不可拘泥于句子,这是学诗的方法。

黄氏说:“《鸨羽》《小明》与这首诗意思相同。然而那两首是下层人自诉其劳苦,而上层不知道,所以可以讽刺。这首是下层人起初不自言其劳苦,而上层自己知道,所以可以赞美。”

《鱼丽》赞美万物丰盛众多,能够备办礼仪。文王、武王用《天保》以上的诗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治理外务。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所以赞美万物丰盛众多,可以告慰神明。

鱼聚集在鱼篓里,有鲿鱼和鲨鱼。君子有酒,既好又多。鱼聚集在鱼篓里,有鲂鱼和鳢鱼。君子有酒,又多又好。鱼聚集在鱼篓里,有鳙鱼和鲤鱼。君子有酒,既好又有。物品如此繁多,真是美好。物品如此美好,真是齐全。物品如此齐全,真是适时。

李氏说:“《鱼丽》这首诗,赞美万物的繁多。从鱼聚集来看,”

则万物可知矣。惟其万物之盛多,故可备礼也。」序诗者又推其万物盛多之由,葢由文武以天保以上之三诗,以治中国;采薇以下之三诗,以治夷狄。其初则忧勤以致内外之治,内外既治,皆无事矣,故终于逸乐。故万物滋多,则可以歌诗而告于神明也。「采薇之诗,以为文王既有异同,而常棣之诗则曰:『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闵管蔡之失道,正在成王之世,而此序乃以为文王之诗,以见诗序非出于一人之所作,葢无疑也。罶,曲梁也。《尔雅》曰:「嫠妇之笱,谓之罶。」孙炎曰:「罶,曲梁,其功易,故谓之寡妇所作也。」丽,厯也。鲿,《説文》曰:「黄杨鲨,一名吹鲨。」陆元恪曰:「鱼狭而小,常张口吹沙。」鲂,今之青边也。鳢,今之▯鳢也。鰋,额白鱼也。鲤,今之赪尾也。以寡妇之笱,而获鲿、鲨、鲂、鳢、鰋、鲤如此之多,足以见物之盛多也。陆农师曰:「鲿鱼黄,鲂鱼青,鳢鱼▯,鰋鱼白,鲤鱼赤。」又鲿、鲨小鱼,鲂、鳢中鱼,鰋、鲤大鱼。又谓鲿、鲨长鱼,鲂、鳢之鱼则一方一圆,鰋、鲤之鱼则一俯一仰。又鲿、鲨、鲂其性浮,鳢、鰋、鲤其性沈。陆农师之意,以谓五色之备,而小大长短浮沉之不同,葢以见其盛多也。然陆元恪乃谓鲿鱼之有力而解飞,不知有何所据?而云「君子有酒,防且多」,于是君子为酒醴以荐之,其物如此之多也。郑氏以「君子有酒,防为絶句,而下章皆如此。君子有酒,防且多,言酒美,而此鱼又多;君子有酒,多且防,言酒多,而此鱼又美;君子有酒,防且有,言酒美,而此鱼又有。然按下文言:「物其多矣,维其嘉矣;物其防矣,维其偕矣;物其有矣,维其时矣。」皆是言万物之多,不必言酒与鱼也。此葢言君子为酒醴以宴乐之,而其物防且多多且防,防且有也。物其多矣,维其嘉矣,以其物之多而又嘉矣;物其防矣,维其偕矣,以其物之防而又齐矣;物其有矣,维其时矣。以其物之有,而又得其时矣。皆是言万物之盛多也哉。

译那么万物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正因为万物丰盛繁多,所以可以用来完备礼仪。」《诗序》的作者又推究万物丰盛繁多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周文王、周武王用《天保》以上的三首诗来治理中原地区;用《采薇》以下的三首诗来治理夷狄地区。起初他们忧虑勤勉,以达到内外治理有序;内外既已治理好,都太平无事了,所以最终归于安逸享乐。因此万物滋生繁多,就可以歌唱诗歌来告慰神明了。「《采薇》这首诗,认为文王已经有了不同的遭遇,而《常棣》这首诗却说:『哀悯管叔、蔡叔失道』,所以作了《常棣》。」哀悯管叔、蔡叔失道,正是在周成王时代,而这篇《诗序》却认为是文王的诗,由此可以看出《诗序》不是出自一人之手,大概是没有疑问的。罶,是弯曲的竹梁。《尔雅》说:『寡妇用的鱼篓,叫做罶。』孙炎说:『罶,是弯曲的竹梁,它的制作容易,所以说是寡妇制作的。』丽,是历的意思。鲿,《说文》说:『黄杨鲨,别名吹鲨。』陆德明说:『这种鱼身体狭长而小,经常张口吹沙。』鲂,就是现在的青边鱼。鳢,就是现在的黑鳢。鰋,是额头白色的鱼。鲤,就是现在的红尾鱼。用寡妇的鱼篓,却捕获了鲿、鲨、鲂、鳢、鰍、鲤这么多鱼,足以看出万物的丰盛繁多。陆农师说:『鲿鱼黄色,鲂鱼青色,鳢鱼黑色,鰋鱼白色,鲤鱼红色。』又说鲿、鲨是小鱼,鲂、鳢是中鱼,鰋、鲤是大鱼。又说鲿、鲨是长鱼,鲂、鳢的鱼则一个方一个圆,鰋、鲤的鱼则一个俯一个仰。又说鲿、鲨、鲂的习性是浮在水面,鳢、鰋、鲤的习性是沉在水底。陆农师的意思是,认为五色具备,而大小、长短、浮沉各不相同,大概是为了显示万物的丰盛繁多。然而陆德明却说鲿鱼有力气且能飞,不知道有什么依据?而说「君子有酒,防且多」,于是君子酿造酒醴来进献,那些物品如此繁多。郑玄认为「君子有酒,防」是绝句,下面的章节都这样。君子有酒,防且多,是说酒好,而这些鱼又多;君子有酒,多且防,是说酒多,而这些鱼又好;君子有酒,防且有,是说酒好,而这些鱼又有。然而看下面的文字说:「物其多矣,维其嘉矣;物之防矣,维其偕矣;物之有矣,维其时矣。」都是在说万物之多,不必特指酒与鱼。这大概是在说君子酿造酒醴来宴饮享乐,而那些物品防且多、多且防、防且有。物其多矣,维其嘉矣,是说那些物品多而又美好;物其防矣,维其偕矣,是说那些物品防而又齐整;物其有矣,维其时矣,是说那些物品有,而又得其时。都是在说万物的丰盛繁多啊。

