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集解卷二十七
,匹鸟也。孔氏曰:自古太平之时,交于万物有道,欲取鸳鸯之鸟,必待其长大于其能飞,乃毕掩而罗取之,不于幼小而暴夭之也。王氏曰:于其飞然后毕之罗之,则不取其卵;弋不射宿,故也。孔氏则专以谓不取其幼小,王氏则兼以谓弋不射宿,二说皆通。然一章则曰“毕之罗之”,二章则曰“鸳鸯在梁,戢其左翼”。故欧氏曰:郑氏谓明王之时,人不惊骇而自若,无恐惧。然则人不惊骇,与遭“毕罗”二章义正相反而,郑皆谓明王之时,理岂得通?此亦不然。夫明王之世,必俟其飞而后取之,故其在梁者则戢翼而安,此章正与上章文意相承,安得谓之相反者哉?必曰“戢其左翼”者,陆农师曰:凡鸟左顾则怒作,右眄则喜生;飞而起则仰左翼,飞而下则仰右翼。故今鸷鸟下击,皆先侧左翅也。乘马在廐,摧之秣之。言马之在牧者不用其力,则委之以摧;马之在廐者则用之,则加之以秣。此亦见君子爱国用如此也。摧,是将生刍以飬马;秣,是将粟以养马。郑氏曰:齐而后三举,设盛馔,恒日则减焉,此之谓有节也。惟古之明王,交于万物有道,自奉飬有节,故君子享万年而受其福禄也。甚宜。苏氏曰:艾,老也。言以福禄终其身也。王氏曰:此诗三言福禄,而于“鸳鸯在梁,戢其左翼”独曰“遐福”者,君子之于物,取有时,用有节,所以宜其禄而福之遐,尤在乎使万物得其性也。此则凿说矣。欧氏曰:马无事则委之以莝,有事则予之以谷,此前世中才常主之所能为,不足当诗人思古而咏叹。此亦不然也。诗人但以秣马之事,触类而长之,则见其爱国用皆然也,不可泥摧秣以为说也。善学者当通伦类。如“弋不射宿”,此何足以见孔子之仁哉?自“弋不射宿”而观之,则其实可知矣。故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此只是歌者之善。孔子何为而与之哉?歌者尚如此,则足以见夫子与人为善也。且如此诗,只言鸳鸯,而序诗者便以为明王交万物有道。但以鸳鸯而触类,则见其交万物有道皆然也。此学诗者之法也。
译鸳鸯是匹鸟。孔氏说:自古以来太平盛世,人与万物交往有法度,想要捕捉鸳鸯,一定要等到它们长大能够飞翔,才用网罩和罗网去捕捉,不在它们幼小脆弱时使其夭折。王氏说:等它们飞翔后才用网罩和罗网捕捉,这样就不会取它们的卵;射猎不射栖宿的鸟,就是这个道理。孔氏专门认为是不取幼小,王氏则兼认为不射栖宿的鸟,两种说法都讲得通。然而第一章说“用网罩和罗网捕捉”,第二章说“鸳鸯在鱼梁上,收拢它的左翼”。所以欧氏说:郑氏认为圣明君王的时代,人不惊骇而安然自若,没有恐惧。那么人不惊骇,与遭遇“网罩罗网”这两章的意思正好相反,郑氏却都说是圣明君王的时代,道理怎么能讲通呢?这种说法也是不对的。圣明君王的时代,一定要等鸟能飞了才捕捉,所以那些在鱼梁上的鸳鸯就收拢翅膀而安宁,这一章正与上一章的文意相承,怎么能说相反呢?至于说“收拢左翼”,陆农师说:凡是鸟向左看就发怒,向右看就欢喜;起飞时抬起左翼,降落时抬起右翼。所以现在猛禽向下攻击,都先侧过左翅。马在牧场不用力,就用草料喂养;马在马厩中出力,就用谷物喂养。这也可见君子爱护国家财用也是如此。摧,是用生草来养马;秣,是用粟米来养马。郑氏说:整齐之后三次举荐,摆设丰盛的饮食,平常日子就减少,这就叫有节制。只有古代的圣明君王,与万物交往有法度,自我奉养有节制,所以君子能长寿万年而承受福禄。非常适宜。苏氏说:艾,是老了的意思。是说用福禄终老其身。王氏说:这首诗三次提到福禄,而在“鸳鸯在鱼梁上,收拢左翼”这一章唯独说“遐福”,君子对于万物,取用有时节,使用有节制,所以适宜其禄而福泽长远,尤其在于使万物得其本性。这是穿凿附会的说法。欧氏说:马无事就用草料喂养,有事就给谷物,这是前世中等才能的君主所能做到的,不足以当得起诗人思古咏叹。这种说法也是不对的。诗人只是借喂马的事,触类旁通而引申,就可见其爱护国家财用都是如此,不可拘泥于“摧秣”的字面意思来解释。善于学习的人应当通晓伦类。比如“射猎不射栖宿的鸟”,这哪里足以体现孔子的仁德呢?从“射猎不射栖宿的鸟”来看,其实质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孔子与人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跟着唱,这只是因为歌者唱得好。孔子为什么要跟着唱呢?歌者尚且如此,就足以见夫子与人为善了。而且像这首诗,只说鸳鸯,而《诗序》便认为是圣明君王与万物交往有法度。只是借鸳鸯触类旁通,就可见其与万物交往有法度都是如此。这是学习《诗经》的方法。
頍弁。诸公刺幽王也。暴戾无亲不能宴乐同姓。亲睦九族。孤危将亡。故作是诗也。
有頍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既防,尔殽既嘉。岂伊异人,兄弟匪他。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未见君子,忧心奕弈。既见君子,庶几说怿。有頍者弁,实维何期?尔酒既防,尔殽既时。岂伊异人,兄弟具来。茑与女萝,施于松上。未见君子,忧心怲怲。既见君子,庶几有臧。有頍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防,尔殽既阜。岂伊异人,兄弟甥舅。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李曰:诸公谓同姓之亲也。幽王不能亲其同姓,则同姓之人亦莫肯亲于幽王。此所以知其孤危将亡也。頍弁貎,说文曰:举头貎。郑氏曰:幽王服是皮弁之冠,是维何为乎?言其宜以宴而不为也。苏氏曰:彼所谓弁者,实何物哉?徒以人加之首而贵之耳。今王岂谓我自贵而忽兄弟哉?苏氏则以此为譬喻,郑氏则以为王服皮弁之服,不如从郑氏之言为简径。盖言幽王既服皮弁之服,而又有酒之清,有殽之美,何为不与兄弟而宴乐之哉?其所宴非有疎逺之人也,惟兄弟而已,非有他人也。何为不与之宴哉?王氏曰:岂伊异人?兄弟匪他者,非异人而兄弟也。而兄弟又非有他,则宜与之宴乐矣。有他,谓若周之管蔡然。王虽欲与之宴乐,不得也。今匪有他而不能与之宴乐,则其咎在王矣。此盖强为之说也。此但言兄弟非有他人者也,不过如此而已。茑与女萝,茑寄生也。女萝,菟丝、松萝也。此二物者,皆在于松柏之上。松柏存则托之以固,松柏陨亦随以亡。亦犹吾之兄弟,托王以存亡。故我见王则可以恱怿,不见王则心之忧弈弈然而不安。王何为而不顾我哉?何期!郑氏曰:犹伊何也?时善也。具来,言其皆来也。而其意与上章同。有頍者弁,实维在首,阜多也。兄弟甥舅也。如彼雨雪,先集维霰。雨雪,说文曰:稷雪也。陆农师以为米雪,言雪散亦如米,所谓稷雪,义盖如此。郑氏曰:喻幽王不亲九族,亦有渐自防至甚,如先霰而后大雪。郑氏以为不然,其说曰:考诗之意,非谓不亲九族有渐。所谓其危亡有渐也。国家亡必先离其九族,如雪将下必先下霰,下霰必知雪;见九族离必知国亡,必然之理也。今当用之,惟知其将亡,故曰死丧无日,能复几何得见乎?茍今夕有酒,则当以相宴,不恤其他也。此皆是旦不保暮之辞也。如伐木之诗曰: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防我弗顾,则其燕诸父,可谓厚矣。又曰:“于餐洒埽,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防我有咎,则其燕诸舅,亦可谓厚矣。”夫周之先世,其所以燕甥舅也如此。惟恐其获戾于诸舅也,又如此,则其亲亲之意可知矣。今幽王不能继文武之业,王之同姓诸侯所以望王者如此之切,而王乃以路人待之,则其与文武之心何其相逺也?宋华亥与寺人柳比,而逐合比。代其右师,左师曰:“女夫也,必亡。女丧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女,何有?”周之盛也,封建亲戚,以藩屏周,故同姓亲之。今幽王之所亲者,既不之亲,则王之宗族,孰有亲于王哉?盖国家之亡,必先自于九族之离。孟子曰:“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寡助之至,亲戚叛之。”纣之亡也,其亲莫如防子,且亲抱祭噐而入周。项羽之亡,其亲莫如项伯,而泄其谋以助汉,此所谓亲戚叛之也。夫亲戚所以叛之者,亦必有以致之耳。不能亲睦九族,则其孤危将亡也,必矣。
车舝大夫刺幽王也。襃姒嫉妒无道,并进防巧败国。徳泽不加于民,周人思得贤女以配君子,故作是诗也。间闗车之舝兮,思娈季女逝兮。匪饥匪渇,徳音来括。虽无好友,式燕且喜。依彼平林,有集维鷮。辰彼硕女,令徳来教,式燕且誉。好尔无射,虽无防酒,式饮庶几。虽无嘉殽,式食庶几。虽无徳与女,式歌且舞。陟彼高冈,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叶湑兮。鲜我觏尔,我心写兮。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
