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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李黄集解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毛诗集觧》卷十二宋李樗、黄櫄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86–197 段

节,一叶似柳叶,厚而长,有毛。刺始生,可以爲羮。言采其莫,言我也。言于彼润湿之地,采其莫以爲菜也。程氏曰:汾沮洳所谓下湿之地,虽有生物,众人亦弃之不采,其君采之,言其俭啬太过,此说是也。彼其之子,美无度。言是子也,其美徳信无度。无度者,言不可以尺寸量也,但殊异乎公路而已。程氏云:众人弃之如此,而彼其之子反美爱之无度,亦不必如此说。公路当从注家说。下章言公行、公族皆是晋官名。宣公二年,左传曰:初,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子而爲之田,以爲公族,又宦其余子亦爲余子,其庶子爲公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以公族、公行观之,则公路亦是官名也。王氏以公路爲道,以公行爲人君之行。程氏亦与王氏相似,但其说公族不同耳。以此知公路当从注家说。言公路、公族、公行尚不爲此,则君之不爲亦可知矣。今乃爲公路、公族、公行之所不爲者,其陋可知。一方一曲。王氏谓沮洳则以托言其卑,一方则以托言其逺,一曲则以托言其不正,皆凿说也。美如英,万人爲英,言其美如万人之英也。藚,菜也,水蕮也。孔氏则别《尔雅》以爲牛唇。草木防曰:今泽泻也。陈翥注《本草》:舄藚菜生于水中,故谓之水蕮。且泽泻与此异,疑非泽泻也。美如玉,言其美徳如玉也。此诗言美无度,美如英,美如玉,言勤俭之徳非不美也,但不可过中也。书称禹之徳曰:克勤于邦,克俭于家。禹固尝勤俭,书以爲美。魏君之勤俭而诗乃以爲刺者,盖孔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所谓俭也。致孝乎鬼神,致美乎黻冕,尽力乎沟洫,所谓俭而中礼也。使魏君如禹之勤俭中礼,无汾沮洳之刺矣。墨氏之学,本于禹者也。其曰:「昔者禹之堙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川三百,支川三千,小者无数。禹亲自操筑臿而决濬天下之川,甽股无胈,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置万国。」禹大圣人也,而形劳天下也如此。使后世墨者以丧褐爲衣,以跋蹻爲服,日夜不休,以自苦爲极,曰:「不能如是,非禹之道也。」不足谓墨。墨氏之言如此:以丧褐爲衣,是其俭也;日夜不休,是其勤也。然徒能从禹之勤俭,而不知俭不中礼,此墨氏所以爲异端之学。知墨氏所以爲异端之学,则知魏君之可刺也。林放问礼之本,孔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夫奢则不逊,俭则固,是俭犹愈于奢也。则知魏之俭犹胜于曹奢。然自古奢侈而亡国者多矣,魏君虽俭,亦未免于国削。以是知奢俭之名虽有差殊,槩之以圣人之道,皆非也。黄讲同

