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集解卷二十四

译《毛诗集解》卷二十四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五。宋代李樗、黄櫄撰。

《小弁》（“弁”音步于反）：讽刺周幽王。由太子的师傅所作。

鸒鸟欢快地归飞，安然自在，百姓没有不得以自养，唯独我遭受灾祸。我对上天有何罪过？我的罪孽究竟何在？心中的忧愁啊，究竟该怎么办？平坦的周朝大道，已长满茂盛的野草。我心中忧伤，饥饿得如同被物所迫，和衣而卧长声叹息。因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啊，如同头痛般难受。桑树与梓树，必定恭敬对待。没有不瞻仰的父亲，没有不依靠的母亲。不依附于皮毛，不分离于内里。上天生养我，我的命运何在？那柳树茂盛，蝉鸣嘒嘒，深渊深邃，芦苇茂盛。好比那随水漂流的船只，不知停泊何处。心中的忧愁啊，来不及和衣而卧。鹿奔跑时，脚步轻捷；野鸡清晨鸣叫，尚且寻求配偶。好比那腐朽的树木，病态而无枝。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晓？看那被投掷的兔子，尚且有人抢先救助。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为他掩埋。君子秉持心意，竟然如此残忍。心中的忧愁啊，泪水已经落下。君子听信谗言，如同有人劝诱。君子不仁爱，不慢慢追究真相。砍伐树木要牵拉，劈开柴薪要顺纹理。舍弃那些有罪的人，却让我承担罪责。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更深的。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耳朵要贴近墙壁倾听。不要到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接纳，哪有空闲顾念我的后代。

李樗说：“太子宜臼，即后来的周平王。他是申后所生。周幽王宠爱褒姒，生下伯服，于是废黜申后，立伯服为太子，并驱逐宜臼。”《左传》说：“到了周幽王时，上天不保佑，周王昏庸，不遵循正道而犯下过错，携王违背天命，诸侯废黜他，而拥立王嗣，从而迁都于郏鄏。”携王指的是伯服，王嗣指的是宜臼。详察《左传》的记载，则是周幽王死后，伯服自立，所以称他为携王，诸侯废黜他，而立宜臼为王。这首诗是平王作为太子被抛弃时，其师傅所作。“弁彼鸒斯”，这一章说自己失去了安身之所。弁，快乐。鸒斯，鸟名。《尔雅》说：“鸒，鹎鸟，别名卑居，又名雅乌。”郭璞说：“雅乌，体型小而群居，腹部白色，江东称为鹎鸟。”《广雅》说：“不反哺的鸟称为雅。”称其为鸒斯，孔氏说：“斯，是语助词，如同‘蓼彼萧斯’、‘菀彼柳斯’。”孔氏认为刘孝标博学，而在《类苑》鸟部设立“鸒斯”条目不够精当。然而扬子云说：“频频之党甚于鸒斯。”扬子云的意思，难道不是依据《诗经》中的文字而言吗？“提提”，毛氏认为是群居，不如王氏认为是安好。人“提提”也是安适的意思。谷，养育。说鸒斯这种鸟能够快乐地群飞，而且安然自在，现在太子不得安身，竟然不如鸒斯。百姓没有不得以自养，而我却独独被父母抛弃，竟然不如百姓。既不如鸒鸟，又不如百姓，于是号哭呼告上天说：“我有什么罪过呢？”又说：“我的罪过应当如何呢？”正因为无罪而被驱逐，所以心中忧愁，不知该怎么办？“踧踧周道”，这一章则说周朝即将灭亡。“踧踧”，《说文解字》说：“道路平坦。”周朝大道如此平坦，却全都长满茂草了吗？可见国家即将灭亡。汉代的伍被对淮南王说：“我将看到宫殿中生满荆棘，露水沾湿衣裳。”周道长满茂草，正如同王宫生满荆棘，都是预示国家即将灭亡。这首诗说“长满茂草”，并非当时已经如此，只是预言罢了。如同“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是因为褒姒受宠而知道国家将亡。后来《黍离》中，大夫经过宗周，只见遍地黍稷，难道太子师傅的话有验证吗？自古以来废嫡立庶，没有国家不遭受祸患的。秦废太子扶苏而立胡亥，晋废闵怀太子而立惠帝，隋废太子杨勇而立炀帝，不久祸患就降临。幽王这样做，遭受祸患，是必然的。这就是我心中忧伤，饥饿得如同被物所迫。惄，思念。〇，如同用物压迫心脏。不脱衣冠，称为假寐。如同《宣公二年》中，赵盾盛装准备上朝，时间尚早，坐着假寐，就是不脱衣冠。假寐之中长叹，这件事因忧愁而衰老，所以心中的忧愁如同夫人头痛。诗中说心中忧愁，有五次。言语重复，以显示忧愁之深。维桑与梓，范内翰说：这一章说宜臼孝敬，而幽王不体察。陆农师说：桑梓，是父兄所种植，尚且恭敬对待。《礼记》说：见到君子的几案和手杖就起身，与此类似。大概因为见到君子的几案手杖就起身，对君子的恭敬可知。父兄种植的树木，尚且恭敬对待，何况人所依靠的是母亲，所依恃的是父亲，敢不恭敬吗？如此恭敬，却被抛弃，难道我不依附于父亲吗？难道我不依附于母亲吗？属、离都是依附的意思。人之……

