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集解卷四十一
毛诗集解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四十二。宋。李樗、黄櫄撰。
烈祖祀中宗也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音户】赉我思成。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夀黄耇无疆。约軧【祁支切】错【如字,又采故反】衡,八鸾鸧鸧【七羊反】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音格】来飨。降福无疆,顾子烝尝,汤孙之将。
李曰:“烈祖,祀中宗也。中宗,大戊也。《史记》云:‘大戊立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大戊惧,问伊陟。伊陟曰:“帝之政其有阙欤?帝其修徳。”大戊从之,而祥桑枮死,殷复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烈祖之诗,乃祀中宗之乐歌也。按商有三宗: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髙宗。烈祖则祀中宗,▯鸟则祀髙宗,太宗则无诗。非无太宗之诗,盖商之诗散亡多矣,未必其初无太宗之诗也。烈祖,郑氏以为成汤,欧阳以为大戊。郑氏以烈祖为成汤者,则以《那》之诗‘衎我烈祖’为成汤,故以此诗‘烈祖’亦为成汤。以为太戊者,则以此序言祀中宗,故‘嗟嗟烈祖’以为中宗。如丙以甲为祖,戊以丙为祖,此古今之常也。汤之后世以汤为祖,中宗之后世以中宗为祖,二说皆通。如以烈祖为中宗,固为无害。如太甲谓之太宗,亦谓之祖甲,亦可以为烈祖也。若如此序言祀中宗,而以诗中所言者为中宗,则亦不必如此之泥。夫诗非一体也。《清庙》之诗言祀文王,诗中专言祀文王;《我将》之诗言祀文王,而诗中亦专言祀文王;《执竞》之诗言祀武王;《思文》之诗言祀后稷。盖其序既言所祀之人,故其诗所言不及其他,此诗之一体也。《▯鸟》之诗言祀髙宗,而其诗之所言乃为中宗乎?二家之说,在学者自处之耳。若从郑氏之说,以烈祖为成汤,则言汤之福可谓有常矣,‘天又锡以无疆之福,故及尔中宗之世也。’若从欧氏之说,以烈祖为中宗,则言中宗之福可谓有常矣,‘天又锡以无疆之福,故及尔当时主祭之君也。’清酤,清酒也。既载此清酒,于是神灵遂降格,赉我以思成。‘赉我思成’,亦犹所谓‘绥我思成’也。毛氏以为赉,赐也;王氏以为赉我以福,与徂赉、孝孙同;郑氏以赉读如来往之来,言神之来享。不如毛氏、王氏之说为不改字,无害也。王氏以赉为‘赉我之福’,固得之矣,然分别‘绥赉’。”二字则失之泥矣。如“绥我思成”,则以为汤孙能承烈祖之事业,而广其声教,则赉不足以道也。夫所谓“绥我思成”,“赉我思成”,其意一也,但其字异耳。徐安道见王氏之说,而从而増广之,必谓“绥”安也,安之者圣人之事也,其说亦凿矣。既有清酒,又有和羮。有和羮,有大羮,有铏羮。其美其和,则既戒既平。既戒,言调羮之慎;既平,言咸酸之适。其酒食如此,可以尽其至诚也。郑氏以为和羮喻诸侯有和顺之徳,郑氏之说盖举晏子之言。夫晏子举《诗》一句以见意,郑氏以为说,则非也。上文言“既载清酤”,下文言“亦有和羮”,观“既亦”二字,则文意相接,自可见。若以和羮为取喻,则清酤亦为取喻也。“鬷假无言”,言执事之臣,“鬷”至于庙中,无有争讼,此以见君能尽其诚,臣亦能尽其诚也。“假”至也。祭祀之礼,君牵牲,公卿大夫序从。是祭之日,卿大夫皆列于庙中,而尽其恭敬之心也。使百官諠哗而失礼,则非所以事神矣。盖宗庙之中尚敬故也。惟君臣能如此,然后为尽善矣。故其神灵享之。“安我以秀眉之夀,使得黄髪耇老而至于无疆。”“约軧错衡”,此又言诸侯来助祭也。所乗之车,以朱篆约其长毂之軧,以防饰错置于衡之上。其八鸾之声,则鸧鸧然而鸣。故诸神至而享之。其所以如此者,则以我受命为君,而溥助我也。王者祭祀,四海皆来助祭,然后为孝之大。“▯子曰:孝莫大于宁亲,宁亲莫大于宁神,宁神莫大于四海之欢心。”《清庙》之诗,言肃
译《毛诗集解》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四十二。宋。李樗、黄櫄撰写。
这是祭祀中宗的诗。
嗟嗟!烈祖啊,有秩序地降下这福佑,反复赐予没有边际。延及到你这里,已经盛上清酒,赐给我思虑成就。也有调和的羹汤,已经谨慎调好,味道适中。众人来到庙中,沉默无言,这时没有争执。安抚我长寿黄耇,没有边际。用朱绳约束车毂,将饰物交错置于车衡,八只鸾铃鸧鸧作响,以此来到,以此献享。我承受天命广大,自天降下安康。丰收之年庄稼茂盛,神灵来到,神灵享用。降下福佑没有边际,顾念子孙的蒸尝祭祀,汤的后代虔诚恭敬。
李樗说:“烈祖,是祭祀中宗。中宗,就是大戊。《史记》记载:‘大戊在亳即位,出现祥瑞,桑树和楮树一起生长在朝廷,一个晚上就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大戊感到恐惧,询问伊陟。伊陟说:“大王的政事大概有缺失吧?大王应该修德行善。”大戊听从了他的话,于是祥瑞的桑树枯死,殷朝再次兴盛,诸侯归附他,所以称他为中宗。’《烈祖》这首诗,就是祭祀中宗时的乐歌。考察商朝有三位宗庙:太甲是太宗,太戊是中宗,武丁是高宗。《烈祖》这首诗祭祀中宗,《玄鸟》这首诗祭祀高宗,太宗则没有诗歌。并不是没有太宗的诗,大概是商朝的诗歌散佚亡失很多,未必起初就没有太宗的诗。关于烈祖,郑玄认为是成汤,欧阳修认为是大戊。郑玄认为烈祖是成汤,是因为《那》这首诗中‘衎我烈祖’指的是成汤,所以认为这首诗中的‘烈祖’也是成汤。认为烈祖是大戊的,则是因为这首诗的序言说祭祀中宗,所以‘嗟嗟烈祖’指的是中宗。