译节,一种植物,叶子像柳叶,厚实而长,生有绒毛。嫩芽刚长出时,可以用来做羹汤。说“采其莫”,意思是说我。说在那湿润的地方,采摘莫草来做菜。程氏说:汾水边的低湿之地,虽然生长着植物,众人也抛弃它不去采摘,国君却去采摘,这是说他过于吝啬节俭,这种说法是对的。那魏国的国君,美德无穷无尽。说这位国君,他的美德确实无法衡量。所谓无法衡量,是说不能用尺寸来度量,只是与公路等官职不同罢了。程氏说:众人如此抛弃它,而那位国君反而喜爱它到了没有节制的程度,也不必这样解释。公路应当遵从注家的说法。下一章提到公行、公族,都是晋国的官名。《左传》宣公二年记载:起初,骊姬作乱,诅咒不要蓄养群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等到成公即位,才让卿的正庶子担任公族之职并赐予田地,又让卿的其他儿子担任余子之职,他们的庶子担任公行之职。晋国于是有了公族、余子、公行这些官职。从公族、公行来看,那么公路也是官名。王氏把公路解释为道路,把公行解释为君王的德行。程氏的观点与王氏相似,只是他对公族的解释不同。由此可知公路应当遵从注家的说法。说公路、公族、公行尚且不这样做,那么国君不这样做也就可想而知了。现在国君却做了公路、公族、公行所不做的事,他的鄙陋可想而知。一方一曲。王氏认为说沮洳是为了托言其地位卑下,说一方是为了托言其地处偏远,说一曲是为了托言其位置不正,这些都是穿凿附会的说法。美如英,万人中杰出者称为英,是说他的美德像万人中的精英一样。藚,是一种菜,即水蕮。孔氏则另引《尔雅》认为是牛唇。《草木防》说:就是现在的泽泻。陈翥注《本草》说:舄藚菜生长在水中,所以叫水蕮。况且泽泻与此不同,怀疑不是泽泻。美如玉,是说他的美德像玉一样。这首诗说美无度,美如英,美如玉,是说勤俭的美德并非不美好,只是不可以过分。《尚书》称赞禹的美德说:能够勤于国事,能够俭于家事。禹固然曾经勤俭,《尚书》认为这是美德。魏君勤俭而《诗经》却用来讽刺他,大概是因为孔子说:禹,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饮食菲薄却对鬼神尽孝,衣着粗劣却使礼服华美,宫室低矮却尽力于沟渠水利,饮食菲薄,衣着粗劣,宫室低矮,这就是所谓的俭。对鬼神尽孝,使礼服华美,尽力于沟渠水利,这就是所谓的俭而合乎礼制。如果魏君像禹那样勤俭且合乎礼制,就不会有汾沮洳的讽刺了。墨家的学说,本源于禹。他们说:“从前禹治理洪水,疏通江河,通达四夷九州。名川三百,支川三千,小的无数。禹亲自拿着工具挖掘疏通天下的河流,大腿磨光了肉,小腿磨光了毛,冒着大雨洗头,迎着疾风梳头,安置万国。”禹是大圣人,却这样劳累天下。假使后世的墨者以丧服为衣,以草鞋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致,说:“不能这样,就不是禹的道。”这不足以称为墨。墨家的言论如此:以丧服为衣,是他们的俭;日夜不休,是他们的勤。然而他们只能效仿禹的勤俭,却不知道俭如果不合乎礼制,这就是墨家成为异端学说的原因。知道墨家为什么是异端学说,就知道魏君值得讽刺了。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说:“问得好啊!礼,与其奢侈,宁可俭朴;丧事,与其仪式周全,宁可内心哀戚。”奢侈就会不谦逊,俭朴就会固陋,所以俭朴还是胜过奢侈。由此可知魏君的俭朴胜过曹国的奢侈。然而自古以来因奢侈而亡国的很多,魏君虽然俭朴,也难免国家被削弱。由此可知奢侈和俭朴的名声虽然有差别,但用圣人的道来衡量,都是不对的。黄讲同

