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集解卷七
?据诗所述,是女被弃逐怨悔,而追叙与男相得之初恩勤之笃,而责其终始弃背之辞云:「子初来,即我谋;我既许子,而我乃防以卜筮,于是我从子徃。」尔推其文理,「尔卜尔筮者,尔其男子也」,此説是也。体者,卜兆筮卦之体。书曰:「体王其防害。」男子既以卜筮之吉而诱女子,女子于是谓:「尔既以车来要我,我则以货贿迁就于汝也。」桑之未落,至不可▯也。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东坡以谓此句善形容物色,当以桑叶子细观之。今闽中之桑叶不见其沃若,观浙中之桑叶然后始见其沃若也。于嗟鸠兮,无食桑葚。郑氏谓国之贤者刺此妇人见诱,于嗟而戒之。欧阳以为非。据序但言序其事以风其上,则是诗人序述女语尔,此説是也。鸠之食葚似若可信,然鸠食葚之美而不去,不知其将陨也,以兴男子其初相得之厚,不知其相弃背也,故曰:「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无食桑葚,言桑之不可恃也;无与士耽,言士所欲者耽乐之事不可信也。士之耽兮,犹可▯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言男子之失节犹可解说,女之失身不可解▯也。夫士之耽兮,岂可解▯哉?此句正犹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月食岂是常事,然以日食比之,则月食乃其常也。此妇人之意,以女失节比之男子为重也。此盖自悔之辞,故以已之失节尤为可恨。桑之落矣,至躬自悼矣。桑之落矣,其黄而陨。此言男子之意衰也。郑氏以未落为仲秋,黄陨为季秋,此曲▯也。唐孔氏谓以兴妇人年老色衰,此亦非也。此但喻男子之意衰尔。上章既以鸠喻女子,则桑当为男子也。自我徂尔,三歳食贫。言自我徃尔家,三▯食贫。言家之贫也。汤盛也,渐渍也,以帷而障车,傍加裳,以为容饰,此妇人之车也。冒渉淇水之盛,渐渍车帷之裳,其艰难如此。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徳。言女之于男子,本无差忒之行,但士于女,其行有贰也。极中也,言士无中正之徳,此所以二三也。三▯为妇,靡室劳矣。言三▯为妇,不以室家为劳也。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其晏卧早起,非一朝一夕也。言既遂矣,至于暴矣。言昬姻之道既遂,乃以暴而加我也。兄弟不知,咥其笑矣。咥,笑貌。郑氏曰:兄弟在家不知我之见酷暴,若其知之则咥咥然而笑。王氏之説曰:兄弟不知我之见暴,故笑;知则悲伤矣,当从王氏之説。静言思之,躬自悼矣。自伤如此。及尔偕老,至不思其反。及尔偕老,老使我怨者,言其初也将与尔至老,今老乃弃我,使我怨也。淇则有岸,隰则有泮。苏氏曰:淇犹有岸,隰犹有泮,何汝心之不我知也?緫角之宴,言笑晏晏。緫角,言结髪时也。宴,安乐也。晏晏,和柔也。言其▯童稚之时,晏然其乐如此。今不复有此乐也。信誓旦旦者,言当时信誓之明也,如此。男子曽不思其反,反覆也。言不思其旧时也。既不思其旧,尚何望哉?亦无可奈何也。
译根据《诗经》所述,这是女子被遗弃后怨恨悔恨,追叙当初与男子相好时恩情深笃,而责备他始终背弃自己的言辞:“你初来,就与我商量;我既然答应了你,我便用占卜来防备,于是我便跟随你前往。”你推究其文理,“你占卜你筮卦的,是你这个男子”,这种说法是正确的。体,指卜兆和筮卦的形态。《尚书》说:“体王其防害。”男子既然用占卜的吉利来引诱女子,女子于是说:“你既然用车马来迎娶我,我便带着嫁妆迁就于你。”从“桑之未落”到“不可〇也”。桑树未落叶时,它的叶子润泽光亮。苏东坡认为这句善于形容物色,应当细细观察桑叶。如今福建的桑叶看不出润泽光亮,观察浙江的桑叶然后才看出润泽光亮。唉,斑鸠啊,不要吃桑葚。郑氏说这是国家的贤者讽刺这妇人被引诱,叹息并告诫她。欧阳修认为不对。根据序言只说叙述此事以讽谏上级,那么这是诗人叙述女子的话语罢了,这种说法是正确的。斑鸠吃桑葚似乎可信,然而斑鸠因为桑葚美味而不去,不知道它将坠落,用来兴起男子起初相好深厚,不知道他将背弃,所以说:“唉,斑鸠啊,不要吃桑葚。唉,女子啊,不要与男子沉溺。”不要吃桑葚,是说桑葚不可依赖;不要与男子沉溺,是说男子所贪图的是享乐之事不可相信。男子沉溺啊,还可以解脱;女子沉溺啊,不可解脱。是说男子失节还可以辩解,女子失身不可辩解。那男子沉溺啊,难道可以辩解吗?这句正如同那“月食是常事,日食为何不好”。月食难道是常事,然而与日食相比,那么月食就是常事了。这是妇人的意思,认为女子失节比男子失节更严重。这大概是自悔的话,所以认为自己的失节尤为可恨。从“桑之落矣”到“躬自悼矣”。桑树落叶了,叶子枯黄而坠落。这是说男子情意衰败。郑氏认为未落是仲秋,黄陨是季秋,这是牵强附会。唐孔颖达认为用来兴起妇人年老色衰,这也不对。这只是比喻男子情意衰败罢了。上一章既用斑鸠比喻女子,那么桑树应当比喻男子。自我前往你家,三年忍受贫困。是说自我前往你家,三年忍受贫困。是说家境贫困。汤,盛也;渐,渍也;用帷帐遮蔽车,旁边加上裳,作为容饰,这是妇人的车。冒着渡过淇水的盛流,浸湿了车帷的裳,艰难到了这种地步。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不专。男子没有准则,三心二意。是说女子对男子,本来没有差错的行为,只是男子对女子,行为不专一。极,中道,是说男子没有中正的德行,所以三心二意。三年为妇,不以室家为劳。是说三年为妇,不以家务为劳累。早起晚睡,没有一天不是这样。是说晏卧早起,非一朝一夕。是说婚姻之道既成,便对我施加暴力。兄弟不知道,嗤嗤地笑。咥,笑貌。郑氏说:兄弟在家不知道我遭受酷暴,如果知道就会嗤嗤地笑。王氏的说法说:兄弟不知道我遭受暴力,所以笑;如果知道就会悲伤了,应当采纳王氏的说法。静下来想想,独自悲伤。自伤到了这种地步。从“及尔偕老”到“不思其反”。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是说起初将与你到老,如今老了却抛弃我,使我怨恨。淇水有岸,低湿之地有边。苏氏说:淇水还有岸,低湿之地还有边,为何你的心不体谅我?总角之宴,言笑晏晏。总角,是说结发的时候。宴,安乐。晏晏,和柔。是说童年稚时,安然快乐如此。如今不再有这种快乐了。信誓旦旦,是说当时信誓光明,如此。男子不曾想其反复,反复也。是说他不曾想旧时的情分。既然不想旧时的情分,还望什么呢?也无可奈何了。
论曰:女子淫奔,岂得为美事?今虽反正,何足为美?而诗人乃美之者,以见诗人待人之恕也。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夫西子▯之不洁,则以为可羞,以见君子有过亦在所不取也;恶人斋戒,则可以祀上帝,以见小人而能改过亦在所取也。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使能知过而必改,君子不轻絶之也。盖欲人之改过尔。《汉书·原渉》曰:「家人寡妇,始自约敕之时,意乃慕宋伯姬及陈孝妇;不幸一为盗贼所汚,遂行淫泆。虽知其非礼,然不能自还,吾犹此矣。」如原渉此言非也?岂有知淫泆而不能正哉?观《氓》之诗,能自反如此,孰谓不能自还哉?