译之所以被父母所喜爱，是因为他们接受了父亲的肌肤，处在母亲的胞胎之中。如今难道唯独我不接受父亲的肌肤吗？难道唯独我不能处在母亲的胞胎之中吗？辰，是日月星辰所守护的。说我出生时遭遇如此灾难，难道是我出生的时辰不吉祥吗？就像韩愈所说：我出生的时辰，月亮停留在南斗星宿。正因为出生的时辰如此不吉祥，所以才遭受谗言诽谤。宜臼被抛弃，也是因为他出生的时辰不吉祥。所以说：上天生下了我，我的生辰究竟在哪里呢？

“菀彼柳斯”这一章，说的是君王不了解自己。茂盛的样子，是柳树。柳树上则有蝉鸣叫得嘒嘒作响。深邃的样子，是深渊。深渊旁边则有芦苇长得淠淠茂盛。柳树茂盛就有鸣蝉；深渊深邃就有芦苇。柳树和深渊，都能容纳万物。如今君王作为父亲，却不能容纳自己的儿子，反而让他像没有系绳的船一样，不知漂向何处。所以我的忧愁到了极点，以至于来不及小睡片刻。

“鹿斯之奔”这一章，说的是君王没有恩德来驾驭他的儿子，连禽兽都不如。鹿奔跑时，本该迅速快捷。如今却迟缓从容，是在等待它的同伴。野鸡早晨雊然鸣叫，是为了寻找雌鸟一起飞翔。如今周幽王抛弃他的儿子，完全没有了亲近亲属的恩情，还不如鹿有所等待，野鸡有所追求。君王既然抛弃了嫡子，就像树木没有了枝条，那么他的势力就孤立了。这就是我心中忧愁，却没有人知晓的原因。

这首诗，既然说“菀彼柳斯，有漼者渊”来讽刺君王不能容纳他的儿子，还不如柳树和深渊；又说鹿尚且等待它的同伴，脚步迟缓；野鸡早晨鸣叫，尚且追求它的雌鸟。那就是说君王还不如鹿和野鸡。既然鹿尚且等待同伴，野鸡尚且追求雌鸟，而君王却安然地抛弃他的儿子，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呢？虎狼还有父子之间的仁爱，因为虎狼尚且爱护它们的幼崽，而君王却抛弃他的儿子，这是连禽兽都不如啊。

看那被投掷的兔子，观察那掩捕兔子的人，尚且有先驱赶它逃跑的。道路上有死人，尚且有掩盖埋葬的，墐就是埋葬的意思。《左传》说：“道路上埋葬的人相望”，就是这个意思。既然只是普通的禽兽，道路上的死人又不是亲戚，尚且有不忍之心。如今周幽王的存心，竟然忍心这样做，这就是我心中忧愁以至于流泪的原因。

周文王埋葬枯骨，当时的人认为文王的仁德尚且能施及死者，何况活人呢？文王对于枯骨，并没有父子之亲，尚且爱护它，那么他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周幽王对于父子之亲，尚且如此疏远，也可以看出来了。何况想要恩泽施及百姓呢？

“君子信谗”这一章，范祖禹说：“这一章说的是君王听信谗言，愤怒对待他的儿子而不遵循事理。”大概是说周幽王听信谗言，就像接受献酒一样没有不接受的。而周幽王既然不爱他的儿子，所以内部的谗言更不去详细探究它究竟如何。君王如果能够慢慢探究，那么谗言也不难看清。就像太子申生把祭肉献给晋献公，骊姬把肉放在宫中六天，晋献公回来后，肉已经变质，骊姬便献给他，晋献公祭地，地鼓起来，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既然肉在宫中放了六天，那么诬陷的意图不是非常明显吗？晋献公不能慢慢察验，这就是申生遭遇新城之祸的原因。周幽王诛杀他的儿子，与此有什么不同呢？然而申后和宜臼被废黜，必定有谗言在中间挑拨离间。看申生和楚太子被废黜，骊姬、费无极等人的奸诈言辞，可以说是非常深刻了。如今申后和宜臼被废黜，那么褒姒等人谗害他们，必定有更加深刻的诽谤，只是周幽王没有明察罢了。

砍伐树木的人，要抓住树梢往下拉再砍，是不想让它胡乱倒下；劈柴的人，一定要观察木纹再劈开，是顺着纹理逐渐劈开，不想胡乱折断。如今周幽王驾驭他的儿子，不遵循事理，舍弃那些有罪的谗言者，反而加罪于我，这就是胡乱加罪于人。佗，就是加的意思。周幽王的时候，如果舍弃那些有罪且已伏法的人，像这样无罪的人却一同遭受祸患，有罪伏法的人尚且被舍弃，何况那些有罪的谗人颠倒黑白，周幽王怎么能分辨呢？