园有桃,刺时也。大夫忧其君,国小而迫,而俭以啬,不能用其民,而无徳敎,日以侵削,故作是诗也。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謡,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李曰:“国小而迫,而俭以啬,亦犹葛屦。魏地狭隘,其民机巧趋利,其君俭啬褊急,是也。人君俭啬而不能用其民,又不施徳,使国家日以侵削,故大夫忧之而作是诗也。”园有桃,其实之殽。郑氏谓:“魏君薄公税,省国用,不取于民,食园桃而已。”王氏曰:“资园桃以爲殽,赖园棘以爲食,非特俭啬而已,又不能用其民。”欧曰:“桃非终歳常食之物,于理不通。以欧氏观之,则知王、郑之说爲不足取矣。”苏氏曰:“园有桃,则食桃;非其园之所有,则不食矣。此说终不如毛氏之说爲安。”毛氏曰:“兴也。园有桃,其实之殽,谓国有民,得其力。毛氏之意,盖谓园有桃可取以食,国有民反不能使之以道,至使过爲俭啬乎?下言园有棘,其实之食,亦是此意。”心之忧矣,我歌且謡。言大夫之忧,歌謡以写其忧。曲合乐爲歌,徒歌爲謡,聊以行国,亦是驾言出游之意。说者谓歌謡以告人,岂有君过而以告人乎?聊以行国,谓观侵地之多少,亦是附防“国小而迫”而爲之说尔。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言不知我者,则以我爲骄也。王氏曰:“俭而非之,则疑于骄,此说是也。”郑氏以士爲事业之事,言我于君事骄逸,亦不必如此。说我士指忧国者,彼人是哉?以我士爲骄,而以彼人君所爲爲是也。子曰:“何其子之所谓何哉?”疑大夫之辞也。故伤其世,旣以彼人君爲是,莫知我之忧也。我心之忧,世之莫知我者,盖亦勿思也。苏氏曰:“人之不知其非也,盖亦喜其可喜,而未思其不可也。思之则其不可见矣,此说是也。”郑氏曰:“无知我忧所爲者,则冝无复思念之以自止也。”此说不如苏氏爲优。罔极不中也,言反以我爲不中也。孟子曰:“轻于尧舜之道者,大貊小貊也;重于尧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夫赋税之法,虽尧舜而不能免也。惟夷貊之国,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飱,无百官有司,故其税。赋爲轻也,若然者,岂尧舜之爱民不如夷貊乎?当深求其所以然也。魏国之君不能以先王之道取民,乃过自俭啬,其大貊小貊乎?俭不能取于民,是所谓过乎中者也。其俭则必有类于墨氏,则其取于民则必有类于大貊小貊,此非先王之中道也。许行之与民并耕而食,原其意非不美也,而孟子乃辟之者,亦非先王之中道也。周室衰,先王之道不明矣,故不失之厚则失之薄。如《园有桃》诗,则是大貊小貊也;如《硕鼠》之诗,则是大桀小桀也。其轻重失中如此,皆是尧舜之罪人也。

黄曰: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飱而治。今也滕有仓廪府库,则是厉民以自养也,乌得贤?」观此则知魏君之治,近于许行,而欲爲大貊、小貊也。樊迟请学稼、学圃,孔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爲魏君者,其亦知此理哉!

陟岵,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国迫而数侵削,役乎大国,父母兄弟离散而作是诗也。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愼旃哉!犹来无止。」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愼旃哉!犹来无弃。」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愼旃哉!犹来无死。」

李曰:此诗言魏侵于大国,是以日削,又爲大国所役,故其民之父母兄弟妻子莫不离散,故作此诗以序其思念之情。陟彼岵兮,山无草木曰岵。瞻望父兮

译园中有桃树,这是讽刺时政的诗。大夫担忧他的国君,国家狭小且处境紧迫,国君却过分节俭吝啬,不能合理役使百姓,也不施行德政教化,导致国家日益被侵吞削弱,所以创作了这首诗。

园中有桃树,它的果实作为菜肴,心中忧愁啊。我歌唱且吟诵,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士人骄傲。那些人是正确的吗?你说:“为什么心中如此忧愁呢?谁能知道呢?谁能知道呢?还是不要思虑了吧。”园中有酸枣树,它的果实作为食物,心中忧愁啊。姑且以此周游国中,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士人没有准则。那些人是正确的吗?你说:“为什么心中如此忧愁呢?”谁能知道呢?谁能知道呢?还是不要思虑吧。”