论曰:中庸曰:「惟圣人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葢先王之治天下,至于使人民繁庶,户口滋殖,不足为治功之盛;若鸟兽草木皆得其性,然后可以见治功之最盛也。所以致此者,亦有由焉。语曰:「焚林而兽,明年无兽;竭泽而渔,明年无鱼。」鱼之竭泽,可以为一时之富,不可以为常。惟其取之有时,用之有节,则可以为不伤。孟子曰:「数罟不入汚池,鱼鼈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则知取之多者则其所得者少,取之少者则其用为无穷。此治乱之所以异也。黄曰:「尽己之性,而后能尽人之性;尽人之性,而后能尽物之性。」文武之治,始之于身,推之于人,而及之于物;自其内外之已治,而至于万物之盛多。此孟子所谓「鱼鼈不可胜食也」。圣人之治,至于鸟兽昆虫无不咸遂,而后为极至;一物不得其所,则于圣人之治有阙然者。然则必曰「鱼之多者」,以微者言之也。诗人之言,万物不得其性,必曰「鱼在在藻」,言丰年之兆;必曰「众维鱼矣」,亦是此意。至末一章,言「物其多矣,维其嘉矣;物其防矣,维其偕矣;物其有矣,维其时矣。」此则合万物而言,不必专指酒与鱼也。文武之治功至此而成矣,故曰「可以告于神明矣」。此文武之《小雅》所以至此而尽欤。

南陔【古哀反】孝子相戒以养也。

  白华孝子之絜白也

  华黍时和歳丰宜黍稷也

  有其义而亡其辞

李曰:“六篇皆以秦火之后而亡其辞。其辞既亡,则其义不可得而知。毛氏今于《南陔》则曰‘孝子相戒以养’,于《白华》则曰‘孝子之絜白’,于《华黍》则曰‘时和嵗丰宜黍稷’,于《由庚》则曰‘万物得由其道’,于《崇丘》则曰‘万物得极其髙大’,于《由仪》则曰‘万物之生各得其宜’,皆是意度之耳。”郑渔仲曰:“《诗》多以首二字,或篇中次取二字,或一字以为题,如《螽斯》《樛木》之类皆是,即物而命,或赋或喻,故一篇之义全属题中,如《竹竿》《君子阳阳》《大东》《四月》之类,一篇之义不全属题中,《丰》《还》之类,一篇之义全不在是,但説篇中一两字尔。”此六章有题无诗,作序者但考两字,便率意作一篇之序,此説是也。夫言《诗》,正如言《书》,其亡《书》序虽存,亦不可以强通。《诗》既亡其辞,又无其文,安可以强通乎?毛氏以意度之,其后束晳又以毛氏之意作《补亡》,是益其惑也。黄曰:“此三篇《诗》已经秦火煨烬而亡其辞,辞虽亡而义不可亡,则三篇亦可想而见也。《南陔》‘孝子相戒以养’,则见其风俗之美,而孝子皆相率以养其父母也。《白华》‘孝子之絜白’,则见君子之爱其亲,而思全其身,惟恐有所玷汚也。《华黍》‘时和歳丰宜黍稷’,则见王者之治至于位天地育万物,而中和之极致也。即其义可以悟其意,即其意可以知其辞。然束晳之补亡《诗》,则过矣。”

南有嘉鱼之什诂训▯第十七《小雅》

南有嘉鱼,乐与贤也。太平之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也。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张教反】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乐。南有嘉鱼,烝然汕汕【所谏反】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衎【苦旦反】南有樛【居虬反】木,甘瓠【音防】累【力追反】之。君子有酒,嘉賔式燕绥之。翩翩者鵻【音佳】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賔式燕又思。李曰:唐孔氏以太平君子当成王之时,君子之人已在位有职禄,皆有至诚笃实之心,乐与在野有贤徳者共之于朝而有之,愿俱得禄位,共相燕乐。然以诗之文势观之,其曰“太平之君子”,葢指成王无疑也。孔氏以君子为贤者,不以为成王,非也。此诗言太平之君子至诚得贤者与之共天位,食天禄,则其尊贤乐善之心无有穷已,故作是诗也。南有嘉鱼,郑氏曰:南方有善鱼。郑氏意以为善鱼是鱼之美者。王氏亦曰:嘉鱼以言民之贤者,有养人之嘉祉,亦是以嘉鱼为鱼之善者。按左太冲《蜀都赋》:“

