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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李黄集解四十二

毛诗集解卷四十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563–570 段

功,保有凫绎【音亦】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貃【武伯反】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鲁侯是若。天锡公纯嘏【古雅反】眉夀保鲁,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鲁侯燕喜,令妻夀母,宜大夫庶士,邦国是有,既多受祉,黄发儿齿,徂徕之松,新甫之柏,是断【音短】是度【待洛反】是寻是尺,松桷【音角】有舄【音锡】路寝孔硕,新庙奕奕【音亦】奚斯所作,孔曼【音万】且硕。万民是若。

译功业成就,保有凫山与绎山,于是开拓徐国的疆土,直到海滨之地,淮夷、蛮貃以及那些南方的夷族,无不顺从,没有谁敢不答应,都顺从鲁侯的意愿。上天赐给鲁公洪大的福寿,保佑鲁国,安居于常地与许地,恢复周公当年的疆域,鲁侯宴饮欢喜,有贤德的妻子和长寿的母亲,适宜的大夫和众士,国家因此得以安定,已经承受了众多的福祉,老人头发黄了牙齿却像孩童般洁白,徂徕山的松树,新甫山的柏树,砍伐下来度量长短,用寻和尺来衡量,松木做的椽子宽大厚重,正室非常宏伟,新庙高大华美,这是奚斯所建造,既长且大。万民都顺从。

李曰:閟宫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鲁颂四诗,惟閟宫独为可疑。如駉之诗,言牧马之事;有駜之诗,言君臣宴饮;泮水言其修泮宫,服淮夷。虽其事僖公未能尽之,然所襃之事犹为可襃也。至于閟宫之诗,则所襃者非可襃之事也。毁誉失真,莫此为甚。且如閟宫之诗,言祀姜嫄、后稷,至于文、武、大王,与夫郊天之祭。鲁以诸侯之国,而祀姜嫄、后稷、周之先王,不可也;郊天之祭,亦不可也。此诗人乃盛称祭庙与郊天之祭,以示夸耀,不亦过乎?此诗序美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亦不可信。诗序徒见诗中言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故附防以为复周公之宇,殊不知诗人所言乃祝颂之辞也。如曰:「天锡公纯嘏,眉夀保鲁」,与夫「万有千歳,眉夀无有害」,皆是祝颂之辞。若以「万有千歳,眉夀芜有害」果为非祝颂之辞,则是僖公果有万有千歳乎?故此序言复周公之宇,亦为可疑也。閟宫,毛氏以为閟闭也;郑氏以为閟神也。虽有诂训不同,或以为姜嫄之庙,或以为周之庙,非鲁之庙也。果为周庙,何为颂僖公乎?观此诗言閟宫,遂歴言姜嫄、后稷、文、武、大王之事,其后遂言「新庙奕奕」,则所谓閟宫乃鲁之庙也。閟宫有侐侐,清净也;实实,广大也;枚枚,砻密也。閟宫如此,其所祭者则姜嫄之类也。故先述姜嫄之徳,言赫赫然显著之姜嫄,其徳则正而不邪,依赖上帝,故生后稷,而无有灾害也。无灾无害,即《生民》所谓「不坼不副」也。满十月而不为迟晚,弥月不迟,即《生民》所谓「诞弥厥月」是也。是生后稷,则天降之福。其后稷教民稼穑,则有黍也、稷也。先种后熟曰重,后种先熟曰穋。先种之稙,后种之穉,及大豆与麦,凡所种所奄之地,使民因此而为稼穑也。以此数种教民稼穑,则有黍、有稷、有稻、有秬,奄有下土,遂可继禹之功焉。当是时也,洪水汜滥,禹治洪水,后稷教民稼穑,此云纉禹之绪者,盖非禹之治洪水,则虽后稷教民,何自而施其功?非后稷教民稼穑,则虽禹治水,民何自而食哉?惟其禹施功于前,后稷施功于后,故此言纉禹之绪也。盖禹之治水,后稷之教民稼穑,其事虽不同,其实相终始,亦如契敷五教,臯陶明刑,其职固不同,其实相为表里也。后稷之孙实维大王,此遂言周家之兴本于大王,居岐山而翦商。夫翦商在武王之时,而乃以为大王者,盖大王肇基王迹,王迹既系大王肇始,则翦商亦自大王始也。至文王、武王继大王之业,是时商纣暴虐,天欲诛之,武王乃致天之意屇于牧之野,无有贰心,无有忧虞,上帝临视,女必克胜也。致天之屇言,武王至于牧野,乃天之所致也。观下文言“上帝临女”,则致天之屇可知也,故能治商之师旅,其功无有不咸也。咸,皆也。言功无不成也。自赫赫姜嫄至于纉禹之绪,其言与《生民》之诗相类;自后稷之孙至于克咸厥功,其言与《大明》《緜》之诗相类。然鲁以诸侯之国,乃祀姜嫄、后稷、大王、文、武之庙,则僭天子之礼,明甚。《礼记》曰:“大夫不得僭诸侯,诸侯不得僭天子。”则鲁岂可立姜嫄之庙邪?《左氏》宋祖帝乙,郑祖厉王,宋二王之后祖帝乙,犹可也。郑以诸侯而祖厉王,可乎?郑立厉王之庙,犹鲁立姜嫄之庙也。使郑出于宣王之命,则宣王为有罪也;使鲁出于成王之命,则成王亦有罪也。惟鲁以诸侯之国而僭天子之礼如此,故鲁之三桓皆立桓公之庙。盖诸侯既立天子之庙,则大夫亦立诸侯之庙,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郑氏注《礼记》,但谓鲁立文王庙,以此诗观之,则非独文王庙也,至于姜嫄、后稷、大王之庙,鲁皆立之,其僭如此。诗人乃以为美,何邪?王曰:“叔父,叔父,周公也。元子伯禽也。”古者长子为元子,如所谓殷王元子是也。成王告周公:“立尔元子,使侯归于鲁国,大启其疆土。”为周家藩卫翰屏之臣,成王封伯禽于鲁,其余则凡蒋、邢、茅、胙、祭焉。既以此告周公矣,遂命伯禽侯于东方。既锡之以山川,