译《頍弁》。这是众位公卿讽刺周幽王的诗。因为幽王暴戾无亲,不能与同姓宗族宴饮欢乐,亲近和睦九族,导致自己孤立危险、即将灭亡,所以作了这首诗。
那高高耸起的皮弁,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你的酒已经满溢,你的菜肴已经精美。难道你是外人吗?我们是兄弟,并非他人。茑和女萝,攀附在松柏之上。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不安。既已见到君子,或许能喜悦欢畅。那高高耸起的皮弁,究竟是何时戴上的呢?你的酒已经满溢,你的菜肴已经适时。难道你是外人吗?兄弟们全都来了。茑和女萝,攀附在松树上。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不安。既以见到君子,或许会有善果。那高高耸起的皮弁,确实是戴在头上的。你的酒已经满溢,你的菜肴已经丰盛。难道你是外人吗?我们是兄弟和甥舅。就像那下雪,先落下的是雪珠。死亡丧乱的日子没有多久,还能相见几次呢?今晚有酒,君子应当宴饮。
李氏说:众位公卿指的是同姓的亲人。幽王不能亲近他的同姓,那么同姓之人也不肯亲近幽王。这就是知道他孤立危险、即将灭亡的原因。頍弁的样子,《说文》说:是举头的样子。郑氏说:幽王戴着这种皮弁之冠,这是为什么呢?意思是说他应当用来宴饮却不这样做。苏氏说:那所谓的皮弁,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只是被人戴在头上而尊贵罢了。现在王难道认为我自尊而忽视兄弟吗?苏氏把这当作比喻,郑氏则认为王穿着皮弁的礼服,不如听从郑氏的话更简明直接。大概意思是说幽王既穿着皮弁的礼服,又有清酒,有美味的菜肴,为什么不与兄弟宴饮欢乐呢?他所宴请的不是疏远的人,只有兄弟而已,没有其他人。为什么不与他们宴饮呢?王氏说:“难道你是外人吗?兄弟并非他人”,意思是说不是外人而是兄弟。而兄弟又没有其他变故,就应当与他们宴饮欢乐了。有其他变故,是说像周朝的管叔、蔡叔那样。王虽然想与他们宴饮欢乐,也做不到。现在没有变故却不能与他们宴饮欢乐,那么过错就在王身上了。这大概是强行解释的说法。这里只是说兄弟没有其他人罢了,不过如此而已。茑和女萝,茑是寄生植物。女萝,是菟丝、松萝。这两样东西,都生长在松柏之上。松柏存在就依托它而稳固,松柏倒下也随着灭亡。就像我们的兄弟,依托王而存亡。所以我见到王就可以喜悦,不见王则心中忧虑不安。王为什么不照顾我们呢?何期,郑氏说:同“伊何”的意思。时,是善的意思。具来,是说他们都来了。而其意思与上一章相同。有頍者弁,实维在首,阜,是多的意思。兄弟甥舅也。如彼雨雪,先集维�。雨雪,《说文》说:是稷雪。陆农师认为是米雪,说雪散落也像米,所谓稷雪,意思大概如此。郑氏说:比喻幽王不亲近九族,也有逐渐从防备到严重的过程,像先下雪珠而后下大雪。郑氏认为不对,他的说法是:考察诗的意思,不是说对九族不亲近有逐渐的过程。而是说其危亡有逐渐的过程。国家灭亡必定先疏远九族,就像雪将下必先下霰,下了霰必知雪;见到九族疏远必知国亡,这是必然的道理。现在应当使用它,只知它即将灭亡,所以说死亡丧乱的日子没有多久,还能再见几次呢?如果今晚有酒,就应当互相宴饮,不忧虑其他了。这些都是早晚难保的言辞。像《伐木》诗说:“伐木声许许,滤酒有清浊。既有肥羔,以邀请诸父。难道真的不来,恐怕我不顾念”,那么他宴请诸父,可以说很厚道了。又说:“于餐洒埽,陈列八簋。既有肥牡,以邀请诸舅。难道真的不来,恐怕我有过错”,那么他宴请诸舅,也可以说很厚道了。周朝的先世,他们宴请甥舅就是这样。只怕得罪诸舅,又这样,那么他们亲近亲人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现在幽王不能继承文王武王的基业,王的同姓诸侯对王的期望如此深切,而王却把他们当作路人对待,那么他与文王武王的心意相差多么远啊?宋国的华亥与寺人柳勾结,驱逐合比。取代他的右师,左师说:“你是女婿,必定灭亡。你让宗室的人依附别人,有什么益处?别人也依附你,有什么益处?”周朝兴盛时,分封亲戚,作为周的屏障,所以同姓亲近他。现在幽王所亲近的人,已经不亲近他了,那么王的宗族,谁还亲近王呢?大概国家的灭亡,必定先从九族疏远开始。孟子说:“帮助他的人多到极点,天下都顺从他;帮助他的人少到极点,亲戚都背叛他。”纣王灭亡时,他的亲人没有比微子更亲的,而且亲自抱着祭器进入周朝。项羽灭亡时,他的亲人没有比项伯更亲的,却泄露计谋帮助汉朝,这就是所说的亲戚背叛他。亲戚之所以背叛他,也必定有导致这样的原因。不能亲近和睦九族,那么他孤立危险即将灭亡,是必然的。
《车舝》。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褒姒嫉妒无道,并进谗言巧诈败坏国家。恩德不施于百姓,周人希望得到贤女来匹配君子,所以作了这首诗。间关是车轴头的声音啊,思念美好的少女前往啊。不是饥饿不是口渴,美好的声音来约束。虽然没有好友,宴饮且欢喜。依靠那平坦的树林,有雉鸟聚集。那美好的大女,美德来教导,宴饮且赞誉。喜好你永不厌倦,虽然没有美酒,宴饮或许可以。虽然没有美食,进食或许可以。虽然没有美德与你,歌唱且舞蹈。登上那高冈,劈开柞木的柴薪。劈开柞木的柴薪,它的叶子茂盛啊。很少见到你,我的心倾诉啊。高山仰望啊,大路行走啊。四匹公马奔驰,六条缰绳如
琴。觏尔新昬,以慰我心。李曰:襃姒嫉妒无道,并进于十月之交,可以见皇父为卿士,畨维为司徒,家伯为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盖襃姒既已用事,则小人得以并进,故无道之徒得以羣聚于朝,肆为防巧败其国家,而民受其祸。故周人思得贤女以配王,欲其改过而作是诗。汉《王莽传》曰:间闗渐台。顔师古注曰:门闗犹崎岖展转也。然以此诗观之,则与《王莽传》又不同,故此多从毛氏之说曰:间闗设舝也。言设此车舝之门闗而思得娈然之季女乘之往来,我之思也,非谓饥而思食,渴而思饮也。其所欲者,乃思贤女以徳音来防于此也。王氏曰:舝之在车间以固之,闗以通之,然后足以与行。贤女之配君子,贞以固之,顺以通之,如舝之在车,故因兴焉。此则强为之说也。虽无好友,式燕且喜。苏氏曰:虽无好友以事王,姑以奉王燕喜之乐,犹愈于小人也。此说是也。欧氏曰:彼所思之女,虽无众妾与相好友,只得一人,亦足以承王燕喜也。此亦是一说,今当且从苏氏之说。依彼平林,有集惟鷮。鷮,雉也。依茂木貎。言平林之木依然而茂,则雉必先集于下。时有贤女以为后,则众妾之有令徳者皆来化其善行,以与王燕乐,则我心爱之而思无厌斁也。虽无防酒,式饮庶几。欧氏曰:此思贤女而不可得之辞也。盖言虽无防酒,但得饮可也,虽无嘉殽但得食可也,虽无贤女,以徳及汝,但得与王宴乐之,犹胜于嬖后也。陟彼高冈,言我陟彼高山之脊,析去其柞薪,其所以析薪者,以其叶之盛也,亦犹襃姒在王之侧,所以蔽王之耳目也,必当去之可也。今王能去之,使可得见,则我忧心得写也。鲜之为言善也,言善乎,我得见之矣。高山仰止,此章则叹贤女之行也。景大也,大行之可行,亦犹高山之可仰也,其为人所叹慕如此,故我欲具此四牡之马騑騑,然而调其六辔之如琴然,为王聘此女,以为王之新昬。我得见之,则可以慰我心也。尝观此诗,正与东门之池诗同意。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与晤歌,盖言以贤女而配君子,亦犹以水而沤麻,自然薰陶渐渍,以使王为善也。盖自古国家之乱,必自内宠始,内宠既已用事,则小人乘利而进,故有襃姒则有皇父之徒,有杨妃则有李林甫之徒,内宠用事而加以小人,欲其国之不亡,不可得也。贤妃在内而君子在朝,欲国之不兴,亦不可得也。周南召南之诗,皆文王之治,有以刑于寡妻,如文王之徳,虽不待于内助可也,然犹頼后妃以成闗雎之治,况下于文王者乎。