父子是天生的亲属，如今周幽王抛弃天生的亲属，视他们如路人，竟然以谗言为可信，而认为他的儿子不值得怜悯，那么周幽王的昏庸太严重了，他的不仁也太严重了。

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水更深的。高没有比山更高的，而人却能登上它；深没有比泉水更深的，而人却能进入它。君王不要因为宫阙的深邃、天子的尊贵，就轻易地说话。而人们不听我的，人们将会侧耳贴在墙壁上偷听。君王如果轻率说话而不能爱护太子，那么小人将趁机离间别人的父子，不可不警惕。

“无逝我梁”这四句，与《谷风》相同。走过鱼梁，打开鱼篓，就像褒姒、伯服夺走了母子之间的恩爱。如今我自身尚且不被容纳，怎么能顾及后事呢！

译论曰：孔子说：“《诗》可以激发志意，可以观察社会风俗，可以合群交友，可以抒发怨愤。我在《小弁》一诗中看到了这些。”父母喜爱子女，子女欢喜而不忘恩；父母厌恶子女，子女辛劳而不怨恨。辛劳却怨恨，固然不合情理；至于被抛弃却不怨恨，也不合情理。高子说：“《小弁》是小人的诗。”高子只知道辛劳而不怨恨的道理，却不知道理所当然应当如此的情况。所以孟子详细陈述其中的曲折并驳斥他说：“假设有个人在这里，越国人拉开弓射他，他就谈笑风生地谈论这件事，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关系疏远；他的哥哥拉开弓射他，他就垂泪哭泣地谈论这件事，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关系亲近。”大概父母抛弃子女而不怨恨，那就更加疏远了。舜向天号哭说：“父母不爱我，对我有什么办法呢？”舜不被父母喜爱，就思考不被喜爱的原因，这就是怨慕。所以公明高认为孝子的心，不会像这样冷漠无情。《小弁》这首诗说：“我有什么罪过得罪上天？我的罪过究竟在哪里？”这也是怨慕的意思。韩愈写了《履霜操》，因为尹吉甫的儿子伯奇无罪，被后母嫉妒而被驱逐，所以写了这首操。注释说：“追述帝舜的事迹，表明怨恨自己不被父母怜惜。”意思是人得不到父母的喜爱，应当更加亲近。其中的辞句说：“父亲啊，儿子寒冷；母亲啊，儿子饥饿。儿子有罪应当鞭打，驱逐儿子是为了什么？”又说：“母亲生了很多儿子，有母亲怜惜他们，唯独没有母亲怜惜儿子，难道不悲伤吗？”这也是舜怨慕的意思。做子女的如果被抛弃，假如不怨恨，这就如同路人相遇，一旦不如意，愤恨怨恨地离开，不再介意，哪里还有恩义呢？所以孟子说：“父母的过错很大却不怨恨，这是更加疏远。更加疏远就和路人一样了。”由此看来，《小弁》怎么能是小人的诗呢？虽然如此，周幽王废黜太子宜臼，固然不对；但太子宜臼即位后，周朝已经东迁，周王室从此不再复兴，那么周平王也不是贤明的君王。周幽王废黜他，诗人于是讥讽他，这是因为嫡庶的区别，是君主应当首先致力的大事。叔孙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旦动摇，天下就会震动。”汉惠帝是柔弱的君主，汉高祖想废黜他，张良等人替他谋划。汉成帝也是昏庸放纵的君主，汉元帝想废黜他，师丹正直劝谏。大概嫡庶的区别如果不正，天下就会震动，灾祸的征兆就出现了。所以即使是汉惠帝的柔弱，汉成帝的荒淫放纵，也不敢废黜。宜臼虽然不是贤明的君主，周幽王废黜他，最终导致骊山之祸，由此可知天下的根本，是不可动摇的。

《巧言》，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大夫被谗言所伤，所以作了这首诗。

悠悠苍天啊，说是我们的父母，况且无罪，无辜，混乱如此之大。苍天已经威严，我确实无罪。苍天如此之大，我确实无辜。混乱刚开始产生，僭越的言论开始被包容。混乱再次产生，君子相信谗言。君子如果发怒，混乱大概很快就能阻止。君子如果赐福，混乱大概很快就能停止。君子屡次盟誓，混乱因此延长。君子相信盗贼，混乱因此暴烈。盗贼的话非常甘甜，混乱因此蔓延。不是他们停止恭敬，而是王的过错。高大的寝庙，是君子建造的。井然有序的宏大谋略，是圣人制定的。别人有用心，我能揣度。敏捷的狡兔，遇到猎犬就能捕获。柔嫩的树木，君子种植它。往来的流言，心里多次思量。滔滔不绝的大话，从口中说出。巧言像笙簧一样动听，脸皮太厚了。那个人是谁，住在河边。没有力量没有勇气，专门制造混乱的阶梯。既瘦弱又浮肿，你的勇气在哪里？谋划将很多，你的党徒有多少？