译李说:《閟宫》这首诗是赞美僖公能够恢复周公的疆土。《鲁颂》的四首诗中,只有《閟宫》这一首最为可疑。比如《駉》这首诗,说的是牧养马匹的事情;《有駜》这首诗,说的是君臣宴饮的事情;《泮水》说的是修缮泮宫,征服淮夷。虽然这些事情僖公并没有完全做到,但所褒扬的事情还是值得褒扬的。至于《閟宫》这首诗,所褒扬的却不是值得褒扬的事情。毁誉失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像《閟宫》这首诗,说祭祀姜嫄、后稷,一直到文王、武王、太王,以及郊祭天的典礼。鲁国作为诸侯国,祭祀姜嫄、后稷、周的先王,是不可以的;郊祭天的典礼,也是不可以的。诗人却极力称赞祭祀宗庙和郊祭天的典礼,以此来显示夸耀,不也太过分了吗?这首诗的序言赞美僖公能够恢复周公的疆土,也是不可信的。诗序只看到诗中说到“居常与许”恢复周公的疆土,就附会说是恢复周公的疆土,却不知道诗人所说的乃是祝颂之辞。比如“上天赐给您大福,长寿保佑鲁国”,以及“万年千岁,长寿没有祸害”,都是祝颂之辞。如果把“万年千岁,长寿没有祸害”果真当作不是祝颂之辞,那么僖公果真活了一万一千岁吗?所以这序言说恢复周公的疆土,也是可疑的。《閟宫》,毛氏认为“閟”是关闭的意思;郑氏认为“閟”是神的意思。虽然训诂不同,有的认为是姜嫄的庙,有的认为是周的庙,而不是鲁的庙。果真是周的庙,为什么要颂扬僖公呢?看这首诗说到《閟宫》,于是历数姜嫄、后稷、文王、武王、太王的事迹,其后又说“新庙高大辉煌”,那么所谓的《閟宫》乃是鲁的庙。《閟宫》有侐侐,是清净的意思;实实,是广大的意思;枚枚,是细密的意思。《閟宫》如此,它所祭祀的就是姜嫄之类的人。所以先叙述姜嫄的德行,说赫赫显耀的姜嫄,她的德行正直而不邪僻,依赖上帝,所以生下后稷,而没有灾害。无灾无害,就是《生民》所说的“不坼不副”。满十月而不算迟晚,弥月不迟,就是《生民》所说的“诞弥厥月”。于是生下后稷,上天降下福泽。其后稷教民耕种,于是有黍、有稷。先种后熟的叫重,后种先熟的叫穋。先种的叫稙,后种的叫穉,以及大豆和小麦,凡是所种植所覆盖的土地,让百姓因此从事耕种。用这几种作物教民耕种,于是有黍、有稷、有稻、有黑黍,覆盖了下土,于是可以继承禹的功业。当这个时候,洪水泛滥,禹治理洪水,后稷教民耕种,这里说继承禹的绪业,大概是因为如果不是禹治理洪水,那么即使后稷教民,从哪里施展他的功业呢?如果不是后稷教民耕种,那么即使禹治水,百姓从哪里获取食物呢?正因为禹在前施功,后稷在后施功,所以这里说继承禹的绪业。大概禹治理洪水,后稷教民耕种,他们的事情虽然不同,但实际上首尾相连,也如同契敷布五教,皋陶严明刑法,他们的职责固然不同,但实际上互为表里。后稷的孙子确实是太王,这里于是说到周家的兴起本于太王,居住在岐山而翦灭商朝。翦灭商朝是在武王的时候,却认为是太王,大概是因为太王开创了王业,王业既然系于太王开创,那么翦灭商朝也自太王开始。到了文王、武王继承太王的基业,这时商纣暴虐,上天想要诛杀他,武王于是传达上天的意志到达牧野,没有二心,没有忧虑,上帝临视,你必定能够战胜。传达上天的意志,是说武王到达牧野,乃是上天所导致的。看下文说“上帝临视你”,那么传达上天的意志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能够治理商朝的军队,他的功业没有不成功的。咸,是都的意思。是说功业没有不成功的。从赫赫姜嫄到继承禹的绪业,所说的话与《生民》这首诗相似;从后稷的孙子到成功完成功业,所说的话与《大明》《緜》这两首诗相似。然而鲁国作为诸侯国,却祭祀姜嫄、后稷、太王、文王、武王的庙,那么僭越天子的礼制,非常明显。《礼记》说:“大夫不得僭越诸侯,诸侯不得僭越天子。”那么鲁国岂能建立姜嫄的庙呢?《左传》说宋国祖祭帝乙,郑国祖祭厉王,宋国是二王之后祖祭帝乙,还可以。郑国作为诸侯而祖祭厉王,可以吗?郑国建立厉王的庙,就如同鲁国建立姜嫄的庙。假使郑国出于宣王的命令,那么宣王就是有罪的;假使鲁国出于成王的命令,那么成王也是有罪的。正因为鲁国作为诸侯国而僭越天子的礼制如此,所以鲁国的三桓都建立了桓公的庙。大概诸侯既然建立了天子的庙,那么大夫也就建立了诸侯的庙,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郑玄注《礼记》,只说鲁国建立文王庙,从这首诗来看,那么不只是文王庙,至于姜嫄、后稷、太王的庙,鲁国都建立了,其僭越如此。诗人却认为是美事,为什么呢?王说:“叔父,叔父,是周公。元子是伯禽。”古代长子为元子,如所说的殷王元子就是。成王告诉周公:“立你的长子,让他作为诸侯回到鲁国,大大开拓他的疆土。”作为周家的藩卫翰屏之臣,成王封伯禽在鲁国,其余的则是蒋、邢、茅、胙、祭等国。既然以此告诉周公了,于是命令伯禽在东方为侯。既然赐给他山川,

又锡之以附庸,盖锡之厚也。附庸者,不能五十里者谓之附庸,以附属于诸侯,使诸侯统之也。《论语》曰:「颛防,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是社稷之臣。」颛防亦鲁之附庸也。春秋之时,有邾国,亦鲁之附庸也。郑氏谓封以七百里,欲其强于众国。郑氏之说,据《明堂位》以为说明堂位》曰:「成王以周公为有勲劳于天下,是以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窃尝疑其说,以为不然。周公之封于鲁,为方百里,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太公封于齐,亦为方百里,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则是鲁之方百里也,安在其为七百里邪?诗人言「大启尔宇」,不过谓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其三等虽不同,惟公侯皆方百里,居上等焉。诗人之言,非谓方七百里而言也。或者谓并附庸之国而言之,则未可知也。周公之孙庄公之子,谓僖公也。言僖公以交龙为旂,而承其祭祀,其所乗之马则六辔耳。耳然而至盛,其春秋之祭祀未尝懈怠,言四时祭祀无不致其敬谨,故享祀无有差忒。皇皇后帝,此言祭天也。皇,大也。皇皇,大之至也。皇祖后稷,此又言后稷以配天也。所谓郊祀后稷以配天是也。其所享则用赤色之牛,天亦享之,宜之,故其降福孔多也。孔氏云:鲁不得徧祭五帝,故直言谓天,谓祭周所感生苍帝也。孔氏以帝称谓感生帝,此则泥六天之说。《礼记·明堂位》曰:「成王命鲁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是以鲁君孟春乗大辂,载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祭统》亦曰:「昔者周公旦有勲劳于天下,周公既没,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勲劳者,而欲尊鲁,故锡以重祭。外祭则郊社是也,内祭则大尝禘是也。」《明堂位》《祭统》皆汉儒所作,故其所言皆未可信也。鲁,诸侯之国也,岂可赐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哉?岂得行天子之郊祭哉?《礼运》又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礼记》之书,如《礼运》,以谓鲁不当祭禘;如《明堂位》《祭统》,以为鲁当郊禘,其异同如此,当从《礼运》之说,《明堂位》《祭统》之言不可信也。伊川尝谓:“说者以为周公能为人臣所不能为之功,故得用人臣不得用之礼。夫人臣岂有不能为之功哉?使功业过于周公,人臣亦当为之。天下之事,非人臣为之,谁为之邪?”此言可谓中诸儒之病矣。以此观之,则知赐鲁之礼乐者,非成王为之,使成王为之,则不足以为成王也。《春秋》书郊多矣,大抵讥其僭。《春秋》以为僭,而《诗》乃以为美,则知所美非美也。汉末羣臣坐视社稷之亡,不以为恤,乃作受禅碑,纪其姓名以为荣耀,与此《诗》所陈以僭侈为美,何异?《左氏》曰:“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礼谓先帝而后稷也。”夫先天而后稷,固足以为礼,然不知诸侯而用郊禘,果足以为礼乎?所谓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也。然诗人所言者,僖公未必能如是。僖公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夫以四月之时而卜郊,足以见非礼也。卜至于四,尤以见其非礼,安在其为“春秋匪解”也哉?安在其为“享祀不忒”也哉?诗人之言,大抵失之夸也。“周公皇祖”,此又言祭宗庙也。上言“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则是天与后稷以福之矣。又言“周公皇祖”,亦其福女,以见其福之多也。“秋而载尝”,言秋将祭,则夏而楅衡,以见其预备也。《周礼》封人:“凡祭祀,饰其牛牲,设其楅衡。”注云:“楅设于角,衡设于鼻。”《说文》曰:“楅,木有所逼束,防牛触,横大木其角。”则是楅设其角,未尝加于鼻也,与《周礼》注不同。楅衡,毛氏与《说文》同,毛氏以为楅衡设牛角以楅之也,当且从毛氏说。“白牡骍刚”,《公羊传》曰:“鲁祭周公,何以为牲?”周公用白牡,鲁公用骍刚,羣公不毛。盖鲁之后世,欲别周公之有勲劳,故为此纷纷之别也。牺尊之字,春官司尊▯作献尊。郑司农云:献读为牺