比如丙以甲为祖,戊以丙为祖,这是古今的常理。汤的后世以汤为祖,中宗的后世以中宗为祖,两种说法都通。如果认为烈祖是中宗,固然没有害处。如果太甲被称为太宗,也被称为祖甲,也可以称为烈祖。如果像这首诗的序言所说祭祀中宗,而将诗中所述之人视为中宗,那么也不必如此拘泥。诗歌并非只有一种体例。《清庙》这首诗说祭祀文王,诗中专门说祭祀文王;《我将》这首诗说祭祀文王,而诗中也专门说祭祀文王;《执竞》这首诗说祭祀武王;《思文》这首诗说祭祀后稷。大概因为序言已经说了所祭祀的人,所以诗中所述不涉及其他人,这是诗歌的一种体例。《玄鸟》这首诗说祭祀高宗,而诗中所述却是中宗吗?两家的说法,在于学者自己判断罢了。如果遵从郑玄的说法,认为烈祖是成汤,那么说成汤的福佑可谓有常了,‘上天又赐予无边的福佑,所以延及到你中宗的时代。’如果遵从欧阳修的说法,认为烈祖是中宗,那么说中宗的福佑可谓有常了,‘上天又赐予无端的福佑,所以延及到你当时主持祭祀的君主。’清酤,就是清酒。已经盛上这清酒,于是神灵就降临,赐给我思虑成就。‘赉我思成’,也就像所谓‘绥我思成’一样。毛亨认为赉是赐的意思;王肃认为赉是赐给我福,与‘徂赉’、‘孝孙’相同;郑玄认为赉读作来往的来,说神灵来享用。不如毛亨、王肃的说法不改变字义,没有害处。王肃认为赉是‘赐给我福’,固然正确,然而分别‘绥’‘赉’二字则失之拘泥。比如‘绥我思成’,则认为汤的后代能继承烈祖的事业,而扩大其声教,那么‘赉’字就不足以表达了。所谓‘绥我思成’,‘赉我思成’,意思是一样的,只是字不同罢了。徐安道看到王肃的说法,从而加以增广,必定说‘绥’是安的意思,安抚的是圣人的事,他的说法也牵强附会了。既有清酒,又有和羹。有和羹,有大羹,有铏羹。它的美味与调和,已经谨慎调好,味道适中。既戒,是说调羹的谨慎;既平,是说咸酸适中。酒食如此,可以尽到至诚了。郑玄认为和羹比喻诸侯有和顺的德行,郑玄的说法大概是引用晏子的话。晏子引用《诗》的一句来表达自己的意思,郑玄却把它当作解说,这是不对的。上文说‘既载清酤’,下文说‘亦有和羹’,看‘既’‘亦’二字,文意相接,自然可见。如果认为和羹是取比喻,那么清酤也是取比喻了。‘鬷假无言’,是说执事的臣子,‘鬷’来到庙中,没有争执诉讼,这显示君主能尽到诚意,臣子也能尽到诚意。‘假’是到的意思。祭祀的礼仪,君主牵牲,公卿大夫依次跟随。祭祀那天,卿大夫都列在庙中,而尽到恭敬之心。如果百官喧哗而失礼,那就不是侍奉神灵的方式了。大概因为宗庙之中崇尚恭敬的缘故。只有君臣能这样,然后才是尽善尽美。所以神灵享用它。‘安抚我长寿黄耇,使得黄发老迈而至于无边。’‘约軧错衡’,这又说诸侯来助祭。他们所乘的车,用朱绳约束长毂的軧,将饰物交错置于车衡之上。那八只鸾铃的声音,鸧鸧然而鸣响。所以众神来到而享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承受天命为君,而广泛地帮助我。王者祭祀,四海都来助祭,然后才是最大的孝。‘曾子曰:孝没有比使亲人安宁更大的了,使亲人安宁没有比使神灵安宁更大的了,使神灵安宁没有比四海欢心更大的了。’《清庙》这首诗,说肃
雍显相;《雍》之诗,言“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皆以诸侯来为助祭之盛事也。惟其诸侯各以其职来祭,故自天降之以康宁,使之享丰年穰穰之福也。《孝经》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是以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惟其得四海之欢心,故其和气所感,所以三光全寒暑,平此天,所以降丰年也。来假来享,但言神灵降格,而锡之以福也。诗人言福禄,其辞多重复,如《天保》之诗,言福禄,辞多重复;《鲁颂》之诗,言福禄,亦多重复。故此诗言「申锡无疆」,又言「赉我思成」,又言「绥我眉夀,黄耇无疆」,又言「自天降康,丰年穰穰」,又言「来假来享,降福无疆」,此诗人之常耳。顾予烝尝,言神灵顾享予烝尝之祭者,则以汤孙将其祀事也。王氏曰:「祀中宗,言清酤和羮,而不及乐,与《那》《执竞》异矣。」夫《那》之诗,但言作乐;《烈祖》之诗,但言酒食。非祭成汤之时,则无酒食之味也;非祭中宗之时,则无箫管之声也。诗人各随其宜而言之耳。盖以大乐之奏,所以发扬成汤之意,故《那》之诗专言作乐;《烈祖》之诗所以不言也。
译《雍》这首诗,说“诸侯来朝和乐雍雍,到达宗庙恭敬肃肃”,都是把诸侯前来助祭当作盛大的喜事。正因为诸侯各自按照自己的职分前来祭祀,所以上天降下安康宁静,让他们享受丰收年景、五谷丰登的福泽。《孝经》说:“从前贤明的君王以孝道治理天下,不敢遗漏小国的臣子,何况是公、侯、伯、子、男呢?”因此赢得了万国的欢心,用来侍奉他们的先王,所以天下太平,灾害不产生,祸乱不兴起。正因为赢得了四海的欢心,所以和气所感召,使得日月星辰运行正常,寒暑调和,上天因此降下丰收的年景。“来假来享”,只是说神灵降临接受祭祀,而赐下福泽。诗人言说福禄,其辞藻多重复,如《天保》这首诗,言说福禄,辞藻多重复;《鲁颂》这首诗,言说福禄,也多重复。所以这首诗说“申锡无疆”,又说“赉我思成”,又说“绥我眉寿,黄耇无疆”,又说“自天降康,丰年穰穰”,又说“来假来享,降福无疆”,这是诗人的常例。“顾予烝尝”,是说神灵顾念享用我的冬夏祭祀,这是因为成汤的后代恭敬地主持祭祀事务。王氏说:“祭祀中宗,只说清酒和羹汤,而不及音乐,与《那》《执竞》不同。”《那》这首诗,只说制作音乐;《烈祖》这首诗,只说酒食。并非祭祀成汤的时候,就没有酒食的美味;并非祭祀中宗的时候,就没有箫管的声音。诗人各自根据适宜的情况而言说罢了。大概因为演奏盛大的音乐,是为了发扬成汤的意志,所以《那》这首诗专门言说制作音乐;《烈祖》这首诗所以不言说音乐。
▯鸟祀髙宗也