译琴瑟和鸣。见到你这位新娶的夫人,来宽慰我的心。李氏说:褒姒嫉妒无道,在《十月之交》一诗中,可以看到皇父担任卿士,番维担任司徒,家伯担任冢宰,仲允担任膳夫,棸子担任内史,楀担任师氏,宠爱的妻子煽动邪气正得势。大概褒姒既然已经掌权,那么小人得以一同进用,所以无道之徒得以在朝廷聚集,肆意施展奸巧败坏国家,而百姓遭受祸害。所以周人希望得到贤德的女子来匹配君王,想要他改正过错,因而作了这首诗。汉《王莽传》说:“间关渐台。”颜师古注说:“门间关犹崎岖辗转也。”然而从这首诗来看,则与《王莽传》不同,所以这里多采用毛氏的说法说:“间关是设置车辖。”意思是设置这车辖般的门间关,而思念得到美好的年轻女子乘坐它往来,这是我的思念,不是说饿了想吃饭,渴了想喝水。他所想要的,是思念贤德的女子以美好的德行来到此处。王氏说:“车辖在车中间用来固定,门间关用来通达,然后足以前行。贤女匹配君子,用贞正来固定,用顺从来通达,就像车辖在车中一样,所以借此起兴。”这是牵强附会的说法。虽然没有好友,姑且宴饮且欢喜。苏氏说:虽然没有好友来侍奉君王,姑且用来侍奉君王宴饮欢喜之乐,也比小人好。这个说法是对的。欧氏说:他所思念的女子,虽然没有众妾与她友好,只得到一人,也足以承受君王宴饮欢喜。这也是一说,现在暂且采纳苏氏的说法。依靠那平坦的树林,有雉鸟聚集。鷮,是野鸡。依,是茂密的样子。说平坦树林的树木依然茂密,那么野鸡必定先聚集在下面。如果有贤女作为后妃,那么众妾中有美德的人都会来感化她的善行,与君王宴乐,那么我心中喜爱而思念没有厌倦。虽然没有美酒,姑且饮用聊以慰藉。欧氏说:这是思念贤女而不可得的言辞。大概说虽然没有美酒,但能喝到酒也可以,虽然没有佳肴但能吃到食物也可以,虽然没有贤女,以德行惠及你,但能与君王宴乐,也胜过宠爱的后妃。登上那高高的山冈,说我登上那高山的山脊,劈开那柞木的柴薪,之所以劈柴,是因为它的叶子茂盛,也就像褒姒在君王身边,所以遮蔽君王的耳目,必定应当去除她。现在君王如果能去除她,使我得以见到贤女,那么我忧心得以抒发。鲜的意思是善,说好啊,我得以见到她了。高山仰止,这一章是赞叹贤女的品行。景,是大,大德行的可行,也就像高山可以仰望一样,被人叹慕如此,所以我想要备齐这四匹牡马騑騑,然而调顺那六条缰绳像琴一样,为君王聘娶此女,作为君王的新婚夫人。我得以见到她,就可以宽慰我的心了。曾经观察这首诗,正与《东门之池》诗意思相同。《东门之池》说,可以沤麻,那位美丽的淑女,可以与之对歌,大概说以贤女匹配君子,也就像用水沤麻,自然熏陶渐染,以使君王行善。大概自古国家的动乱,必定从内宠开始,内宠既然已经掌权,那么小人乘利而进,所以有褒姒就有皇父之徒,有杨妃就有李林甫之徒,内宠掌权再加上小人,想要国家不灭亡,是不可能的。贤妃在内而君子在朝,想要国家不兴盛,也是不可能的。《周南》《召南》的诗,都是文王的治理,有以刑于寡妻,像文王的德行,虽然不依赖内助也可以,然而还依靠后妃来成就《关雎》的治理,何况低于文王的人呢。
青蝇大夫刺幽王也
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防言。营营青蝇,止于棘。防人罔极,交乱四国。营营青蝇,止于榛。防人罔极,构我二人。
李曰:欧阳公云:「青蝇之汚黑白,不独郑氏之说,前世儒者亦多见于文字。今之青蝇所污甚小,以黑防白,犹或有之,至于变白为黒,青蝇则未尝有之,遂以郑氏汚白为黑,汚黑使白为非,而其说则曰:如齐风鸡鸣之篇,古人取其飞声之众,可以乱聴,犹今所谓聚蚊成雷也。然此二说皆通,青蝇能变白为黑,亦可譬防人之言能变乱是非,但去其汚黑使白之说,亦无害也。」段灰曰:「青蝇粪犹足败物,虽玉犹不免,所谓青蝇防玉也。若以青蝇能乱人之聴,亦可譬防人之能乱君之耳目也。其曰「营营者」,毛氏则曰:「往来貎」,说文则曰:「小声」,二说皆通。止于樊,郑氏曰:「欲外之令逺物也,盖欲止于藩篱之外而使不得入也。」其曰「榛」「曰棘」者,皆所以为藩也。王氏曰:「以譬其入之有渐,」此盖强为之说也。惟青蝇欲其止于藩篱之外,又告之以乐易,君子不可以防言为惑也。人君苟信之,则防言日至,交乱四方而无所不至也。构我二人,唐孔氏曰:「二人者,人君与见谗之人也。」幽王之时,防人用事,可谓众矣,岂独构我二人哉?如《小弁》之诗,则太子之伤于防也;《巧言》之诗,则大夫之伤于防也;《巷伯》之诗,则寺人之伤于防也。当是时,小人得志,凡曰贤者无不被防矣,而独曰「构我二人」者,盖主见防者而言也。
賔之初筵,衞武公刺时也。幽王荒废媟近小人,饮酒无度,天下化之。君臣上下,沈湎淫液。武公既入,而作是诗也。
賔之初筵,左右秩秩。笾豆有楚,殽核维旅。酒既和防,饮酒孔偕。钟鼔既设举醻逸逸。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发彼有的,以祈尔爵。籥舞笙鼓,乐既和奏。烝衎烈祖,以洽百礼百礼既至,有壬有林。锡尔纯嘏,子孙其湛。其湛曰乐各奏尔能。賔载手仇,室人入。又酌彼康爵,以奏尔时賔之初筵,温温其防。其未醉止,威仪反反。曰既醉止,威仪幡幡。舍其坐迁屡舞僊僊。其未醉止,威仪抑抑。曰既醉止,威仪怭怭。是曰既醉,不知其秩。賔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笾豆,屡舞僛僛。是曰既醉,不知其邮侧弁之俄,屡舞傞傞。既醉而出,并受其福。醉而不出,是谓伐徳。饮酒孔嘉,维其令仪凡此饮酒,或醉或否。既立之监或佐之史。彼醉不臧,不醉反耻式勿从谓无俾太怠。匪言勿言,匪由勿语由醉之言,俾出童羖。三爵不识矧敢多又。
李曰:此诗言幽王荒废其政教,亲近小人,日夜为荒恣之行。朝廷之上既如此,故天下化之。君臣上下并为沈湎淫液,盖上有所好,下必有甚焉者。武公始相见其如此,故作是诗以刺之。幽王之时,则衞武公入相;平王之时,郑武公入相。淇奥之诗曰:「有文章,又能聴其规諌,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则知衞武公之入相也,必有兴周家之治也。缁衣之诗曰:「父子并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国人宜之,以明有国善善之功焉。」则郑武公之入相,必有兴周家之治也。然幽王则有骊山之祸,平王东迁,卒不能复文武之旧者,非二公罪也,盖上之人不能聴其言尔。观此卫武公之诗,则幽王不能聴言可知矣。衞武公如此,则郑武公可知矣。此篇郑氏、苏氏、毛氏、王氏皆以为先王将祭,必大射以择士,将射必先行燕礼。欧阳则以为不然,以谓若如郑氏之説,则是一日之内,朝为得礼之贤君,暮为淫液之昬主,此岂近于人情哉?遂以此诗上二章略陈昔之人君与其臣下饮酒,必賔主秩秩然肃恭;下二章遂刺王之上下饮酒,既失威仪,又号呶杂乱,笾豆亦无次序。当从欧氏之说。盖此篇首既曰「賔之初筵」,三章又曰「賔之初筵」。首章言「賔之初筵者」,古之饮酒其礼如此,而饮酒之后亦如此也。三章言「賔之初筵者」,言幽王之饮酒其礼如此,而饮酒之后不如此也。言古之人君其饮
译青蝇这首诗,是刺周幽王的。
嗡嗡营营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嗡嗡营营的青蝇,停在荆棘上。谗人没有准则,扰乱四方国家。嗡嗡营营的青蝇,停在榛树上。谗人没有准则,离间我们两人。
李氏说:欧阳修说:“青蝇弄污黑白,不只是郑玄的说法,前代的儒者也多在文字中提及。现在的青蝇所弄污的东西很小,以黑弄污白,或许还有,至于把白变成黑,青蝇则从未有过,于是认为郑玄所说的弄污白为黑、弄污黑为白是错误的,而他的说法是:如同《齐风·鸡鸣》那篇,古人取它飞声众多,可以扰乱听觉,就像现在所说的聚蚊成雷。然而这两种说法都通,青蝇能把白变成黑,也可以比喻谗言能混淆是非,只是去掉弄污黑为白的说法,也没有害处。”段成式说:“青蝇的粪便尚且足以败坏物品,即使是玉也难免,这就是所谓的青蝇玷污美玉。如果把青蝇能扰乱人的听觉,也可以比喻谗人能扰乱君主的耳目。那‘营营’一词,毛亨说:‘往来的样子’,《说文解字》说:‘小声’,两种说法都通。‘止于樊’,郑玄说:‘想要把它排斥到外面让它远离物体,大概是想让它停在藩篱之外而使得它不能进入。’那‘榛’、‘棘’,都是用来做藩篱的。王氏说:‘用来比喻它进入是有逐渐过程的’,这大概是牵强附会的说法。只有青蝇想要它停在藩篱之外,又告诫以和乐平易,君子不可以被谗言迷惑。君主如果相信它,那么谗言就会每天到来,扰乱四方而没有不到的地方。‘构我二人’,唐代的孔颖达说:‘二人,是指君主和被谗害的人。’幽王的时候,谗人当权,可以说是很多了,难道只是离间我们两人吗?如《小弁》这首诗,是太子被谗言所伤;《巧言》这首诗,是大夫被谗言所伤;《巷伯》这首诗,是寺人被谗言所伤。在那个时候,小人得志,凡是贤者没有不被谗言所伤的,而只说‘离间我们两人’,大概是主要针对被谗害者而言的。
《宾之初筵》这首诗,是卫武公刺时政的。周幽王荒废政事,轻慢亲近小人,饮酒没有节制,天下人效仿他。君臣上下,沉湎于酒色淫乱。卫武公入朝后,作了这首诗。