李说:“国家狭小且处境紧迫,国君却节俭吝啬,这就像《葛屦》篇所描述的那样。魏地狭隘,百姓机巧趋利,国君节俭吝啬、褊狭急躁,正是如此。国君节俭吝啬而不能合理役使百姓,又不施行德政,致使国家日益被侵吞削弱,所以大夫担忧而创作了这首诗。”园中有桃树,它的果实作为菜肴。郑氏说:“魏君减轻公税,节省国家用度,不向百姓征收,只吃园中的桃子罢了。”王氏说:“依靠园中的桃树作为菜肴,依赖园中的酸枣作为食物,这不仅仅是节俭吝啬,更是不能合理役使百姓。”欧阳修说:“桃子不是一年四季常吃的食物,这在情理上说不通。从欧阳修的观点来看,就知道王、郑的说法不值得采纳。”苏氏说:“园中有桃树,就吃桃子;如果不是园中所有的,就不吃。这种说法终究不如毛氏的说法稳妥。”毛氏说:“这是起兴的手法。园中有桃树,它的果实作为菜肴,意思是国家有百姓,应当得到他们的劳力。毛氏的意思大概是说,园中有桃树可以采摘来吃,国家有百姓反而不能用正道役使他们,以至于过分节俭吝啬吗?下文说园中有酸枣,它的果实作为食物,也是这个意思。”心中忧愁啊,我歌唱且吟诵。说的是大夫的忧愁,通过歌唱吟诵来抒发他的忧愁。曲调配合音乐称为歌,无伴奏清唱称为谣,姑且以此周游国中,也有驾车出游的意思。解说者认为歌唱吟诵是为了告诉别人,哪有国君有过错却去告诉别人的呢?姑且周游国中,是说观察被侵吞土地的多少,这也是附会“国家狭小且处境紧迫”而做的解说罢了。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士人骄傲。说的是不了解我的人,就认为我骄傲。王氏说:“因为节俭而受到非议,就被怀疑为骄傲,这种说法是对的。”郑氏把“士”解释为事业,说我对于国君的事务骄傲安逸,也不必这样解释。说“我士”是指忧国的人,那些人是正确的吗?认为我骄傲,而认为国君的做法是正确的。你说:“何其”是你所说的“何”吗?这是表示怀疑大夫的话。所以哀伤那个时代,既然认为国君的做法是正确的,就没人知道我的忧愁了。我心中的忧愁,世上没人了解我,还是不要思虑了吧。苏氏说:“人们不知道我的不对,大概是因为喜欢那些可喜欢的,而没有思考那些不可取的。思考一下就会发现那些不可取了,这种说法是对的。”郑氏说:“没有了解我忧愁原因的人,就应当不再思念以自我停止。”这种说法不如苏氏的好。罔极就是不中,说的是反而认为我不中。孟子说:“轻视尧舜之道的人,是大貊小貊;加重尧舜之道的人,是大桀小桀。”赋税的法度,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免除。只有夷貊的国家,没有城郭宫室宗庙祭祀的礼制,没有诸侯间的币帛饔飱,没有百官有司,所以他们的赋税较轻。如果是这样,难道是尧舜爱民不如夷貊吗?应当深入探究其中的原因。魏国的国君不能用先王之道征取民力,却过分自我节俭吝啬,这是大貊小貊吗?节俭而不能向百姓征取,这就是所谓超过中道了。他的节俭必然类似于墨家,那么他向百姓征取就必然类似于大貊小貊,这不是先王的中道。许行与百姓一起耕种吃饭,探究他的本意并非不美好,而孟子驳斥他,也是因为这不是先王的中道。周王室衰微,先王之道不明,所以不是失之过厚就是失之过薄。像《园有桃》这首诗,就是大貊小貊;像《硕鼠》这首诗,就是大桀小桀。轻重失中到这种地步,都是尧舜的罪人。

黄说:陈相见孟子,转述许行的话说:“滕君确实是贤明的君主,虽然如此,但还没听说大道。贤明的人与百姓一起耕种吃饭,自己做饭治理国家。现在滕国有粮仓府库,这就是残害百姓来养活自己,怎么能算贤明呢?”观察这个就知道魏君的治理,接近于许行,而想要成为大貊、小貊。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种菜,孔子说:“樊须是个小人啊!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不敢恭敬的;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不敢服从的;在上位的人喜好信,百姓就没有不敢用真情的。”做魏君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陟岵》,孝子在外服役,思念父母。国家处境紧迫且屡次被侵吞削弱,被大国役使,父母兄弟离散,所以创作了这首诗。