天命▯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龙旂十乗,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贠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李曰:「▯鸟祀髙宗也。髙宗,武丁也。郑氏云:『祀当为祫。祫,合也。夫祫者,已毁未毁之主,皆合食于太庙。』▯鸟之诗,其所言者,总祭商之先祖,故为合祭。若以为时祭,则不及殷之歴代之祖矣。此郑氏之意也。窃尝以其说为不然。▯鸟之诗,歴言殷之先祖,其实为髙宗设也。髙宗,中兴之主也。商之先祖能正四方,故奄有天下。其政中微,则诸侯必有不服者。髙宗既兴之后,能肈域彼四海,是以四海之诸侯莫敢不服。此诗卒二句,大抵言奄有天下之由,而▯▯髙宗能绍祖宗之旧,服诸侯之心也。▯鸟之诗,既为祀髙宗,殷武之诗,又为祀髙宗。孔氏云:「或者指为时祭。」但其所述之事,自有广狭耳。其说是也。王氏曰:「▯鸟,祀髙宗之诗,而上颂其祖,下称其孙子而已。盖上有以绍其祖,下有以贻其孙子。是乃髙宗之功美也。」王氏之说未必全是。王氏之意,以为▯鸟之所称者,髙宗之祖耳,武丁之孙子耳。至于髙宗之徳,▯鸟未尝一言以及之也。夫上文言「上有以绍其祖」,其说则是也;至下文言「下有以贻其子孙」,其说则未必然耳。岂有颂髙宗之诗,而曽无一言以及髙宗乎?是诗言在武丁之孙子,非谓武丁之孙子也,但指武丁一人也。天命▯鸟,▯鸟燕也。其色黒,故谓之▯鸟。毛氏云:「春分,▯鸟降。」汤之先祖有娀氏女简狄,配髙辛氏帝,率与之祈于髙禖,而生契。此说是也。郑氏谓「鳦遗卵,娀氏女简狄呑之而生契」。此郑氏之说乱经也。按月令:「仲春,▯鸟至。至之日,以太牢祠于髙禖。天子亲往后妃帅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授以弓矢于髙禖之前。」是所谓「▯鸟者,举▯鸟至之日也。」故诗人推本▯鸟至之日而生契,故言「天命▯鸟」也。司马迁作《史记》,又曰:「契母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司马迁多爱。竒者也,故为《史记》,其言多诬。圣人如百里奚、伊尹之事,皆孟子之所不取,子长独载于《史记》,盖其择之不详如此。郑康成既曰“释经则当从六经之言”,而乃以谓简狄吞鳦卵而生契,则其过甚于子长者也。观《生民》之诗与《▯鸟》之诗,大抵相类。《生民》之诗言后稷所以生者,乃因姜嫄随帝迹而往耳。郑康成乃谓因践巨人迹而生,今此言▯鸟降之日以祈髙禖而生契,郑康成乃谓简狄呑卵而生契,其多怪如此。善乎欧阳公之言:“秦汉之间,学者喜为异说,谓髙辛氏之妃陈锋女感赤龙而生尧,简狄呑鳦卵而生契,姜嫄履大人迹而生稷,髙辛四妃其三皆以神异而生子。”盖尧有盛徳,稷契后世皆主天下数百年,学者喜为之称述,欲神其事故务为其说。至帝摰无所称,故独无说,此则怪诞之说不足信明矣。欧公之说可谓合于毛氏矣。惟天命契,故以▯鸟降之日而生契,谓之商者,契封于商也,故其子孙奄有天下,宅殷土,芒芒者大也。《左氏传》曰:“芒芒禹迹”,言其大也。古者上帝命威武之成汤,古帝郑氏曰“天也”,谓之帝者,但言“昔者上帝”,非是天之名也。言“古者上帝命我成汤”,正其四方之疆域,故得当天之命,出其命令于诸侯。惟其如此,故奄有天下而统一之。成汤则既已然矣,其子孙皆天所命,无有危殆。其后武丁子孙又皆中兴,故商之业所以不坠也。此诗祀髙宗而指武丁者,盖以讳事神者,周人之制也。自周以前则未尝讳之也。武丁以威武而王天下,无有不胜者,盖其威武赫赫,四方诸侯无不震服。《殷武》之诗曰:“奋伐荆楚”,《易》曰:“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则是四方无不服也。惟其威武
译〇鸟这首诗是祭祀高宗的。
上天命〇鸟降临,从而生下商族始祖契,居住在殷地,广大无边的古帝,命令武王成汤,匡正四方疆域,于是命令他的君主,完全拥有九州。商的先王们,承受天命没有危险,到了武丁的子孙,武丁的子孙,武王没有不能战胜的。画着龙形的旗帜装饰的兵车十乘,用来承接盛大的祭品,王畿方圆千里,是百姓安居的地方,开始划定那四海的疆域。四海的诸侯都来朝见,来朝见的队伍络绎不绝,显赫的官员如同大河,殷商承受天命全都适宜,百种福禄都承担。
李说:“〇鸟这首诗是祭祀高宗的。高宗,就是武丁。郑玄说:‘祀应当是祫。祫,就是合祭。所谓祫祭,就是已经毁弃和尚未毁弃的祖先牌位,都合祭于太庙。’〇鸟这首诗,它所讲述的内容,是总祭商朝的先祖,所以是合祭。如果认为是时祭,那就不能涵盖殷商历代的祖先了。这是郑玄的意思。我私下认为他的说法不对。〇鸟这首诗,虽然历数殷商的先祖,但实际上是为高宗而设的。高宗,是中兴之主。商的先祖能够匡正四方,所以拥有天下。政治中衰微弱,那么诸侯一定有不服从的。高宗中兴之后,能够重新划定四海的疆域,因此四海的诸侯没有敢不服从的。这首诗最后两句,大抵是说拥有天下的缘由,而〇〇高宗能够继承祖宗的基业,使诸侯心服。〇鸟这首诗,既然是祭祀高宗,殷武这首诗,也是祭祀高宗。孔颖达说:‘或许是指时祭。’但它们所述的事情,自有广狭之分。他的说法是对的。王氏说:‘〇鸟,是祭祀高宗的诗,上面颂扬他的祖先,下面称述他的子孙。大概上面有继承祖先的,下面有留给子孙的。这才是高宗的美德功绩。’王氏的说法未必全对。王氏的意思,认为〇鸟所称赞的,是高宗的祖先,武丁的子孙。至于高宗的德行,〇鸟没有一句话提到。上面说‘上有继承祖先的’,他的说法是对的;至于下面说‘下有留给子孙的’,他的说法就不一定对了。哪有颂扬高宗的诗,却连一句话都不提到高宗的呢?这首诗说‘在武丁的子孙’,不是说武丁的子孙,只是指武丁一个人。天命〇鸟,〇鸟就是燕子。它的颜色是黑色的,所以叫〇鸟。毛亨说:‘春分,〇鸟降临。’成汤的先祖有娀氏女子简狄,嫁给高辛氏帝,带领她到高禖祈祷,而生下契。