李说：“郑氏说：‘悠悠，思也。’他的意思是认为大夫忧思而向天诉说。王氏说：‘悠悠，不疾之意。’夏说：‘昊天。’凡是说昊天，就期望它光明。天不急于运用光明，就让我遭遇谗言。郑氏认为这是大夫的忧虑，王氏认为这是天不急于运用光明。王氏的话固然错了，郑氏的话也没有完全正确。‘悠悠昊天’，只是说天远大之意。说大夫遭遇谗言，就呼天说：‘悠悠昊天，是百姓的父母。’现在既然无罪无辜而遭遇这样的混乱，如此之大，况且是语气词。郑氏把‘且’当作苟且的‘且’，不仅文义不合诗人的意思，而且把这个字归属于父母之下，难道符合诗人的体裁吗？怃，大也。郑氏说：‘敖也。’郑氏的话固然有依据，如《礼记》鲁令、薛令都说：‘无怃，无敖。’那么‘怃’也是‘敖’。但这首诗只说混乱如此之大，不应当是敖慢。大概郑氏以父母为王，所以以‘怃’为王的傲慢，无法度。但这首诗是说天为父母而降下这大乱。‘昊天已威’，这四句也是上一章的意思，说上天降下丧乱也很威严了。但我确实畏谨无罪。天降丧乱也很大了，但我确实谨慎无辜。慎，毛氏认为是诚，不如欧阳修、苏轼认为是谨。乱之初生，涵容。僭，郑氏说：‘不信也。’郑氏认为不信其训诂，就对了。但他的群臣之言，不信与信完全相同而不加区别。诗只说僭，不应当说信。这是说小人进谗言有渐进的过程，开始时，必定用不信的话来试探君王的喜怒。君王如果包容而不”

译如果拒绝（谗言），那么小人的目的就达到了。小人因此无所顾忌，进而进献谗言。君主必定信任他们，这就是祸乱再次产生的原因。子张问什么是明察，孔子说：“像水一样逐渐渗透的谗言，像皮肤感受到的那样切近的诬告，如果在你这里行不通，那就可以说是明察了。”孔子这话最透彻地揭示了小人的情状。用水的浸润，逐渐毁坏物品；皮肤沾染灰尘，逐渐蒙受污垢。小人的谗言就像水的浸润、皮肤沾染灰尘一样，也是逐渐进行的。君主如果不明察，小人就能得逞他们的意图，必定互相说：“我的话，君主不怪罪我，我还怕什么不做奸邪之事呢？”唐太宗时，陈师合上《拔士论》，说一个人不能总揽众多职务，暗中讽刺房玄龄等人。太宗说：“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不是凭借功勋旧情进用的，而是他们的才能足以有所作为。”天下人想离间我们。君臣之间产生邪念，于是将他们贬斥到岭南。如果做君主的都像太宗这样，那么小人一定不敢用试探性的言语进谗。至于汉元帝优柔寡断，因此石显之流与周堪、萧望之、刘更生、张猛四人大相辩论。起初，元帝不明察；最终，萧望之都被石显排挤。推究其原因，是因为君主最初就包容了这种僭越的行为。君子发怒，祸乱就会迅速停止；阻止也。司马光曾引用“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臧，乱庶遄已”。这话没有褒贬，危害就大了。大概周幽王没有褒贬，不能用刑罚奖赏来分辨善恶，从而造成这种祸乱。所以诗人教导他说：“君王如果能发怒来惩治奸邪，那么祸乱或许就能迅速停止；如果能奖赏来进用君子，那么祸乱或许就能迅速平息。”这是说周幽王不能这样做。苏氏说：“君子认为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君主有一天觉悟，大加诛杀奖赏，像楚庄王、齐威王那样，那么祸乱或许还能停止。”这确实是名言。先儒把君子解释为在位者，这种说法固然不对。王氏把“如怒”解释为至诚的威严，把“如臧”解释为至公的德行，也不对。这只是说君王如果能发怒、能奖赏，就可以止乱罢了。君子屡次盟誓，太平盛世哪有君主与臣下盟誓的呢？让不善的人触犯刑罚诛杀就可以了，何至于盟誓呢？考察《春秋》，像伯有作乱，郑伯与他的臣下盟誓。大概盟誓产生于君臣互相猜疑而导致。君臣互相猜疑，不能明察实情，却只搞盟誓，正好助长祸乱罢了。盗者，指小人。《礼记》说：“与其有聚敛财物的臣子，宁可有像盗贼一样的臣子。因为他们害人就像盗贼一样。”君子相信他们，这就是使用暴力的原因。餤，进献的意思。盗言是小人的话。小人的话非常甘甜，君主只知道它甘甜而不知道它的祸害，这就是祸乱日益加剧而不停止的原因。汉张良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君子的话像苦口的药，这就是能治病的原因；小人的话像味道甘甜的东西，却是成为毒药的原因。《尚书》说：“有违背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道理上探求；有顺从你意志的话，一定要从非道理上探求。”顺从你的话，就是小人的甜言蜜语；违背你的话，就是君子苦口的忠言。唐人话说：“鼷鼠的牙齿咬人，有它的种类，虽然咬尽也不痛，俗称为甘口鼠。”鲁国的牛被鼷鼠咬了角。牛睡觉时，如果有蚊蚋骚扰它的皮毛，必定竖起耳朵摇动尾巴来驱赶；等到鼷鼠咬它，就不觉得痛了。鼷鼠的一颗牙齿，难道不比蚊蚋的一千次叮咬更厉害吗？因为它口甜，即使贯穿心脏剔出骨头也不知道，何况是角呢？朝廷中的小人，也是鼷鼠吗？咬了君王的角，又将贯穿骨头和心脏了。看这个，就知道孔子的甘言，怎么能不造成祸乱呢？匪其止共，《家语》曾经解释这句，接着说：“这是哀伤奸臣蒙蔽君主造成祸乱。”王肃注说：“止，停止。邛，病。谗人不知道停止，所以成为君王的病患。”这话不太明白。孔氏说：“这是小人喜欢做谗佞的事，不仅在其职位上废弃供奉，又成为君王的病患。”这话似乎也不妥当。王氏说：“孔子的甘言，不止于恭敬，恰好足以使君王受害。”这种说法是对的。《礼记》说：“做君主的止于仁，做臣子的止于敬。”止共，就是所谓的止于敬。孟子不仁不义，不敢在君王面前陈述，当时没有人用仁义与君王说话的，难道因为仁义不美好吗？他的心里想：“这哪里值得谈论仁义呢？”这样说，那么没有比这更不恭敬的了。只有心里以恭敬为主，才能像孟子告诫齐王那样，宣扬尧舜之道。这就是大人物能够纠正君王心中错误的原因，小人不能恭敬地侍奉君主，肆意进谗言，恰好使君王受害。奕奕寝庙，奕奕是大的样子；秩秩是有条理的样子。这四句很难理解，现在暂且采纳欧阳修的说法：“寝和庙，是众多工匠所建成的。”然而规划制度，本于君子先王的大道，是圣人所谋划的。意思是聪明的人，下通小人的卑贱之事，上达圣人的大道，无所不知，而至于揣度常人的心思，则不需要聪明人，即使我也能做到。大概感叹周幽王唯独不能，而被谗言邪说所迷惑。跃跃毚兔，遇犬获之。欧阳修把这一章改为第五章，现在也应当采纳。毚兔，《说文》说：“狡兔，