译又赐给他附庸之地,这大概是赏赐得很丰厚了。所谓附庸,是指那些方圆不到五十里的地方,称为附庸,它们依附于诸侯,由诸侯统领。《论语》说:“颛防,从前先王把它作为东蒙山的主祭地,这是国家的大臣。”颛防也是鲁国的附庸。春秋时期,有邾国,也是鲁国的附庸。郑玄认为周公分封之地有七百里,是想让鲁国比众国强大。郑玄的说法,是依据《明堂位》来解释的,《明堂位》说:“成王因为周公对天下有功劳,所以把周公封在曲阜,方圆七百里。”我曾怀疑这种说法,认为不对。周公被封在鲁国,方圆百里,土地并非不足,却节俭地只取百里。太公被封在齐国,也是方圆百里,土地并非不足,却节俭地只取百里,那么鲁国方圆百里,哪里说是七百里呢?诗人说“大启尔宇”,不过是说公侯方圆百里,伯爵七十里,子男五十里。这三个等级虽然不同,只有公侯都是方圆百里,居于上等。诗人的话,并不是说方圆七百里。或许有人说是连同附庸之地一起说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说的是僖公。说僖公用交龙图案作为旗帜,继承他的祭祀,他所乘坐的马只有六根缰绳。然而盛况空前,他在春秋两季的祭祀从未懈怠,说四季祭祀无不恭敬谨慎,所以享祀没有差错。皇皇后帝,这是说祭天。皇,大。皇皇,极大。皇祖后稷,这又说后稷配享天帝。这就是所说的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天帝。所用的牺牲是红色的牛,天帝也享用,适宜,所以下降的福泽非常多。孔颖达说:鲁国不能遍祭五帝,所以直接称为天,指的是祭祀周朝感生的苍帝。孔颖达把帝称为感生帝,这是拘泥于六天的说法。《礼记·明堂位》说:“成王命令鲁国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因此鲁君在孟春乘坐大路,载着弧韣,旗帜有十二旒,日月图案,在郊外祭祀天帝,以后稷配享,这是天子的礼。”《祭统》也说:“从前周公旦对天下有功劳,周公死后,成王、康王追念周公的功劳,想要尊崇鲁国,所以赐给重祭。外祭就是郊社,内祭就是大尝禘。”《明堂位》《祭统》都是汉儒所作,所以它们所说的都不可信。鲁国是诸侯国,怎么能赐给周公天子的礼乐呢?怎么能实行天子的郊祭呢?《礼运》又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的,周公的衰微啊。”《礼记》中的书,像《礼运》,认为鲁国不应当祭禘;像《明堂位》《祭统》,认为鲁国应当郊祭和禘祭,它们的异同如此,应当遵从《礼运》的说法,《明堂位》《祭统》的话不可信。伊川曾说:“解说的人认为周公能做出人臣不能做的功业,所以能使用人臣不能使用的礼。人臣哪有不能做的功业呢?假使功业超过周公,人臣也应当去做。天下的事,不是人臣去做,谁去做呢?”这话可谓击中诸儒的弊病了。由此看来,就知道赐给鲁国礼乐的,不是成王做的,假使是成王做的,就不足以称为成王了。《春秋》记载郊祭很多,大体上是讥讽其僭越。《春秋》认为是僭越,而《诗经》却认为是美,就知道所美的并非真正的美。汉末群臣坐视国家灭亡,不以为忧,却作受禅碑,记录他们的姓名作为荣耀,这与这首诗所陈述的以僭越奢侈为美,有什么不同呢?《左传》说:“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说:“礼是先祭天帝而后祭后稷。”先祭天帝而后祭后稷,固然足以称为礼,但不知道诸侯使用郊祭和禘祭,果真足以称为礼吗?这就是所谓不能守三年之丧,却考究缌麻小功的细微差别,吃饭时大口吞咽却询问是否可以用牙齿咬断干肉。然而诗人所说的,僖公未必能做到这样。僖公四月,四次占卜郊祭,都不吉,于是免除牺牲。在四月的时候占卜郊祭,足以看出是不合礼的。占卜达到四次,尤其可以看出其不合礼,哪里说得上“春秋不懈怠”呢?哪里说得上“享祀无差错”呢?诗人的话,大体上是失于夸张了。“周公皇祖”,这又说祭祀宗庙。上面说“皇皇后帝,皇祖后稷”,那么是天和后稷赐福给他了。又说“周公皇祖”,也是赐福给他,以显示其福泽之多。“秋而载尝”,说秋天将要祭祀,那么夏天就设置楅衡,以显示其预备。《周礼》封人:“凡是祭祀,装饰其牛牲,设置楅衡。”注说:“楅设在角上,衡设在鼻子上。”《说文》说:“楅,木头有所束缚,防止牛抵触,横着大木在角上。”那么楅设在角上,未曾加在鼻子上,与《周礼》的注不同。楅衡,毛亨与《说文》相同,毛亨认为楅衡设在牛角上以束缚它,暂且遵从毛亨的说法。“白牡骍刚”,《公羊传》说:“鲁国祭祀周公,为什么用这种牺牲?”周公用白牡,鲁公用骍刚,群公不用毛色纯一的牲。大概是鲁国的后世,想要区别周公的功劳,所以做出这种纷纷的区别。牺尊的字,春官《司尊彝》作献尊。郑司农说:献读为牺

。牺尊饰以翡翠。王肃云:大和中,鲁郡于地中得齐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牺尊,以牺牛为尊。一则以为饰以翡翠,一则以为牺牛为尊,其说不同。然郑司农之说,则以牺读为娑字。王肃之说,但以为牺尊。王肃之议为优。将将,盛美也。毛炰者,周礼封人祭祀有毛炰之豚。注云:爓去其毛而炰之也。胾谓切肉,羮谓大羮、铏羮也。大羮煮肉汁不和,贵其质也。铏羮肉汁之有菜和者,铏其所盛之器。笾则以竹为之,豆则以木为之。房谓足下跗也,上下两间有似于堂房,然是俎之房也。既备此器以祀周公,又设万舞,洋洋然而众多。明堂位所谓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也。故孝孙得享其福。祭祀既得其时,牺牲既洁,器用既备,礼仪无忒,故神降之福,俾尔炽而昌,俾尔夀而臧,俾尔炽盛而昌大,俾尔长夀而臧善。安彼东方之国,俾使鲁邦常如山之坚固,不亏损,不崩落,如川之安静,不震动,不腾涌。为君既享如此之福,又有三卿作朋友,亦享其福,如冈如陵,以见其君臣并受其福如此之盛也。所谓不亏不崩,不震不腾,未必常如此。三夀作朋,未必其臣如此。盖自不亏不崩至如冈如陵,皆是祝颂之辞。国人之祝其君,皆愿其君之夀考,如言万夀无疆,未必其享无疆之夀也。如言天子万年,未必享万年之夀也。盖所谓万夀无疆、天子万年,皆是祝颂之辞,未必其有是夀而祝之以为如此,固未为害。若君无徳而溢美之,如此颂之所陈者,不当如此也。上章既美其祭祀,此又美其用兵也。公车有千乗之富。兵车之法,左人持弓,右人持矛。弓矛之饰则有朱英、緑縢。朱英者,矛之饰也。緑縢者,弓之饰也。朱英则言以朱为饰,緑縢则言以緑为饰,而以縢绳之,弓矛之饰如此。又有二矛重弓,所以备折壊也。凡此皆言器械之备也。器械既备,而公徒之众又至于三万,皆以贝饰其胄,其甲以朱绳缀之。烝者进也,众之进则增增然而多。凡此皆言其强也。惟其器械之备,车徒之众,则可以当戎狄,而荆舒之国莫不惩艾,无有敢乗我者。以此见鲁之强大也。《明堂位》曰:「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乗。」地方七百里,固不可信。至革车千乗,则大国之制实当然也。然按《司马法》:六尺为歩,歩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出革车一乗。则千乗其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竒。若以孟子所言周公封于鲁,地方百里,则无縁有千乗也。若以《明堂位》所言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则又不啻有千乗。《司马法》之言,既不合于孟子,又不合于《礼记》,不足信也。当从包氏注《论语》,以谓古者井田方里为井,一井为乗,百里之国通有千乗也。惟百里之国通有千乗,则鲁地方百里,当有车千乗矣。虽然,千乗之国有七万五千人。古者兵车一乗,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故计千乘有七万五千人。今也公车千乘而公徒三万者,苏氏曰:「大国之赋适满千乗,茍尽用之,是举国而行也。」故其用之也,大国三军,次国二军而已。此说是也。天子之国不啻有六军,所用者惟三万而已。使举国之人而尽用之,则但可以一役,苟不幸而败,则安得人人而复用之哉。此天子之国所以止用六军,大国所以止用三军也。以《春秋》考之,则僖公无三军,襄十一年经书「作三军」,明已前无三军故也。昭五年又书「舍中军」,若僖公有三军,则作之当书也。自文至襄复减为二,则舍亦当书也。考僖公之世无作舍之文,决知当时无三军也。苏氏遂以僖公之时已有三军,盖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二军则有二万。五千人而但言三万者,举大数也。此说不然。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大国三军,合三万七千五百人,但言三万者,数之成也。若夫襄公作三军,则又不如此。鲁自僖公以前,固有三军也。自伯禽以来,已有三军。僖公兴其国,所以公徒三万。观《诗》曰:「大启尔宇」,既谓之「大启尔宇」,此安得无三军邪?伯禽以来已有三军,襄公所