宾客初设筵席,左右井然有序。笾豆陈列整齐,菜肴果品罗列。酒已经调和适中,饮酒非常和谐。钟鼓已经摆设,举酒酬酢轻快。大靶已经竖起,弓矢已经张开,射手已经集合,献给你展示射技。射中那靶心,来祈求你的爵位。籥舞笙鼓,音乐已经和谐演奏。赞美伟大的祖先,来融洽各种礼仪。各种礼仪都已具备,盛大而众多。赐给你大福,子孙沉浸其中。沉浸其中说快乐,各自演奏你的才能。宾客开始寻找舞伴,家人进入。又斟满那清酒,来演奏你的适时之乐。宾客初设筵席,温和而恭谨。他们还没醉的时候,威仪庄重。说已经醉了,威仪就散漫。舍弃座位迁移,屡次跳舞飘飘然。他们还没醉的时候,威仪严肃。说已经醉了,威仪就傲慢。说已经醉了,不知道次序。宾客已经醉了,又喊又叫。打乱我的笾豆,屡次跳舞歪歪斜斜。说已经醉了,不知道过错。帽子歪斜,屡次跳舞摇晃。醉了就出去,共同接受福气。醉了不出去,这叫败坏德行。饮酒非常美好,在于它的礼仪。凡是这些饮酒,有的醉有的不醉。已经设立了监酒的人,或者辅佐以史官。那醉了不好,不醉反而羞耻。不要听从,不要让他太懈怠。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讲的不要讲。因为醉话,使得说出童羊长角这种荒谬的话。三爵之后不认识,何况敢多喝。
李氏说:这首诗说幽王荒废他的政教,亲近小人,日夜做荒淫放纵的事。朝廷之上既然这样,所以天下人效仿他。君臣上下都沉湎于酒色淫乱,大概是上面有所喜好,下面一定有更加严重的。卫武公起初见到他这样,所以作这首诗来刺他。幽王的时候,卫武公入朝为相;平王的时候,郑武公入朝为相。《淇奥》这首诗说:“有文采,又能听取规劝,以礼自我约束,所以能入朝为相于周。”就知道卫武公入朝为相,一定有振兴周家治道的意思。《缁衣》这首诗说:“父子都担任周司徒,善于其职,国人适宜,以表明有治国善善的功劳。”那么郑武公入朝为相,一定有振兴周家治道的作用。然而幽王则有骊山之祸,平王东迁,最终不能恢复文武的旧业,这不是两位公的罪过,而是上面的人不能听取他们的言论罢了。看这卫武公的诗,就知道幽王不能听取言论了。卫武公如此,那么郑武公也可以知道了。这一篇郑玄、苏氏、毛亨、王氏都认为先王将要祭祀,必定大射来选拔士人,将要射必定先行燕礼。欧阳修则认为不然,认为如果像郑玄的说法,那么一天之内,早上成为得礼的贤君,晚上成为淫乱的昏主,这哪里符合人情呢?于是认为这首诗前两章略陈过去的君主与其臣下饮酒,必定宾客主从井然有序肃恭;后两章就刺王上下饮酒,既失威仪,又号叫杂乱,笾豆也没有次序。应当采纳欧阳修的说法。大概这一篇开头就说“宾客初设筵席”,第三章又说“宾客初设筵席”。首章说“宾客初设筵席”,古代饮酒礼仪如此,而饮酒之后也如此。第三章说“宾客初设筵席”,说幽王饮酒礼仪如此,而饮酒之后不如此。说古代的君主饮酒
酒也,賔主分为左右,秩秩然而有序,其笾豆之属则楚然而陈列,殽豆实也,核加笾桃梅之属也。笾以竹为之,豆以木为之,笾贮桃梅,豆贮殽馔,旅陈也。殽核维旅,言以殽核之属陈于笾豆之中也。其主人之酒则调和而防矣,而饮酒之人又偕齐顺礼,无有諠哗之失礼矣。而其饮酒之时则设钟皷以为乐,古之宴饮又有金奏者,《左传》所谓金奏作于下是也。钟皷既设矣,而举其相醻之爵。逸逸然往来,有次序也。然其君臣不独饮酒而已,又将或射,周旋揖逊,因其胜负以相爵。大侯,王所射之侯也。射张皮,谓之侯,二尺作中,四尺者曰鹄。鹄中二尺曰正,正中四寸曰质,或谓之的也。抗举也。王氏曰:大侯抗,则余侯从之矣。大侯既抗,弓矢斯张,而其众射之。夫同登而射,齐献尔,发矢中的之功,彼射者之发的也。凡以求尔爵而已。的质也,爵射爵也。籥舞笙皷,此章言古人饮酒,或因祭先祖而饮也。诗曰:左手执籥者,所执而舞也。秉籥而舞,与笙皷相应。乐既和而具奏,以蒸进而衎乐其先祖,于是洽其百礼之人也。百礼谓助祭之人也。助祭之人所至,有壬者任事也。郑氏谓任卿大夫也,林国君也。然以任为卿大夫,以林为国君,其说难通,不如以壬为大也,林为盛也,言其礼之盛大如此。神于是赐以大福,使其子孙皆如今日之乐也。祭既毕矣,则归賔客之爼,留同姓以与之宴乐,故祭乐皆入,各奏其能。其燕賔皆取其匹,主人皆入而与之共射,则酌其爵以安之,而奏其时物也。手取也,仇匹也,室人主人也。三章则言幽王之饮酒不如古矣。方其初也,非不温然而恭也,盖方其未醉也,则反反重而愼至,旅醻之时,及其既醉也,则幡幡然而失其所,已无复昔之威仪矣。至于舍其坐而迁徙,数数起舞,僊僊然而失礼,此言其醉中之状也。方其未醉也,则威仪抑抑然而愼密,及其既醉也,则怭怭然而媟嫚,盖其既醉则不如其常也,此皆言其昏乱也。賔既醉止,载号载呶,错乱我笾豆之列,则数数起舞,僛僛然而不正,异乎前章之所谓笾豆有楚,殽核维旅。盖其既醉则不自知其过尤也,其醉中之状,方且倾侧其弁,数数起舞,傞傞然而不止。于是武公作此诗以数之,既醉而出以下者,皆是武公诲之之辞也。言既醉而出,则可以受福,言得礼也。醉而不出,则是诛伐其徳也。王若饮酒而尽善,则可为令仪矣。王何不为哉?凡此饮酒,此言凡人之饮酒,岂尽皆醉哉?有醉者,有不醉者。王则立其监以督之,又立史以佐之。盖欲罚其不饮而使之皆醉也。昔日以醉为不善,今日则以不醉为耻。言臣下化之也。古者设兕觥以罚其醉而失礼者,今则立监佐史,独罚其不醉者,则其相去也逺矣。今亦勿从而谓之无,俾其怠慢于此不可言,则不当言;无所从来,则勿语。苟不能如此,而由醉中出言,则是使出童羖也。童无角也,羖未有无角者。今曰童羖者,醉中之言,以无为有也。夫人三爵之后,已昬然无所识矣,况又多乎哉?言其不可过也。论曰:苏黄门曰:飬生之人,深自覆防,拥闭无战鬬急亡之患,而卒至于不寿者,何邪?是酒夺之也。力田之人,仓廪富矣,而俄至于饥寒者,何邪?是酒困之也。服食之人,乳药饵石,无风雨暴露之苦,而常至于不宁者,何邪?是酒病之也。修身之人,带钧蹈矩,不敢妄行,而常至于失徳者,何邪?是酒乱之也。夫修身之人,一为酒之所乱,则迷然不恭,忘其所以修身者。故古人谓酒不敢过,恐其乱徳也。昔齐敬仲饮桓公酒,公乐曰:“以火继之。”对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淫,义也。”夫以齐桓春秋之时犹如此,古之人自可知也。昔武王数纣之罪,亦曰:“沈湎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盖言纣为长夜之饮,沈湎于酒,而臣下化之也。至于厉王沈湎于酒,厥愆尔止,至于如蜩如螗,如沸如羮,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则天下化之也。故荡之诗毎章则以“咨
译酒宴之中,宾客与主人分列左右,井然有序;笾豆等祭器则整齐地陈列着,豆中盛放的是肉菜,笾中盛放的是桃、梅等果核。笾是用竹制成的,豆是用木制成的,笾用来装桃梅,豆用来装肉菜,依次陈列。肉菜和果核依次陈列,是说将肉菜和果核等物陈设在笾豆之中。主人的酒调和得恰到好处,而饮酒的人也一同遵循礼制,没有喧哗失礼的情况。饮酒时设置钟鼓作为音乐,古代宴饮还有金奏的,《左传》所说的“金奏作于下”就是指的这个。钟鼓既已设置,便举起相互敬酒的酒杯。从容往来,很有次序。然而君臣之间不仅仅饮酒,还将进行射礼,周旋揖让,根据胜负来相互敬酒。大侯,是君王所射的箭靶。张挂兽皮作为箭靶,称为侯,两尺见方的是中心,四尺见方的叫鹄。鹄中心两尺叫正,正中心四寸叫质,或者叫的。抗,是举起的意思。王氏说:大侯举起了,其他箭靶也就跟着举起了。大侯既已举起,弓箭也就张开了,众人便进行射礼。一同登堂射箭,整齐地献酒,发箭命中目标,那是射手的功劳。这一切都是为了求得射爵罢了。的,就是质;爵,就是射爵。籥舞笙鼓,这一章说的是古人饮酒,有时是因为祭祀先祖而饮。《诗经》说:“左手拿着籥”,那是拿着籥跳舞。拿着籥跳舞,与笙鼓相配合。音乐和谐且全部演奏,以进献祭品来使先祖欢乐,于是使参与百礼的人也都融洽。百礼,指的是助祭的人。助祭的人到来,有壬者,壬是任事的意思。郑氏认为壬指卿大夫,林指国君。然而把壬当作卿大夫,把林当作国君,这种说法难以讲通,不如把壬解释为大,林解释为盛,是说礼仪盛大如此。神明于是赐下大福,让子孙都像今天这样欢乐。祭祀结束后,就把宾客的俎肉归还,留下同姓的人与他们宴饮作乐,所以祭乐都进入堂内,各自演奏其能。宴饮的宾客都选取自己的配偶,主人也都进入与他们一起射礼,然后斟酒使他们安心,并演奏当时的乐曲。手,是拿取的意思;仇,是配偶的意思;室人,是主人的意思。第三章是说周幽王饮酒不如古人了。起初,他并非不温和恭敬,大概在他未醉的时候,还是庄重谨慎的;等到相互敬酒的时候,以及他醉之后,就颠颠倒倒失去了常态,再也没有以前的威仪了。至于离开座位四处走动,频频起舞,飘飘然失礼,这是说他醉中的样子。在他未醉的时候,威仪还是谨慎严密的;等他醉之后,就嬉皮笑脸轻慢无礼,大概他醉后就不像平常那样了,这都是说他昏乱的样子。宾客已经醉了,又号叫又喧哗,打乱了我笾豆的陈列,于是频频起舞,歪歪斜斜不正经,这与前章所说的“笾豆有楚,殽核维旅”大不相同。大概他醉后不知道自己有过错,他醉中的样子,正歪戴着帽子,频频起舞,摇摇晃晃不停止。于是召穆公作这首诗来责备他,“既醉而出”以下的话,都是穆公教诲他的言辞。说醉了就出去,就可以承受福泽,这是合乎礼的。醉了不出去,那就是诛伐他的德行。君王如果饮酒能做到尽善尽美,就可以成为美好的仪范了。君王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凡是饮酒,这是说凡是人的饮酒,难道全都醉吗?