这个说法是对的。郑玄说‘燕子留下蛋,有娀氏女子简狄吞下而生下契’。这是郑玄的说法扰乱经典。按照《月令》:‘仲春,〇鸟到来。到来的那天,用太牢祭祀高禖。天子亲自前往,后妃率领九嫔侍奉,于是礼待天子所宠幸的妃子,在髙禖面前,给她们带上弓套,授予弓矢。’这就是所谓的‘〇鸟,是指〇鸟到来的那天。’所以诗人推究本源,说在〇鸟到来的那天生下契,所以说‘天命〇鸟’。司马迁写《史记》,又说:‘契的母亲简狄,是有娀氏的女儿,是帝喾的次妃。三个人一起洗澡,看见〇鸟掉落它的蛋,简狄取来吞下,于是怀孕生下契。’司马迁多喜爱奇闻异事,所以写《史记》,他的话很多是虚妄的。圣人如百里奚、伊尹的事迹,都是孟子所不取的,司马迁却独自记载在《史记》中,大概他选择不详实就是这样。郑康成既然说‘解释经典就应当遵从六经的话’,却认为简狄吞燕卵而生契,那么他的过错比司马迁更严重。看《生民》这首诗和《〇鸟》这首诗,大体相似。《生民》这首诗说后稷之所以出生,是因为姜嫄跟随帝王的足迹而去。郑康成却说是因为踩了巨人的足迹而生,现在这里说在〇鸟降临的那天祈祷高禖而生契,郑康成却说是简狄吞蛋而生契,如此多怪异。欧阳修的话说得好:‘秦汉之间,学者喜欢提出异说,说高辛氏的妃子陈锋女感应赤龙而生尧,简狄吞燕卵而生契,姜嫄踩大人足迹而生稷,高辛氏的四个妃子其中三个都以神异的方式生子。’大概尧有盛德,稷契后世都主宰天下数百年,学者喜欢为他们称颂,想要神化他们的事,所以务必制造这种说法。至于帝摰没有什么可称道的,所以唯独没有说法,这怪诞的说法不足信是明显的。欧阳修的说法可以说符合毛亨的了。只有天命契,所以在〇鸟降临的那天生下契,称为商,是因为契封在商,所以他的子孙拥有天下,居住在殷地,芒芒是广大的意思。《左传》说:‘芒芒禹迹’,是说它广大。古时候上帝命令威武的成汤,古帝郑玄说‘是天’,称为帝,只是说‘昔者上帝’,不是天的名字。说‘古时候上帝命令我成汤’,匡正四方的疆域,所以能当天命,向诸侯发出命令。正因为如此,所以拥有天下而统一它。成汤已经这样了,他的子孙都是上天所命,没有危险。后来武丁的子孙又都中兴,所以商朝的基业所以不坠。这首诗祭祀高宗而指武丁,大概是因为忌讳事奉神灵,是周人的制度。自周以前不曾忌讳。武丁以威武而王天下,没有不能战胜的,大概他的威武赫赫,四方诸侯没有不震服的。《殷武》这首诗说:‘奋伐荆楚’,《易经》说:‘高宗伐鬼方,三年攻克’,那么就是四方没有不服的。正因为他的威武
如此,故诸侯之来助祭,所建之旂则有十乗,奉承黍稷而助祭,以见武丁之威可畏也。自武丁以前,商室中微,诸侯必有不服者,如周之中微,楚贡包茅不入,非独楚。也,中国之诸侯,亦无有助祭者。春秋书“天王使石尚来归脤”,未尝书其助,则是诸侯无有助祭者也。今武丁中兴,诸侯莫不助祭于京师,则以武丁之威可畏也。自此以下,又叙武丁为政之先后也。王畿千里,乃斯民之所止也。先正王畿,然后正四海。王畿者,四海之本也。王畿不正,其如四海何?惟其王畿先正,然后能正四海之疆域。四海之疆域既正矣,莫不来至于京师。其来至也,则祁祁然而众多。河者,所都之地也。如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即此河也。景贠维河,则以诸侯辐凑而至于河也。景,大也;贠,均也。言诸侯大来于京师也。其所以如此者,则以殷受命,莫不得其所宜,负荷其福禄也。《殷武》之诗言“商邑翼翼,四方之极”,今此言“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肈域彼四海”,则髙宗之为政,可谓有先后之序矣。惟其得先后之序,则诸侯之来助祭。故诗人因其助祭,推本而言之耳。
译像这样,所以诸侯前来助祭,所树立的旗帜有十乘,捧着黍稷来助祭,以此显示武丁的威势令人敬畏。自从武丁以前,商朝王室中道衰微,诸侯中一定有不服从的,就像周王室衰微时,楚国进贡的包茅不再送达,不只是楚国,中原的诸侯,也没有来助祭的。《春秋》记载“天王派遣石尚来归还祭肉”,未曾记载他们助祭,这就是诸侯没有来助祭的明证。如今武丁中兴,诸侯没有不来京师助祭的,这是因为武丁的威势令人敬畏。从这以下,又叙述武丁施政的先后次序。王畿方圆千里,是百姓居住的地方。先整顿好王畿,然后才能整顿好四海。王畿是四海的根本。王畿如果不正,那四海又该怎么办呢?正因为王畿先被整顿好,然后才能整顿好四海的疆域。四海的疆域既已整顿好,诸侯没有不来到京师的。他们来到时,从容舒缓而人数众多。河,是都城所在的地方。比如盘庚作《盘庚》篇,只说渡河迁移百姓,就是这条河。景贠维河,是说诸侯像车辐凑集车毂一样汇聚到河边。景,是大;贠,是均。是说诸侯大规模地来到京师。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殷朝承受天命,没有人不得到适宜的位置,承担他们的福禄。《殷武》这首诗说“商邑整齐有序,是四方的楷模”,这里说“邦畿千里,是百姓居住的地方,划定那四海的疆域”,那么高宗的施政,可以说是有先后次序的了。正因为有了先后次序,诸侯才来助祭。所以诗人根据他们助祭这件事,推究根本而言罢了。