黄曰:「氓之一诗,女子自悔之辞也。女子之从夫,其义不可不明。一失节于人,则终身不可复悔。所谓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则国人皆贱之。是故当谨于其始也。不谨之于始,而悔之于终,其▯何及?而圣人取之,何哉?夫人惟能自悔,则改过迁善之机也。此圣人所以取之,以为来世戒欤。」
竹竿》衞女思归也。适异国而不见答,思而能以礼者也。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逺莫致之。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七可反】佩玉之傩【乃可反】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李曰:衞女思欲归而不得归,而能以礼自克,此其所以曰能以礼者也。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逺莫致之。竹竿之诗,大意从欧阳之説。淇衞水也。籊籊长而杀也。毛氏谓钓以得鱼,妇人待礼以成为室家。王氏亦以谓钓有男下女之道,故诗人者每以钓喻夫妇之相求。淇水者,言衞女嫁于异国,故思淇水。若泉水之诗所谓思须与漕,我心悠悠载驰,所谓我行其野,芃芃其麦之▯是也。若谓以钓于淇而取譬夫妇,何必独言淇水乎?苏氏虽不以为譬喻,然谓以籊籊之竹竿而所以钓于淇,犹言谁谓河广一苇杭之,此其説亦为曲説。惟欧阳曰:卫女之思归者,述其国俗之乐,此説是也。盖言卫之乐如此,岂不尔思?逺莫致之者,言我岂不以思见之乎?以其逺无由而致此室家之道尔。其説亦非。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泉源在左,淇水在右者,毛氏曰:泉源者,小水之源也。淇水大水也。此亦是言旧时游泳二水之闲,其乐如此。今也嫁于异国而不得见也,故曰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瑳笑貌,傩行有节也。巧笑之瑳,亦是思旧时游于泉源之间,其乐如此。而欧阳氏则谓此又思卫女之在其国者,巧笑佩玉,威仪闲暇,乐于二水之上,念已有所不如也。亦不必如此説。此诗多是思旧时之事,不必以为当时之事也。淇水滺悠,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滺滺流貌。桧楫松舟,以桧为楫,以松为舟也。柏叶松身曰桧。言淇水之地,舟楫之盛,可观如此。盖思之也。王氏、毛氏皆以喻夫妇,亦非诗人之意。欧氏谓淇水滺滺然,故但言驾此车出游,以写我心之忧也。故曰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惟其思归而不得,此序所谓能以礼者也。王氏谓巧笑之瑳,佩玉之傩,言虽不见荅,而能自强以礼也。王氏欲以此説强合于序,其説非也。据序,但谓思而能以礼者也,非谓能自强以礼也。泉水、载驰、竹竿三诗,皆是思归衞国之诗。泉水以常时思归,非有故也;载驰以卫国之灭而思归;竹竿以不见荅而思归。是自闵而思归也。然载驰之诗,犹言其力不能救之事;竹竿则不见其不见荅之事,则知竹竿之女子,其忠厚可见矣。夫人之不见荅,多形于怨,如《氓》及《谷风》之诗,皆载其怨恨之辞也。今卫女徒思卫国之乐,以见其思归之意,其夫家之过,未尝斥言之,其忠厚可见矣。是以知观诗者,不求于刺诗之中,未可以见诗人之意。
黄曰:人惟其愁困憔悴之中,则思其昔日逸乐之事。《竹竿》一诗,盖女适异国而不见荅,故思其国俗之
译论曰:女子淫荡私奔,难道是美好的事吗?如今虽然回归正道,又有什么值得称美的呢?而诗人却赞美她,这是为了显示诗人对待人的宽恕之心。孟子说:“西施如果沾染了不洁之物,人们都会捂着鼻子从她身边走过;即使是有德行的人,如果斋戒沐浴,也可以祭祀上帝。”西施沾染不洁,就认为她可羞,这是为了显示君子有过错也是不被接受的;恶人斋戒沐浴,就可以祭祀上帝,这是为了显示小人如果能改过也是被接受的。君子以人的本性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如果能使他知道过错并必定改正,君子就不会轻易断绝他。这大概是为了让人改过罢了。《汉书·原涉传》说:“家中的寡妇,在刚开始自我约束的时候,心意是羡慕宋伯姬和陈孝妇的;不幸一旦被盗贼所污辱,于是行为淫荡放逸。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合礼法,然而不能自我约束,我也是这样啊。”像原涉这样的话难道不对吗?哪有知道淫荡放逸而不能端正自己的呢?看《氓》这首诗,能够自我反省到如此地步,谁说不能自我约束呢?
黄氏说:“《氓》这首诗,是女子自我悔恨的言辞。女子跟随丈夫,其中的道义不可不明。一旦失节于人,就终身不可再悔恨。所谓不等待父母的命令、媒人的介绍,那么国人都轻视她。因此应当在开始时谨慎。不在开始时谨慎,而在结束时悔恨,那又怎么来得及呢?而圣人选取这首诗,为什么呢?人只有能够自我悔恨,才是改过迁善的契机。这就是圣人选取它的原因,作为后世的警戒吧。”
《竹竿》是卫国女子思念归乡的诗。嫁到异国而没有得到回应,思念家乡而能遵守礼法。长长的竹竿,在淇水边钓鱼。难道不想念你吗?路途遥远无法到达。泉源在左边,淇水在右边。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淇水在右边,泉源在左边。美好的笑容洁白,佩玉的动作舒缓。淇水水流湍急,桧木做的桨,松木做的船。驾车出游,来抒发我的忧愁。
李氏说:卫国女子思念归乡而不能归乡,却能以礼法自我克制,这就是所说的能以礼法约束自己。长长的竹竿,在淇水边钓鱼。难道不想你吗?路途遥远无法到达。《竹竿》这首诗的大意遵循欧阳修的说法。淇水是卫国境内的水。籊籊形容竹竿长而尖细。毛氏认为钓鱼是为了得到鱼,妇人等待礼法完备才能成为室家。王氏也认为钓鱼有男下女的道理,所以诗人常常用钓鱼来比喻夫妇相互追求。提到淇水,是说卫国女子嫁到异国,所以思念淇水。就像《泉水》诗中说的思念须水和漕水,我心悠悠,《载驰》诗中说的我行走在野外,麦子茂盛的样子一样。如果说用钓鱼来比喻夫妇,何必只说淇水呢?苏氏虽然不认为这是比喻,但说用长长的竹竿在淇水边钓鱼,就像说谁说黄河宽,一根芦苇就能渡过一样,这种说法也是牵强的。只有欧阳氏说:卫国女子思念归乡,叙述她国家风俗的快乐,这种说法是对的。大概说卫国的快乐如此,难道不想念你吗?路途遥远无法实现这室家之道。这种说法也不对。泉源在左边,淇水在右边。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淇水在右边,泉源在左边,笑容美好,佩玉动作舒缓。泉源在左边,淇水在右边,毛氏说:泉源是小水的源头,淇水是大水。这也是说从前在两条水之间游泳,快乐如此。如今嫁到异国而不能相见,所以说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瑳形容笑容美好,傩形容行动有节制。巧笑之瑳,也是思念从前在泉源之间游玩,快乐如此。而欧阳氏则认为这是思念卫国女子在她们国家时,巧笑佩玉,威仪从容,在两条水之上快乐,想到自己不如她们。也不必这样解释。这首诗多是思念旧时的事,不必认为是当时的事。淇水水流湍急,桧木桨松木船,驾车出游,来抒发我的忧愁。滺滺形容水流的样子。桧楫松舟,用桧木做桨,用松木做船。柏叶松身叫桧。说淇水之地,舟楫兴盛,可观如此。这是思念的缘故。王氏、毛氏都用来比喻夫妇,也不是诗人的本意。欧阳氏说淇水水流湍急,所以只说驾着这车出游,来抒发我心中的忧愁。所以说驾车出游,来抒发我的忧愁。正因为思念归乡而不能,这就是序所说的能以礼法约束自己。王氏说巧笑之瑳,佩玉之傩,是说虽然得不到回应,但能自强以礼。王氏想以此说法勉强符合序言,这种说法不对。根据序言,只说思念而能以礼法约束自己,不是说能自强以礼。《泉水》、《载驰》、《竹竿》三首诗,都是思念归卫国的诗。《泉水》是因为平常思念归乡,没有特殊原因;《载驰》是因为卫国灭亡而思念归乡;《竹竿》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思念归乡。这是自我怜悯而思念归乡。然而《载驰》这首诗,还说力量不能挽救的事;《竹竿》则没有提到得不到回应的事,就知道《竹竿》中的女子,其忠厚可见了。人得不到回应,多表现为怨恨,如《氓》和《谷风》的诗,都记载了怨恨的言辞。如今卫国女子只是思念卫国的快乐,来显示她思念归乡的心意,她夫家的过错,未曾直言斥责,其忠厚可见了。因此知道读诗的人,不在讽刺诗中寻求,就不能见到诗人的本意。
黄氏说:人只有在愁困憔悴之中,才会思念昔日逸乐的事。《竹竿》这首诗,大概是女子嫁到异国而没有得到回应,所以思念她国家风俗的
乐,以见欲归之意。此诗所言皆兴也,而先儒以为比,则已失其义矣。噫!《谷风》之妇有怨辞,《载驰》之夫人有悲辞,而《竹竿》一诗雍容和缓,述其昔日之乐,而不言今日之恨,为此诗者,其亦敦厚之人乎?故曰:思而能以礼者也。
译音乐,用来表现想要归去的心意。这首诗所说的都是起兴,而先代的儒者却认为是比喻,这就已经失去了它的本意了。唉!《谷风》中的妇人带有怨恨的言辞,《载驰》中的夫人带有悲伤的言辞,而《竹竿》这一首诗从容和缓,叙述她昔日的欢乐,却不提及今日的怨恨,作这首诗的人,大概也是敦厚的人吧?所以说:这是思念而能合乎礼制的人。
芄【音丸】兰刺惠公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
芄兰之攴,童子佩觿【许规反】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芄兰之叶,童子佩韘【失渉反】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李曰:盖言惠公骄傲无礼,此诗所以刺之也。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尔雅》曰:雚,芄兰。郭氏曰:蔓生,断之有白汁可啖。盖言芄兰之为物,枝叶柔弱,故以比惠公。毛氏以兴君子之徳,当柔润温良,此说非也。而王氏之说则以为芄兰之为物,不能自立,以刺无礼,此▯是也。然王氏又谓支离矣,叶则离本逺矣,离本逺则尤柔,不能自立,以刺无礼之甚,此说是也。觿者,所以解结,成人之佩也。《礼记·内则》注曰:觿,貌如锥,以象骨为之,是可以解结也。《说文》曰:佩,角锐端而可以解结,是也。韘玦,也能射御则佩之。《▯文》曰:韘,可以钩▯也,以象骨为之,着于右臂巨指,盖亦成人之佩也。盖言惠公为童子,结觿结韘,无其徳而不称其服也。虽则佩觽,能不我知?虽则佩韘,能不我甲?郑氏云:虽则佩觿,与其才能实不如我众臣之所为也。虽则佩韘,与其才能实不如我众臣之所狎习。盖以甲训狎,其说未如程氏之为善。程氏曰:惠公虽佩觿,才能实不知也。虽佩韘,其才能实不能,君我长我也。盖以甲字为长,故可从容刀也。遂,苏氏以遂字与玉璲字通用。垂带,绅带也。悸,毛氏以悸悸然行止有节度,不如程氏之言,悸悸者,执心不定也,此説是也。正如更始既至长安,宫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刮席不敢视,不足为君也,如此。
论曰:夫服其服者,不可不称其徳。服衰绖者,必有哀色。如服衰绖而无哀色,则与吉服同。服冠冕者,必有钦容。如服冠冕而无钦容,则与袒裼同。故其服成人之服者,必有成人之礼也。古者二十而冠,则必责之以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之礼。至于人君,则不必至冠而后服成人之服。既服其服,必责以成人之礼。苟无其礼而服其服,则与童子同也。故徧鲁国之人皆儒服,而不得为儒,是无儒者之徳也。知鲁国儒服之不足为儒,则知惠公之为童子也。
黄曰:“桓十二年,《左传》曰:‘惠公之即位也少。’杜预云:‘盖是时公年十五六。’惠公以防童即位,而以才能骄其臣,虽衣成人之服,而无成人之徳。此大夫所以知其不足与有为,而刺其无礼欤?成王以孺子而知周公之徳,昭帝以防嵗而知霍光之忠,此其所以为贤君也。若惠公者,尚足以语是哉!”