译论曰:《中庸》说:“只有圣人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大概先王治理天下,达到使人口繁盛、户口滋生的程度,不足以算是治理功业的盛大;如果鸟兽草木都能得到它们的本性,然后才可以看见治理功业的最盛大。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也有它的缘由。古语说:“焚烧森林来捕猎野兽,第二年就没有野兽;排干池水来捕鱼,第二年就没有鱼。”排干池水捕鱼,可以成为一时的富有,不可以成为长久的常法。只有获取它有时节,使用它有节制,才可以不造成伤害。孟子说:“细密的渔网不进入池塘,鱼鳖就吃不完;斧头按照时节进入山林,木材就用不尽。”就知道获取多的,所得到的反而少;获取少的,其用途却是无穷无尽的。这就是治理与混乱之所以不同的原因。黄氏说:“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然后才能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然后才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周文王、周武王的治理,从自身开始,推广到众人,进而达到万物;从自身内外已经治理好,进而达到万物的繁盛众多。这就是孟子所说的“鱼鳖吃不完”。圣人的治理,达到鸟兽昆虫没有不顺利生长的,然后才是极致;有一样东西不得其所,那么在圣人的治理上就有缺失。然而必定说“鱼多”,是用细微的事物来说明的。诗人的言语,万物不得其本性,必定说“鱼在藻中”,说的是丰年的征兆;必定说“众维鱼矣”,也是这个意思。至于最后一章,说“物产很多,都是美好的;物产有防备,都是齐备的;物产有储备,都是合时的。”这是合万物而言,不必专门指酒和鱼。文王、武王的治理功业到此就成就了,所以说“可以告慰神明了”。这就是文王、武王的《小雅》之所以到此就完结的缘故吧。

《南陔》(古哀反):孝子互相劝勉以赡养父母。

《白华》:孝子纯洁清白。

《华黍》:时运和顺,年成丰收,适宜种植黍稷。

有它们的意义而失去了它们的辞章。

李氏说:“这六篇都是因为秦朝焚书之后而失去了辞章。辞章既然失去,那么它们的意义就无法得知。毛氏现在对于《南陔》就说‘孝子互相劝勉以赡养父母’,对于《白华》就说‘孝子纯洁清白’,对于《华黍》就说‘时运和顺,年成丰收,适宜种植黍稗’,对于《由庚》就说‘万物得以遵循它们的道路’,对于《崇丘》就说‘万物得以达到它们的高大’,对于《由仪》就说‘万物生长各自得到它们的适宜’,这些都是凭意思推测罢了。”郑渔仲说:“《诗经》大多取首二字,或者篇中次取二字,或者一字作为题目,像《螽斯》《樛木》之类都是这样,就事物来命名,或是赋或是喻,所以一篇的意义完全属于题目之中,像《竹竿》《君子阳阳》《大东》《六月》之类,一篇的意义不完全属于题目之中,《丰》《还》之类,一篇的意义完全不在这里,只是说篇中的一两个字罢了。”这六章有题目没有诗,作序的人只考证两个字,就随意作一篇的序,这种说法是对的。谈论《诗经》,正如谈论《尚书》,那些失传的《尚书》序文虽然存在,也不可以强行贯通。《诗经》既然失去了辞章,又没有文字,怎么可以强行贯通呢?毛氏凭意思推测,后来束晳又根据毛氏的意思作《补亡》,是更加增加了迷惑。黄氏说:“这三篇《诗》已经经过秦火焚烧而失去了辞章,辞章虽然失去但意义不可失去,那么三篇也可以想象而见到。《南陔》‘孝子互相劝勉以赡养父母’,就看见风俗的美好,而孝子都相率赡养他们的父母。《白华》‘孝子纯洁清白’,就看见君子爱护他的亲人,而思虑保全自身,只恐怕有所玷污。《华黍》‘时运和顺,年成丰收,适宜黍稷’,就看见王者的治理达到位天地育万物,而中和的极致。从它的意义可以领悟它的意思,从它的意思可以知道它的辞章。然而束晳补亡《诗》,就过分了。”

《南有嘉鱼》之什诂训〇第十七《小雅》

《南有嘉鱼》:乐于与贤者共处。太平时的君子,以至诚乐于与贤者共同拥有。

南有嘉鱼,众多地罩罩(张教反)君子有酒,嘉客式燕以乐。南有嘉鱼,众多地汕汕(所谏反)君子有酒,嘉客式燕以衎(苦旦反)南有樛(居虬反)木,甘瓠(音防)累(力追反)之。君子有酒,嘉客式燕绥之。翩翩者鵻(音佳)众多地来思。君子有酒,嘉客式燕又思。李氏说:唐孔氏认为太平君子应当是成王之时,君子之人已在位有职禄,都有至诚笃实之心,乐于与在野有贤德者共同在朝廷拥有,希望都得到禄位,共同宴乐。然而从诗的文势看,它说“太平之君子”,大概指成王无疑。孔氏以君子为贤者,不认为是成王,是不对的。这首诗说太平之君子至诚得到贤者与他共同拥有天位,食用天禄,那么他尊贤乐善之心没有穷尽,所以作这首诗。南有嘉鱼,郑氏说:南方有善鱼。郑氏意思认为善鱼是鱼中美好的。王氏也说:嘉鱼用来指民中的贤者,有养育人的美好福祉,也是以嘉鱼为鱼中善的。按左太冲《蜀都赋》:

嘉鱼出于丙穴。”先儒曰:丙穴在汉中沔阳县,嘉乃是鱼名也。故陆农师曰:嘉鱼,鲤质鳟鲫,肌肉甚美。食乳泉出于丙穴,则知嘉鱼者乃是鱼之一种也。烝,久也。罩者,《尔雅》云:“篧谓之罩。”李廵云:“篧编细竹以为罩捕鱼也。”罩罩非一罩也。此诗以鱼喻贤者,鱼之为物,游于水中,可谓难致者也,而人乃能久而以罩得之,此其所以得鱼也。贤者处于山林岩阿之下,亦可谓难致之矣,而太平之君子乃能至诚而乐与之而置之于朝,以见君得贤也。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乐。言君子有酒以与贤者宴乐,则其与贤可知矣。汕汕,説文曰:鱼游水貌。然罩既是取鱼,则汕亦是取鱼也。故毛氏云:撩也。撩或作樔。郑氏曰:撩者今之撩罟也。《尔雅》云:罺谓之汕。陆农师云:太平之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而所以求者,上笼之如罩,下撩之如汕,至诚之道也。《淮南子》曰:罩者抑之,罾者举之,为之虽异,得鱼一也。观此,则知诗人先言罩,后言汕者,以见其求贤无方也。衎,亦乐也。南有樛木,甘瓠累之。言南方有樛然下垂之木,甘瓠之草得以累蔓之。风之所言,后妃逮下,则言后妃无嫉妒之心,以喻樛木。此言人君能以礼待人,臣亦如樛木下垂而甘瓠累之,则贤者亦将翕然而赴人君之求矣。君子有酒,嘉賔式燕绥之。绥,安也。鵻,一宿之鸟。言翩翩然者,乃鵻鸟也。鸟久而求集于此。郑氏喻贤者有专一之意于我,我将久如而来迟之也。此説固非矣。而苏氏又以君臣父子为説,亦为不通。葢此诗先以鱼取喻,以见其求贤之切;次言樛木,以见其礼下之笃;末又言鵻,以见其贤者之羣然如鵻之来集也。思,语辞也。既燕而又思之,以见其至诚有加而无已也。

译“嘉鱼出自丙穴。”先前的儒者说:丙穴在汉中沔阳县,嘉是鱼的名称。所以陆农师说:嘉鱼,具有鲤鱼的体质、鳟鱼和鲫鱼的特征,肌肉非常鲜美。它食用丙穴涌出的乳泉,由此可知嘉鱼是鱼的一种。烝,是久的意思。罩,《尔雅》说:“篧叫做罩。”李廵说:“用细竹编织做成罩来捕鱼。”罩罩并非只是一个罩。这首诗用鱼来比喻贤者,鱼这种生物,游动在水中,可以说是难以得到的,而人们却能长久地用罩捕获它,这就是得到鱼的原因。贤者隐居在山林岩石之下,也可以说是难以招致的,而太平时代的君子却能以至诚之心乐于接纳他们,并将他们安置在朝廷,以此显示君主得到了贤才。君子有酒,嘉美的宾客来宴饮以取乐。意思是君子有酒用来与贤者宴饮取乐,那么他与贤者的关系就可以知道了。汕汕,《说文解字》说:是鱼在水中游动的样子。然而罩既然是用来捕鱼的,那么汕也是用来捕鱼的。所以毛氏说:汕是撩取的意思。撩有时写作樔。郑氏说:撩就是现在的撩罟。《尔雅》说:罺叫做汕。陆农师说:太平时代的君子以至诚之心乐于与贤者共处,而他所采用的方法,上面用罩笼住,下面用汕撩取,这是至诚之道。《淮南子》说:罩是向下压制,罾是向上举起,做法虽然不同,但得到鱼的结果是一样的。观察这些,就知道诗人先说罩,后说汕,是为了显示他求贤没有固定的方法。衎,也是快乐的意思。南方有弯曲下垂的树木,甘甜的瓠瓜藤蔓缠绕其上。意思是南方有弯曲下垂的树木,甘瓠的草得以攀附缠绕。《诗经》中所说的,后妃恩泽下及,是说后妃没有嫉妒之心,以此比喻樛木。这里说君主能以礼待人,臣子也像樛木下垂而甘瓠缠绕一样,那么贤者也将欣然响应君主的征召。君子有酒,嘉美的宾客来宴饮使之安乐。绥,是安的意思。鵻,是只住一宿的鸟。意思是翩翩飞舞的,是鵻鸟。鸟长久地寻求停集在这里。郑氏将贤者对我有专一之意,我将长久地等待他们到来作为比喻。这种说法本来就不对。而苏氏又用君臣父子的关系来解释,也不通顺。大概这首诗先用捕鱼作比喻,以显示求贤的迫切;接着说樛木,以显示礼遇下属的深厚;最后又说鵻鸟,以显示贤者像鵻鸟一样成群地来聚集。思,是语助词。宴饮之后又思念他们,以显示至诚之心增加而没有止境。