译这是谁呢？《苏公》是讽刺暴公的诗。暴公身为卿士，却进谗言诬陷苏公，所以苏公作这首诗来与他断绝关系。

那是谁呢？他的心机极其险恶。为什么来到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的家门。跟随的是谁？只是听从暴公的话。两人结伴同行，是谁制造了这场祸端？为什么来到我的鱼梁？却不来慰问我。起初不像现在这样，说我不值得交往。那是谁呢？为什么来到我的堂前？我听见他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身影。对人不知羞愧，对天不知敬畏。那是谁呢？他就像那飘忽的风。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从南边来？为什么来到我的鱼梁，搅乱我的心。你若是安稳地行走，也不曾有空闲停留；你若是急促地赶路，有空闲时为何不给你的车轴上油？只要你能来一次，我的心病就会好多少？你回来进入我家，我的心就安定了；回来却不进我家，那心意就难以揣测。只要你能来一次，就让我心安。大哥吹壎，二哥吹篪。我们原本像丝线一样连贯和谐，你却确实不了解我。拿出这三样东西，来诅咒你。你若是鬼怪，那还无法捉摸；你既然有脸面，看人却没有准则。作这首好歌，来彻底揭露你的反复无常。

李氏说：“王氏说暴、苏都是王畿内的国名。查考《左传》成公十一年记载：‘从前周朝灭商，让诸侯安抚封地，苏忿生以温地为司寇’，那么苏国就在温地。杜预注说：‘就是现在的河内温县’，这说明苏国在王畿之内。至于暴作为王畿内的国名，经传中没有记载，难道郑玄看到《诗序》说暴公是卿士，就认为他在王畿之内吗？苏国在春秋时期称子，而这里称公，孔氏说：‘大概是拥有子爵而位列三公’，这个说法是对的。正如同祭伯、祭公、祭之所称的‘伯’是爵位，就像这里苏所称的‘子’也是爵位。祭公之所以称‘公’，是因为他是三公，就像这里苏所称的‘公’一样。”

“那是谁呢？”郑玄说：“‘那是谁呢’，是指与暴公一起朝见君王的人。怀疑他与暴公同流合污但尚未查清，直接斥责他的姓名太过急切，所以说‘是谁’。”欧阳修驳斥这一观点，认为下文说“跟随的是谁？只是听从暴公的话”，这是直接指责暴公，斥责他的名字。难道对于同行的伙伴就不斥责他们的姓名吗？如果采纳郑玄的说法，认为“那是谁呢”指的是暴公的伙伴；如果采纳欧阳修的说法，那就是指暴公本人。上文说“那是谁呢”，下文说“只是听从暴公的话”，欧阳修认为“听信谗言的是谁呢？乃是听从暴公的话”，那么下文所说的两人，其说法就迂回曲折了。应当采纳郑玄的观点，认为那是暴公的伙伴。郑玄的说法固然有道理，但不应该认为是因为未查清而斥责姓名太过急切。郑玄在解释《巧言》中的“何人斯”时说“是控诉谗言的人”，因为轻视并厌恶他，所以说“是谁”。现在这里又说“未查清而斥责姓名太过急切”，他的说法自相矛盾。那么下文的“那是谁呢”也应当理解为轻视并厌恶谗人，文章的势态不得不如此。经文说“只是听从暴公的话”，两人结伴同行，《诗序》只说暴公是卿士，大概《诗序》特意说明谗言的由来，起初是从暴公开始的。