河广,宋襄公母归于卫。思而不止,故作是诗也。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逺▯【丘防反】予望之。谁谓河广?曽不容刀。谁谓宋逺?曽不崇朝。
李曰:河广,宋襄公之母,桓公之夫人,卫文公之妹也。生襄公而见出。襄公即位,夫人思宋而不可归。盖母既见出,义与庙絶,故不可归也。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者,一束苇也。杭,度也。刀,小船也。崇朝,终朝也。言:谁谓河之广欤?一束之苇可以度。谁谓宋之逺欤?跂足可以望见之也。谁谓河之广欤?曽不容于一刀。谁谓宋之逺欤?曽不崇朝可▯。然河非不可渡,今我之不渡,知义自不渡尔。宋非不可徃也,今我之不徃,知义自不徃也。
论曰:「载驰」之诗曰:「大夫防渉,我心则忧。」《竹竿》之诗曰:「岂不尔思,逺莫▯之。」皆言其逺也。至于此诗,惟言其甚近者。盖言人之于逺者,则惮而不徃;至于甚近而不徃者,非有所惮也,义不可也。大抵人之行事,当论其所当为与不当为者如何耳。其所当为者,虽千里之逺,犹在所徃也;其不当为者,虽咫尺之地,不可妄动也。公父文伯之母,季康子之从祖母也。康子徃焉,防门而与之言,皆不逾阈。孔子嘉其有男女之别。夫一门限而礼存焉,非其足不可逾阈也,礼不可也。观此,则知宋襄之母有念子之心,而不敢归宋,此诗所以贤之也。
黄曰:「天下之事,其
译《芄兰》这首诗,是讽刺卫惠公的。因为他骄傲而无礼,大夫们便加以讽刺。
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觿。虽然佩戴着觿,难道能了解我吗?仪态从容啊,步履舒缓啊,垂下的绅带颤动不定啊。芄兰的叶子,童子佩戴着韘。虽然佩戴着韘,难道能尊重我吗?仪态从容啊,步履舒缓啊,垂下的�带颤动不定啊。
李光地说:大概是说卫惠公骄傲无礼,这首诗因此讽刺他。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觿。虽则佩戴着觿,难道能了解我吗?仪态从容,步履舒缓,垂下的绅带颤动不定。《尔雅》说:雚,就是芄兰。郭璞说:它是蔓生的植物,折断后有白色的汁液可以吃。大概是说芄兰这种植物,枝叶柔弱,所以用来比喻惠公。毛亨认为这是兴起君子之德,应当柔润温良,这种说法不对。而王肃的说法则认为芄兰这种植物,不能自立,用来讽刺无礼,这是对的。然而王肃又说枝条离散了,叶子就离根本远了,离根本远就尤其柔弱,不能自立,用来讽刺无礼到了极点,这种说法也是对的。觿,是用来解结的,是成人佩戴的饰物。《礼记·内则》的注解说:觿,形状像锥子,用象牙制成,可以用来解结。《说文解字》说:佩,角尖锐末端可以用来解结,就是这样。韘,是扳指,能射箭驾车的人就佩戴它。《说文解字》说:韘,可以用来钩弦,用象牙制成,戴在右臂的大拇指上,大概也是成人佩戴的饰物。大概是说惠公身为童子,却佩戴着觿和韘,没有相应的德行,却穿着成人的服饰。虽然佩戴着觿,难道能了解我吗?虽然佩戴着韘,难道能尊重我吗?郑玄说:虽然佩戴着觿,但他的才能实在不如我们众臣所为。虽然佩戴着韘,但他的才能实在不如我们众臣所熟悉。大概是用“甲”来解释“狎”,这种说法不如程子的说法好。程子说:惠公虽然佩戴着觿,才能实在无知。虽然佩戴着韘,他的才能实在不能,君临我、长育我。大概是将“甲”字解释为“长”,所以可以引申为从容驾驭。遂,苏氏认为“遂”字与玉璲字通用。垂带,是绅带。悸,毛亨认为悸悸然指行止有节度,不如程子所言,悸悸者,是指心神不定,这种说法是对的。正如更始帝到了长安,登上前殿,郎吏依次排列在庭院中,更始帝羞愧惭愧,刮着席子不敢正视,不足以做君主,就是这样。
论曰:穿着某种服饰的人,不可以不与其德行相称。穿着丧服的人,必定要有哀伤的神色。如果穿着丧服却没有哀伤的神色,那就与吉服没有区别了。戴着冠冕的人,必定要有恭敬的仪容。如果戴着冠冕却没有恭敬的仪容,那就与裸露身体没有区别了。所以穿着成人服饰的人,必定要有成人的礼仪。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就必定要求他履行作为人子、人弟、人臣的礼仪。至于国君,不一定等到冠礼之后才穿着成人的服饰。既然穿着成人的服饰,就必定要求他履行成人的礼仪。如果不成人的礼仪却穿着成人的服饰,那就与童子一样了。所以鲁国的人都穿着儒者的服饰,却不一定能成为儒者,这是因为没有儒者的德行。知道鲁国穿着儒服的人不足以成为儒者,就知道惠公如同童子一样了。
黄庭坚说:“《左传》桓公十二年记载:‘惠公即位时年纪尚小。’杜预说:‘大概那时国君十五六岁。’惠公以童子的身份即位,却以才能傲视他的臣下,虽然穿着成人的服饰,却没有成人的德行。这就是大夫们知道他不值得共事,而讽刺他无礼的原因吧?成王虽然是幼童,却懂得周公的德行;昭帝虽然是少年,却懂得霍光的忠诚,这就是他们成为贤君的原因。像惠公这样的人,还值得谈论这些吗!”
《河广》这首诗,是因为宋襄公的母亲回到卫国,思念宋国而不能回去,所以作了这首诗。
谁说黄河宽广?一束芦苇就可以渡过。谁说宋国遥远?我抬头就能望见。谁说黄河宽广?简直容不下一把刀。谁说宋国遥远?简直用不了一整个早晨。
李光地说:《河广》,宋襄公的母亲,是宋桓公的夫人,卫文公的妹妹。生了襄公后被休弃。襄公即位后,夫人思念宋国却不能回去。大概是因为母亲既被休弃,在礼义上与宗庙断绝了关系,所以不能回去。谁说黄河宽广?一束芦苇就可以渡过。杭,是渡的意思。刀,是小船。崇朝,是终朝,即整个早晨。意思是:谁说黄河宽广?一束芦苇就可以渡过。谁说宋国遥远踮起脚就能望见。谁说黄河宽广?简直容不下一只小船。谁说宋国遥远?简直用不了一整个早晨就可以到达。然而黄河并非不可渡,如今我不渡,是知道礼义上自己不该渡。宋国并非不可去,如今我不去,是知道礼义上自己不该去。
论曰:《载驰》这首诗说:“大夫们涉水过河,我心里就忧愁。”《竹竿》这首诗说:“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路途遥远无法前往。”都是说路途遥远。至于这首诗,只说路途很近。大概是说人对于遥远的路途,往往畏惧而不去;至于很近的路途却不去,并非有所畏惧,而是礼义上不可以。大体上人的行事,应当论断什么是应当做的,什么是不应当做的。那些应当做的事,即使千里之遥,也应当前往;那些不应当做的事,即使近在咫尺,也不可以妄动。公父文伯的母亲,是季康子的曾祖母。季康子去拜访她,隔着门与她说话,都不越过门槛。孔子称赞她有男女之别。一道门槛而礼义得以保存,并非她的脚不能越过门槛,而是礼义上不可以。观察这一点,就知道宋襄公的母亲有思念儿子的心,却不敢回宋国,这首诗因此称赞她贤德。
黄庭坚说:“天下之事,其
所当为者,虽千里而近;其所不当为者,虽咫尺而逺。卫之于宋,可以束苇而渡,可以▯足而见,可以旦行而至。夫岂难徃哉?于礼有所不可徃,则虽近而犹逺也。礼之不可逾也,如此哉!」
译应当做的事,即使相隔千里也显得亲近;不应当做的事,即使近在咫尺也显得遥远。卫国对于宋国,可以用芦苇编筏渡过,可以踮起脚尖望见,可以早晨出发傍晚到达。难道去那里很难吗?如果按照礼制不可以去,那么即使很近也像很远一样。礼制是不可逾越的,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伯兮,刺时也。言君子行役,为【于伪反】王前驱,过时而不反焉。
伯兮朅【丘列反】兮,▯之桀兮,伯也执殳【市朱反】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都歴反】为容?其雨,其雨,杲杲【古老反】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焉【于防反】得谖【况▯反】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音昧】
李曰:“言君子行役,为王前驱,过时而不反焉。”卫宣公之时,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伯也从王行役之乆,其家思之,此诗之所以作也。“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伯,毛氏以为州伯,非也;郑氏以为君子之字,是也。“朅”,武勇貌,如所谓“庶士有朅,邦之桀兮”,言其伯之武勇,真可谓邦之桀也。桀,特立也。“殳”,《考工记》曰:“殳长寻有四尺,在车左也。”前驱,《左氏传》曰:“前驱歂犬,射而杀之也。”此章盖言男子役于王事也。“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自伯之东”,此言君子之东行也。“首如飞蓬”,所谓头如蓬而不暇梳也。“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容,饰也;适,主也。言我非无膏沐,但夫不在家,故未尝有容饰也。如《采緑》之诗曰:“予髪曲局,薄言归沐。”盖言膏沐必俟夫之归,夫不在则未尝有容饰也。“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此章言人谓“其雨其雨”,今乃“杲杲然出日”,犹言夫之将归而今乃不归也。“愿言思伯,甘心首疾”,言其情之切也。惟情之切,故虽首疾而甘心焉。“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谖”,忘也。唐孔氏曰:“谖训为忘,非草名,谓欲得令人善忘忧之草。”《尔雅》曰:“谖,忘也。”孙氏引《诗》云:“焉得谖草”,是“谖”字非草名也。然而《说文》又谓“谖”字从草从宪,是以“谖”为草名,言其能令人忘忧。尔嵇叔夜《养生论》曰:“合欢蠲忿,谖草忘忧。”故后之言“谖”者,皆本于此也。“背”,北堂也。《昬礼》曰:“妇洗在北堂。”注云:“房室所居之地緫谓之堂,房半以北为北堂,房半以南为南堂,有向北之义也。”“焉得谖草,树于北堂冀其忘忧也。杜子美诗曰:“趋庭赴北堂”,后世以北堂喻母道,误矣。“使我心痗”,心之病也。