长发大禘也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王桓拨【本末反】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才结反】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子兮反】昭假【古雅反,又音格】迟迟,上帝是祗【朱时反】帝命式于九围,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张衞反】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子由反】受小共【音弓】大共为下国骏厖【莫邦反】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奴版反】不竦,百禄是緫【子孔反】武王载斾【蒲贝反】有防秉钺【音曰】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五葛反】莫遂莫达。九有九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李曰:“长发,大禘也。”雍之诗言“禘太祖”,《长发》之诗言“大禘”,或言“禘”,或言“大禘”。郑氏云:“大禘,郊祭天也。”《礼记》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是也。孔氏遂释之曰:“祭之名‘禘’者多矣,而此‘大禘’为郊祭天者,又非圜丘之禘也,又非宗庙夏禘也,又非五年殷祭之禘也。”其说皆不然。郊自是郊,禘自是禘。赵氏之于《春秋》言之详矣,岂有禘祭而为郊祭邪?郑氏所以为说者,盖泥于《祭统》之说,不知其由也。雍之诗言“禘太祖”,《长发》之诗言“大禘”,皆是“禘其祖之所自出”也。岂有雍之谓“禘”乃为祭宗庙,《长发》之谓“禘”乃为郊天之祭邪?惟王氏之说,“雍序”以为“禘太祖”,周无四时之禘故也;今曰“大禘”,则商有四时之禘故也。四时之禘为小,则“禘其祖之所自出”为大矣。此说得之。周之四时之祭,禴、祠、烝、尝,是无四时之禘也;商之四时之祭,禴、禘、烝、尝,是有四时之禘也。四时之祭其中亦谓之禘,则“禘其祖之所自出”亦谓之禘,故于“禘其祖之所自出”者谓之“大禘”,所以别其非夏祭之禘也。“濬哲维商”,“濬”深也,“哲”明也。苏氏言商之受命深逺,不如毛氏、郑氏、王氏皆以为商之徳,“此濬哲”正犹《书》所谓“濬哲文明”也。惟其徳之深,故不溺于褊浅;惟其徳之明,故不至于昬塞。然王氏但以“濬哲”主契而言,惟先儒之说以谓商家深智,不独指斥一人也。此说为长。商之先世皆有深智之徳,其祥之发见也久矣。自尧之时已然矣。尧之时,洪水滔天,汜汜而天使禹敷治下土,自京师之外大国于是画其疆界,使中国广大均平而长逺也。“幅广”也,“陨均”也是时。有娀氏之女简狄方大,故帝为之立其子而生契。《说文》曰:“髙辛氏之妃,契母也。”自“濬哲维商”而下,总言商之先祖,▯王、桓拨以下,遂一一言之也。▯王,契也。《国语》云:“▯王勤商,十四世而兴。”则▯王为契明甚。契之时未尝称王,迨成汤始即。天子之位,契未为天子,而乃称王者。孔氏云:「国语」云:「昔我先王后稷」,又曰:「我先王不窋」。商颂亦以契为▯王,是其为王之祖,故呼为王,非追号为王也。然谓之▯王者,欧阳公言:「▯深微之称也。」老子曰:「▯之又▯。」此说得之。郑氏以谓承黒帝而立子,故谓契为▯王,其说为不经矣。桓如桓,桓武王之桓,同拨治也。言契之威武善治,故受小国亦达,受大国亦达也。盖善治其国,故国无大小,皆能达其政令,所谓可使南面者也。惟能如此,故使国之民循其规矩而无有逾越,乃徧省观之,而政教之行无有壅蔽之患矣。契既然矣,传而至于相土,而相土之为人烈烈而有威武,而海内截然而整齐,所以畏其威也。以此见相土能绍契之业如此。商之先祖,其于上帝之命,奉承而不违,至于成汤,乃与天心合焉。齐合也。以此见商之先祖及其子孙,皆上当天之意也。自此以下,遂言成汤之徳。言汤能下贤,甚疾而不迟,故圣敬之徳日
译长发,是大禘祭。
深明睿哲的是商朝,长久地显现其祥瑞。洪水浩大无边,禹治理下土,在方域之外的大国划定疆界。疆域已经广大,有娀氏正昌盛,天帝立其子而生下契。〇王,深微而善于治理,接受小国能使其通达,接受大国也能使其通达,遵循法度不逾越,于是视察政教已经施行。相土威武显赫,海外整齐划一。不违背天命,直到成汤与天心相合。成汤降服诸侯毫不迟疑,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增进。昭明地祭祀,虔诚而迟缓,敬奉上帝。天命在九州施行,接受小圭大圭,作为下国旌旗的垂饰。承受上天的美善,不竞争不急躁,不刚硬不柔弱,施行政事宽和从容,百种福禄由此聚集。接受小共大共,作为下国的大福。承受上天的恩宠,施展其勇武,不惊惧不震动,不畏惧不恐慌,百种福禄由此总集。武王举起旗帜,有防手持斧钺,如火焰般猛烈,于是无人敢阻挡我。苞有三蘖,不能成功不能通达。九州九截,韦国顾国已经讨伐,昆吾夏桀也被击败。从前在中期,有震动且功业,确实是天子,降下卿士,实为阿衡,实为商王的左右辅佐。
李说:“长发,是大禘祭。”《雍》这首诗说“禘祭太祖”,《长发》这首诗说“大禘”,有的说“禘”,有的说“大禘”。郑氏说:“大禘,是郊祭天。”《礼记》说:“王者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神,用他的祖先配享。”这是对的。孔氏于是解释说:“祭祀名为‘禘’的很多,而这里的‘大禘’是郊祭天的,又不是圜丘的禘祭,又不是宗庙夏禘,又不是五年殷祭的禘祭。”这些说法都不对。郊祭自是郊祭,禘祭自是禘祭。赵氏在《春秋》中论述得很详细了,哪有禘祭却是郊祭的呢?郑氏之所以这样解说,大概拘泥于《祭统》的说法,不知道其缘由。《雍》这首诗说“禘太祖”,《长发》这首诗说“大禘”,都是“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神”。哪有《雍》所说的“禘”是祭宗庙,《长发》所说的“禘”却是郊祭天的呢?只有王氏的说法,《雍序》认为“禘太祖”,是因为周朝没有四时的禘祭;现在说“大禘”,是因为商朝有四时的禘祭。四时的禘祭为小,那么“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神”就为大了。这个说法是对的。周朝四时的祭祀,禴、祠、烝、尝,是没有四时的禘祭;商朝四时的祭祀,禴、禘、烝、尝,是有的四时的禘祭。