登上那长草的山啊,瞻望父亲啊。父亲说:“唉,我的儿子!服役早晚不停,你要谨慎啊!回来不要停止。”登上那不长草的山啊,瞻望母亲啊。母亲说:“唉,我的弟弟!服役早晚不睡,你要谨慎啊!回来不要抛弃。”登上那山冈啊,瞻望兄长啊。兄长说:“唉,我的弟弟!服役早晚必须同行,你要谨慎啊!回来不要死。”

李说:这首诗说魏国被大国侵吞,所以日益削弱,又被大国役使,所以百姓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没有不离散的,所以创作这首诗来叙述思念之情。登上那长草的山啊,山上有草木称为岵。瞻望父亲啊

,言登彼岵山以遥望其父所居之处也。父曰:「嗟予子之行役!」苏曰:孝子登髙山以望其父而不见,则思其将行之戒以自慰,此说是也。夙夜无已,尚愼旃哉!犹来无止者,父之告戒其子,以谓汝当勤行王事,夙夜无有休息,又当戒愼,故曰「夙夜无已,尚愼旃哉!犹来无止」。旃之也,上即与尚父之尚字同,言尚愼之哉,庶几再来而无止也。孔氏曰:「可往来乃来无止,军事而来,若止军事当有刑诛,故深戒之非也。」按《左传》庄九年,师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公丧戎路,传乗而归,秦子、梁子以公旗避于下道,是以皆止。僖十五年,晋侯及秦伯战于韩原,梁由靡御韩简,虢射爲右辂,秦伯将止之。是古者见获于敌皆谓之止。此言「犹来无止」者,冀其来归,无爲敌所获也。陟彼屺兮,瞻望母兮,山有草木曰屺。言陟彼屺山以望其母而念其将行之戒,故曰「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尚愼旃哉!犹来无弃者,母之戒其子:『嗟予季子之行役!』言夙夜无寐,尚戒之哉,庶几其归而无自弃也。陟彼冈兮,山脊曰冈。夙夜必偕者,毛氏曰:「偕,俱也。」言夙夜必与事俱也,亦是勤于王事之意。苏氏曰:「必偕,必与同役者偕,无独行也。」此说非也。无死亦是上章无止无弃之意。《尔雅》曰:「山多草木曰岵,无草木曰屺。」毛氏则谓山无草木曰岵,有草木曰屺。王氏则从《尔雅》之说,以谓初曰「陟彼岵兮」,以草木蔽障害于瞻望父兄也,故中曰「陟彼屺兮」,以屺瞻望有所不见也,卒曰「陟冈」。今且从《尔雅》之说,盖所思渐极则所登渐髙,期于瞻望可及也。夫孝子者,一出言不敢忘父母,一举足不敢忘父母,父母在不逺游,游必有方。夫逺游犹且不可。又况从于征役之间乎?然其事出于不得已者,故其思念之情深切如此。唐狄仁杰授邠州法曹,亲在河阳,仁杰登太行山,顔见白云飞,谓左右曰:「吾亲舎其下,瞻怅久之。」云移方得去,则知登山之望亲者,古人之情也。况于征役之时,而其归未可知,则思望之情犹爲可哀也。