译牺尊用翡翠装饰。王肃说:魏明帝太和年间,鲁郡在地下挖出齐国大夫子尾送嫁女用的器物,其中有牺尊,是用牺牲的牛制成的尊。一种说法认为用翡翠装饰,一种说法认为是用牺牲的牛制成尊,这两种说法不同。然而郑司农的说法,是将“牺”读作“娑”字。王肃的说法,只是认为它是牺尊。王肃的议论更为优长。“将将”,形容盛大美好的样子。毛炰,是《周礼》中封人祭祀时所用的毛炰之豚。注解说:烧去它的毛然后烹煮它。胾是指切好的肉块,羮是指大羮和铏羮。大羮是煮肉的汁液不加调和,以崇尚其质朴;铏羮是肉汁中加了蔬菜调和的,铏是盛放它的器皿。笾是用竹子制成的,豆是用木头制成的。房是指足下的跗骨,上下两间有类似堂房的形状,但这是俎的房部。既然备齐了这些器物来祭祀周公,又设置了万舞,洋洋洒洒众多盛大。《明堂位》所说的“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就是这种情况。所以孝孙得以享受福佑。祭祀既合乎时节,牺牲既洁净,器用既完备,礼仪没有差错,所以神明降下福佑,使你们兴盛而昌大,使你们长寿而美好,使你们兴盛而昌大,使你们长寿而善美。安定那东方的国家,使鲁邦常像山一样坚固,不亏损,不崩塌,像河流一样安静,不震动,不腾涌。国君既然享受这样的福佑,又有三位卿大夫作为朋友,也享受福佑,像山冈像山陵,以此显示君臣共同享受福佑如此盛大。所谓不亏损不崩塌,不震动不腾涌,未必总是如此。三位长寿者作为朋友,未必臣子真是如此。大概从“不亏不崩”到“如冈如陵”,都是祝颂之辞。国人祝颂他们的国君,都愿国君长寿,就像说“万寿无疆”,未必真的享有无疆的寿命。就像说“天子万年”,未必享有万年的寿命。大概所谓“万寿无疆”、“天子万年”,都是祝颂之辞,未必真有那样的寿命而祝颂他如此,这本来没有什么害处。如果国君没有德行却过分赞美他,像这篇颂诗所陈述的那样,就不应当这样了。上一章已经赞美了他的祭祀,这里又赞美他用兵。公室的车队有千辆的富盛。兵车的制度,左边的人持弓,右边的人持矛。弓矛的装饰则有朱英、绿縢。朱英,是矛的装饰;绿縢,是弓的装饰。朱英是说用红色作为装饰,绿縢是说用绿色作为装饰,并用绳索缠绕,弓矛的装饰就是这样。又有两把矛和两张弓,是为了防备折断损坏。凡此都是说器械的完备。器械既完备,而公室的士兵又多达三万,都用贝壳装饰他们的头盔,他们的铠甲用红绳缀连。烝,是进的意思,众人的前进就增增然众多。凡此都是说他们的强大。正因为器械完备,车马士兵众多,就可以抵御戎狄,而荆舒之国无不惩戒畏惧,没有敢侵犯我们的。由此可以看出鲁国的强大。《明堂位》说:“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地方七百里,固然不可信。至于革车千乘,则是大国的制度确实应当如此。然而按照《司马法》:六尺为步,百步为亩,百亩为夫,三夫为屋,三屋为井,十井为通,十通为成,一成出革车一乘。那么千乘的地方是三百一十六里有余。如果按照孟子所说的周公封于鲁,地方百里,就没有理由有千乘。如果按照《明堂位》所说的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那就不仅仅有千乘了。《司马法》的话,既不符合孟子,也不符合《礼记》,不足信。应当遵从包氏注《论语》,认为古代井田方里为井,一井为一乘,百里之国通共有千乘。只有百里之国通共有千乘,那么鲁国地方百里,应当有车千乘了。虽然如此,千乘之国有七万五千人。古代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所以计算千乘有七万五千人。现在公室的车队千乘而公室的士兵三万,苏氏说:“大国的赋税刚好满千乘,如果全部使用,就是举国出征了。”所以使用的时候,大国只用三军,次国只用二军罢了。这个说法是对的。天子的国家不止有六军,所使用的只有三万而已。如果举国之人全部使用,那么只能用于一次战役,如果不幸战败,怎么能让人人再次使用呢?这就是天子的国家只使用六军,大国只使用三军的原因。用《春秋》来考证,那么僖公没有三军,襄公十一年经书“作三军”,明确说明以前没有三军。昭公五年又书“舍中军”,如果僖公已有三军,那么制作三军应当记载。从文公到襄公又减为二军,那么舍弃中军也应当记载。考证僖公的时代没有制作或舍弃的记载,决知当时没有三军。苏氏于是认为僖公之时已有三军,大概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二军则有二万五千人,但说三万,是举大数而言。这个说法不对。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大国三军,合计三万七千五百人,但说三万,是取整数。至于襄公作三军,则又不这样。鲁国自僖公以前,本来就有三军。自伯禽以来,已有三军。僖公主兴其国,所以公徒三万。看《诗经》说:“大启尔宇”,既然称为“大启尔宇”,这怎么能没有三军呢?伯禽以来已有三军,襄公所