黄曰:「东坡尝曰:天下无事,则公卿之言轻于鸿毛;天下有事,则匹夫之言重于太山。此非智有所不及,而明有所不察,缓急之势异也。唐太宗以大乱之后,欲致太平,则専任魏徴;至贞观之后,则渐不克终。徳宗当播迁之中,则姑存陆贽;明皇当富庶之后,而乃好近小人。葢天下无事之际,则人君有自足之心。自足之心萌,则谓天下无事于贤者矣。虽勉强与贤,而非出于中心之所乐,则不能久矣。成王视天下不足为乐,而惟贤者为可乐,非至诚能若是乎?念皎皎之白驹,而思今朝之永;思渠渠之夏屋,而叹无余之食。此皆不能乐与贤之讥也。髙宗思贤佐,而傅説梦;文王善养老,而太公归。火不与燥期,而就水;不与湿期,而流。人若苟有好贤之心,则贤者将自至,故曰:『烝然来思』也。」

南山有台,乐得贤也。得贤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矣。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夀无期。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夀无疆。南山有▯【音起】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徳音不已。南山有栲,北山有杻【女久反】乐只君子,遐不眉夀。乐只君子,徳音是茂。南山有枸【俱甫反】北山有楰【音庾】乐只君子,遐不黄耉。乐只君子,保艾尔后。李曰:「台者,夫须也。」陆玑《防》云:「旧説夫须,莎草也,可以为蓑笠。」莱者,草也。陆元恪曰:「莱,草名,其叶可食。今兖州人蒸以为茹,谓之莱烝。」此诗言得贤,以南山壮山为言者,葢言国之有贤者,如山之有草木以自覆葢也。诗言「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是言山之有草木以喻国之有贤者。如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亦是山之有草木以喻国之有贤者。国而无贤,则空其国矣。山而无草木,则空其山矣。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左传》曰:「师慧过宋朝,将私焉。其相曰:「朝也。」慧曰:「无人焉。」相曰:「朝也,何故无人?」慧曰:「必无人焉。若犹有人,岂其以千乗之相易淫乐之蒙?必无人焉。」故也【见襄十五年】是时在宋朝,非无人也。以千乗之相易淫乐之蒙,谓之无人可也。观此则知舜之有五臣,武王之有十人,其贤才止于如是,谓之有人可也。其后至幽厉之时,垂绅搢笏,朱紫满朝,谓之无人可也。惟国之有贤,如山之有草木以自覆葢,故人君乐得贤者,则可以为邦国之基本也。非特可以为基本,又且享万夀之报也。无期者,言夀考无有定期也。邦家之光,言为邦家之光辉也。无疆,亦与无期同意。乐只君子,民之父母,言能乐只君子可以为民之父母也。葢其所得者皆贤人君子,而其所施者亦不忍人之政,则民得所亲矣。徳音不已,言其令闻合于众听,无有休已。也栲者,山樗也;杻者,檍也。遐不眉夀?郑氏曰:「言其近眉夀也。」不如程氏曰:「犹云不遐逺眉夀乎?」下章言「遐不黄耉」,亦是此意。徳音是茂,言其令闻之茂盛也。枸者,枳枸也。陆氏曰:「树髙大,似白杨,有子着枝端,大如指,长数寸,今谓之木蜜。」楰者,防梓也。陆氏曰:「其树叶木理如楸,山木之异者,今人谓之苦楸。」黄耉,言其髪黄而面如耉也。保安也,艾养也。已,既享其万夀,其遗爱又及于后昆也。此诗言众多之木,大抵以见得贤之多也。王氏曰:「台为贱者所衣,莱为贱者所食,桑可以衣,杨可以为宫室器械之材,樗可以为车之巾,杻可以为弓弩之干,枸有美食,楰有文理,而又髙大中宫室器械之材。」观此数木,虽是如此,然诗人之意,只言山之有草木,以喻国之有贤者。若必一一为説,则拘矣。尝观《君奭》,其言文王之臣,自虢叔而下,太公、毕公皆不与焉。孔子称周有八士,自虢叔、闳夭而下,亦不与焉。周之多士可知矣。其多士如此,而成王犹且求之如是,葢人君之求贤,不可谓贤才众多如是而不求也。国之有贤才,譬犹山泽之有珍宝,求之不已,珍宝随至,无不如意。然观《

译黄氏说:“苏东坡曾说:天下太平无事时,公卿大臣的言论轻如鸿毛;天下发生变故时,普通百姓的言论重如泰山。这并不是因为智慧有所不及、明察有所不周,而是局势缓急不同所致。唐太宗在经历大乱之后,想要实现太平,就专任魏徵;到了贞观后期,就逐渐不能善始善终。德宗在流亡途中,就暂且留用陆贽;明皇在富庶之后,却喜欢亲近小人。大概天下太平无事时,君主就会产生自满之心。自满之心一旦萌生,就认为天下不需要贤者了。即使勉强任用贤者,也不是出于内心真正的喜悦,所以不能长久。成王认为天下不足以让他快乐,只有贤者才能让他快乐,如果不是至诚,怎么能这样呢?思念皎洁的白驹,希望今朝长久;思念高大的夏屋,感叹没有多余的粮食。这些都是不能以任用贤者为乐的讥讽。高宗思念贤能的辅佐,于是梦见傅说;文王善于养老,于是太公归附。火不约定与干燥相遇,却趋向干燥;水不约定与湿润相遇,却流向湿润。人如果真有喜好贤才的心,贤者自然会到来,所以说:‘纷纷而来啊。’”