“他的心机极其险恶”，郑玄说“是他的心非常难以揣测”，不如欧阳修认为“心倾邪险恶而不平易”。人心比山川更险恶，正因为心倾邪险恶，这就是他进谗言的原因。“为什么来到我的鱼梁？”郑玄说“鱼梁”在苏国门外，那么鱼梁就不是比喻了。欧阳修驳斥这一观点，认为《诗经》前后多次提到“不要来到我的鱼梁”，都是取比喻意。大概鱼梁都是取比喻意，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为什么“来到我的鱼梁”？想要获取我所有的利益。不进入我的家门，是与我断绝关系。他不进入我家门的原因，一定是他心里有愧耻。人进谗言诬陷别人，难免会有愧耻之心，就像象每天以杀舜为事，却厚颜无耻、内心惭愧。进谗言是伪心；愧耻是真心。人如果能扩充自己的愧耻之心，那么无处不义了。

“两人结伴同行”，两人，是指暴公的伙伴，相互跟随而行。我不知道是谁制造了这场祸端？为什么来到我这里却不来吊唁我？起初如此厚待，不像现在这样淡薄。像现在的行为，是不认为我值得交往吗？以此看出后来不如从前。

“陈”是堂前的道路。孙炎注《尔雅》说：堂下到门的路径。“我听见他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身影”，以此显示小人的情状，在这里看得很清楚了。“对人不知羞愧，对天不知敬畏。”欧阳修认为这是苏公自我反省，无所愧畏，然而这里所说的却是斥责谗人的话。你所做的，对人不知羞愧，对天不知敬畏，也就像“为什么不畏惧天？为什么不对人羞愧？”一样，都是在责备小人。

“那是谁呢？他就像那飘忽的风”，比喻小人往来没有节制，像飘风一样兴起。“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从南边来？”感叹自己恰好遭遇了他。这就像“不先于我，不后于我”，也是感叹自己所遭遇的。“为什么来到我的鱼梁，搅乱我的心”，以此显示他不来慰问我的意思。你若是安稳地行走，那么你为什么不空闲下来休息？你若是急促地赶路，那么你空闲时，给你的车轴上油，为什么不来慰问我？如果你能来一次，那么我的病就会好多少？你回来进入我家见我，我就安心；回来却不进我家见我，我的心就闭塞而难以揣测。如果你能来一次，就让我心安。这些都是责备他不进入我家，也以此显示进谗言的人因羞愧而不敢来。

“大哥吹壎，二哥吹篪”，这又说是他们相互应和，像兄弟吹壎篪一样。壎是用烧制的土做的，大如雁卵。郑司农说：壎有六个孔。《尔雅》说：

译大的埙叫做嘂，郭璞说：埙是用烧制的陶土制成的，形状像鹅蛋，上部尖细底部平坦，外形类似秤锤，有六个孔。小的埙像鸡蛋大小。《尔雅》说：大的篪叫做沂。李巡说：大篪的声音不是单一的。郭璞说：篪是用竹子制成的，长一尺四寸，周长三寸，有一个孔向上突出，直径三分，横向吹奏。“及尔如贯”，意思是像物体穿在绳索上一样。这都是说它们声音相互应和。既然如此，你怎么会不了解我的心呢？我以为你不了解我，为什么还要怀疑我？如果你不诽谤我，我就拿出这三种东西来诅咒你。这三种东西是猪、狗、鸡。欧阳修认为埙、篪和贯穿的三物，不如郑玄以猪、狗、鸡来解释更为妥当。《世本》记载：暴辛公发明了埙，苏成公发明了篪。谯周在《古史考》中说：周幽王时期，暴卒公擅长吹埙，苏成公擅长吹篪。这两本书只是看到了这首诗中说“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就以为埙是暴公所擅长的，篪是苏公所擅长的，这都是穿凿附会、过度解读诗歌的错误。所谓“为鬼为蜮”，蜮这种动物像鳖，有三只脚，生长在南方。南方妇女多淫乱，所以那里多产生蜮，这是淫乱迷惑之气所生的。陆玑注释说：“它又叫射影，江淮的水里都有。人在岸上，影子映在水中，蜮向人的影子射箭就会杀人，所以叫射影。”你所做的像鬼像蜮那样的事，确实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你现在明明是人，有脸面，却看着别人毫无羞愧之心。意思是终究会被我见到，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国语》说：“面而腼然。”注释说：“这是眼睛的样子。”后世使用这句话的人把它理解为羞愧耻辱，这是不对的。于是创作这首歌，来穷尽你反复无常、居心叵测的心思。自古以来的谗言小人，像骊姬诽谤太子申生，像武则天诽谤王皇后，像李林甫、杨国忠诽谤张九龄，可以说是难以捉摸的。就像这样说的：“我听到他们的声音，却看不见他们的身影，那些小人的情状，可以说是隐蔽而难以知晓的。”然而通过这首诗来穷尽小人的情状和反复无常的心思，也可以大致看出他们的轮廓和迹象。