以作三军者,则以鲁国三卿专鲁国之权,分三军以为已之赋,故作三军。非是自襄公以来方有三军也。郑氏、孔氏言「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其说亦不然。郑氏曰:「僖公与齐桓公举义兵,北当戎狄,南艾荆及羣舒,天下无敢御之。」孔氏遂以为僖公之时,齐桓为覇,故知桓公举义兵。僖公之世用兵于戎狄、荆舒者,惟有僖公耳。公防诸侯侵蔡,蔡溃遂伐楚。楚一名荆舒,又是楚之与国,故连言荆舒。其伐戎狄则无文,惟十年经书「齐侯、许男伐北戎」,其时盖鲁使人助之。其说皆非也。鲁僖征伐见于《春秋》者,惟败莒耳,灭项耳,伐邾耳。其「齐侯、许男伐北戎」,僖公不与焉。孔氏以为鲁使人助之,是増《春秋》之所无也。至于伐楚、盟于召陵,此则齐桓公之功。齐桓公之功而鲁以为功,是贪他人之功以为已有,岂其然乎?诗人之言但云「僖公可以膺戎狄,惩荆舒」,如其不然,则其言妄▯之也。正如《泮水》之诗,美僖公能服淮夷,皆无是事而美之,则「膺戎狄而惩荆舒」未必不如其服淮夷也。此下文言羣臣祝颂之辞:「俾尔昌大而炽盛,俾尔长夀而且富也。」其发黄色之髪,其背有台文之背,祝其君之夀矣。又欲得其臣之有夀考者,相与讲试其才力。上文祝之以「俾尔昌而炽,俾尔夀而富」,又祝之曰:「俾尔昌盛而且大,俾尔夀而艾,八十九十曰耆艾。」非独享耆艾也,且至于万有千歳,秀眉而夀,无有患害。此皆祝之之辞也。上文言「三夀作朋」,又曰「夀胥与试」,既曰「俾尔炽」。而昌俾尔夀而臧,又曰俾尔昌而炽,俾尔夀而富,俾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其辞如是之重复者,盖祝之之辞,不得不如是。夫《天保》之诗,言福禄曰:“以莫不増,以莫不兴,以莫不庶。”其辞亦如此之重复者,盖祝颂之辞,其例如此也。泰山岩岩,言泰山岩岩而髙也。自此又言拓地之广也。泰山之髙,鲁邦乃至其地,泰山鲁之望也。《禹贡》海岱及淮惟徐州。”徐州之地,泰山乃其境焉。《礼器》曰:“齐人将有事于泰山,必先有事于配林。”是齐人亦祭泰山也。郑康成注《礼记》曰:“鲁祭泰山,晋祭河,则鲁亦祭泰山也。”泰山广大,故齐鲁之境皆得祭之也。龟蒙二山也。观《春秋》所书,“齐人来归郓讙龟隂之田”,则龟者鲁地也。《论语》曰:“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则蒙者亦鲁地也。故奄二山遂荒有而大其地。至于大东,东之极,东海近海之邦也。以至于淮夷之国,皆来同盟,而莫不率从于鲁,此乃鲁侯之功也。非独此也,又保有凫绎之二山。《禹贡》徐州“峄阳孤桐”,此绎即《禹贡》之所谓峄阳也。既保有此二山,遂荒有徐方之居,至于海邦之国,与夫淮夷蛮貃及彼南方之夷,无敢不率从于鲁,莫敢不应诺于鲁,惟鲁侯之意是顺也。泰山岩岩,鲁邦所詹,则鲁之地因是至于泰山矣。奄有龟蒙,保有凫绎,则鲁之地因是保有四山矣。淮夷来同,莫不率从。僖公果能至是邪?淮夷蛮貃及彼南夷,莫不率从。僖公果能至是邪?孔氏之说,则以谓僖公之世,东方淮夷小国见于盟防,惟邾莒滕杞而已,其余小国及淮夷同盟不见于经,盖主防者不列之耳。其于淮夷蛮貃及彼南夷莫不率从,则曰僖公从齐桓伐楚而服之,故言淮夷,此皆附防,其说正所谓痴人前说梦是也。以僖公之事考之,十五年,“楚人伐徐,师于娄林”,则是徐为楚所服,岂徐为僖公所服乎?十六年,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防于淮,乃齐桓公救郑也,非是淮夷从僖公也。凡此考之经传,皆无是事,则诗之所称,良可知也。此下文又祝君以夀考也,天锡僖公以大福矣。又使有秀眉之夀,以保有鲁国。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常许必是二邑为邻所侵,故僖公从而兴复之也。左氏载郑伯以璧假许田,则许田本属鲁国也。常者,说者谓六国时齐有孟尝君,食邑于薛,疑本是鲁邑也。复周公之宇,而鲁侯乃宴饮于内,则令善其妻夀其母

译设立三军,是因为鲁国三卿专掌鲁国大权,将三军的赋税分归己有,所以才设立三军。并非从襄公开始才有三军。郑氏、孔氏认为“戎狄是膺,荆舒是惩”的说法,也是不对的。郑氏说:“僖公与齐桓公举起义兵,向北抵御戎狄,向南征讨荆楚及群舒,天下没有敢抵抗的。”孔氏于是认为僖公时期,齐桓公称霸,所以知道是桓公举起义兵。僖公时代对戎狄、荆舒用兵的,只有僖公一人。僖公会合诸侯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伐楚。楚又称荆舒,又是楚国的盟国,所以连称荆舒。至于讨伐戎狄则没有记载,只有僖公十年经书所载“齐侯、许男伐北戎”,那时大概是鲁国派人协助。这些说法都不对。鲁僖公的征伐见于《春秋》的,只有败莒、灭项、伐邾而已。那“齐侯、许男伐北戎”,僖公并未参与。孔氏认为鲁国派人协助,这是增加《春秋》所没有的内容。至于伐楚、在召陵结盟,这是齐桓公的功劳。齐桓公的功劳而鲁国据为己有,这是贪取他人的功劳当作自己的,难道会是这样吗?诗人的话只是说“僖公可以抵御戎狄,惩戒荆舒”,如果事实并非如此,那么这话就是虚妄的。正如《泮水》一诗,赞美僖公能降服淮夷,都没有这些事却加以赞美,那么“抵御戎狄而惩戒荆舒”未必不像他降服淮夷那样是虚构的。下文是群臣祝颂的话:“使你昌盛而炽盛,使你长寿而且富有。”那头发发黄,背上有台纹,是祝颂君主长寿。又希望得到那些长寿的臣子,一起考察他们的才力。上文祝颂说“使你昌盛而炽盛,使你长寿而富有”,又祝颂说:“使你昌盛而且壮大,使你长寿而耆艾,八九十岁称为耆艾。”不仅享有耆艾之年,而且达到万岁千岁,眉秀而长寿,没有祸患。这些都是祝颂之辞。上文说“三寿作朋”,又说“寿胥与试”,既说“使你炽盛而昌盛,使你长寿而美好”,又说“使你昌盛而炽盛,使你长寿而富有,使你昌盛而壮大,使你耆老而艾年”。言辞如此重复,大概祝颂之辞,不得不如此。《天保》一诗,言福禄说:“无不增加,无不兴盛,无不众多。”言辞也如此重复,大概祝颂之辞,惯例如此。泰山岩岩,是说泰山高峻的样子。从此又说开拓土地的广阔。泰山之高,鲁国乃至其地,泰山是鲁国的望山。《禹贡》说:“海岱及淮属于徐州。”徐州之地,泰山在其境内。《礼器》说:“齐人将要在泰山祭祀,必先祭祀配林。”这是齐人也祭祀泰山。郑康成注《礼记》说:“鲁国祭祀泰山,晋国祭祀黄河,那么鲁国也祭祀泰山。”泰山广大,所以齐鲁之境都能祭祀它。龟、蒙是两座山。看《春秋》所载,“齐人来归还郓、讙、龟阴之田”,那么龟是鲁地。《论语》说:“从前先王把它作为东蒙的主祭。”那么蒙也是鲁地。所以奄有龟、蒙二山,于是荒芜之地变为有主,扩大了土地。直到大东,东方的极远之地,东海近海的邦国。以至于淮夷之国,都来结盟,而没有不顺从鲁国的,这是鲁侯的功劳。不仅如此,又保有凫、绎二山。《禹贡》徐州“峄山之南产孤桐”,这绎就是《禹贡》所说的峄阳。既保有这两座山,于是荒芜之地变为有主,拥有徐方的居所,直到海邦之国,以及淮夷蛮貃和那南方的夷人,没有敢不顺从鲁国的,没有敢不应诺鲁国的,只顺从鲁侯的意愿。泰山岩岩,鲁邦所瞻,那么鲁国的土地因此到达泰山。奄有龟蒙,保有凫绎,那么鲁国的土地因此保有四山。淮夷来同,莫不率从。僖果能至此吗?淮夷蛮貃及那南夷,莫不率从。僖公果真能至此吗?孔氏的说法,则认为僖公时代,东方淮夷小国见于盟会的,只有邾、莒、滕、杞而已,其余小国及淮夷同盟不见于经文,大概是主持盟会者不列名罢了。对于淮夷蛮貃及那南夷莫不率从,则说僖公跟随齐桓公伐楚而使其臣服,所以说淮夷,这都是牵强附会,其说法正所谓在痴人前说梦。以僖公之事考证,十五年,“楚人伐徐,军队驻扎在娄林”,那么徐是被楚国所臣服,难道是徐被僖公所臣服吗?十六年,僖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公、许男、邢侯、曹伯于淮,在淮地会盟,是齐桓公救郑,并非淮夷顺从僖公。凡此考证经传,都没有这些事,那么诗中所称,就可以知道了。下文又祝颂君主长寿,上天赐给僖公大福。又使他有眉秀之寿,以保有鲁国。居常与许,恢复周公的疆域。常、许必定是两个邑被邻国侵夺,所以僖公从而复兴它们。左氏记载郑伯以璧借许田,那么许田本属鲁国。常者,解说者认为六国时齐有孟尝君,食邑在薛,怀疑本是鲁邑。恢复周公的疆域,而鲁侯在内宴饮,那么让他善待其妻,祝颂其母长寿。