《南山有台》,是赞美得到贤才的诗。得到贤才,就能为国家奠定太平的基础。南山有台草,北山有莱草。喜爱那君子,他是国家的基石。喜爱那君子,他万寿无期。南山有桑树,北山有杨树。喜爱那君子,他是国家的光辉。喜爱那君子,他万寿无疆。南山有枳枸,北山有李树。喜爱那君子,他是百姓的父母。喜爱那君子,他的德政之声不止。南山有栲树,北山有杻树。喜爱那君子,怎能不长寿?喜爱那君子,他的德政之声茂盛。南山有枸树,北山有楰树。喜爱那君子,怎能不黄耉?喜爱那君子,他保佑你的后代。李氏说:“台,就是夫须草。”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旧说夫须是莎草,可以做蓑衣和斗笠。”莱,是一种草。陆元恪说:“莱,草名,它的叶子可以吃。现在兖州人蒸着吃,叫做莱烝。”这首诗说得到贤才,用南山壮丽的山势来说,大概意思是国家有贤者,就像山有草木来自我覆盖一样。诗说“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是说山有草木来比喻国家有贤者。如山有乔松,隰有游龍,也是用山有草木来比喻国家有贤者。国家没有贤者,国家就空虚了。山没有草木,山就空虚了。孟子说:“不信仁贤,国家就空虚。”《左传》说:“师慧经过宋朝,打算私下停留。他的车夫说:‘这是宋朝。’师慧说:‘那里没有人。’车夫说:‘这是宋朝,为什么没有人?’师慧说:‘一定没有人。如果还有人,难道会用千乘之国的相去换取淫乐的蒙昧吗?一定没有人。’所以(见襄公十五年)当时在宋朝,并非没有人。用千乘之国的相去换取淫乐的蒙昧,说那里没有人是可以的。看这个就知道舜有五位大臣,武王有十人,他们的贤才只到这种程度,说那里有人是可以的。后来到了幽王、厉王的时候,垂着绅带、插着笏板,朱紫满朝,说那里没有人是可以的。只有国家有贤者,就像山有草木来自我覆盖,所以君主喜爱得到贤者,就可以作为国家的基础。不仅可以作为基础,还能享受万寿的回报。无期,是说长寿没有定期。邦家之光,是说作为国家的光辉。无疆,也与无期意思相同。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是说喜爱那君子可以成为百姓的父母。大概他得到的都是贤人君子,而他施行的也是不忍人的政治,那么百姓就有所亲附了。德音不已,是说他的美名符合众人的听闻,没有停止。栲,是山樗;杻,是檍。遐不眉寿?郑氏说:“是说接近眉寿。”不如程氏说:“是说难道不遥远地长寿吗?”下一章说“遐不黄耉”,也是这个意思。德音是茂,是说他的美名茂盛。枸,是枳枸。陆氏说:“树高大,像白杨,有果实长在枝端,大如手指,长数寸,现在叫木蜜。”楰,是防梓。陆氏说:“它的树叶纹理像楸,山木中的异类,现在人叫苦楸。”黄耉,是说头发黄而脸像耉。保安,是保养。艾养,是养育。已,既然享受了万寿,他的遗爱又惠及后代子孙。这首诗说众多的树木,大概是为了显示得到贤才之多。王氏说:“台是贱者所穿的,莱是贱者所吃的,桑可以制衣,杨可以做宫室器械的材料,樗可以做车的巾,杻可以做弓弩的干,枸有美食,楰有纹理,而又高大可做宫室器械的材料。”看这几种树木,虽然如此,但诗人的意思,只是说山有草木,来比喻国家有贤者。如果一定要一一解说,就拘泥了。曾经看《君奭》,它说文王的臣子,从虢叔以下,太公、毕公都不在其中。孔子称周有八士,从虢叔、闳夭以下,也不在其中。周的士人之多可以知道了。士人如此之多,而成王还这样求贤,大概君主求贤,不能说贤才众多如是不求。国家有贤才,就像山泽有珍宝,求之不已,珍宝随之而来,无不如意。然而看《

南有嘉鱼》、《南山有台》之诗,以见成王得人之多如此。及观《卷阿》之诗,召公又戒成王求贤。成王求贤如此其切,而召公又戒之,以见人君求贤之心,不可一日忘也。一日少【原阙】之心生矣,此召公所以戒成王也。当是时,非特成王之求贤,而周公又能吐哺握髪以待士,周公求贤也,又如此。君臣之间,皆以求贤为急,此周之所以为多士也。