译(前文省略),说的是登上那长满草木的山头,遥望父亲居住的地方。父亲说:“唉,我的儿子去服劳役!”苏氏说:孝子登上高山遥望父亲却看不见,于是思念父亲临行前的告诫来自我安慰,这种说法是正确的。“早晚不得停歇,还要谨慎啊!希望你归来不要滞留”,这是父亲告诫儿子的话,意思是说你应该勤于王事,早晚不得休息,又应当谨慎,所以说“早晚不得停歇,还要谨慎啊!希望你归来不要滞留”。“旃”字,与上文“尚父”的“尚”字相同,意思是还要谨慎啊,或许能再次归来而不滞留。孔氏说:“可以往来才说归来不滞留,如果是因军事而来,若滞留军事应当有刑罚诛杀,所以深深告诫他,这种说法不对。”查考《左传》庄公九年,齐军与鲁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国君丢失了兵车,换乘其他车返回,秦子、梁子拿着国君的旗帜躲在下道,因此都被扣留。僖公十五年,晋侯与秦伯在韩原交战,梁由靡驾车,韩简为车右,虢射为副车右,秦伯想要扣留他们。可见古代被敌人抓获都称为“止”。这里说“希望你归来不要滞留”,是希望他归来,不被敌人抓获。登上那不长草木的山头啊,遥望母亲啊,山上有草木叫岵,没有草木叫屺。说的是登上那不长草木的山头遥望母亲,并思念她临行前的告诫,所以说“母亲说:‘唉,我的小儿子去服劳役!’早晚不得安睡,还要谨慎啊!希望你归来不要自弃”,这是母亲告诫儿子的话:“唉,我的小儿子去服劳役!”意思是早晚不得安睡,还要谨慎啊,或许能归来而不自我放弃。登上那山脊啊,山脊叫冈。“早晚必定一同”,毛氏说:“偕,是一起的意思。”意思是早晚必定与事情在一起,这也是勤于王事的意思。苏氏说:“必偕,必定与同役的人一起,不独自行动。”这种说法不对。“无死”也是上一章“无止”“无弃”的意思。《尔雅》说:“山上草木茂盛叫岵,没有草木叫屺。”毛氏则认为山上没有草木叫岵,有草木叫屺。王氏则遵从《尔雅》的说法,认为起初说“登上那长满草木的山头啊”,因为草木遮蔽妨碍了瞻望父兄,所以中间说“登上那不长草木的山头啊”,因为不长草木的山头瞻望有所不见,最后说“登上山脊”。现在暂且遵从《尔雅》的说法,大概是因为思念之情逐渐达到极点,所登的山就逐渐增高,期望能够瞻望得到。作为孝子,一开口不敢忘记父母,一举步不敢忘记父母,父母在世不远游,远游必定有方向。远游尚且不可以,何况跟随在征役之间呢?然而事情出于不得已,所以思念之情如此深切。唐代狄仁杰任邠州法曹,双亲在河阳,狄仁杰登上太行山,抬头看见白云飞翔,对左右说:“我的父母家就在云下,我怅然遥望了很久。”直到云移开才离去,由此可知登山望亲,是古人的真情。何况在征役之时,归期不可知,那么思念遥望之情就更加哀伤了。

黄曰:孝子一出言,不敢忘父母;一举足,不敢忘父母。故虽在征役之中,而思念父母之情不能自已。登髙望逺,思其敎戒之勤,而自谨其身。其孝何如哉?狄仁杰登太行山而望白云,亦陟岵之意也。仁杰惟能孝于事亲,故能忠于事君。学者于诗而三复之,则知其所以爲人子、爲人弟、爲人臣矣。

十亩之间,刺时也。言其国削小,民无所居焉。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以世反】兮,行与子逝兮。