,以至于大夫庶士,无有不得其宜,故能使邦国保而有之,而受此多福,且至于黄发儿齿。儿齿,言夀征也。夫祝其君既享眉夀矣,而又内而善其妻夀其母,外而庶士大夫无不得其宜,故其祝君可谓至矣,尽矣,不可复加矣。自此又言既享眉夀,于是复修新庙也。其修新庙,则有徂徕之松,新甫之柏,于是断斩之,度量之。其量之也,有八尺之寻,十寸之尺。既量其材,乃用松为桷,有舄然而大,作为君之正寝,而且硕大。新庙则又奕奕然而壮。新庙或以为姜嫄之庙,或以为闵公之庙。然则所谓新庙者,不必专指其人,但言修其旧庙而作之也。奚斯,公子鱼也。闵二年,庆父出奔莒,左传曰:「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是奚斯乃公子鱼也。观奚斯作者监防其功也。其新庙之成,甚长而且大,万民是若,盖言僖公之修泮水新庙,不徇于意,其顺斯民之意也。文公之时,大室坏,伯禽之大庙而至于屋坏,足以见文公之不能尽孝道也。今僖公之修新庙至于孔曼且硕,以见僖公之孝也。然观是诗,大抵其辞夸。王氏曰:「周颂之辞约约,所以为严所美盛徳故也。鲁颂之辞侈侈,所以为夸徳不足故也。」此说尽之矣。夫鲁颂所以为夸,盖其所谓夸者,不以其事所当夸而夸之也。自古人君常患徳之不足,不患名之不▯。使无其徳而求其名,则虽为美辞以夸示天下,天下后世其谁信之乎?如秦始皇刻石为颂,以彰徳意,其辞甚美。有曰:「功盖五帝,泽及牛马。」始皇之功果可以盖五帝乎?始皇之徳果可以及牛马乎?不过夸为此辞,以荣耀后世。而后世谁以始皇之功为盖五帝,而谁以始皇之泽为及牛马也?则是自欺其心也。天下后世其可欺乎?

译从大夫到众士,没有不得到适当安排的,所以能够使国家保有它,而承受这许多福分,并且达到黄发童颜的长寿境界。童颜,是说长寿的征兆。既然祝颂他的君主已经享有长寿了,又在内部使他的妻子、母亲安好长寿,在外部使众士大夫没有不得到适当安排的,所以他对君主的祝颂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穷尽了,不能再增加了。从这里又说既然已经享有长寿,于是又修建新庙。他修建新庙,就砍伐徂徕山的松树、新甫山的柏树,于是砍断它们,测量它们。测量它们时,有八尺长的寻木,十寸长的尺木。既测量了木材,就用松木做椽子,高大而粗壮,作为君主的正殿,而且宏伟高大。新庙又显得高大而壮丽。新庙有人认为是指姜嫄的庙,有人认为是指闵公的庙。那么所谓新庙,不一定专指那个人,只是说修缮旧庙并建造它罢了。奚斯,就是公子鱼。鲁闵公二年,庆父出逃到莒国,《左传》说:“用贿赂向莒国请求交出共仲,莒国人把他交了出来。到达密地时,派公子鱼去请求,莒国人不答应,公子鱼哭着前往。共仲说:‘这是奚斯的声音啊。’于是自缢。”这就是说奚斯就是公子鱼。观察奚斯所作,是监督防范他的功绩。新庙建成,非常长而且大,万民都顺从,大概说的是僖公修建泮水新庙,不违背心意,而是顺从百姓的心意。文公的时候,大室毁坏,伯禽的大庙以至于屋顶毁坏,足以看出文公不能尽孝道。现在僖公修建新庙达到如此宏伟高大,以显示僖公的孝心。然而观察这首诗,大体上它的言辞夸张。王氏说:“《周颂》的言辞简约,所以显得庄严,是因为所赞美的美德盛大。《鲁颂》的言辞铺张,所以显得夸张,是因为所夸耀的美德不足。”这个说法说尽了。《鲁颂》之所以夸张,大概它所谓的夸张,不是因为它的事情应当夸耀而夸耀它。自古以来的君主常常担心德行不足,不担心名声不显赫。如果没有德行而追求名声,那么即使用好听的言辞来夸耀给天下看,天下后世谁会相信呢?比如秦始皇刻石作颂,以彰显德行意图,他的言辞很美。有的说:“功盖五帝,泽及牛马。”秦始皇的功绩果真可以超越五帝吗?秦始皇的德行果真可以惠及牛马吗?不过是夸张地写这些言辞,来荣耀后世。而后世谁认为秦始皇的功绩超越了五帝,谁认为秦始皇的恩泽惠及了牛马呢?这就是自欺其心。天下后世难道可以欺骗吗?

黄曰:先儒于此诗皆不能无疑,而予独于此诗见鲁人之所以爱僖公而尊之者,何其切且至也!欧阳公疑之,故阙之;陈少南疑之,故去之;李迃仲疑之,故辨之。此数公不可谓不深于诗,而不能无疑者,不以诗论诗,而以《春秋》论诗,是以其心不能以自安也。夫诗者,所以曲尽人情而已。故《春秋》多责备之辞,而诗人有祈望之意。事之未然者,皆人情爱之,而愿其如是也。不明乎人之情,而与之言诗,必有泥而不通者矣。且以《春秋》考之,僖公在位三十三年,其伐邾者四,败莒灭项者一,此鲁之自用兵也。其四年伐楚,侵陈;六年伐郑,是时齐桓公方称伯主,兵率诸侯之师,而鲁亦与焉。《春秋》所记,凡鲁之自主兵者,皆莒、邾、项之小国;至其所伐大国,皆齐、晋主兵,则膺戎狄,惩荆、舒、奄、龟、蒙、荒、大东、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貃及彼南夷,莫不率从。在僖公果有是乎?无是事而诗人言之,则为诬,不合于《春秋》,而孔子取之,又何其去取之自戾也!吁!以《春秋》而论诗,岂我夫子之意哉?夫子之意,盖曰:僖公之得民心如此,鲁人之爱僖公如此,则虽未有是事,而诗人言之,亦人情之所愿欲也。公人情之所愿欲,则夫子安得而不取?凡人情之所在,爱之之深者,惟恐其尊之未至;而尊之至者,惟恐其言之不大。愚观此诗,而叹鲁人之所以爱僖公而尊之者,何如此其不能自己也!其一章,则推原乎乃祖始生之祥,▯明乎后叶成功之本。谓后稷出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自武王、文王、大王推而上之,至于后稷;又自后稷推而上之,至于姜嫄,以见周之所以兴者,其积累如此之逺也。夫颂鲁而言周者,何也?鲁,周同姓之国,而僖公乃周公之孙也。故其次章言周公有大功于王室,而成王封伯禽于鲁,锡之以山川、土田、附庸,以崇徳、报功、亲亲、尊贤也。惟周公之徳,不可忘而其子孙蕃衍盛大,又有如僖公之贤侯者嗣之,故其次章又言僖公俭而处已而致孝乎鬼神,其奉祭祀无所不尽,其得人心无所不至,故诗人愿之曰:「俾尔炽而昌,夀而富;俾尔昌而大,耆而艾。」皆爱之不能已,故言之不能尽。既曰「三夀作朋,如冈如陵」,又曰「万有千歳,眉夀无有害」,又曰「天锡公纯嘏,眉夀保鲁」。言有尽而意无穷,一倡而三叹之,以见鲁人之所以爱僖公而尊之者,如此其切且至也。虽然,诗人之意犹以为未足,故又祈之以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而盛言其威徳之所加,土地之所辟。此皆愿之辞,而欲其如是也。孔子曰:「道千乗之国,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僖公之治鲁,其防是乎?《大学》曰:「道盛徳至善,民弗能忘也。」鲁人之尊僖公,其谓是乎?