四时的祭祀其中也称为禘,那么“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神”也称为禘,所以对于“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神”称为“大禘”,用来区别它不是夏祭的禘。“濬哲维商”,“濬”是深,“哲”是明。苏氏说商朝受命深远,不如毛氏、郑氏、王氏都认为这是商朝的德行,“这濬哲”正如同《尚书》所说的“濬哲文明”。只有德行深,所以不溺于褊浅;只有德行明,所以不至于昏塞。然而王氏只把“濬哲”归于契而言,只有先儒的说法认为商家深智,不仅仅指斥一人。这个说法更好。商朝的先世都有深智的德行,其祥瑞的显现也很久了。自从尧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尧的时候,洪水滔天,泛滥而天使禹治理下土,自京师之外的大国于是划定其疆界,使中国广大均平而长远。“幅”是广,“陨”是均。这时。有娀氏之女简狄正长大,所以天帝为她立其子而生下契。《说文》说:“高辛氏的妃子,契的母亲。”自“濬哲维商”以下,总说商朝的先祖,〇王、桓拨以下,于是逐一叙述。〇王,是契。《国语》说:“〇王勤商,十四世而兴。”那么〇王是契很明显。契的时候未曾称王,等到成汤才即天子之位,契未为天子,而称王者。孔氏说:《国语》说:“昔我先王后稷”,又说:“我先王不窋”。《商颂》也以契为〇王,是他为王的祖先,所以呼为王,不是追号为王。然而称为〇王者,欧阳公说:“〇是深微的称呼。”老子说:“〇之又〇。”这个说法是对的。郑氏认为承黑帝而立子,所以称契为〇王,这个说法不合常理。桓如桓,桓武王的桓,同拨是治理。说契的威武善于治理,所以接受小国也能通达,接受大国也能通达。大概善于治理其国,所以国无大小,都能通达其政令,所谓可使南面者也。只有能如此,所以使国的百姓遵循其规矩而没有逾越,于是遍省观之,而政教的施行没有壅蔽的祸患。契既然这样了,传至于相土,而相土为人威武显赫,而海内截然而整齐,所以畏惧其威。以此见相土能继承契的业如此。商朝的先祖,对于上帝的命令,奉承而不违背,直到成汤,才与天心相合。齐是合。以此见商朝的先祖及其子孙,都上当天意。自此以下,于是说成汤的德行。说汤能下贤,甚疾而不迟,所以圣明恭敬的德行日
以升进。人之欲进徳者,但观其用心而已。使其敏于下贤,则徳之进日以急;迟于下贤,则徳之进日以缓。惟汤降己不迟,故徳之所以日进也。以汤之降己也,则敏至于明,假于天则迟迟。以此见成汤惟求其在我,而不在于求天下也。惟不求于天下,乃其所以上承天心,故上帝亲之,命之以式于九围,式法也,使之为法于天下也。自此遂言汤受福禄之由也。小球谓尺二寸之镇圭,大球谓长三尺之珽。受此二玉,所以为天子也。为天子所以纪纲其诸侯,而诸侯之于王室,如旌旗之缀旒,皆服属于我。此所以负荷其天之福也。非独然也,又且不争竞,不絿急,不失之太刚,不失之太柔。其布政也,则优优然而和,此百禄是聚也。受小共大共,苏氏谓共珙通,合珙之玉也。受此合珙之玉,则以下国大厚也。惟其大厚天下,故何天之龙焉?为龙为光之龙同,非独此也。又陈进其勇,不可震,不可动,不戁恐,不竦惧,毅然以天下自任,无有恐惧之心。此百福所以聚緫而归之也。百禄是遒,百禄是緫,皆言禄耳,不必分别也。武王言汤也,▯鸟之诗言武王乃武丁也,此诗言武王乃成汤也,随其诗而观之耳。成汤亲载其斾,固执其钺,如火之烈烈,莫有御遏之者。《汉书·刑法志》举此诗句,顔师古注云:「成汤兴师,本于仁义,虽秉钺以钦为先,此诗所言亲执其钺,不必说以钦为先也。」苞有三蘖,毛公云:「苞,本也;蘖,余也。」此说得其本者则为苞,少者则为蘖。本则夏桀也,蘖则韦、顾、昆吾也。前汉云:「三蘖之兴,注云:木斫复生曰蘖。」当成汤之时,桀与三蘖,汤皆征之,莫能遂,莫能达,故能九有有截。郑氏以为天丰大先三正之后,非也。汤之征三国,其征之也,则有先后之序,故先伐韦也、顾也,而后及于昆吾、夏桀焉。昔在中叶,此则太甲也。郑氏谓中世乃相土,此则失先后之序矣。此诗先言契与相土,后言成汤,后言太甲。若以相土继成汤为言,则先后不伦矣,当指太甲为是。太甲之不明,汤之天下震而且危也。信也,天之子商,故降予卿士,是乃阿衡左右太甲,故卒免于欹倾之患也。商之兴也,天既为之立其子,又为之降其臣,自古至治之世,君明臣良,无非天所以锡之也。非如吞鳦卵而生契,孕昴宿而生萧何。盖有是君,有是臣,君臣俱贤,则是天之所锡矣。然此诗言禘其祖之所自出,而末言实维阿衡。苏氏云:「阿衡亦与禘祭意或然也。」苏氏解《雍》之诗言「宣哲维人」,以为文武之臣,亦与祭此,其为说未可信。此章言阿衡与祭,宜可信也。
译凭借升迁。人想要增进德行,只需观察他的用心罢了。假如他谦下贤人敏捷,那么德行的增进就会日益迅速;假如他谦下贤人迟缓,那么德行的增进就会日益缓慢。只有商汤谦下自己毫不迟缓,所以他的德行得以日益增进。以商汤谦下自己来看,他敏捷到明察的地步,如果依赖天命就会迟缓。由此可以看出成汤只求自身修养,而不在于求取天下。正因为不求取天下,才能向上承接天心,所以上帝亲近他,任命他作为天下的法式,式即法度,让他为天下树立法度。从此便论述商汤承受福禄的原因。小球指长一尺二寸的镇圭,大球指长三尺的珽。接受这两件玉器,所以成为天子。成为天子所以能统辖诸侯,而诸侯对于王室,就像旗帜上悬挂的旒一样,都服从归属于我。这就是承受上天福泽的原因。不仅如此,而且他不争竞,不急躁,不偏失于过于刚强,不偏失于过于柔弱。他施行政令,从容温和,这就是百种福禄聚集的原因。接受小共和大共,苏氏认为“共”与“珙”相通,是合珙之玉。接受这合珙之玉,是因为他对天下极为宽厚。正因为他对天下极为宽厚,所以承受上天的恩宠。“龙”与“光”的“龙”相同,不仅于此。又陈述他进献勇武,不可震动,不可动摇,不惊恐,不畏惧,毅然以天下为己任,没有恐惧之心。这就是百种福禄聚集归附的原因。“百禄是遒”、“百禄是緫”,都是说福禄,不必分别。武王谈论商汤,〇《鸟》诗谈论武王其实是武丁,这首诗谈论武王其实是成汤,随着各首诗的内容去观察罢了。