李曰:此诗言小民无所居。孔氏曰:土地陿隘,不足耕垦以居生,非谓无居宅也。古者一夫皆百亩。孟子曰:耕者之所获,一夫百亩。司马曰:百亩爲夫,是一夫皆百亩也。今也土地日削,一夫百亩,百歩爲亩,十亩千歩也,其陿隘如此,诗人所以刺之也。十亩之间,桑者闲闲。毛氏谓男女无别往来之貌。泄泄,毛氏以谓多人之貌,然未见有所据也。苏氏则以谓十亩之间,桑者闲闲,其可乐也。泄泄,闲貌。王氏则以闲闲爲暇而不遽,以泄泄爲舒而不迫,则是闲闲泄泄,又以爲闲暇之貌。然以此诗观之,当从王苏之说。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言十亩之间,民无所桑,但闲暇而已。行与子还兮。孔氏曰:行与子俱回还兮,虽则异家得往来,俱行,此说非也。据下章言行与子逝兮,是与逝而之他也,则还亦是逝意,还归也。言与子归他邦也。言十亩之间,桑者无所桑,徒然闲暇,故欲适之他邦,来寛闲之地以居尔。苏氏曰:国削则民逝矣,未有地亡而民存者也。且虽小国,岂有一夫十亩尚可以爲民者哉?遂以此诗爲君子不乐仕于其朝之诗也。观诗者当观其大意,若泥于文字之间,则拘矣。如诗中言其多则曰:则百斯男,岂文王果有百男乎?言其少则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岂周果无遗民乎?言其广则曰:日辟国百里,岂有一日而能辟百里乎?言其窄则曰:谁谓河广,一苇杭之,岂有如是之窄乎?一夫十亩,亦是此类。孟子曰:以意逆志,是爲得之,盖谓此也。黄曰:说者谓古者一夫百亩,今十亩之间往来者闲闲然,削小之甚。然此诗之意,但言其国之侵削耳,非谓其果止十亩,不然则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是果无遗民矣。学者当于言外之意求之。

伐檀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尔。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淸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音桓】兮?彼君子兮,不素防兮。坎坎伐辐兮,寘之河之侧兮,河水淸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坎坎伐轮兮,寘之河之漘兮,河水淸且沦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彼君子兮,不素飱兮。李曰:此诗言坎坎伐檀之声也。河干,干涯也。风行吹水成文不絶曰涟猗。叹辞也。此言伐檀以爲车,寘于河之涯。河非置车之所,是言其难也。然河水本不淸,今乃俟其河之淸,是又其难也。但此诗之意,言君子进仕爲尤难也。欧阳氏曰:诗初无俟淸之意。河水虽淸涟,然檀不得其用,且河水本不淸,当从毛氏说。伐辐、伐轮,亦只是伐木爲车,而寘于河之侧,河之漘,漘亦是水涯也。淸且直,沦。《尔雅》曰:直波为径,小波为沦。淸且直是直波也,淸且沦是小波也。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盖言君子之仕进如是其难,而至于小人则其易如此。不稼不穑而有禾三百廛,不狩不猎,胡瞻尔庭,则其所县者乃貆也。种之曰稼,敛之曰穑。廛,一夫所居曰廛。三百廛是三百夫之廛舎也。冬猎曰狩,宵田曰猎。貆是貉子也。三百亿,十万曰亿。特,兽三歳曰特。三百囷,圆仓曰囷。鹑,鸟名也。彼君子兮,不素防兮。彼小人无功而受禄,如此言君子之仕未尝素防,而讥小人之素防也。熟食曰防。公孙丑问曰:「诗云『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孟子曰:「君子居是国也,其

译黄氏说:孝子每说一句话,不敢忘记父母;每迈一步,不敢忘记父母。所以即使在服兵役之中,思念父母的情感也不能自己控制。登上高处向远处眺望,思念父母教诲的勤勉,从而自我谨慎约束。他的孝道是怎样的呢?狄仁杰登上太行山眺望白云,也是《陟岵》篇的意思。狄仁杰只因为能在侍奉双亲上尽孝,所以能在侍奉君主上尽忠。读书人对于《诗经》反复诵读,就知道作为人子、人弟、人臣的道理了。

《十亩之间》是讽刺时政的。说那个国家被侵削变小,百姓没有地方居住。

十亩之间啊,采桑的人悠闲自在啊,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十亩之外啊,采桑的人从容舒缓啊,我和你一起离去啊。