黄曰:「商颂与夫小雅、国风中数篇,皆先儒讲说详且明矣,兹不重复。学者当以意逆之。」

  那诂训▯第三十    商颂

那祀成汤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正考甫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大师,以《那》为首。

猗【音伊】与那与,置我鞉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音格】绥我思成。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庸鼓有斁【音亦】万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怿。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李曰:「那祀成汤也,微子为商之后,故商之礼乐皆存于宋。至于七世传之戴公,其间礼乐废壊,亦非戴公之罪。自戴公而上,微子而下,其所由来者渐矣。有正考甫者,得商颂之十二篇于周之大师。宋之礼乐虽为废坏,然正考甫得商颂于周之大师,是商之礼乐虽失之于宋,而得之于周也。孔氏曰:『周用六代之乐,乐章固当有之,故得有商颂也。』此说是也。然商颂十二篇得之于周大师,而今之商颂乃五篇者,则是删诗时又已亡其七篇矣。孔子尝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商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

译黄氏说:以前的儒者对这首诗都存有疑问,而我却唯独从这首诗中看到了鲁国人之所以喜爱僖公并尊崇他的原因,是多么深切而周到啊!欧阳修对此有疑,所以将其空缺;陈少南对此有疑,所以将其删去;李迃仲对此有疑,所以加以辩驳。这几位先生不能说不深谙《诗经》,但他们之所以不能没有疑问,是因为他们不依据《诗经》本身的道理来评论《诗经》,而是用《春秋》的标准来评论《诗经》,因此他们内心无法自安。《诗经》的作用,在于委婉详尽地表达人情罢了。所以《春秋》多用责备的言辞,而诗人则有祈望的心意。对于尚未发生的事,人们都喜爱它,并愿意它成为那样。如果不明白人情,却与人谈论《诗经》,必定会有拘泥而不通达的地方。况且用《春秋》来考证,僖公在位三十三年,他讨伐邾国四次,打败莒国、灭掉项国一次,这是鲁国自主用兵的情况。他在位四年讨伐楚国,侵入陈国;六年讨伐郑国,当时齐桓公正称霸,率领诸侯的军队,而鲁国也参与其中。《春秋》所记载的,凡是鲁国自主用兵的,都是莒、邾、项这样的小国;至于所讨伐的大国,都是齐、晋主持军事,那么抵御戎狄,惩戒荆、舒、奄、龟、蒙、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以及南夷,没有不顺从的。在僖公那里果真有这样的事吗?如果没有这样的事而诗人却这样说,那就是诬蔑,不符合《春秋》的记载,而孔子却选取了它,这又是多么自相矛盾呢!唉!用《春秋》来评论《诗经》,难道是我们孔夫子的本意吗?孔夫子的本意,大概是说:僖公获得民心如此,鲁国人喜爱僖公如此,那么即使没有这样的事,而诗人这样说,也是人情所愿望的。既然符合人情所愿望的,那么孔夫子怎么能不选取呢?凡是人情所在,喜爱之深的人,只怕尊崇他不够;而尊崇至极的人,只怕赞美他的话不够宏大。我观察这首诗,感叹鲁国人之所以喜爱僖公而尊崇他,竟然如此不能自制!第一章,追溯其祖先开始诞生的祥瑞,阐明后世成功的根本。说后稷出自姜嫄,文王、武王的功业兴起于后稷,所以从武王、文王、大王向上追溯,直到后稷;又从后稷向上追溯,直到姜嫄,以显示周朝之所以兴起,其积累如此深远。颂扬鲁国却谈论周朝,为什么呢?鲁国是与周朝同姓的国家,而僖公是周公的孙子。所以第二章说周公对王室有大功,成王封伯禽于鲁,赐给他山川、土地、附庸,以崇尚德行、报答功绩、亲近亲属、尊重贤人。只有周公的德行不可遗忘,而他的子孙繁衍盛大,又有像僖公这样的贤侯继承他,所以第三章又说僖公节俭而修身,对鬼神尽孝,他奉行祭祀无所不尽,他获得人心无所不至,所以诗人祝愿他说:“使你旺盛而昌盛,长寿而富有;使你昌盛而宏大,年老而安康。”都是因为喜爱他而不能停止,所以言语不能穷尽。既然说“三寿为朋,如山冈如丘陵”,又说“万年千岁,长寿没有灾祸”,又说“上天赐给你大福,长寿保佑鲁国”。言语有尽而意味无穷,一唱三叹,以显示鲁国人之所以喜爱僖公而尊崇他,如此深切而周到。虽然如此,诗人的心意还认为不够,所以又祈愿他平时与许国和睦,恢复周公的疆域,并极力宣扬他的威德所施加的地方,土地所开拓的范围。这些都是祝愿的言辞,而希望他成为那样。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要节约用度而爱护人民,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僖公治理鲁国,大概就是这样吧?《大学》说:“拥有盛德至善的人,人民不能忘记。”鲁国人尊崇僖公,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黄氏说:“《商颂》以及《小雅》、《国风》中的几篇,以前的儒者已经讲解得详细而明白了,这里不再重复。学者应当用心去体会推求。”

诂训第三十 商颂

《那》是祭祀成汤的诗。从微子到戴公,这期间礼乐废坏。有个叫正考甫的人,从周朝的大师那里得到了《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篇。

李氏说:“《那》是祭祀成汤的诗,微子作为商朝的后裔,所以商朝的礼乐都保存在宋国。传到七世戴公时,这期间礼乐废坏,也不是戴公的罪过。从戴公往上,微子往下,这种状况是逐渐形成的。有个叫正考甫的人,从周朝的大师处得到了《商颂》十二篇。宋国的礼乐虽然废坏,但正考甫从周朝大师那里得到《商颂》,这说明商朝的礼乐虽然在宋国失传,却在周朝得到了保存。孔氏说:‘周朝使用六代的音乐,乐章本来就应该有,所以能得到《商颂》。’这个说法是对的。然而《商颂》十二篇是从周朝大师那里得到的,而现在的《商颂》只有五篇,这说明在删诗时又已经丢失了七篇。孔子曾说:‘夏朝的礼仪我能说出来,但杞国不足以证明;商朝的礼仪我能说出来,但宋国不足以证明。这是因为文献不足,如果充足,我就能……’”