论曰:古者师出不逾时,所以重民力也。庄公八年,书「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甲午治兵,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秋,师还。春秋之世,用兵多矣,未尝有书「师还」者,而独于庄八年书之者,以见逾时不反如此之乆也。然《采薇》之诗曰:「昔我徃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东山》之诗曰:「自我不见,于今三年。」而诗人乃美之者,盖用之得其道,则如《采薇》、《东山》之诗,虽乆而民无怨憝之心。用之不得其道,则如此诗逾时之乆而诗人刺之也。且以《六月》之诗言宣王北伐,非其时也,而诗人乃美之者,用之得其道故也。黄曰:《汝坟》之妇女能闵其君子,而犹勉以正;《殷其雷》之大夫妻能闵其勤劳,而劝之以义。夫以妇人而思其君子者,情之常也,而能勉之以正、劝之以义,为难。然则《伯兮》之诗,其不足以知此乎?曰:卫国之风,固不足以比《二南》之化,而过时不反,亦非王者使民之道也。
有狐刺时也,卫之男女失时,丧其妃【音配】耦焉。古者国有凶荒,则杀【所戒反】礼,而多昬防,男女之无夫家者,所以育人民也。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李曰:此诗言卫之男女年盛之时而丧其妃耦也。古者国有凶荒,则减杀其礼而多昬。观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十曰多昬。言不备礼而娶者多也。盖多昬可以防男女之无夫家者而蕃育人民。今则不然,故诗人所以刺之。「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绥,匹行貌也。
译《伯兮》这首诗,是讽刺时事的。说的是君子服行役,作为君王的前驱,超过了期限而没有返回。
伯兮威武雄壮,是国家的杰出人才,伯拿着殳作为君王的前驱。自从伯向东去,头发像飞蓬一样散乱,难道没有润发的油脂和沐浴的清水,谁值得我为他打扮?盼着下雨,盼着下雨,却明亮地出了太阳。一心思念着伯,宁愿忍受头痛。哪里能得到忘忧草,把它种在北堂。一心思念着伯,使我心中忧伤。
李说:“说的是君子服行役,作为君王的前驱,超过期限而没有返回。”卫宣公的时候,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君王讨伐郑国,伯也跟随君王服行役很久,他的家人思念他,这就是这首诗创作的原因。“伯兮威武雄壮,是国家的杰出人才!伯拿着殳,作为君王的前驱。”伯,毛氏认为是州伯,不对;郑氏认为是君子的字,是对的。“朅”,威武勇猛的样子,就像所说的“众士有朅,是国家的杰出人才”,说伯的威武勇猛,真可以说是国家的杰出人才。桀,特立出众的意思。“殳”,《考工记》说:“殳长一寻四尺,放在车的左边。”前驱,《左氏传》说:“前驱驱赶犬,射杀它。”这一章大概说的是男子为王事服役。“自从伯向东去,头发像飞蓬,难道没有润发的油脂和沐浴的清水,谁值得我打扮?”“自从伯向东去”,这是说君子向东去。“头发像飞蓬”,所谓头发像蓬草一样来不及梳理。“难道没有润发的油脂和沐浴的清水,谁值得打扮?”容,修饰;适,主。说我并非没有润发的油脂和沐浴的清水,只是丈夫不在家,所以不曾有修饰。如《采绿》的诗说:“我的头发卷曲,暂且回家沐浴。”大概说润发的油脂和沐浴必须等丈夫回来,丈夫不在就不曾修饰。“盼着下雨,盼着下雨,明亮地出了太阳,一心思念着伯,宁愿忍受头痛。”这一章说人们说“盼着下雨,盼着下雨”,现在却“明亮地出了太阳”,就像说丈夫将要回来现在却不回来。“一心思念着伯,宁愿忍受头痛”,说的是情意深切。因为情意深切,所以即使头痛也甘愿忍受。“哪里能得到忘忧草,把它种在北堂,一心思念着伯,使我心中忧伤。”“谖”,忘记。唐孔氏说:“谖解释为忘记,不是草名,是说想要得到让人善于忘记忧愁的草。”《尔雅》说:“谖,忘记。”孙氏引用《诗》说:“哪里能得到忘忧草”,是“谖”字不是草名。然而《说文》又说“谖”字从草从宪,所以“谖”是草名,说它能让人忘记忧愁。后来嵇康《养生论》说:“合欢消除愤怒,谖草忘记忧愁。”所以后来说到“谖”的,都源于此。“背”,北堂。《昏礼》说:“妇人在北堂洗手。”注说:“房室居住的地方总称为堂,房半以北为北堂,房半以南为南,有向北的意思。”“哪里能得到忘忧草,种在北堂希望忘记忧愁。杜甫诗说:“趋庭赴北堂”,后世用北堂比喻母亲,错了。“使我心中忧伤”,心中的病。
论说:古代军队出征不超过一年,所以重视民力。庄公八年,记载“军队驻扎在郎,等待陈人、蔡人”。甲午日整治军队,夏天,军队和齐军包围郕,郕向齐军投降。秋天,军队返回。春秋时期,用兵很多,不曾有记载“军队返回”的,而唯独在庄公八年记载,是为了显示超过期限不返回这么久。然而《采薇》的诗说:“从前我离开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雨雪霏霏。”《东山》的诗说:“自从我不见,到现在三年。”而诗人赞美它,大概是用兵得其道,就像《采薇》、《东山》的诗,虽然久但民没有怨恨之心。用兵不得其道,就像这首诗超过期限这么久而诗人讽刺它。而且以《六月》的诗说宣王北伐,不是时候,而诗人赞美它,用兵得其道所以。黄说:《汝坟》的妇女能怜悯她的君子,而还以正道勉励;《殷其雷》的大夫妻能怜悯他的勤劳,而用义劝勉。以妇人思念她的君子,是情之常,而能勉励以正道、劝勉以义,为难。那么《伯兮》的诗,不足以知道这个吗?说:卫国的风气,本来不足以比《二南》的教化,而超过期限不返回,也不是王者使民之道。
《有狐》这首诗,是讽刺时事的,卫国的男女错过婚期,失去了配偶。古代国家有凶荒,就减杀礼仪,而多婚配,男女没有夫家的,用来养育人民。
有狐缓缓而行,在那淇水桥上。心中忧愁啊,这个人没有下衣。有狐缓缓而行,在那淇水浅滩。心中忧愁啊,这个人没有腰带。有狐缓缓而行,在那淇水岸边。心中忧愁啊,这个人没有衣服。
李说:这首诗说卫国的男女在年盛的时候失去了配偶。古代国家有凶荒,就减杀其礼仪而多婚配。看大司徒以荒政十二种聚集万民,第十种是多婚配。说不备礼而娶的人多。大概多婚配可以防止男女没有夫家而繁衍人民。现在却不是这样,所以诗人讽刺它。“有狐缓缓而行,在那淇水桥上。心中忧愁,这个人没有下衣。”绥,匹行貌。
石絶水为梁,厉深也。所谓深则厉,言深可厉之处也。此诗言狐尚匹行,而卫之男女乃无夫家,言狐之不如也。「心之忧矣,之子无裳。」之子无带,之子无服。毛氏曰:无室家如无衣服,此曲说也。王氏曰:无裳则忧其无裳而已,无带则又忧,无服则所忧者众矣。此▯是也。盖此诗言无裳、无带、无服,但言其衣服之不备也。欧阳氏常有言曰:不及时者有二,礼义既丧,淫风大行,犯礼相奔者不禁,及遭强暴横见侵陵,则男女有未及嫁娶之年,先时而犯礼者矣。世变多故,兵饥荒乱,民不安居与力不足,则男女有过嫁娶之年而不待礼者矣。盖先王盛时,世旣乂安,能以礼化民,既无先时之失,又无后时之过,如摽有梅、桃夭之诗是也。及后世礼义既废,丧乱荐至,民无先时之失,则必有后时之失,如《谷风》及《氓》之诗,则是失之先时。如此诗则失之后时,所谓不能辰夜不夙,则莫是也。
译石头截断水流作为桥梁,是因为水太深了。所谓“深则厉”,说的是水深到可以涉水而过的地方。这首诗说狐狸尚且成双成对地行走,而卫国的男女却没有丈夫和家室,这是说狐狸都比他们强了。“心中忧愁啊,这个人没有下裳。”这个人没有腰带,这个人没有衣服。毛氏说:没有家室就像没有衣服一样,这是牵强附会的解说。王氏说:没有下裳就只忧虑没有下裳,没有腰带就又多了一层忧虑,没有衣服就所忧虑的事情很多了。这种说法才是正确的。大概这首诗说没有下裳、没有腰带、没有衣服,只是说他们的衣服不齐全罢了。欧阳氏曾经说:不及时的情况有两种,礼义已经丧失,淫邪的风气盛行,违反礼制私奔的人不被禁止,以及遭遇强暴横遭侵犯欺凌,那么男女中有未到嫁娶年龄,就提前违反礼制的。世道多变,战乱饥荒,百姓不能安居且力量不足,那么男女中有超过嫁娶年龄却不等待礼制的。大概先王兴盛时期,世道已经安定,能够用礼教来教化百姓,既没有提前的过失,也没有延后的过错,像《摽有梅》、《桃夭》这样的诗就是如此。等到后世礼义已经废弃,丧乱接连到来,百姓如果没有提前的过失,就一定会有延后的过失,像《谷风》和《氓》这样的诗,就是提前的过失。像这首诗就是延后的过失,所谓不能把握早晚,不是太早就是太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黄曰:观《氓》之诗,则知卫之男女不正;观《有狐》之诗,则知卫之男女失其时。男女之不以正者,淫奔之风也;昬姻之不以时者,以凶荒之灾也。然国有凶荒,岂▯之罪哉?君以奢侈示民,而民之失其本业也,乆矣。采蘩、条桑之风不复见,而抱布贸丝之俗不可革。此之子无裳、无带、无服,所以为卫之忧也。虽欲杀礼而多昬,其可得乎?