译《南有嘉鱼》、《南山有台》这两首诗,用来表明成王得到的人才多到如此程度。等到阅读《卷阿》这首诗,召公又劝诫成王要寻求贤才。成王寻求贤才如此迫切,而召公又劝诫他,以此来表明君主寻求贤才的心意,不可以有一天忘记。一旦稍微产生懈怠之心,这就是召公劝诫成王的原因。在那个时候,不只是成王寻求贤才,而且周公又能吐出口中食物、握住头发来接待士人,周公寻求贤才,又是如此。君臣之间,都把寻求贤才作为最紧急的事,这就是周朝之所以拥有众多贤士的原因。

黄曰:「成王之时,周公居左,召公居右,毕公、荣公之列,布在邦国,贤已用矣,而犹曰『得贤』。既醉之太平,凫鹥之守成,治已极矣,而犹曰『立太平之基』,足见成王之心愈足而愈不自足也。成王以为治者乱之几,安者危之府,恃其已治而不能保,狃其已安而不知戒,虽可以为子孙之荣,而非子孙无穷之福也。成王之治不为一时计,故其求贤之心不能自已,此诗所以终言『保艾尔后』而序以为『立太平之基』也。」

  由庚万物得由其道也

  崇丘万物得极其髙大也

  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宜也

  有其义而亡其辞

  李迃仲解见南陔篇

黄曰:得由其道,如敛藏顺其时之类;得极其髙大,如斧斤以时入山林之类;得其宜,如各遂其长生之类。非圣人能尽人物之性,致中和之功,赞化育之妙,安能致此?

  毛诗集解卷二十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一。宋。李樗、黄櫄撰。

  蓼【音六】萧泽及四海也

蓼彼萧斯,零露湑【息叙反】兮,旣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旣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德不爽,寿考不忘。蓼彼萧斯,零露泥泥【乃礼反】旣见君子,孔燕岂【开在反】弟【音悌】冝兄冝弟,令德寿岂。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旣见君子,鞗【徒雕反】革冲冲【直弓反】和鸾雍雍,万福攸同。

李曰:“泽及四海,言其恩泽及于四海之诸侯也。”郑氏泥于《尔雅》“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四海,遂以此诗为四夷之长。葢此诗统言及天下之诸侯,不必分别也。蓼,毛氏曰:“长大貌”,如所谓“蓼蓼者莪”是也。萧,《尔雅》云:“似白,髙茎麤斜生,有香气。”湑,毛氏曰:“萧上露貌”,《说文》亦以为露貌。郑氏曰:“萧,香物之微者,喻四海之诸侯,亦国君之贱者。露者,天所以润万物,喻王者恩泽不为逺国则不及也。”葢郑氏旣以四海为四夷,故其说以萧喻诸侯之贱者。然诗人之意,葢言露之被蓼萧,犹泽之及四海。若以萧为诸侯之贱者,而《湛露》之诗又以丰草比同姓之诸侯,则其取譬为不伦矣。王氏以萧香能上达,譬诸侯以德善自通于天子,此皆强求其义。旣见君子,我心写兮,言诸侯旣见君子,则输其情意也。苏氏曰:“其旣见君子也,莫不思尽其心之所有以告之,亦不必如此说。”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言诸侯旣见天子,天子则与之燕而笑语,则是以有誉而无间,言有处而无失位。以誉处为诸侯之事,非也。据此诗章末句皆是称賛天子之辞,如言“寿考不忘”,是天子之寿考也。“令德寿岂”,是天子之寿岂也。“万福攸同”,是天子之万福也。不必作诸侯之事也。瀼瀼,毛氏曰:“露蕃貌”,《说文》曰:“露浓貌。”龙,宠也。《左氏》昭公十二年:“宋华定来聘,享之,为赋《蓼萧》。弗知,又不答赋。”昭子曰:“必亡。宴语之不怀,宠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宴语之不怀”,则指第一章;“宠光之不宣”,则指第二章;“令德之不知”,则指第三章;“同福之不受”,则指第四章。惟以“宠光之不宣”指二章,则以龙为宠是也。如《长▯之诗曰:“受天之龙”,亦是以龙为宠也。为龙为光,言天子宣宠光被及于己也。“其德不爽”,言天子所以待之者,其德无有差忒也。冝其享寿考之报,而斯民常不忘之也。泥泥,露之沾濡。貌孔燕,岂弟言,恩意之厚,故诸侯甚安之。而又且乐易也,兄弟同姓之诸侯也。天子旣以恩意接之,则可以冝其同姓之诸侯,亦如所谓宜其家人也。王氏言诸侯得以外交兄弟之国,无所不宜,非也。毛氏言为兄亦冝,为弟亦冝,亦非也。令德寿岂言,天子旣已如是,冝其有令善之德,而寿又且岂乐也。浓毛氏曰厚貌,说文曰露多也,鞗辔也,革辔首也。尔雅曰辔首谓之革,郭璞云辔靶也,马辔所靶之外有余而垂之者谓之鞗,皮为之,冲冲垂

译黄氏说:“在周成王时期,周公位居左辅,召公位居右弼,毕公、荣公等贤臣遍布于各国,贤能之士已经得到任用,然而成王仍然说‘得到了贤才’。在《既醉》篇中歌颂太平盛世,在《凫鹥》篇中歌颂守成之治,治理已经达到极致,然而成王仍然说‘奠定太平的根基’,足以看出成王的心越是充实就越是不自满。成王认为,治理好国家是动乱的征兆,安定是危险的根源,倚仗已经治理好而不能保持,习惯于已经安定而不知道警戒,虽然可以为子孙带来荣耀,却不是子孙无穷无尽的福分。成王的治理不只为眼前一时打算,所以他求贤的心不能停止,这首诗之所以最终说‘保佑你的后代’,而《诗序》认为这是‘奠定太平的根基’,原因就在于此。”