征之矣。』以商颂观之,非独礼不足征,乐亦不足征矣。以本国之诗,乃存之于鲁,岂非乐不足征乎?宋之国有用天子之礼乐者,宋天子之后,故得用天子之礼乐。宋用之可也,鲁用之则非也。襄公十年,宋公享晋侯于楚丘,请以桑林。荀防辞,荀偃、士匄曰:『诸侯,宋、鲁于是观礼。鲁有禘乐,賔祭用之;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舞师题以旌夏,则是以宋与鲁皆当用天子之礼乐。窃尝以其说为不然,夫鲁僭用天子之礼乐,乃当时习熟所闻,不知鲁之不当用与宋不同也。况宋之所谓商颂者,自汤以来祭祀商之君而作,非颂宋之君也。以鲁颂颂僖公之徳,犹为不可,岂可与宋并乎?然宋与鲁皆有颂而无变风。郑氏云:『宋王者之后也,鲁圣人之后也,是以天子廵守不陈其诗,盖所以礼之也。』夫宋为王者之后,有颂也;鲁圣人之后,是不过为诸侯之国而已,岂可与宋并哉?宋鲁之无变风,是适然耳。善乎苏黄门之说曰:『周之盛时,千八百国,虽后世陵迟,力强相吞,而春秋所见犹百有七十余国。变风之作,先于春秋数世矣。而诗之载于大师者,独十三国,其不见于诗者,岂复皆有说哉?意者列国不皆有诗,其有诗者,虽桧、曹之小,」邶鄘卫之亡,而有不能已其无诗者,虽燕蔡之成国,宋鲁之礼乐,而有不能作。事有适然而无足疑者,此实至当之论。蘓黄门具论风雅之前后,愚尝以其说为失之凿。若此之类,则不足疑也。猗与那与,毛氏以为叹辞,苏氏以为美辞。猗嗟之诗,毛氏注云:「猗,叹辞也。」则是以为叹辞。汉武帝纪云:「猗与伟与。」注云:「猗,美也。」则是以猗为美。故苏黄门以猗为美。猗与那与,那者多也。叹其功之多也,美其功之多也。二说皆无害。言成汤功之多,故奏此乐以享之也。郑氏以置为植,言植我鞉鼓。盖以夏后氏足鼓,殷人置鼓,周人县鼓。成汤改夏之制,植我殷家之乐。欧阳以为但当言置,不当言植也。鼔之小者,持其柄摇之旁耳,还自击,则其鞉不在于植也。鞉鼔非植而乃谓之植,则其说不攻而自破矣。郑氏之说以为鞉鼔不植贯而摇之,亦植之类。此皆强为之说也。其奏鼓则简简然而和,乐我烈祖,祖乃成汤也。汤孙则以此乐而升荐之,故烈祖安我思成之人。《礼记》曰:「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是也。毛氏以烈祖为汤有功烈之祖,则是以为契冥相土之属。观此序言祀成汤,所谓烈祖者,但成汤耳,不当以为契冥相土之属也。郑氏虽以烈祖为成汤,而以汤孙为太甲。观颂之言汤孙者多矣,岂可专以为太甲哉?欧阳曰:「太甲至纣皆是也,但不知所斥者何人也。」盖当时之王主祭,后世不知其谁也。既以乐奏而烈祖来享矣。其奏鞉鼓则又渊渊而和,箫管之声则嘒嘒而细。其声皆和平,不相夺伦,又依我玉磬之声。玉磬即《书》所谓鸣球是也。乐之备奏如此,必由赫赫之汤孙能使乐声之和也。大钟曰镛,镛鼔则斁然而盛。至于万舞则又奕奕而闲。有瞽之诗,言设业设虡,崇牙树羽,应田悬鼔鞉磬柷敔,凡乐器之名未尝再举。那之诗既言置我鞉鼔,又言奏鼔,简简,又言鞉鼔,渊渊,又言庸鼔,有斁。盖作诗者非一体,此诗再三言乐之和,故其言如此。嘉客,嘉賔也。王者之后来助祭,莫不和恱。非独此也,乃自昔先王亦如此,在昔先民亦如此。莫不温恭其色,朝夕匪懈其执事。荐馔则又恪然而敬。虞賔在位,周之时,我客戾止,则是古者祭祀作乐,必以賔客助祭为盛事也。惟其如此,故烈祖来顾我烝尝之祭。其所以享我如此者,则以汤孙能将其祭祀也。舜之作乐,则自戛击鸣球以下;周之作乐,则自设业设虡以下。其乐器可谓多矣,而《那》之诗,乐器但止于此。非商之时乐器不备也。盖言此数者,则其他可知也。故观诗者,以意逆志,是为得之也。

译征验它了。』从《商颂》来看,不仅礼制不足以征验,音乐也不足以征验了。本国的诗歌,却保存在鲁国,难道不是音乐不足以征验吗?宋国使用天子的礼乐,因为宋国是天子的后裔,所以可以使用天子的礼乐。宋国使用是可以的,鲁国使用则是不对的。襄公十年,宋公在楚丘宴请晋侯,请求使用《桑林》之乐。荀防推辞,荀偃、士匄说:『诸侯之中,宋、鲁两国在此观礼。鲁国有禘祭之乐,宾客祭祀时使用;宋国用《桑林》宴请国君,不也可以吗?』舞师题用旌旗和夏舞,这意味着宋国和鲁国都应当使用天子的礼乐。我私下认为这种说法不对,鲁国僭用天子的礼乐,乃是当时习以为常所听到的,不知道鲁国不应当使用与宋国不同。况且宋国所谓的《商颂》,是自商汤以来祭祀商朝君主而作的,不是歌颂宋国君主的。用《鲁颂》歌颂僖公的德行,尚且不可以,难道可以与宋国并列吗?然而宋国和鲁国都有颂诗而没有变风。郑氏说:『宋国是王者之后,鲁国是圣人之后,因此天子巡守时不陈列他们的诗歌,大概是为了礼遇他们。』宋国作为王者之后,有颂诗;鲁国是圣人之后,不过是诸侯之国罢了,难道可以与宋国并列吗?宋国和鲁国没有变风,这只是适逢其会罢了。苏黄门的说法好啊,他说:『周朝盛世,有一千八百个国家,虽然后世衰微,强国互相吞并,但《春秋》所见还有百七十多个国家。变风的产生,早于《春秋》好几代了。而记载在大师那里的诗歌,只有十三个国家,那些没有见于诗歌的国家,难道都有说法吗?大概各国不都有诗歌,有诗歌的国家,即使是桧、曹这样的小国,邶、鄘、卫这样的亡国,也有不能停止的;没有诗歌的国家,即使是燕、蔡这样的成国,宋、鲁这样的礼乐之国,也有不能创作的。事情有适逢其会而不值得怀疑的,这实在是恰当的理论。苏黄门详细论述了风雅的前后,我曾认为他的说法过于穿凿。像这类事情,就不值得怀疑了。『猗与那与』,毛氏认为是叹词,苏氏认为是美辞。《猗嗟》这首诗,毛氏注说:『猗,叹词也。』于是认为是叹词。《汉武帝纪》说:『猗与伟与。』注说:『猗,美也。』于是认为猗是美。所以苏黄门认为猗是美。『猗与那与』,那就是多的意思。感叹他的功绩之多,赞美他的功绩之多。两种说法都没有妨害。说成汤功绩之多,所以演奏这个音乐来享祭他。郑氏认为置是植,说种植我的鞉鼓。大概因为夏后氏用足鼓,殷人用置鼓,周人用悬鼓。成汤改变夏朝的制度,种植我殷家的音乐。欧阳认为只应当说置,不应当说植。鼓小的,拿着它的柄摇动旁边,自己击打,那么它的鞉就不在于种植。鞉鼓不种植却称为种植,那么他的说法不攻自破。郑氏的说法认为鞉鼓不种植贯通而摇动,也是种植的一类。这些都是强行的说法。演奏鼓声简简然而和谐,快乐我的烈祖,烈祖就是成汤。汤孙就用这个音乐来升荐,所以烈祖安抚我思成的人。《礼记》说:『思念他的居处,思念他的笑语,思念他的志意,思念他所乐的。』就是这样。毛氏认为烈祖是汤有功烈的祖先,于是认为是契、冥、相土之类。看这篇序言祭祀成汤,所谓的烈祖,只是成汤,不应当认为是契、冥、相土之类。郑氏虽然认为烈祖是成汤,而认为汤孙是太甲。看颂诗中说汤孙的地方很多,难道可以专门认为是太甲吗?欧阳说:『太甲到纣都是,只是不知道所斥责的是何人。』大概当时的王主持祭祀,后世不知道是谁。既然用音乐演奏而烈祖来享祭了。演奏鞉鼓又渊渊而和谐,箫管的声音又嘒嘒而细微。声音都和平,不相争夺次序,又依照我玉磬的声音。玉磬就是《尚书》所说的鸣球。音乐这样完备地演奏,必定由赫赫的汤孙能使乐声和谐。大钟叫镛,镛鼓则斁然而盛大。至于万舞又奕奕而闲雅。《有瞽》这首诗,说设置业设置虡,崇牙树羽,应田县鼓鞉磬柷敔,凡是乐器的名字不曾再举。《那》这首诗既然说放置我的鞉鼓,又说演奏鼓,简简,又说鞉鼓,渊渊,又说庸鼓,有斁。大概作诗的人不是一种体裁,这首诗再三说乐的和谐,所以这样说。嘉客,就是嘉宾。王者之后来助祭,没有不和悦的。不仅这样,乃自昔先王也是这样,在昔先民也是这样。没有不温和恭敬其神色,朝夕不懈怠其执事。进献食物又恪然而敬。虞宾在位,周朝的时候,我的客人来到,这就是古代祭祀作乐,必定以宾客助祭为盛事。正因为这样,所以烈祖来顾念我的烝尝之祭。他之所以享祭我这样,是因为汤孙能主持他的祭祀。舜制作音乐,就从戛击鸣球以下;周朝制作音乐,就从设业设虡以下。乐器可以说很多了,而《那》这首诗,乐器只止于此。不是商朝的时候乐器不备。大概说这几个,那么其他的就可以知道了。所以看诗的人,以意逆志,这才是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