有醉的,有不醉的。君王就设立监酒官来监督,又设立史官来辅助。大概是想要惩罚那些不喝酒的人,使他们全都喝醉。过去把喝醉看作是不好的,今天却把不喝醉看作是可耻的。这是说臣下被这种风气同化了。古代设置兕觥来惩罚那些喝醉失礼的人,现在却设立监酒官和史官,只惩罚那些不喝醉的人,那么差别就远了。现在也不要顺从他们说没有,让他们怠慢于此不可言说,就不应当说;没有来源,就不应当说。如果不能这样,而从醉中说出话来,那就是让童羖出来。童,是没有角的;羖,是黑羊,没有没有角的。现在说童羖,是醉中的话,把没有的说成有的。人喝了三爵之后,已经昏然无所知了,何况喝得更多呢?这是说不可过量。评论说:苏黄门说:养生的人,深深自我保护,没有战争急亡的祸患,而最终却不长寿,为什么呢?是酒夺去了他的寿命。种田的人,粮仓富裕,而很快陷入饥寒,为什么呢?是酒困住了他。服食丹药的人,吃乳药石,没有风雨暴露的痛苦,而常常不得安宁,为什么呢?是酒使他生病。修身的人,遵守规矩,不敢妄行,而常常失去德行,为什么呢?是酒扰乱了他。修身的人,一旦被酒所扰乱,就迷乱不恭敬,忘记了修身的原因。所以古人说酒不敢过量,恐怕它扰乱德行。从前齐敬仲给桓公敬酒,桓公高兴地说:“用灯火接着喝。”敬仲回答说:“臣只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不敢。”君子说:“酒用来成就礼制,不接着淫乐,是义。”以齐桓公春秋之时尚且如此,古人自可知晓。从前武王列举纣王的罪状,也说:“沉湎酒色肆虐,臣下被同化,朋友家人成为仇敌,胁迫权贵互相残杀。”这是说纣王长夜饮酒,沉湎于酒,而臣下被同化。至于厉王沉湎于酒,他的过错也就止于此了,以至于像蝉像螗螂一样鸣叫,像沸腾像羹汤一样喧闹,大小官员几乎丧命,人们还依循而行,那么天下就被同化了。所以《荡》诗每章都以“咨
尔殷商”为言,厉王之恶与纣同也。今幽王之所为,又与厉王同,出于覆车之辙。观此三君,皆以酒而臣下化之,则后之人君可不戒哉?
译说“你殷商”,是言厉王的恶行与纣王相同。如今幽王的行为,又与厉王相同,重蹈覆辙。观察这三位君主,都是因酗酒而导致臣下效仿,那么后来的君主能不引以为戒吗?
鱼藻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二「小雅」
鱼藻》刺幽王也。言万物失其性。王居镐京,将不能以自乐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
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鱼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镐饮酒乐岂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其居。
李曰:“万物得其性,则人君亦得共享其乐;万物失其性,则人君欲以自乐,有所不能也。”故《诗》言“鱼在在藻,有颁其首”,言万物之得其性也;而继之以“王在在镐,岂乐饮酒”,言王得以共享其乐也。今幽王则不然,此诗人所以思古而作诗也。言“鱼何在乎?在乎水中之藻,遂得肥大,故其首则颁然而大,其尾则莘然而长,又依于其蒲者”,则是万物各得其性矣。万物得其性,天下无事,则王何在乎?在乎镐京之地,而“岂乐饮酒”也?“岂乐乐易也?饮酒乐,岂但倒其文以便于韵尔?”“有那其居,那然而安也。”王盖指武王也。
论曰:賔之初筵之诗,言幽王之饮酒也。此诗言武王之饮酒也。夫其饮酒之一也,而其美刺之不同也。孟子曰:「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也。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乐其有麋鹿鱼鼈鸟兽也。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汤誓》曰:「时日曷丧,予及女偕亡。」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武王之饮酒,乃文王之为台为沼也;幽王之饮酒,乃桀之不能同乐也。人君以一身托于士民之上,天下安则人君亦得而乐之,天下危则人君特一匹夫耳,虽欲欢乐,岂能独哉?观幽王者,有骊山之祸,则当时不能同乐也。
采菽,刺幽王也。侮慢诸侯,诸侯来朝,不能锡命以礼,数徴防之而无信义。君子见防,而思古焉。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衮及黼,觱沸槛泉,言采其芹。君子来朝,言观其旂。其旂淠淠,鸾声嘒嘒。载骖载驷,君子所届。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彼交匪纾,天子所予,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维柞之枝,其叶蓬蓬。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平平左右,亦是率从。泛泛杨舟,绋纚维之。乐只君子,天子葵之。乐只君子,福禄膍之。优哉游哉,亦是戾矣。
李曰:《史记》襃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多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燧有防,至则举燧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襃姒乃大笑。其后数举烽燧,诸侯一不至。观此一事,则幽王好侮慢诸侯,数徴防之而无信义,则安得如王者锡命以礼哉?郑氏谓采菽以待诸侯,此说虽无害,然不如苏说为得诗人之防。苏氏曰:采菽以为藿,物至防而用至薄矣,然犹设筐筥以待之,况诸侯乎?故古者诸侯之来朝也,则曰:「何锡予之?」亦当以路车乘马予之也。然其心犹以为未也,则又曰:「何以予之乎?」则曰:「▯衮及黼予之也。」▯衮谓▯衣而卷龙也,黼白黒杂也。虽无予之路车乘马,锡之以车马也,又何以予之乎?「▯衮及黼」,锡之以衣服也。古者天子锡诸侯多以车马衣服,如舜之车服以庸是也。陈少南曰:上公九章,其服用衮,古之诸侯岂皆上公而有是赐哉?盖古者诸侯之朝有上公而被其赐,故诗人取其赐予之至厚者以刺幽王也。此说是也。觱沸泉出貎,槛泉正出之泉也。觱沸槛泉,言采其芹。郑氏谓采芹以待君子,不如苏氏之说。言觱沸之清泉,吾将采其芹,来朝之君子,吾将观其旂,其旂淠淠。郑氏谓观其衣服车乘之威仪,所以为敬且省祸福也。其曰「观其衣服车乘之威仪」,则是其曰「以省祸福」则非也。欧阳公已辩之矣。言我也,既观其旂,则淠淠然而徐也,又聴其鸾声之嘒嘒然而和也,又观其马之盛如此,则是诸侯之至矣,届至也。苏氏曰:「驾既服而三之曰骖,四之曰驷。」是也。郑氏曰:诸侯来朝,王使人迎之,此则非也。盖上文既言其旂淠淠,鸾声嘒嘒,故以言骖驷以见其诸侯之至此也。赤芾在股,赤芾即左氏所谓衮冕黼珽是也。邪幅即左氏所谓带裳幅舄是也。
译《鱼藻》这一组诗的诂训传,第二十二篇,属于《小雅》。
《鱼藻》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说的是万物都失去了它们的本性。周王居住在镐京,却无法让自己快乐,所以君子思念古代的周武王。
鱼在藻中,头大且肥。王在镐京,难道能快乐饮酒吗?鱼在藻中,尾巴修长。王在镐京,饮酒快乐吗?鱼在藻中,依附在蒲草旁。王在镐京,安居自得。
李氏说:“万物得到它们的本性,那么人君也能共享快乐;万物失去它们的本性,那么人君想让自己快乐,也是做不到的。”所以《诗经》说“鱼在藻中,头大且肥”,是说万物得到了它们的本性;接着说“王在镐京,难道能快乐饮酒”,是说王能够共享这份快乐。现在周幽王却不是这样,这就是诗人思念古人而作诗的原因。说“鱼在哪里?在水中的藻里,于是长得肥大,所以它的头大而肥,尾巴修长,又依附在蒲草旁”,这就是万物各自得到了它们的本性。万物得到它们的本性,天下太平无事,那么王在哪里?在镐京之地,而“难道能快乐饮酒”吗?“难道快乐容易吗?饮酒快乐,难道只是颠倒文句以便押韵吗?”“安居自得,安然舒适的样子。”王大概是指周武王。
评论说:《宾之初筵》这首诗,说的是周幽王饮酒。这首诗说的是周武王饮酒。他们饮酒这件事是一样的,但赞美和讽刺却不同。孟子说:“周文王用民力建造高台和池塘,百姓却为此感到欢乐。称他的台为灵台,称他的沼为灵沼,以拥有麋鹿、鱼鳖、鸟兽为乐。古代的人与百姓共同快乐,所以能够快乐。”《汤誓》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愿与你一起灭亡。”百姓想与他一起灭亡,即使有高台池塘和鸟兽,难道能独自快乐吗?周武王的饮酒,就像周文王建造高台池塘一样;周幽王的饮酒,就像夏桀不能与民同乐一样。人君把自身寄托在士民之上,天下安定,人君也能感到快乐;天下危乱,人君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即使想欢乐,难道能独自快乐吗?观察周幽王,有骊山之祸,那么当时就不能与民同乐了。