木▯美齐桓公也。卫国有狄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惟季反】之车马器服焉。卫人思之,欲厚报之,而作是诗也。
投我以木▯,报之以琼琚【音居】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音遥】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李曰:“言闵公二年,卫人与狄人战于荥泽,卫师败绩,于是出处于漕。齐桓公城楚丘而封之,遗之车马五祭服焉。”《左传》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外▯《齐语》亦曰:“卫人出庐于漕,齐桓公城楚丘以封之。其畜散而无育,齐桓公与之系马三百。”此皆遗之以车马器服也。桓公救卫而封之,其恩大矣,而又遗之以车马器服,则其恩又如何?卫人所以思其厚徳而欲报之也。“投我以木▯,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尔雅》曰:“楙,木▯。木▯,叶似柰,实如小▯。”陆农师曰:“江左右者名柤,其实如小▯而有鼻,食之津润而不香者,谓之木▯。圆而小于木▯,食之酸涩而香者,谓之木桃。似木▯而无鼻,而其品又为下,谓之木李。”此木▯、木桃、木李之别也。徐安道乃谓:“▯有▯珠,桃有羊桃,李有雀李,皆草蔓也。”故言木▯、木桃、木李以别之也。此则不知木▯、木桃、木李之品为如何,而妄为此说也。孔子曰:“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皆如安道之▯,何足贵哉?此则学王氏而未至,其弊遂至于此。“琚,佩玉名也。琼者,唐孔氏曰:‘琼,玉之美名,非玉名也。’瑶,《说文》曰:‘瑶,玉之美者。’玖,《说文》曰:‘石之似玉,黑色。’”此诗盖言人投我以木▯、木桃、木李,我则报之以琼琚、琼瑶、琼玖。木▯、木桃、木李,微物也;琼琚、琼瑶、琼玖,寳物也。以寳物而报微物,犹自以为未足以报其徳,故但欲以为结好耳。此盖言人遗我以微物,必有以厚报之。况齐桓之徳如此其大,则报之当如何?王氏曰:“木▯、木桃、木李,以言齐桓公投我以仁之实。”其说凿矣,而又谓“投我者弥薄”,则实齐桓之徳为薄。既谓齐桓之徳薄,又谓报之者弥厚,是岂卫人之情乎?郑氏解“永好”以谓欲令齐长以为玩好,结已国之恩。欧阳氏不取此説以好者,当如结好之好,非以为玩好也。
论曰:齐桓公之于卫,其恩固大矣。出民于水火之中,而免于豺狼之患,使康叔得以复享其祭祀,而卫之人民亦得以养其父母而保其子孙。则齐桓公可谓生死肉骨者矣。卫人虽尽其所有而报之,而卫人之心犹以为未足以报之。序言欲厚报之,非卫人之所欲,如此乎?齐桓公于是假仁义而行,然至于邢迁如归,卫国忘亡,其与武王之兴灭国继絶世,亦可谓庶防矣。卫人感齐桓之徳,欲厚报之,则知邢之心亦必然矣。刘内翰曰:桓公之封衞,徳莫大焉。虽卫亦自以为桓公之于我,徳莫大焉。春秋之书「城楚丘」者,曽无以异常诸侯矣。彼卫已灭矣,无王命而擅封之,是擅王命,诸侯之大罪也。故以小惠许之,则桓公有徳;以大法论之,则诸侯为専封。某窃以此説为不然。夫专封者,天子黜之;诸侯封之,则可以谓之専封。若狄人伐卫,桓公救之,亦伯者之所当为也。谓之小惠,亦不可也。
黄曰:木▯木桃木李,皆微物也,而诗人欲以琼琚、琼瑶、琼玖报之,且犹以为未足,非物之不足,而心之不足也。卫为狄人所灭,而齐桓公救之,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
译黄氏说:观看《氓》这首诗,就知道卫国男女行为不正当;观看《有狐》这首诗,就知道卫国男女婚配失时。男女行为不正当的,是淫奔的风气;婚配不合时宜的,是因为遭受凶荒灾害的缘故。然而国家遭遇凶荒,难道是国君的罪过吗?国君用奢侈向百姓展示,而百姓丧失根本职业,已经很久了。采集白蒿、修剪桑树的风气不再出现,而抱着布匹换取丝线的习俗无法革除。这些女子没有下裳、没有衣带、没有礼服,这就是卫国令人担忧的原因。即使想要减省礼仪而多行婚嫁,难道能做到吗?
《木瓜》是赞美齐桓公的诗。卫国遭遇狄人入侵的败绩,流亡寄居在漕地。齐桓公救援并重新封立卫国,赠送车马、器物、服饰等物品。卫国人思念他的恩德,想要厚报他,于是作了这首诗。
你赠给我木瓜,我回报你琼琚。这不是为了回报,而是为了永远结好。你赠给我木桃,我回报你琼瑶。这不是为了回报,而是为了永远结好。你赠给你木李,我回报你琼玖。这不是为了回报,而是为了永远结好。
李氏说:“说的是闵公二年,卫人与狄人在荥泽交战,卫军大败,于是流亡寄居在漕地。齐桓公修筑楚丘城墙来封立卫国,赠送车马和五套祭服。”《左传》说:“齐侯派遣公子无亏率领三百辆战车、三千名甲士,去戍守曹地。归还国君乘马、五套祭服,牛、羊、猪、鸡、狗各三百,以及建门的材料。归还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齐语》也说:“卫人流亡寄居在漕地,齐桓公修筑楚丘城墙来封立他们。他们的牲畜散失而没有繁殖,齐桓公赠送他们系着的马三百匹。”这些都是赠送车马器物服饰的情况。桓公救援卫国并封立它,恩情已经很大了,又赠送车马器物服饰,那么他的恩情又怎样呢?卫国人因此思念他的厚德而想要报答他。“你赠给我木瓜,我回报你琼琚。这不是回报,而是为了永远结好。”《尔雅》说:“楙,即木瓜。木瓜,叶子像柰,果实像小枣。”陆农师说:“长江左右地区称柤,果实像小枣而有鼻,吃起来滋润但不香的,叫木瓜。圆而比木瓜小,吃起来酸涩但香的,叫木桃。像木瓜但没有鼻,品质又更次一等的,叫木李。”这是木瓜、木桃、木李的区别。徐安道却说:“枣有枣珠,桃有羊桃,李有雀李,都是草蔓。”所以说木瓜、木桃、木李来区别它们。这是不知道木瓜、木桃、木李的品质是怎样的,而胡乱这样说。孔子说:“多识鸟兽草木的名称。”都像安道这样,哪里值得珍视呢?这是学习王氏学说而没有达到境界,弊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琚,是佩玉的名称。琼,唐孔氏说:‘琼,是玉的美称,不是玉的名称。’瑶,《说文》说:‘瑶,是玉中美好的。’玖,《说文》说:‘像玉的黑色石头。’”这首诗大概是说别人赠给我木瓜、木桃、木李,我就回报以琼琚、琼瑶、琼玖。木瓜、木桃、木李,是微贱的物品;琼琚、琼瑶、琼玖,是珍贵的宝物。用珍贵的宝物回报微贱的物品,还自以为不足以报答他的恩德,所以只想要用来结好罢了。这大概是说别人赠送给我微贱的物品,必定有厚报。何况齐桓公的恩德如此之大,那么报答他应当怎样呢?王氏说:“木瓜、木桃、木李,是说齐桓公投给我仁德的果实。”这种说法牵强附会,又说“投给我的人越微薄”,那么实际上齐桓公的恩德就微薄了。既然说齐桓公的恩德微薄,又说报答他的人越厚重,这难道是卫人的心情吗?郑氏解释“永好”认为想要让齐桓公长久作为玩好,结自己国家的恩情。欧阳氏不采纳这种说法,认为“好”应当像结好的“好”,不是作为玩好的意思。
评论说:齐桓公对于卫国,恩情确实很大了。把百姓从水火之中救出来,而免于豺狼之患,使康叔的后代得以恢复祭祀,而卫国的人民也得以赡养父母而保全子孙。那么齐桓公可以说是使死者复生、使白骨长肉的人了。卫国人虽然竭尽所有来报答他,而卫人的内心还认为不足以报答他。序言说想要厚报他,难道不是卫人所想要的吗?齐桓公于是假借仁义行事,然而至于邢国迁徙如同回家,卫国忘记亡国之痛,他与周武王兴起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也可以说是差不多了。卫国人感念齐桓公的恩德,想要厚报他,那么知道邢国人的心情也必然如此了。刘内翰说:桓公封立卫国,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虽然卫国也自以为桓公对于我,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春秋》记载“城楚丘”,曾经没有异常诸侯的地方。那卫国已经灭亡了,没有王命而擅自封立它,这是擅自行使王命,是诸侯的大罪。所以用小恩惠允许他,那么桓公有恩德;用大法论处,那么诸侯就是专断封立。我私下认为这种说法不对。专断封立的,天子罢黜他;诸侯封立的,就可以称为专断封立。如果狄人攻打卫国,桓公救援它,也是霸主所应当做的。称为小恩惠,也不可以。
黄氏说:木瓜、木桃、木李,都是微贱的物品,而诗人想要用琼琚、琼瑶、琼玖回报它们,还认为不足,不是物品不足,而是心意不足。卫国被狄人所灭,而齐桓公救援它,使公子无亏率领三百辆战车、三千名甲士,来戍守曹地。归还
公乗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此以车马器物而遗之也。吁!卫君辱于泥涂,而齐置之祍席;卫无社稷,而今有其社稷;卫无民人,而今有其人民。则卫人之所以徳于齐者,殆欲轻九鼎而卑华岳矣。其将何以报之乎?昔卫人不能恤黎,而今齐能救卫,卫人安得不感且愧吁!此齐之所以霸,而卫之所以不竞也。