成汤亲自举起旗帜,紧紧握住斧钺,像烈火般猛烈,没有人能阻挡遏制。《汉书·刑法志》引用这句诗,颜师古注解说:“成汤兴师,本于仁义,虽然手持斧钺以恭敬为先,这首诗所说亲自执钺,不必解释为以恭敬为先。”苞有三蘖,毛公说:“苞,根本;蘖,余枝。”这个说法,得到根本的称为苞,少的称为蘖。根本指夏桀,蘖指韦、顾、昆吾。前汉说:“三蘖兴起,注解说:树木砍伐后重新生长叫蘖。”在成汤时期,桀与三蘖,商汤都征伐他们,没有人能成功,没有人能通达,所以能拥有九州,整齐划一。郑氏认为天在丰大先三正之后,这是错误的。商汤征伐三国,征伐时有先后顺序,所以先伐韦、顾,然后才轮到昆吾、夏桀。昔在中叶,这里指太甲。郑氏认为中世是相土,这就失去了先后顺序。这首诗先说契与相土,后说成汤,后说太甲。如果把相土继成汤之后来说,那么先后就不伦次了,应当指太甲才是正确的。太甲不明德,商汤的天下震动而且危险。确实如此,上天立商之子,所以下降卿士,这就是阿衡辅佐太甲,所以最终免于倾覆的祸患。商朝的兴起,上天既为他立了君主,又为他降下贤臣,自古太平盛世,君主英明臣子贤良,无非是上天所赐予的。不像吞燕子卵而生契,怀昴宿而生萧何那样。只要有这样的君主,有这样的臣子,君臣都贤能,这就是上天所赐予的。然而这首诗说禘祭祖先所从出的神,最后说实为阿衡。苏氏说:“阿衡也参与禘祭,或许是这样。”苏氏解释《雍》诗说“宣哲维人”,认为是文武之臣,也参与祭祀,这种说法不可信。这一章说阿衡参与祭祀,应当可信。
殷武祀髙宗也
挞【他达反】彼殷武,奋伐荆楚,罙【面规反】入其阻【荘吕反】裒【蒲侯反】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维女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天命多辟【音璧】设都于禹之绩,嵗事来辟,勿予祸适【直革反】稼穑匪解【音懈】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夀考且宁,以保我后生。陟彼景山,松柏丸丸,是断【音短】是迁,方斲【陟角反】是防,松桷【音角】有梴【丑连反】旅楹有闲,寝成孔安。
李曰:“殷武祀髙宗也。”毛氏云:“挞疾意也。”殷武,殷王武丁也,非言挞,然而疾乃殷武也。以其殷武奋伐荆楚之国,又深入险阻之地,聚其国之众而俘虏之,使荆国之地莫不截然齐一,此乃汤孙之功也。郑氏以汤孙为太甲,非也,即髙宗也。荆楚在商周之时为夷狄之国,世乱则先叛,世治则后服。当汤之时,必不敢抗衡中国,及商室中微,往往世世为中国患,此髙宗所以讨之也。文武之时,亦未闻为中国患,至厉王之后,然后大邦为雠,此宣王所以伐之也。夫髙宗所以伐之者,岂自恃其威武哉?盖以其为中国之患,不得不讨之也,则深入其阻,岂得已哉?此商所以中兴也。维女荆楚,此则责荆楚之辞,言女荆楚居中国之南乡,乡者方也,盖荆楚正荆州之地也。昔者成汤之时,西方之氐羌,莫敢不来享于王,莫敢不来朝于王,其所以修贡职者,以其为商之常礼也。夫荆楚之国,以氐羌较之,氐羌尤为逺也,氐羌之逺,犹且修贡职,况荆楚乎?此则谓成汤之时,自逺近无有不服,为子孙者,岂可不念哉?亦必使逺方无所不服,然后可以继乃祖也,不然则忝厥祖矣。惟成汤之时如此,此髙宗所以奋伐荆楚,所以为汤孙之绪也。郑氏以二章至五章皆责楚之辞,惟王氏独以二章为责楚之辞,自二章而下皆述髙宗之事,王氏之说为优。王氏此篇说之当矣。言髙宗能治夷狄,故天下无有不服天命,诸侯凡设都于禹之绩者,皆来朝于王也。禹贡甸服之外,每百里为差,今立都于禹所治之功,以嵗时来朝觐于王,以见诸侯无不服也。凡诸侯之所以朝于天子者,勿使祸责之,惟当以劝民稼穑,而无有解倦,则可以免祸责矣。古者天子之于诸侯,训以农事,视其农事或修或否,以为赏罚也。孟子所载天子廵狩,惟以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则有庆,入其疆土地荒芜则有让,而养老尊贤,独居其下,诚以农事为最先也。成王戒诸侯,亦以维莫之春,亦又何求?与夫庤乃钱镈,奄观铚艾之类,无所不备,则以农事乃诸侯之急务也。诸侯茍能勤于稼穑,则可免祸责矣。上章言夷狄率服,则是天下无事,其所先者农事耳,故于此继而言之也。天命降监,郑氏于此章乃谓命汤使由七十里王天下,又非也。二章既言汤之时,氐羌之逺莫不来享,莫不来王,则汤之为天子也久矣,不应至此方由七十里王天下也,故此章当从王氏之说,言天命诸侯各朝于天子,又命天子降而监之。诸侯为下民所严敬者,赏不僭也,刑不滥也,不敢怠遑者,则命于下国,封殖之以福,所以赏之,以其黜陟诸侯各得其当,故能以商邑翼翼为四方之取正,赫赫其声,濯濯其灵者大也。非独此也,至于身又享其夀考,岂独身享其夀考安宁之福,至于子孙又防其利焉。书之所载,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髙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非夀考且宁而何?商之子孙緜緜不絶,延祚六百,非保我后生而何?上章既言夷狄之服矣,又言诸侯之朝天子,天子又能赏诸侯,则是天下安宁矣,此章遂言修宫室,盖天下无事然后可以兴大工矣。升彼景山之上,有松柏丸丸然,易直于是断斩之,迁徙之,又从而斲削之,凡此工匠之事,无不致其防敬,以松为桷梴,然而长众楹,又闲闲而大,故能成其寝庙,可以甚安也。尔雅曰:桷谓之榱,楹谓之棁。范文正公曰:先天下之
译《殷武》是祭祀高宗的诗歌。