《采菽》是讽刺周幽王的诗。他轻慢诸侯,诸侯来朝见,不能按照礼节赏赐命令,多次征召防备他们却没有信义。君子看到防备,而思念古人。
采菽采菽,用筐和筥盛装。君子来朝见,用什么赏赐给他?即使没有赏赐给他路车和乘马,又赏赐给他什么?〇衮和黼衣,泉水涌出,采那芹菜。君子来朝见,观看他的旗帜。旗帜飘摇,鸾铃声声。有的驾三匹,有的驾四匹,君子到达。红色的蔽膝在大腿处,斜幅在脚下。那些交结的带子不宽松,是天子的赏赐,快乐的君子。天子命令他,快乐的君子。福禄加倍给他。柞树的枝条,叶子茂盛。快乐的君子,辅佐天子的国家。快乐的君子,万福共同汇聚。左右大臣公正,也都顺从。泛泛的杨木船,用绳索系住。快乐的君子,天子慰劳他。快乐的君子,福禄丰厚。悠闲自在,也是到达。
李氏说:《史记》记载褒姒不喜欢笑,周幽王想让她笑,用了很多方法她都不笑。周幽王设置烽火台,有敌人入侵就举火,诸侯都赶到,到了却没有敌人,褒姒才大笑。后来多次举火,诸侯一次也不来了。看这件事,就知道周幽王喜欢轻慢诸侯,多次征召防备他们却没有信义,怎么能像王者那样按照礼节赏赐命令呢?郑氏认为采菽是为了等待诸侯,这个说法虽然无害,但不如苏氏的说法更能领会诗人的意图。苏氏说:采菽做成豆叶,东西到了但用途很微薄,然而还设置筐筥来等待,何况是诸侯呢?所以古代诸侯来朝见时,就说:“用什么赏赐给他?”也应当赏赐给他路车和乘马。但他心里还觉得不够,就说:“用什么赏赐给他呢?”回答说:“〇衮和黼衣赏赐给他。”〇衮是指〇衣上卷着龙纹,黼是白黑相间的图案。即使没有赏赐路车和乘马,赏赐了车马,又用什么赏赐给他呢?“〇衮和黼衣”,是赏赐衣服。古代天子赏赐诸侯多以车马衣服,比如舜用车服来表彰功绩就是这样。陈少南说:上公九章,服用衮衣,古代的诸侯难道都是上公而有这种赏赐吗?大概古代诸侯朝见时有上公而得到这种赏赐,所以诗人选取赏赐最丰厚的来讽刺周幽王。这个说法是对的。觱沸是泉水涌出的样子,槛泉是正涌出的泉水。觱沸槛泉,采那芹菜。郑氏认为采芹菜是为了等待君子,不如苏氏的说法。说觱沸的清泉,我将采那芹菜,来朝见的君子,我将观看他的旗帜,旗帜飘摇。郑氏认为观看他的衣服车乘的威仪,是为了表示尊敬并省察祸福。他说“观看他的衣服车乘的威仪”,这是对的;说“为了省察祸福”,这是不对的。欧阳修已经辩驳过了。说我也,既然观看他的旗帜,那么飘摇而缓慢,又听到鸾铃声声而和谐,又观看他的马匹如此盛大,这就是诸侯到达了,届是到达的意思。苏氏说:“马匹已经驾好,三匹叫骖,四匹叫驷。”这是对的。郑氏说:诸侯来朝见,王派人迎接他,这是不对的。因为上文已经说了旗帜飘摇,鸾铃声声,所以用骖驷来说明诸侯到达这里。赤芾在大腿处,赤芾就是《左传》所说的衮冕黼珽。邪幅就是《左传》所说的带裳幅舄。
赤芾蔽膝也,幅幅偪也,所以自偪束也。惟诸侯既服此服而来朝,以交于天子,无有舒缓,固天子之所以予也,故天子既加之锡命,而又申之以福禄也。维柞之枝,言维柞之木,日蓬蓬然而盛。况诸侯能镇天子之邦,安得不如是之盛乎?故其来朝也,王乃锡之以福禄,则诸侯不可以不荅报天子也。故诸侯亦辩治其国,左右王室,以顺从天子之命。此所以曰「平平左右」,亦是率从「平平辩治」也。左右犹佐佑也。「泛泛杨舟」,言杨舟之泛泛然浮于水,必有绋纚以维之,亦犹诸侯之无常,有道则来朝,无道则离散。王亦思有以揆之也。厚与之福禄,使之优游室家,则诸侯孰不至乎?膍厚也。苏氏曰:「今幽王安于逸乐,而忽遗之,则是亦戾王而已,无复懐者矣。」按此全篇皆是思古人,不应以此两句为刺幽王也。
译赤芾是蔽膝,幅幅是紧束,是用来自我约束的。只有诸侯穿着这种服饰来朝见,与天子交往,没有松懈怠慢,这本来就是天子所给予的,所以天子既加赐命,又重申福禄。维柞之枝,说的是柞树的枝干,日渐蓬蓬勃勃而茂盛。何况诸侯能够镇守天子的邦国,怎能不像这样茂盛呢?所以诸侯来朝见时,王就赐给他们福禄,那么诸侯就不能不报答天子。所以诸侯也认真治理他们的国家,辅佐王室,以顺从天子的命令。这就是所谓“平平左右”,也就是遵循“平平辩治”的意思。左右就是佐佑的意思。“泛泛杨舟”,说的是杨木船泛泛地浮在水上,一定要有绳索来系住它,这也如同诸侯没有常性,有道就前来朝见,无道就离散。王也在思考用什么来衡量他们。厚赐他们福禄,让他们在家庭中优游自在,那么诸侯谁会不来呢?膍是厚的意思。苏氏说:“现在幽王安于逸乐,而忽视遗弃他们,这也就是暴虐的王罢了,不会再有人怀念他了。”按此全篇都是思念古人,不应该把这两句当作讽刺幽王。
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亲九族,而好防佞,骨肉相怨,故作是诗也。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昬姻,无胥逺矣。尔之逺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如食宜饇,如酌孔取。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雨雪瀌瀌,见睍曰消。莫肯下遗,式居娄骄。雨雪浮浮,见睍曰流。如蛮如髦,我是用忧。
李曰:「頍弁之诗,既刺王暴戾无亲,不能宴乐同姓,亲睦九族,孤危将亡。而此诗又刺幽王不亲九族,而好防佞,骨肉相怨,则幽王亲亲之心,亦可知也已。」中庸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又曰: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幽王既不能亲亲,安得而不怨乎?古者亲亲之道,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也。尊其位者,亲之欲其贵也;重其禄者,爱之欲其富也;同其好恶者,所欲与之聚,所恶勿施也。幽王于是三者不能尽,安得不取怨于人乎?不亲九族,是所当亲而不亲之也;而好防佞,是所不当好而好之也。」中庸九经,尊贤在于亲亲之上者,人主惟能尊贤乃能亲亲,如尧之克明俊徳以亲九族是也。幽王不能亲亲,以不能尊贤故也。自古不亲九族,未有不因好防佞之故。晋献公信骊姬而不畜羣公子,楚懐王信上官之谮而逐屈氏,单献公所以弃其亲者,以好用霸故也;周简公所以弃其子弟者,以其好用逺人故也。此数公者所好如此,安得不祸乎?左氏曰:「庸勲亲亲,昵近尊贤,徳之大者也。即聋从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徳崇奸,祸之大者也。惟其不亲九族,是弃徳者也;而好防佞,是崇奸者也。」骊山之祸,在此可卜。其曰「骨肉者」,唐孔氏曰:「以其父祖上世同禀血气而生,如骨肉之相附也。」○骍骍,便利也;翩其反矣。言角弓之体,往来挽则内向,弛则翩然而反,亦犹九族,我若亲之则彼皆内附,我若疎之则彼皆离散,亦如角弓翩然而反。且以武王、成王之世,同姓诸侯莫不内附,非其九族皆贤也,武王、成王有以亲之也。多助之至,天下顺之,武王、成王是也。天下犹顺之,而况于亲戚乎?幽王之世,九族皆离散,非其宗族皆不贤也,幽王有以离之也。寡助之至,亲戚叛之,幽王是也。亲戚犹叛之,而况于天下乎?盖势之合,则仇讐可使为骨肉势之离,则骨肉可使为仇讐,自古然也。尔之逺矣,此章又教王之所为,如此则天下将效之。孔子曰:「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尧亲九族,九族既睦,然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周之文武,亲亲以睦,然后民德归厚矣。盖上有所好,下必有甚焉。兄弟昬姻,王苟逺之,则民亦皆然矣。王苟以此教民,则民亦将效之矣。此令兄弟,三章四章皆言民效王之所为,亦犹伐木之卒章是也。绰绰,寛也。言兄弟相善,则绰绰然有余裕;若其不善,则交相为病矣。象之于舜,可谓傲矣,而舜不藏怒焉,不宿怨焉。在舜则诚为瘉矣,然非舜之罪也。惟其兄不兄弟不弟,是以有吕产、吕禄之辈,交相为恶,无所不至也。然民之所以至此者,皆幽王有以教之也。故至于民之无良,相怨一方也。言其不能反于其身而责于他人也。是以舜之事瞽瞍,信有罪矣,而舜未尝以罪而责于父,故卒至于瞽瞍底豫。然兄弟之道亦当如此。今也无良,兄之不友,不自责其不友,乃责其弟之不弟;弟之不弟,不自责其不弟,乃责其兄之不友。此其所以相怨也。张文濳尝冇诗曰:「蝎能毒人,不能毙人,能捕蝎,残其类。世人竞恶,蝎为蝎,人蝎相残,竟谁致不参?彼已相怨,方自古诗人以为刺。」我疑人酷,蝎所羞,何暇区区论蝎罪?观此诗,则相怨一方,岂不相怨乎?惟其相怨,故分争,受爵无有不譲,贪求不已,以至于亡其身也。老马反为驹,此言幽王聴防佞之言也。毛郑皆以为王侮慢老人,如食老者则宜令之饱,如饮老者则当度其所胜之