译齐桓公赠送马匹、五套祭服,以及牛、羊、猪、鸡、狗各三百头,还有建门的材料。归还了卫夫人的鱼轩车,以及三十匹重锦。这是用车辆、马匹和器物来馈赠卫国的。唉!卫君曾在泥涂中受辱,而齐国却让他安卧在席上;卫国曾面临社稷倾覆,如今却保有了社稷;卫国曾失去百姓,如今却拥有了人民。那么,卫国人对齐国的感激之情,大概已经到了轻视九鼎、贬低华岳的地步了。他们将要拿什么来报答呢?从前卫国人不能体恤黎民,如今齐国却能救助卫国,卫国人怎能不既感激又惭愧呢!这就是齐国之所以称霸,而卫国之所以不能争胜的原因。
王黍离诂训传第六 国风
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蒲皇反】徨【音皇】不忍去,而作是诗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音遂】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于结反】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李曰:“孟子曰:‘诗亡然后春秋作。’春秋之作,盖在平王之世。‘黍离’以下之诗,皆是平王之诗也。安得谓‘诗亡然后春秋作’乎?孟子所谓‘诗亡’者,雅颂之诗亡也。今也平王之诗既下列于国风,则是诗之亡矣。既以平王之诗为国风,则是天王下列于诸侯矣。然春秋或书‘天王’,其或书‘天王’者,盖春秋所以存王道也。以是知春秋与诗相为表里。”“闵宗周也。有宗周,有成周。成周,东周也。宗周,丰镐也。周自文、武以来居于丰镐,至成王之时则营东都也。如书曰:‘我乃卜涧水东,▯水西,惟洛食。’此则春秋所谓东周是也。王城者,后之河南郡是也。我又卜▯水东,亦惟洛食。此则春秋所谓成周是也。后之洛阳是也。成王之营东都者,王城则迁九鼎焉;如成周则居顽民焉。自丰镐而言之,则宗周为西周,而王城为东周。周既东迁矣,则成周为东周,而王城为西周。平王以来皆居于王城。及至敬王遭子朝之乱,王城多子朝之党,敬王不能居,于是迁于成周。昭公三十二年,天王入于成周是也。此宗周、成周之辨也。”“宗周盖自文、武都丰镐,至于幽王为犬戎所灭,平王遂东迁洛邑。故大夫闵行役于西周,过宗庙宫室,其地已废,而民尽耕辟之,尽为禾黍。周大夫其心忧伤,而闵周室之颠覆如此,是以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曰:‘黍,稷属而黒者也。大暑而种,故谓之黍。’孔氏:‘黍可为酒,故字从禾入水。’苗,禾之未秀者也。穗则禾之已秀矣。《説文》曰:‘穗,禾成秀也。’实则秀而实矣。故苗而秀,秀而实,盖其序也。”“稷,《尔雅》曰:‘粢,稷也。’《▯文》曰:‘稷,五谷之长也。’沈内翰曰:‘稷乃今之穄也。’盖宗周之地尽为禾黍也。”“王氏曰:‘视稷而谓之黍者,忧而惽也。’亦不必如此説。如《蓼莪》之诗曰:‘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则可以如此说。至于此诗,则不可。箕子闵商之歌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既曰麦秀,又曰禾黍,则亦与此同意。彼稷之苗,彼稷之穗,彼稷之实,以见尽为禾黍之意。曰苗,曰穗,曰实,又以见行役如此之久也。迈,亦行也。靡靡,迟迟也。言其行役不忍去,其心安舒迟缓如此也。摇摇,言心之忧伤而不定也。楚王谓仪秦曰:「寡人心摇摇然若旌。」正与此同意。醉,忧之状也。噎,咽也。《説文》曰:「饭窒也。」言其心之忧不能喘息也。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周室之颠覆如此,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久防于此者,何人也?杨▯山曰:周自东迁,而后政益衰败。黍离降而为国风,则宗周之亡久矣。盖自幽王驯致至此,其诗曰:「此何人哉?无所归咎也。」亦不必如此诗言「此何人哉」,盖言含蓄之辞,亦不必谓之无所归咎。此盖周大夫不欲指斥其人也。黄讲阙
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君子行役无期度,大夫思其危难【乃旦反】以风焉。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音西】于埘【音时】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牛羊下括【古活反】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李曰:此诗言君子行役之久,无有期
译《黍离》是哀悯宗周的诗。周朝大夫出行服役到了宗周,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全都长满了禾黍。哀悯周王室覆灭,徘徊不忍离去,于是作了这首诗。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正长苗。步履迟缓慢慢走,心中动荡不安定。了解我的人,说我心里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求什么?悠悠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已抽穗。步履迟缓慢慢走,心中如醉般恍惚。了解我的人,说我心里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求什幺?悠悠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那黍子行列表整齐,那稷子已结实。步履迟缓慢慢走,心中如哽咽般难受。了解我的人,说我心里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追求什么?悠悠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
李氏说:“孟子说:‘《诗经》不再创作,然后《春秋》才出现。’《春秋》的编撰,大概是在周平王时代。‘黍离’以下的诗篇,都是平王时代的诗。怎么能说‘《诗经》不再创作,然后《春秋》才出现’呢?孟子所说的‘《诗经》不再创作’,是指雅、颂类的诗不再创作了。现在平王的诗既然被列在《国风》之中,那就是雅、颂之诗已经消亡了。既然把平王的诗列为《国风》,那就是天子降格等同于诸侯了。然而《春秋》有时记载‘天王’,那些记载‘天王’的地方,大概是《春秋》为了保存王道尊严。由此可知《春秋》与《诗经》互为表里。”“哀悯宗周。有宗周,有成周。成周是东周。宗周是丰镐。周朝自文王、武王以来居住在丰镐,到成王时期则营建东都。如《尚书》说:‘我于是占卜涧水东面、〇水西面,只有洛邑吉利。’这就是《春秋》所说的东周。王城,是后来的河南郡。我又占卜〇水东面,也只有洛邑吉利。这就是《春秋》所说的成周。是后来的洛阳。成王营建东都,王城则迁移九鼎;如成周则安置顽民。从丰镐的角度来说,宗周是西周,而王城是东周。周朝既然东迁了,那么成周是东周,而王城是西周。平王以来都居住在王城。等到敬王遭遇子朝之乱,王城多的是子朝的党羽,敬王不能居住,于是迁到成周。昭公三十二年,天王进入成周,就是这件事。这是宗周与成周的区别。”“宗周大概自文王、武王定都丰镐,直到幽王被犬戎所灭,平王于是东迁洛邑。所以大夫哀悯,在西周服役,经过宗庙宫室,那地方已经荒废,百姓都开垦耕种,全都长满了禾黍。周朝大夫心中忧伤,哀悯周王室覆灭到了这种地步,因此徘徊不忍离去而作了这首诗。”“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正长苗步履迟缓慢慢走,心中动荡不安定。了解我的人说我心里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追求什么。悠悠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说文》说:‘黍,是稷类中黑色的。在大暑时播种,所以叫黍。’孔氏说:‘黍可以酿酒,所以字形从禾从水。’苗,是禾苗尚未抽穗的样子。穗则是禾苗已经抽穗。《说文》说:‘穗,禾苗长成秀穗。’实则是抽穗后结出果实。所以先长苗,再抽穗,最后结实,这是它的顺序。”“稷,《尔雅》说:‘粢,就是稷。’《说文》说:‘稷,是五谷之长。’沈内翰说:‘稷就是现在的穄。’大概宗周之地全都长满了禾黍。”“王氏说:‘看着稷却称之为黍,是因为忧愁而昏乱。’