译《巷伯》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寺人遭受谗言中伤，所以作了这首诗。

萋萋斐斐，织成贝纹锦缎。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哆哆侈侈，织成南箕形状。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在谋划？悄悄来来，谋划陷害别人，要谨慎你的言辞。说你不可信，喋喋翻翻，谋划进谗言，难道你不接受吗？既然你被迁走，骄横的人洋洋得意，辛劳的人忧心忡忡。苍天苍天，看看那些骄横的人，怜悯这些辛劳的人。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在谋划？”抓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扔给豺虎，豺虎不吃他们。把他们扔到北方，北方也不接受。把他们扔给上天，杨园的道路，通向亩丘。寺人孟子作了这首诗，各位君子，恭敬地听一听。

李说：“苏氏说：巷伯，就是寺人。郑氏说：巷伯，是阉官；寺人，是内小臣。郑氏的意思，是谗人诬陷寺人，寺人又担心祸及巷伯，所以用‘巷伯’命名诗篇，因此认为巷伯和寺人是两个人。这种说法不对。根据这首诗所说，巷伯，作诗序的人就用寺人来解释，并不是两个人。郑氏把《何人斯》当作两个人，那么这里也当作两个人，就是错误的。”“萋斐，是花纹交错的样子。”《说文》说：“萋字从糸。”现在暂且按照经文写作这个“萋”字。“贝锦，花纹像贝纹一样。”左太冲《蜀都赋》说：“贝锦斐成，濯色江波。”王氏说：“锦，就是斐。”“哆侈，都是张大的意思。”郑氏的意思，是说“箕星之所以形成，是因为脚跟已经哆又侈而成为舌头的缘故。”这不如苏氏的说法。“南箕，是因为它有这种形状而命名的。”“谗人诬陷君子，也一定是因为相似而这样命名。”这话是对的。大概古代谈论虚名的人多说到“南箕”。“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酒浆。”只是有名无实罢了。上面说“织成贝锦”，是用来比喻谗人编织罪名；这里说“织成南箕”，是因为相似而诬陷他。那些进谗言的人，不是太过分了吗？谁适合和他们谋划呢？奇怪他们谋划的巧妙。正所谓“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缉缉翩翩”，“缉缉”，毛氏说：“口舌的声音。”“翩翩”，毛氏说：“往来的样子。”“捷捷，如同缉缉；幡幡，如同翩翩。”这是说谗人的心意，只想陷害别人，没有其他营求。接着告诫他说：“你无端谋划陷害别人，但也应当谨慎你的言辞。君主有时也会认为你不可信而疏远你。君主对于你的话，难道不接受吗？接着也会舍弃你而迁走。”就像江充诬陷太子，开始时虽然足以投合君主的意志，最终自己也遭受祸害。所谓“既其女迁”就是这个意思。“骄人，好好，好好，是自认为得意的样子。”“骄人，是谗人。”“劳人，是被谗言中伤的人。”“草草，是忧愁的样子。”“劳人的忧愁，无可奈何，所以呼天而告说：‘看看这些骄横的人有罪吗？怜悯这些辛劳的人无辜吗？’”“抓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扔给豺虎。豺虎如果不接受，就扔到北方，北方寒冷之地，让他们冻死。北方如果不接受，就掷还给上天，让上天制裁他们。”这是说厌恶他们很深。“杨园，是园名。”“亩丘，是丘名。”郑氏说：“想要去杨园的道路，应当先经过亩丘。”这是说谗人想要诬陷大臣，所以从亲近的小人开始。孟子是“寺人”。“之”字，是说我们寺人孟子作这首诗。各位君子，应当恭敬地实行，使自我防范。

论曰：孔子说“喜好贤人如同《缁衣》，厌恶坏人如同《巷伯》”，所以爵位不滥授而百姓变得谨慎，刑罚不施行而百姓都信服。看“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畩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可以说是厌恶他们很深了。舜驱逐四凶，流放共工到幽州，放逐驩兜到崇山，放逐三苗到三危，诛杀鲧于羽山。舜所驱逐的，只有四凶罢了，而天下的人没有不服从的，只是因为他厌恶坏人像这样，如同巷伯一样。所以刑罚不施行而百姓都信服。像后来的君主，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厌恶坏人却不能除去，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恶，然而不能除去，是因为他们厌恶坏人不够深，这就是他们灭亡的原因。像汉元帝对待恭显，章帝对待窦宪，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恶而不能除去，就不是所谓厌恶坏人如同巷伯那样。作为君主，详察《巧言》、《何人斯》的诗，就可以作为察奸的方法；观看《巷伯》的诗，就可以作为去奸的方法。