《由庚》,万物能够遵循它们的正道。

《崇丘》,万物能够达到它们的高大。

《由仪》,万物生长各自得到适宜的状态。

有其中的义理而失去了歌词。

李迃仲的解释见《南陔》篇。

黄氏说:遵循它们的正道,比如收敛储藏顺应时节之类;达到它们的高大,比如按时令进入山林砍伐之类;得到适宜的状态,比如各自实现其长寿之类。如果不是圣人能够穷尽万物和人的本性,达到中和的功效,赞颂化育的奥妙,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毛诗集解》卷二十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一。宋代。李樗、黄櫄撰。

《蓼萧》,恩泽遍及四海。

蓼蓼那萧草,露水清滴沥,既然见到君子,我心畅淋漓,宴饮笑语欢,因此有美誉安居。蓼蓼那萧草,露水浓又密,既然见到君子,受宠又生辉,他的德行无差错,长寿不被遗忘。蓼蓼那萧草,露水湿又腻,既然见到君子,非常和乐平易,宜兄宜弟和睦,美德长寿安乐。蓼蓼那萧草,露水厚又积,既然见到君子,马缰皮垂摆,和鸾声雍雍,万福皆汇聚。

李氏说:“恩泽遍及四海,是说他的恩泽遍及海内的诸侯。”郑氏拘泥于《尔雅》中“九夷八狄七戎六蛮”的说法,认为四海是指四方蛮夷,于是将此诗解释为四方蛮夷的首领。大概这首诗是统说遍及天下的诸侯,不必分别对待。蓼,毛氏说:“长大的样子”,就像所说的“蓼蓼者莪”一样。萧,《尔雅》说:“像白蒿,高茎粗斜生,有香气。”湑,毛氏说:“萧草上露水的样子”,《说文》也认为是露水的样子。郑氏说:“萧,是香气微弱的植物,用来比喻海内的诸侯,也是国君中地位较低的。露水,是天用来滋润万物的,用来比喻君王的恩泽如果不给远方的国家就达不到。”大概郑氏既然把四海当作四方蛮夷,所以他的解说用萧来比喻诸侯中地位较低的。然而诗人的意思,大概是说露水覆盖蓼萧,就像恩泽遍及四海。如果把萧当作诸侯中地位较低的,而《湛露》这首诗又用丰茂的草来比喻同姓的诸侯,那么这种比喻就不伦不类了。王氏认为萧的香气能够上达,用来比喻诸侯凭借德善自行通达于天子,这都是强行求取其中的意义。既然见到君子,我心畅淋漓,是说诸侯既然见到君子,就输出了他们的情意。苏氏说:“他们既然见到君子,没有不想竭尽心中所有来告诉他的,也不必这样解释。”宴饮笑语欢,因此有美誉安居,是说诸侯既然见到天子,天子就与他们宴饮笑语,因此有美誉而没有嫌隙,有安居而没有失位。把有美誉安居当作诸侯的事,是不对的。根据这首诗每章的末句都是称赞天子的言辞,比如“长寿不被遗忘”,是天子的长寿;“美德长寿安乐”,是天子的安乐;“万福皆汇聚”,是天子的万福。不必当作诸侯的事。瀼瀼,毛氏说:“露水繁盛的样子”,《说文》说:“露水浓密的样子。”龙,宠也。《左传》昭公十二年:“宋国的华定来聘问,设享礼招待他,为他赋《蓼萧》。华定不知道,又不答赋。”昭子说:“必定灭亡。不怀念宴饮笑语,不宣扬宠光,不知道美德,不接受共同的福分,将凭什么存在?”“不怀念宴饮笑语”,就是指第一章;“不宣扬宠光”,就是指第二章;“不知道美德”,就是指第三章;“不接受共同的福分”,就是指第四章。只有把“不宣扬宠光”指第二章,那么把龙当作宠是正确的。如《长〇》的诗说:“受天之龙”,也是把龙当作宠。为龙为光,是说天子宣扬宠光覆盖到自己身上。“他的德行无差错”,是说天子对待他们的德行没有差错。应当享有长寿的报答,而百姓常常不忘记他。泥泥,露水沾湿的样子。孔燕,岂弟,是说恩意深厚,所以诸侯非常安定。而且又和乐平易,这是兄弟同姓的诸侯。天子既然用恩意接待他们,那么就可以适宜同姓的诸侯,也像所说的适宜家人一样。王氏说诸侯得以外交兄弟之国,无所不宜,是不对的。毛氏说做哥哥也适宜,做弟弟也适宜,也是不对的。令德寿岂,是说天子既然已经这样,应当有美好的德行,而且长寿又安乐。浓,毛氏说厚的样子,《说文》说露水多。鞗,马缰绳;革,马缰绳的首端。《尔雅》说马缰绳的首端叫做革,郭璞说马缰绳的靶子,马缰绳所套之外多余而垂下的部分叫做鞗,用皮制成,冲冲,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