“挞”是疾速的意思。殷武,指殷王武丁,并非说“挞”字本身,而是说武丁行事疾速。因为武丁奋起讨伐荆楚之国,又深入险阻之地,聚集并俘虏了荆楚的军队,使荆楚之地整齐划一,这是成汤子孙的功业。郑玄认为“汤孙”指太甲,这是错误的,实际上就是指高宗。荆楚在商周时期属于夷狄国家,世道混乱时最先叛乱,世道治平时最后归服。在成汤之时,它必定不敢与中国抗衡;等到商朝中期衰微,往往世世代代成为中国的祸患,这就是高宗讨伐它的原因。周文王、武王之时,也没听说它成为中国的祸患,直到周厉王之后,才成为大国的仇敌,这就是周宣王讨伐它的原因。高宗讨伐它,难道是自恃威武吗?是因为它成为中国的祸患,不得不讨伐,那么深入险阻之地,也是不得已的举动。这就是商朝中兴的原因。
“维女荆楚”,这是责备荆楚的话,说你们荆楚居住在中国南方,乡即方,荆楚正是荆州之地。从前成汤之时,西方的氐羌,没有谁敢不来进献贡品,没有谁敢不来朝见天子,他们之所以修奉贡职,是因为这是商朝的常礼。荆楚之国,与氐羌相比,氐羌更为遥远,氐羌如此遥远尚且修奉贡职,何况荆楚呢?这是说成汤之时,远近没有不服从的,作为子孙,难道可以不思念吗?也一定要使远方没有不服从的,然后才可以继承祖业,否则就是辱没祖先了。正因为成汤之时如此,所以高宗奋起讨伐荆楚,以继承汤孙的功业。郑玄认为第二章至第五章都是责备楚国的话,只有王氏认为第二章是责备楚国的话,从第二章以下都是叙述高宗的事迹,王氏的说法更好。王氏对此篇的解释恰当。
说高宗能治理夷狄,所以天下没有不服从天命的,诸侯凡是在禹所治理的功业之地建立都城的,都来朝见天子。《禹贡》甸服之外,每百里为一等差,现在在禹所治理的地方建立都城,按时节来朝见天子,以显示诸侯没有不服从的。诸侯之所以朝见天子,不要施加祸责,只应当劝勉百姓从事农耕,没有懈怠疲倦,就可以免除祸责了。古代天子对诸侯,以农事进行训导,观察其农事是否修治,以此作为赏罚的依据。孟子记载天子巡狩,只看其疆域内土地是否开辟、田野是否治理,治理得好则有庆赏,土地荒芜则有责让,而养老尊贤之事,只排在后面,确实是因为农事最为优先。成王告诫诸侯,也说“维莫之春,亦又何求?”以及“庤乃钱镈,奄观铚艾”之类,无所不备,因为农事是诸侯的急务。诸侯如果勤于农耕,就可以免除祸责了。上一章说夷狄顺从,那么天下无事,所优先的就是农事,所以在这里接着论述。
“天命降监”,郑玄在这一章说天命成汤以七十里之地称王天下,这又错了。第二章既说成汤之时,遥远的氐羌没有不来进献、不来朝见的,那么成汤做天子已经很久了,不应该到这里才以七十里之地称王天下,所以这一章应当采纳王氏的说法,说天命诸侯各自朝见天子,又命天子降下监察。诸侯被下民严敬,是因为赏赐不越度,刑罚不滥施,不敢懈怠慌忙,于是命令下国,封植他们以福,以此赏赐他们,因为黜陟诸侯各得其当,所以能使商邑整齐有序,成为四方取法的准则,声名显赫,神灵光大。不仅如此,至于自身又享有长寿安宁,难道只是自身享有长寿安宁之福,连子孙也蒙受其利吗?《尚书》所载,嘉靖殷邦,直到大小官员没有时刻怨恨,所以高宗在位五十九年,如果不是长寿安宁又是什么呢?商朝子孙绵延不绝,延续国祚六百年,如果不是保佑后代又是什么呢?上一章既说了夷狄顺从,又说了诸侯朝见天子,天子又能赏赐诸侯,那么天下安宁了,这一章于是说修建宫室,大概天下无事然后才可以兴办大工程。登上景山之上,有松柏圆润挺拔,于是砍伐它们,迁徙它们,又从而斫削它们,凡此工匠之事,无不极其恭敬,用松木做椽子,修长众多,柱子又宽大闲适,所以能建成寝庙,可以非常安稳。《尔雅》说:桷叫做榱,楹叫做棁。范文正公说:先天下之
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先于忧勤,终于逸乐。今此商家能讨夷狄之难,又能使诸侯各朝于天子,然后可以成其寝焉,不然欲一日之安,岂可得乎?閟宫之诗言淮夷来同,莫不率从,末章复言徂徕之松,新甫之柏,是断是度,是寻是尺,松桷有舄,路寝孔硕,新庙奕奕,盖内既无事然后可。以从事于此,虽僖公未必能如此,然其论先后之序,及夫始忧勤、终逸乐之意,与此诗同也。如宣王之兴,亦必先南征北伐,然后考室。茍天下未安,而从事于宫室,其能独安乎?秦始皇为宫室之丽,起咸阳而西至雍,离宫三百,至于后世不得聚庐而托处焉。为驰道之丽,东穷燕齐,南极吴楚,隐以金椎,植以青松,至于后世不得邪径而托足焉。夫以天下未安,已独以为安,吾未见其能安也。王氏所得于此篇多矣,而独以此章为取譬:「陟彼景山,则髙宗登遐于人君之道之譬也。」「松柏九九,则君子之才出于大道则实以圆譬之也。」至于「是断是迁,方斲是防」,则莫不皆有取譬,其説委曲,独此章为不足信也。
译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起初致力于忧劳勤政,最终才享受安逸快乐。如今这位商王能够平定夷狄的祸乱,又能使诸侯各自朝见天子,然后才可以建成他的寝宫;如果不这样,想要求得一天的安宁,怎么可能得到呢?《閟宫》这首诗说淮夷前来会同,无不顺从,最后一章又说砍伐徂徕山的松木、新甫山的柏木,进行砍伐、测量、寻找、度量,松木做的椽子宽大,路寝非常高大,新庙光彩夺目,大概是因为内部已经无事,然后才可以从事这些营建。虽然僖公未必能做到这样,但他论述先后的次序,以及开始忧劳勤政、最终安逸快乐的意思,与这首诗是相同的。就像宣王的兴起,也必定先南征北伐,然后才营建宫室。如果天下尚未安定,就从事宫室的建造,难道能独自安宁吗?秦始皇追求宫室的华丽,从咸阳向西到雍,离宫有三百座,以至于后世百姓无法聚集建房而安身。追求驰道的华丽,向东穷尽燕齐之地,向南直达吴楚之地,用金椎夯实,种植青松,以至于后世百姓无法走小路而落脚。既然天下尚未安定,却独自认为安宁,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能够真正安宁。王氏从这篇中得到的启示很多,却唯独用这一章作为比喻:“登上景山,是比喻高宗去世时人君之道的。”“松柏九九,是比喻君子之才出自大道,则用圆来比喻其实。”至于“是断是迁,方斲是防”,则无不都有比喻,他的说法曲折详尽,唯独这一章的比喻不足以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