谷风之什诂训传第二十 小雅

《谷风》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天下风俗淡薄，朋友之道断绝了。

和煦的谷风，风雨交加。恐惧害怕的时候，只有我和你。安乐快乐的时候，你却转而抛弃我。和煦的谷风，风雨倾颓。恐惧害怕的时候，把我放在怀里。安乐快乐的时候，抛弃我像丢弃废物。和煦的谷风，山势高峻。没有草不枯死，没有木不凋零。忘记我的大恩德，只记恨我的小怨恨。

李说：风俗归于淳厚，那么朋友之间有信用，即使很久也尊敬他。像《伐木》的诗就是这样。风俗既然衰败，就一天天趋向于苟且薄情的境地，而朋友之道就断绝了。《谷风》的诗就是这样。天下风俗淡薄，朋友之道断绝，

译而在周文王、周武王时代，亲近亲属以使和睦，友爱贤才而不抛弃，不遗忘故旧，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所以《伐木》这首诗，是用来叙述庶民寻求朋友，以此显示当时风俗所达到的境界。周幽王既然不能遵循文王、武王友爱贤才而不抛弃的原则，那么他的百姓也就随之效仿这种风气，这就是这首诗讽刺他的原因。习习，是和顺的样子。东风，称为谷风。毛亨说：风雨相互感应，朋友相互需要。大概意思是说，既然有风又能有雨，就可以成就滋润万物的功效，也就像朋友相互需要，可以辅助仁德一样。朋友相互需要，就像风与雨的关系。如今在遭遇患难的时候，只有我和你二人共同担忧。等到安乐的时候，你却反而抛弃我，朋友相互需要的道义，难道是这样的吗？颓风是吹落车轮的风。风薄相扶而上，比喻朋友相互依赖而成功。这首诗以风雨为比喻的，都是取相互依赖的意思。王氏认为这是说共同通达道义并施行于下，共同致送道义并感通于上，这就拘泥而不通顺了。将恐将惧，寘予于怀，是说在恐惧患难的时候，就把我放在怀抱之中，片刻也不忘记。等到安乐的时候，我就像被遗弃的物品，没有什么记念。这难道是朋友道义所应当的吗？崔嵬，是山巅。说谷风波及万物，即使是山那样高，也没有到不了的地方，那么风的德行就大了。萎，是衰落。《礼记》说：哲人就要衰亡了吗？这也是说死亡。王氏说：风对于草木，生长养育并成就它们，那么风的德行也很大了。然而不能不最终导致萎死，那么风也有无法避免的地方。是谁造成的呢？是天地。天地尚且如此，何况人呢？这种说法是对的。大概天地的功绩，还有不足的地方。如今竟然忘记大的恩德，只记挂小的怨恨，这不是做朋友的道理。评论说：周公说：故旧没有大的过错就不抛弃。那么如果有大的过错，就应当抛弃了。像郦寄对于吕禄，就应当断绝关系了。当时，吕禄的宗族亲党，日夜相互思考计议，如何对待当时国家社稷的形势，所以不得不抛弃他。如今竟然想要因为小的怨恨而抛弃他，这可以吗？大的恩德可以记挂却不记挂，小的怨恨可以忘记却不忘记，风俗怎么能淳一而敦厚呢？大体上朋友的道义，在富贵贫贱患难安危时，内心应当一样。与他同享安乐，而在患难的时候却不把他放在心上，这是不对的。像耳余的凶恶结局就是这样。与他同受贫贱，而在富贵的时候却忘记他，也是不对的。像公孙述就是这样。公孙述与马援同乡，关系很好，认为马援到来时，应当握手欢笑如同平生。而公孙述却盛陈陛卫，迎接马援进入，设立旧友的位置。公孙述鸾旗警跸，上车磬折而入，这就是忘记了贫贱之交。只有光武帝不是这样，故交严子陵，与他同睡，把脚搭在皇帝的肚子上，不认为这是愤怒，那么他在富贵的时候，不抛弃像贫贱时那样的朋友。《伐木》这首诗，光武帝足以当之，这就是它兴起的原因。《谷风》这首诗，公孙述类似，这就是他不能善终的原因。大概公孙述对待他的旧友，像陈胜；光武帝对待他的故交，像卢绾。陈胜与张耳起初穷困时，相互信任至死，等到占据国家争夺权力，最终相互灭亡。回头看昔日富贵不相互忘记的话语，难道不感到内心羞愧吗？只有高祖对于卢绾，与他同乡同日生。卢绾以太尉身份，曾经出入卧室，使用内衣被褥饮食，群臣没有人敢企望。虽然萧何、曹参等人有时因事受到礼遇，至于亲幸程度没有超过卢绾的，那么他对待卢绾也像贫贱时一样。最终卢绾逃入匈奴，不是高祖的过错，而是卢绾自取罢了。陈胜不能取得天下，而高祖得到了；公孙述不能使天下臣服，而光武帝得到了。只见他们在朋友之间，就已经有优劣之分了，何况其他大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