译《角弓》这首诗,是父兄们用来讽刺周幽王的。因为幽王不亲近同宗九族,却喜好防范奸佞小人,导致骨肉亲人相互怨恨,所以作了这首诗。
红色的角弓,拉开时弦向内,松开时便翩然反弹。兄弟姻亲,不要互相疏远。你如果疏远了他们,百姓也会跟着疏远。你如果这样教导他们,百姓也会效仿你。那些和睦的兄弟,相处宽裕从容;那些不和睦的兄弟,则互相伤害。百姓中那些没有善心的人,单方面地互相怨恨。接受爵位不肯谦让,贪得无厌,以至于自身灭亡。老马反而被当作小马使唤,不顾及后果。就像吃饭应该吃饱,就像斟酒应该斟满。不要教猴子爬树,就像在泥上涂泥,徒劳无功。君子有美好的谋略,小人就会依附。大雪纷纷扬扬,见到阳光就消融。没有人肯谦让退下,反而居心傲慢。大雪飘飘洒洒,见到阳光就流淌。像蛮夷一样野蛮,因此我深感忧虑。
李氏说:“《頍弁》这首诗,已经讽刺了君王暴戾无亲,不能宴乐同姓宗亲,亲近和睦九族,导致孤立危险即将灭亡。而这首诗又讽刺幽王不亲近九族,却喜好防范奸佞,骨肉亲人相互怨恨,那么幽王缺乏亲近亲人的心意,也就可想而知了。”《中庸》说:“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即修身、尊贤、亲亲。又说:‘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幽王既然不能亲亲,怎么能不招致怨恨呢?古代亲亲的道理,是尊崇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好恶相同。尊崇地位,是亲近他们希望他们显贵;加重俸禄,是爱护他们希望他们富有;好恶相同,是他们想要的给予聚集,他们厌恶的不施加给他们。幽王在这三方面都不能做到,怎么能不招致人们的怨恨呢?不亲近九族,是该亲近却不亲近;喜好防范奸佞,是不该喜好却喜好。”《中庸》九经中,尊贤排在亲亲之上,是因为君主只有能尊贤,才能做到亲亲,就像尧能明察俊德之人从而亲近九族一样。幽王不能亲亲,是因为不能尊贤的缘故。自古以来,不亲近九族,没有不是因为喜好防范奸佞的缘故。晋献公听信骊姬而不养育众公子,楚怀王听信上官氏的谗言而驱逐屈原,单献公抛弃亲人的原因,是因为喜好称霸;周简公抛弃子弟的原因,是因为喜好任用远方之人。这几位君主喜好如此,怎么能不招致祸患呢?《左传》说:“奖赏功臣、亲近亲人、亲近亲近的人、尊重贤人,这是最大的德行。听从聋人、顺从盲人、任用愚顽奸恶之人,这是最大的奸邪。抛弃德行崇尚奸邪,这是最大的祸患。正因为不亲近九族,这是抛弃德行;而喜好防范奸佞,这是崇尚奸邪。”骊山之祸,在此就可以预卜了。所谓“骨肉”,唐代孔颖达说:“因为父祖上代共同禀受血气而生,就像骨肉互相依附一样。”
○骍骍,形容角弓便利的样子;翩其反矣。说的是角弓的体制,拉弓时弦向内,松弓时便翩然反弹,这也好比九族,我如果亲近他们,他们就会都归附;我如果疏远他们,他们就会都离散,就像角弓翩然反弹一样。况且在武王、成王时代,同姓诸侯没有不归附的,并不是他们的九族都贤能,而是武王、成王有办法亲近他们。帮助多到极点,天下就会顺从,武王、成王就是这样。天下尚且顺从,何况亲戚呢?幽王时代,九族都离散,并不是他们的宗族都不贤能,而是幽王有办法使他们离散。帮助少到极点,亲戚就会背叛,幽王就是这样。亲戚尚且背叛,何况天下呢?大概形势聚合,仇敌可以变成骨肉;形势离散,骨肉可以变成仇敌,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尔之逺矣”,这一章又教导君王,如果这样做,天下就会效仿。孔子说:“君子笃厚地对待亲人,百姓就会兴起仁爱。”所以尧亲近九族,九族和睦,然后协和万邦,百姓于是变得和乐。周的文王、武王,通过亲亲使和睦,然后民德归于淳厚。因为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兄弟姻亲,君王如果疏远他们,百姓也会都这样。君王如果以此教导百姓,百姓也会效仿。
“此令兄弟”,第三章和第四章都说百姓效仿君王的行为,就像《伐木》诗的末章一样。绰绰,宽裕的意思。说兄弟相处和睦,就宽裕从容;如果不和睦,就互相伤害。象对舜,可以说是傲慢了,但舜不隐藏怒气,不积存怨恨。在舜看来,这确实是伤害,但这不是舜的罪过。正因为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不像弟弟,所以才有吕产、吕禄这类人,互相作恶,无所不至。然而百姓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都是因为幽王有办法教导他们。所以到了百姓没有善心,单方面互相怨恨的地步。说的是他们不能反省自身而责怪他人。所以舜侍奉瞽瞍,确实有罪,但舜从未因为罪过而责怪父亲,最终使瞽瞍高兴。兄弟之道也应当如此。现在没有善心,哥哥不友爱,不责怪自己不够友爱,反而责怪弟弟不够敬顺;弟弟不敬顺,不责怪自己不够敬顺,反而责怪哥哥不够友爱。这就是他们互相怨恨的原因。张文潜曾有一首诗说:“蝎子能毒人,不能毙人,能捕蝎子,残害其同类。世人竞相作恶,蝎子像蝎子,人与蝎子互相残杀,究竟是谁导致的不和谐?彼此怨恨,自古以来诗人以此讽刺。”我怀疑人比蝎子更酷烈,蝎子都感到羞耻,哪有空闲去讨论蝎子的罪过?看这首诗,单方面互相怨恨,难道不是互相怨恨吗?正因为互相怨恨,所以分争,接受爵位没有不谦让的,贪求不已,以至于灭亡自身。
“老马反为驹”,这是说幽王听信奸佞之言。毛亨、郑玄都认为这是君王侮慢老人,就像对待老人吃饭应该让他们吃饱,对待老人饮酒应该衡量他们能承受的量……
多少。欧氏以为不然,其説曰:「五章六章则刺王所以不亲九族者,由好防佞而被离间也。因近防佞之人,其变易是非善恶,乃以老马为驹,不顾人之在后而辨其非也,谓其肆为防佞,傍若无人也。」此説是也。盖老马之于驹,其别白为甚易,而乃混淆,正如赵髙。之指鹿为马,徳儒之指野鸟为鸾,自古奸佞类皆如此。以老马为驹,曾不顾人之在后,有以辨之,有以见其直情径行,旁若无人。如此正如贪饮食之人,务为醉饱,适其意而已。毋教猱升木,此章则言王之所为,益长奸佞之恶也。猱之升木,不待教而能,亦犹小人为恶,不待教而能。幽王从而教之,则长恶不悛。防佞之人,既如涂泥,王又加涂而附之。所贵乎王者,以其有善道,故小人皆属附于王,不敢离间其兄弟矣。雨雪瀌瀌,此亦当从欧阳之说,言雨雪见日而濳消,亦犹九族见弃而亡无日矣。瀌瀌,雨雪貎;晛,日气也。莫肯下遗,式居娄骄,言王不以恩意下及九族,而自为骄傲矣。如蛮如髦,言王之所为无礼义如此。此我之所忧也。蛮,南蛮也;髦,夷髦也。王之所为,比之夷狄,盖痛责之也。夫夷狄无礼义,所贵于中国者,以其异于夷狄也。今幽王以中国之君而无礼义,乃与夷狄同,是又将何以治中国乎?
译多少。欧阳修认为并非如此,他的解说如下:“《五章》《六章》是讽刺周王不亲近九族的原因,在于他喜好奸佞小人而遭受离间。因为亲近奸佞之人,他们颠倒是非善恶,竟然把老马说成是少马,不顾及身后有人能辨明其错误,这说的是他们肆意做奸佞之事,旁若无人。”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因为老马与少马的区别本来很容易分辨,却加以混淆,这就如同赵高指鹿为马,德儒指野鸟为鸾一样,自古以来的奸佞小人大多如此。把老马说成是少马,完全不顾及身后有人能辨明真相,由此可见他们任性妄为,旁若无人。这就好比贪吃贪喝的人,只求醉饱,满足自己的心意罢了。《毋教猱升木》这一章,是说周王的行为,更加助长了奸佞之人的恶行。猱爬树,不需要教导就能做到,这也如同小人作恶,不需要教导就会。周幽王反而去教导他们,就是助长恶行而不悔改。奸佞之人,本来就像涂泥一样,周王又加上涂泥去依附他们。人们之所以看重周王,是因为他有善道,所以小人都依附于周王,不敢离间他的兄弟。《雨雪瀌瀌》这一章,也应当采纳欧阳修的说法,是说雨雪见到阳光就潜消,这也如同九族被抛弃,灭亡的日子不远了。瀌瀌,是雨雪纷飞的样子;晛,是日光。莫肯下遗,式居娄骄,是说周王不肯以恩惠下施于九族,而是自己骄傲自大。如蛮如髦,是说周王的行为没有礼义,就像这样。这是我所忧虑的。蛮,指南蛮;髦,指夷髦。周王的行为,与夷狄相比,这是对他严厉的谴责。因为夷狄没有礼义,中原地区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不同于夷狄。现在周幽王作为中原的君主却没有礼义,竟然与夷狄相同,那么又将如何治理中原呢?