也不必这样解释。如《蓼莪》诗说:‘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可以这样解释。至于这首诗,则不可以。箕子哀悯商朝的歌说:‘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既说麦秀,又说禾黍,也与这意思相同。说稷的苗,稷的穗,稷的实,以显示全都长满禾黍的意思。说苗,说穗,说实,又以显示服役时间如此之久。迈,也是行的意思。靡靡,是迟缓的样子。说他们服役不忍离去,心安舒迟缓如此。摇摇,是说心中忧伤而不安定。楚王对仪秦说:‘我的心摇摇然像旗帜一样。’正与此意思相同。醉,是忧愁的样子。噎,是吞咽。《说文》说:‘吃饭阻塞。’说心中忧愁得不能喘息。了解我的人,说我心里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找什么?周王室覆灭到了这种地步,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找什么?长久停留在这里的,是谁呢?杨〇山说:周朝自东迁以后,政事更加衰败。《黍离》降格为《国风》,那么宗周的灭亡已经很久了。大概自幽王以来逐渐导致这种地步,诗中说:‘这是谁造成的呢?’是没有归咎的对象。也不必这样解释,诗中说‘这是谁造成的呢’,大概是含蓄之辞,也不必说是没有归咎的对象。这大概是周朝大夫不想指斥那个人。黄讲阙。”
《君子于役》是讽刺平王的诗。君子服役没有期限,大夫思念他们的危难,以此讽喻。
君子在外服役,不知道归期。何时才能回来?鸡栖息在泥窝中,太阳已经西斜,羊牛下山回家。君子在外服役,怎么能不想念?君子在外服役,不日不月,何时才能团聚?鸡栖息在木架上,太阳已经西斜,牛羊下山归圈。君子在外服役,但愿没有饥渴。
李氏说:这首诗说君子服役时间长久,没有期限
度。惟其无有期度,故大夫思之。此大夫者,盖同僚也。思其行役艰苦,以风于上也。君子于役,至如之何勿思?盖不知其期,言无期度也。曷至哉?曷,何也。言何时至哉?埘者,凿墙栖鸡曰埘。鸡之将栖,则日必夕矣。羊牛亦从牧地下来。此言畜产出入尚有期度,而君子于役不然也。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言君子困于行役,如之何而不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牛羊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不日不月。言何日何月当归也?曷其有佸?佸,防也。言何时得防聚也?鸡栖于▯,为桀,亦是言君子乃不如鸡与羊牛也。括,至也。言君子于役,苟无饥渴至此,不敢望其必归。苟无饥渴之患足矣。
译揣度。正因为没有确定的期限,所以大夫思念他。这位大夫,大概是同僚。思念他行役的艰苦,以此讽喻君主。君子在外服役,怎么能不思念呢?大概是因为不知道归期,说没有确定的期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曷,就是何。意思是说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埘,是在墙上凿洞让鸡栖息的地方。鸡将要栖息,太阳必定已经西下了。羊和牛也从放牧的地方回来。这是说牲畜的出入还有固定的时间,而君子在外服役却不是这样。君子在外服役,怎么能不思念呢?意思是说君子困于行役,怎么能不思念呢?君子在外服役,没有具体的日期和月份。什么时候才能团聚呢?鸡栖息在木桩上,太阳已经西下了。牛羊都已回来。君子在外服役,如果没有饥渴之苦,没有具体的日期和月份。意思是说哪一天哪一月才能归来呢?什么时候才能团聚呢?佸,就是聚。意思是说什么时候才能相聚呢?鸡栖息在木桩上,这也是说君子还不如鸡和羊牛。括,就是至。意思是说君子在外服役,如果没有饥渴之苦到达这里,不敢指望他一定归来。只要没有饥渴的祸患就足够了。
黄曰:「此诗所谓大夫思其危难以风者,盖同僚之人为之忧伤而作是诗,以风谏其上也。」
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逺害而已。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君子陶陶,左执翿【徒刀反】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李曰:此诗君子遭乱,相招呼为禄而仕也。君子之将仕,必行其道;今乃欲为禄而仕,不求其道之行,岂君子之本心哉?盖身居乱世,畏惧罪罟,但欲全身逺害而已。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阳阳,乐貌也。史记曰:晏子之御,拥大盖,防驷马,意气▯▯,甚自得也。是阳阳为乐貌也。陶陶,亦和乐之貌也。此言君子以此乐官贱职为乐也。左执簧,簧,笙也。左手执其笙簧,右手招呼其友于房中,而为房中之乐也。翿,纛也,舞者所执。盖羽舞、敖燕舞之位也。其乐只且,且言且乐此而已。
论曰: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当衰周之时,可谓无道矣。而君子乃相招为禄仕,所可耻者,何以为君子哉?君子之仕于君,亦不一也。孟子曰: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娶妻非为养也,而有时乎为养。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君子阳阳之诗,正居卑居贫之谓也。乐官之职,岂君子所当为哉?今也君子为之,又与其▯相招,而且以此为乐者,盖以贵不可居故也。惟以贵不可居,则当时在位者皆小人也。凡衰乱之世,贤者多穷处于草野,及不得已而仕者,皆居于下位。老子在周为柱下史,梅福在汉为市门卒,此诗与《简兮》之诗,辞尊居卑之义也。王氏曰:左执者,言无所事也。簧所以为声,翿所以为容,隐则无所事于容声,故曰左执簧,左执翿。此説非也。据诗言左执簧,但是左手所执,非以无所事为义。王氏又谓簧翿取声容之义,不必仕于伶官也。此説亦非也。据此诗言,正是君子仕于伶官,而谓不必仕于伶官,非也。説者必谓左执簧,右招我由房,虽是诗人伤君子不得志,意亦小之也。盖以君子不得用,则当引去可也,不当在朝以取伶官之辱。此皆不知辞尊居卑之义也。
黄曰:《史记》言晏子之御,防驷马,意气▯▯,自得则阳阳,犹陶陶也。夫君子遭乱当穷,居野处以道自乐,不得已而仕,则当救时为民,以身许国。今乃相招为禄仕,尚何足为君子乎?曰:陈蕃、李固不得救东汉之难,而徒以其身陷不测之渊。郭泰明哲保身,申屠蟠见几而作。君子之所深取,盖乱世不可以有为,则辞尊居卑。君子不怨,虽处贱职,人之所耻,而君子则阳阳以自得,陶陶以自乐,其亦有所见者哉?
▯之水刺平王也,不抚其民,而逺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
▯之水》不流,束薪。彼其【音记】之子,不与我戍申。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
李曰:“此诗言平王不能抚其人民,而逺屯戍于申,周民不得归其乡里,此所以懐怨而思归也。”扬之水,説者不一。郑氏则以谓激▯之水至湍迅,而不能流束薪,此説非也。岂有湍迅之水不能流移束薪乎?王氏则谓水之▯足以流束薪,其意则亦谓▯水可以流束薪,而今乃不能,非也。据诗但言▯之水不流束薪,安得谓水之▯足以流束薪乎?张氏则以谓▯之为悠▯,言水之悠▯缓而流,故不能以漂蒲楚也,此亦未尽。程氏曰:“▯之水润也浅,故激力不足以流薪。”此说得之,不如苏氏之説为详。苏氏曰:“▯之水非自流之水也,水不能流,而或▯之,虽束薪之易流,有不流矣。水之能自流者,物斯从之,安在其▯之哉?”周之盛也,诸侯听役于王室,无敢违命;及其衰也,虽令而不至。平王未能使诸侯宗周,而强使戍申,役焉,宜诸侯之不从也。此説得之,其取譬又皆得诗人之意。郑氏则喻平王恩泽号令不行于下民,此盖郑氏徒见序言“不抚其民”,遂迁就
译黄氏说:“这首诗所谓大夫思念国家的危难而进行讽谏,大概是同僚的人为此忧伤而创作了这首诗,用来讽谏他们的君主。”
《君子阳阳》,是哀悯周朝的诗。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为了俸禄而做官,只求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
君子快乐自得,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引我进入房中,那快乐真是无比!君子和乐舒畅,左手拿着羽翿,右手招引我进入敖地,那快乐真是无比!
李氏说:这首诗是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为了俸禄而去做官。君子将要出仕,必定要推行自己的道义;如今却为了俸禄而出仕,不谋求道义的施行,这难道是君子的本心吗?大概是因为身处乱世,畏惧法网,只想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君子快乐自得,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引我,进入房中,那快乐真是无比。阳阳,是快乐的样子。《史记》说:晏子的车夫,撑着大伞盖,驾驭着四匹马,意气洋洋,非常自得其乐。这就是说阳阳是快乐的样子。陶陶,也是和乐的样子。这是说君子把这种低贱的官职当作快乐。左执簧,簧,就是笙。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呼朋友在房中,演奏房中的音乐。翿,就是纛,是舞者所持的道具。大概是羽舞、敖燕舞的位置。其乐只且,是说且乐此而已。
论曰:子贡问什么是耻辱。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时做官领俸禄,国家政治黑暗时也做官领俸禄,这就是耻辱。”在衰微的周朝,可以说政治黑暗了。而君子却互相招引为了俸禄而出仕,这是可耻的,怎么能称为君子呢?君子在君主手下做官,情况也不尽相同。孟子说:“做官不是为了贫穷,但有时是因为贫穷;娶妻不是为了奉养,但有时是因为奉养。”因为贫穷而做官的,要辞去尊位居于卑位,辞去富贵居于贫困。《君子阳阳》这首诗,正是居于卑位、处于贫困的意思。乐于担任官职,难道是君子应当做的吗?如今君子做了,又与同伴互相招引,而且以此为乐,大概是因为尊贵的位置不可居的缘故。正因为尊贵的位置不可居,那么当时在位的人都是小人。凡是衰乱的时代,贤者大多困顿处于草野,等到不得已而出仕的,都居于下位。老子在周朝担任柱下史,梅福在汉朝担任市门卒,这首诗与《简兮》这首诗,都体现了辞尊居卑的道理。王氏说:左执,是说无所事事。簧是用来发声的,翿是用来修饰仪容的,隐退则不从事于容声之事,所以说左执簧、左执翿。这种说法不对。根据诗中说的左执簧,只是左手所持,并不是以无所事事为义。王氏又说簧翿取声容之义,不一定是在伶官那里做官。这种说法也不对。根据这首诗所说,正是君子在伶官那里做官,却说不一定在伶官那里做官,这是不对的。解说的人必定说左执簧,右招我由房,虽然是诗人哀伤君子不得志,意思也是轻视他。大概认为君子不被任用,就应当引退,不应当在朝廷上承受伶官的羞辱。这都是不懂得辞尊居卑的道理。
黄氏说:《史记》说晏子的车夫,驾驭四匹马,意气洋洋,自得其乐就是阳阳,如同陶陶一样。君子遭遇乱世应当困顿,居住在野外以道义自乐,不得已而出仕,就应当拯救时局、为民造福,以身许国。如今却互相招引为了俸禄而出仕,还哪里配称为君子呢?回答说:陈蕃、李固不能拯救东汉的危难,却白白地让自己陷入不测的深渊。郭泰明哲保身,申屠蟠洞察先机而行动。君子所深深推崇的,大概是乱世不可以有所作为,就辞尊居卑。君子不怨恨,虽然处于被人耻笑的卑贱职位,而君子却阳阳自得其乐,陶陶自我愉悦,这也是有所见地的啊!
《扬之水》是讽刺周平王的诗,他不安抚百姓,却远远地在母家屯兵戍守,周人怨恨思念。
《扬之水》不流动,捆束的柴薪。那个人,不和我去戍守申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能回去呢?《扬之水》不流动,捆束的荆条。那个人,不和我去戍守甫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能回去呢?**《扬之水》不流动,捆束的蒲草。那个人,不和我去戍守许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能回去呢?**
李氏说:“这首诗说平王不能安抚他的百姓,却远远地在申地屯兵戍守,周人不能回到家乡,所以怨恨而思念归去。”扬之水,解说的人说法不一。郑氏则认为激荡湍急的水流,却不能冲走捆束的柴薪,这种说法不对。哪有湍急的水流不能冲走捆束的柴薪呢?王氏则认为水流湍急足以冲走捆束的柴薪,他的意思也是说湍急的水可以冲走捆束的柴薪,如今却不能,这也是不对的。根据诗中只说湍急的水不冲走捆束的柴薪,怎么能说水流湍急足以冲走捆束的柴薪呢?张氏则认为扬之为悠扬,说水流悠长缓慢,所以不能漂走蒲草和荆条,这也未尽其理。程氏说:“扬之水湿润而浅,所以激荡的力量不足以冲走柴薪。”这种说法有道理,但不如苏氏的说法详尽。苏氏说:“扬之水不是自然流动的水,水不能流动,而是有人扬起它,即使是容易流动的捆束柴薪,也有不流动的时候。水能自然流动的,万物随之而去,哪里还需要扬起它呢?”周朝兴盛时,诸侯听从王室的差役,不敢违抗命令;等到衰微时,即使下令也不到达。平王未能使诸侯尊崇周室,却强行让他们去戍守申地,服役于那里,诸侯不听从是理所当然的。这种说法有道理,其比喻也都符合诗人的心意。郑氏则比喻平王的恩泽号令不能下达于百姓,这大概是郑氏只看到序言中“不抚其民”,就牵强附会
此説而附合于序,非也。束薪,一束之薪也。楚,荆也。今俗所谓黄荆,蒲有二説。毛氏以为草,郑氏以为栁。《左传》曰:“董泽之蒲,蒲即楚也。”此二説皆通。申,平王母家也。幽王娶申国女为后,故申为平王母家。甫,也许也。申也,同姓之国皆姜姓也。《外传》曰:“齐、许、申、吕为大姜。”是知申、甫、许皆是姜姓也。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郑氏之子,是子也。彼其是子,独处乡里,不与我来守申,是思之言也。此説非也。欧阳、程氏、苏氏皆以谓此国人怨诸侯之子不戍申,此説与上文相贯,盖言平王不能调▯诸侯之子来与我共戌申也。懐思思归也。“曷月予还归哉”,言何日当归乎?此久戍不得归之辞也。盖先王盛时,岂无戍役之事哉?《采薇》之诗曰:“遣戍役以守卫中国”,而其诗乃无怨憝之辞。今也遣役戍屯于母家,而诗人乃怨思。之如此,程氏曰:平王独私恩其母家,非有王者保天下之心,人怨宜之。此説是也。盖申国有难,天子当命方伯与邻国诸侯以救之,岂得独劳畿内之民哉?故采薇遣戍,其戍有名。平王之遣戍,其戍为挟私,诗人所以刺之也。晋平公杞出也,故治▯,知悼子合诸侯之大夫以城▯。子太叔曰:晋国不恤宗周之阙,而夏肄是屏,其弃诸姬,亦可知也矣。诸姬是弃,其谁归之【见防公二十九年】城▯与平王之戍申,其事一也。盖以私存心,诸侯于是离心焉。以是知人君之行事,当以公为先。以公存心,则如采薇,诗人美之;以私存心,则如▯之水,刺之。其遣戍则同,而其羙刺则不同也。黄曰:先王盛时,岂无戍役之事哉?如遣戍役以守卫中国,见于采薇之诗,而诗人未尝有怨辞。今平王之戍,而周人怨思焉,何哉?中国冇难,天子当命方伯与邻国诸侯救之,而今也独勤畿内之民,而不能帅诸侯之师。此如▯水之激,而不能流一束之薪也。▯之水,非自流之水,水不能自流,而或▯之,则虽束薪、束楚、束蒲之易流,而有所不能流。平王号令素不能以及于诸侯,而乃勤周民以逺戍于母家,宜诗人之怨思也。且平王之戍専为母家,非天下之公心也,而孰肯从之乎?上之人有私心,而天下之人于是乎有离心。观▯之水一诗,虽国人怨诸侯之辞,而实平王之罪也。
译这种说法为了附会《序》文,是不对的。束薪,就是一捆柴薪。楚,就是荆条。现在俗称为黄荆。关于蒲,有两种说法:毛氏认为是草,郑氏认为是柳树。《左传》说:“董泽的蒲,蒲就是楚。”这两种说法都讲得通。申,是周平王母亲的家邦。周幽王娶申国女子为后,所以申是平王的母家。甫,就是许国。申和许,都是同姓之国,都姓姜。《国语》说:“齐、许、申、吕是大姜的后代。”由此可知申、甫、许都是姜姓。
“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郑玄认为是指郑国的那些人,是那些儿子。那些儿子独自留在乡里,不跟我来守卫申地,这是思念之辞。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欧阳修、程颐、苏轼都认为,这是国人怨恨诸侯的儿子不去戍守申地。这种说法与上文相贯通,大概是说平王不能协调诸侯的儿子来与我共同戍守申地。
“怀思”,是思念归去的意思。“曷月予还归哉”,是说哪一天才能回去呢?这是长期戍守不得归去的言辞。大概先王兴盛的时候,难道没有戍守的事吗?《采薇》这首诗说:“派遣戍卒来守卫中原”,而诗中却没有怨恨之辞。如今派遣戍卒驻守母家,而诗人却产生怨恨思念之情。像这样,程颐说:平王只偏私恩惠于母家,没有王者保全天下的心,人们怨恨是适宜的。这种说法是对的。
大概申国有难,天子应当命令方伯和邻国诸侯去救援,怎么能独自劳累京畿内的百姓呢?所以《采薇》派遣戍卒,那戍守是有名分的。平王派遣戍卒,那戍守是挟带私心,诗人因此讽刺他。晋平公时杞国发生灾祸,所以治理,知悼子会合诸侯的大夫去筑城。子太叔说:晋国不体恤宗周的缺失,却去屏除夏人的残余,它抛弃姬姓诸侯,也是可以预料的。姬姓诸侯被抛弃,谁会归附它呢?【见《左传》僖公二十九年】筑城与平王戍守申地,这件事是一样的。大概因为怀着私心,诸侯于是离心离德。由此可知君主的行事,应当以公义为先。以公义存心,就像《采薇》,诗人赞美它;以私心存心,就像《隰有苌楚》,诗人讽刺它。派遣戍卒虽然相同,但赞美与讽刺却不同。
黄氏说:先王兴盛的时候,难道没有戍守的事吗?如派遣戍卒来守卫中原,见于《采薇》这首诗,而诗人未曾有怨恨之辞。如今平王戍守,而周人却怨恨思念,为什么呢?中原有难,天子应当命令方伯和邻国诸侯救援,而如今却独自劳累京畿内的百姓,而不能率领诸侯的军队。这就像《隰有苌楚》之水激荡,却不能流走一捆柴薪。《隰有苌楚》之水,不是自然流动的水,水不能自然流动,如果人为地激荡它,那么即使是容易流动的束薪、束楚、束蒲,也有所不能流动。平王的号令向来不能波及诸侯,却劳累周民去远方戍守母家,诗人怨恨思念是适宜的。况且平王戍守专门为了母家,不是天下的公心,谁肯顺从他呢?上面的人有私心,天下的人于是就有离心。看《隰有苌楚》这首诗,虽然是国人怨恨诸侯的话,但实际上是平王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