菀柳》刺幽王也。暴虐无亲,而刑罚不中。诸侯皆不欲朝,言王者之不可朝事也。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上帝甚蹈,无自昵焉。俾予靖之,后予极焉。有菀者柳,不尚愒焉。上帝甚蹈,无自疗焉。俾予靖之,后予迈焉。有鸟高飞,亦傅于天。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曷予靖之,居以凶矜。
李曰:孔氏以上二章次二句为暴虐,下二章及卒章下二句为刑罚不中,分章析句之▯,一至于此。此诗但言诸侯不肯朝王,则暴虐无亲,刑罚不中,其意自可见,不必于诗中求之也。如葛覃之序,言化天下以妇道,而诗中未尝说及化天下妇道;卷耳之诗,言无险诐私谒之心,诗中亦未尝及此。学诗者观其意之如何,知其意则其序晓然明白,此学诗者之法也。菀然之柳,行路之人见之,岂不庶几而止息乎?今幽王之为君,而诸侯乃以为不可朝,曽菀柳之不如也。尚者庶几也,不尚尚也。上帝甚蹈,无自昵焉者,此章当如欧阳公之说。郑氏以为蹈读曰悼,上帝者愬之也。然以上帝为一意,言幽王之暴虐不可以朝事,甚使我心悼病。欧氏以为蹈动也,言今天惊动我,使我无自昵近之,又使我安之以待其极。夫以甚蹈为惊动我,则以一句为一意。然欧氏之说又不如陈少南之说,以极为至,言上帝警动之矣,我无自亲近之天,且俾我安之以待其改恶从善,而后我始可以往也。瘵病也,迈往也。言王苟能迁善改过,而后可往也。无自瘵焉,言苟朝王适所以自病也。鸟飞虽高,亦必傅于天而后止,人心所至无畔岸,曽鸟之不如也。盖人心险于山川,以见幽王之心无常,不知其所止者也。礼记曰: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盖言人君之心有所止,然后来相朝。惟幽王之心未必有所止,故曰于何其臻?曷予靖之?言何以使予安之者?盖居于此,适所以取凶危之地也。曰凶矜者,以其凶可矜怜也。夫诸侯之不朝,固诸侯之罪,幽王有以致之也。宣王之时,诸侯之朝犹曰我友敬矣,防言其兴以朝王如此,犹有防言。今幽王暴虐如此,则诸侯之朝其速祸也宜矣。
毛诗集解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九。宋。李樗、黄櫄撰。
都人士,周人刺衣服无常也。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徳归壹。伤今不复见古人也。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彼君子女,绸直如髪,我不见兮,我心不说。彼都人士,充耳琇实。彼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苑结。彼都人士,垂带而厉。彼君子女,卷髪如虿,我不见兮,言从之迈。匪伊垂之带,则有余。匪伊卷之髪,则有旟。我不见兮,云何盱矣。
李曰:“言古者在上长率其民,其所衣之衣未尝变易,虽居闲暇之时,其衣服亦且有常。上之躬行者既如此,则下民化之者亦如此。观《乡党》一篇,先言夫子在朝廷之仪,其次又言夫子衣服如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至于防裘、长短、右袂、絺绤之用,无所不备。言夫子衣服如此,可谓衣服不贰矣。读《乡党》一篇,可以感发人之善意,则知古者长民能身率之,宜民徳之归壹也。”《礼记》曰:“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作▯声异服,竒技竒器以疑众,杀。夫为▯声异服,虽曰有罪,与夫析言乱名、执左道者其罪固不同,然皆不免于杀者。使衣服不贰,则可以齐其民;衣服既贰,则必惑民,又焉免于杀邪?如郑之子臧好聚鹬冠,楚之子玉为琼弁玉缨,春申君之珠履,皆是变其衣服以贰民,使当古之时,皆不免于戮矣。”今幽王之衣服无常,此《诗》所以▯之也。“彼都人士,都美也。”言古之士有美行,其所衣之服则狐裘也,而狐裘之色黄黄然。论其容貌则足以称其裘之黄也,其容貌则不改,出言语则有文章,所行之行则有忠信,此下民所望而为则效也。夫狐裘黄黄,则是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出言有章,则是非先王之法言不敢言;行归于周,则是非先王之徳行不
译《菀柳》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幽王暴虐无亲,刑罚失当。诸侯都不愿意朝见,说的是君王不值得去朝奉侍奉。
茂盛的柳树,人们却不愿在树下休息。上天非常震怒,不要自取亲近。让我去安抚他,后来却使我陷入绝境。茂盛的柳树,人们却不愿在树下歇息。上天非常震怒,不要自取伤害。让我去安抚他,后来却使我远行。有鸟高飞,也贴近天空。那人的心,究竟要到达何处?为何让我去安抚他,居住在此地却招致凶险可悯。
李樗说:孔氏将前两章的后两句解释为暴虐,后两章及末章的后两句解释为刑罚失当,分章析句的繁琐,竟到了这种地步。这首诗只是说诸侯不肯朝见君王,那么暴虐无亲、刑罚失当的意思自然可见,不必在诗中刻意寻求。就像《葛覃》的序言说用妇道教化天下,而诗中并未提及教化天下妇道;《卷耳》的诗说没有险僻私谒之心,诗中也没有涉及这些。学习诗经的人应当观察其意旨如何,知道了意旨,那么序言就明白清楚了,这是学习诗经的方法。茂盛的柳树,路过的人见了,难道不会希望停下来休息吗?如今幽王作为君主,诸侯却认为不可朝见,竟然连茂盛的柳树都不如。尚,是希望的意思,不尚,就是不希望。上帝甚蹈,无自昵焉,这一章应当采纳欧阳修的说法。郑玄认为蹈读作悼,上帝是诉说的意思。然而把上帝作为一个意思,说幽王暴虐不可朝见,使我心中悲痛。欧阳修认为蹈是动的意思,说上天惊动我,使我不要自取亲近,又让我安下心来等待他的极点。把甚蹈解释为惊动我,那么一句就是一个意思。然而欧阳修的说法又不如陈少南的说法,把极解释为至,说上天警示惊动我了,我没有自取亲近的天意,而且让我安下心来等待他改恶从善,然后我才可以去。瘵,是病;迈,是往。说君王如果能迁善改过,然后才可以前往。无自瘵焉,是说如果朝见君王正好是自取病祸。鸟飞虽然高,也一定要贴近天空然后才停止,人心所至没有边际,竟然连鸟都不如。大概人心比山川更险恶,以此显示幽王的心没有常度,不知道他停在哪里。《礼记》说:做君主的止于仁,做臣子的止于敬。这是说君主的心有所止,然后臣子才来朝见。只有幽王的心未必有所止,所以说于何其臻?曷予靖之?意思是凭什么让我安下心来?大概居住在这里,正好是招致凶险危殆的地方。说凶矜,是因为凶险值得怜悯。诸侯不朝见,固然有诸侯的罪过,但幽王也有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宣王的时候,诸侯朝见还说我们恭敬,防止他们兴起朝见君王像这样,还有防止的话。如今幽王如此暴虐,那么诸侯朝见招致祸患是理所当然的。
毛诗集解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九。宋。李樗、黄檗撰。
《都人士》是周人讽刺衣服没有常制的诗。古代治理百姓的人衣服不随意变更,举止从容有常度,以此来整齐百姓,那么百姓的德行就归于统一。哀伤如今再也见不到古人了。那都城的士人,狐裘黄黄,容貌不改,出言有章法,行走归于周正,是万民所仰望的。那都城的士人,戴着台笠和缁撮。那君家的女子,发丝直如头发,我不见了他们,心中不悦。那都城的士人,充耳装饰着琇实。那君家的女子,被称为尹吉,我不见了他们,心中郁结。那都城的士人,垂带而厉。那君家的女子,卷发如蝎尾,我不见了他们,言语随之远行。不是他垂下的带子,就有多余。不是他卷起的头发,就有旟。我不见了他们,怎么能不忧虑呢。
李樗说:“说古代在上位者率领百姓,他们所穿的衣服未曾变更,即使处于闲暇之时,他们的衣服也有常度。上位者亲身做到的既然这样,那么下位百姓受感化的也这样。看《乡党》一篇,先说夫子在朝廷的礼仪,其次又说夫子的衣服如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至于防裘、长短、右袖、絺绤的使用,无所不备。说夫子的衣服如此,可以说是衣服不贰了。读《乡党》一篇,可以感发人的善意,就知道古代治理百姓的人能亲身率领,百姓德行归于统一是适宜的。”《礼记》说:“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持邪道扰乱政治,杀;制作奇声异服,奇技奇器来迷惑众人,杀。制作奇声异服,虽然说有罪,与析言乱名、执持邪道的人其罪固然不同,然而都不免于被杀。如果衣服不贰,就可以整齐百姓;衣服既贰,就必然迷惑百姓,又怎么能免于被杀呢?比如郑国的子臧喜欢聚集鹬冠,楚国的子玉制作琼弁玉缨,春申君的珠履,都是变更衣服来迷惑百姓,如果处在古代,都不免于被杀戮。”如今幽王的衣服没有常制,这就是这首诗讽刺他的原因。“彼都人士,都,美也。”说古代的士人有美好的品行,他们所穿的衣服就是狐裘,而狐裘的颜色黄黄然。论其容貌足以称配狐裘的黄色,其容貌不改,出言语有文章,所行的行为有忠信,这是下位百姓所仰望并效法的。狐裘黄黄,就是不敢穿非先王的法服;出言有章,就是不敢说非先王的法言;行归于周,就是不敢做非先王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