李氏说:这首诗说小百姓没有地方居住。孔氏说:土地狭窄,不足以耕种开垦来维持生活,不是说没有住宅。古代一个成年男子都分配一百亩地。孟子说:耕种的人所获得的,一个成年男子一百亩。司马氏说:一百亩称为一夫,是一个成年男子都有一百亩。现在土地一天天被侵削,一个成年男子一百亩,一百步为一亩,十亩就是一千步,狭窄到如此程度,诗人因此讽刺它。十亩之间,采桑的人悠闲自在。毛氏认为这是男女没有分别地往来的样子。泄泄,毛氏认为是人多的样子,然而没有看到有什么依据。苏氏则认为十亩之间,采桑的人悠闲自在,那是多么快乐啊。泄泄,是悠闲的样子。王氏则认为闲闲是闲暇而不急促,泄泄是舒缓而不紧迫,那么闲闲泄泄,又认为是闲暇的样子。然而从这首诗来看,应当采纳王氏和苏氏的说法。十亩之间啊,采桑的人悠闲自在啊,是说十亩之间,百姓没有桑可采,只是闲暇罢了。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孔氏说:是我和你一起返回啊,虽然是不同家庭得以往来,一起行走,这种说法不对。根据下一章说“我和你一起离去啊”,是离去而到别的地方去,那么“还”也是“逝”的意思,是回去。是说和你一起回到别的国家去。是说十亩之间,采桑的人没有桑可采,徒然闲暇,所以想要到别的国家去,来到宽闲的地方居住罢了。苏氏说:国家被侵削百姓就离去了,没有土地灭亡而百姓还存在的。况且即使是小国,难道有一个成年男子只有十亩地还可以作为百姓的吗?于是把这首诗当作君子不愿意在那个朝廷做官的诗。读诗的人应当看它的大意,如果拘泥于文字之间,就狭隘了。比如诗中说多就说:那么有一百个儿子,难道文王真的有百个儿子吗?说少就说:周朝剩下的百姓,没有一个遗留,难道周朝真的没有遗留的百姓吗?说广就说:每天开拓国土百里,难道有一天能开拓百里吗?说窄就说:谁说黄河宽,一根芦苇就能渡过去,难道有如此窄吗?一个成年男子十亩,也是这类情况。孟子说: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求作者的志向,这就对了,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黄氏说:解说的人说古代一个成年男子一百亩,现在十亩之间往来的人悠闲自在,是被侵削得很厉害。然而这首诗的意思,只是说那个国家被侵削罢了,不是说它果然只有十亩,不然的话“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就是果然没有遗留的百姓了。读书人应当在言外之意中去寻求。

《伐檀》是讽刺贪婪的。在位的人贪婪鄙陋,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君子不能进身做官罢了。砍伐檀树发出坎坎的声音啊,把它放在河岸上啊,河水清澈而且泛起涟漪啊。不种庄稼不收割,为什么拿走三百束禾谷啊?不打猎不狩猎,为什么看见你的庭院里悬挂着貉子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啊。砍伐车辐发出坎坎的声音啊,把它放在河岸边啊,河水清澈而且泛起直波啊。不种庄稼不收割,为什么拿走三百万束禾谷啊?不打猎不狩猎,为什么看见你的院子里悬挂着三岁兽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熟食啊。砍伐车轮发出坎坎的声音啊,把它放在河岸边上啊,河水清澈而且泛起小波啊。不种庄稼不收割,为什么拿走三百囤禾谷啊?不打猎不狩猎,为什么看见你的庭院里悬挂着鹌鹑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啊。李氏说:这首诗说砍伐檀树发出坎坎的声音。河干,是河岸。风吹水面形成波纹不断叫涟猗。是感叹词。这是说砍伐檀树来做车,放置在河岸上。河不是放置车的地方,是说它困难。然而河水本来不清澈,现在却等待河水清澈,这又是困难。但这诗的意思,是说君子进身做官尤其困难。欧阳氏说:诗初没有等待清澈的意思。河水虽然清澈泛起涟漪,但檀木没有得到利用,况且河水本来不清澈,应当采纳毛氏的说法。砍伐车辐、砍伐车轮,也只是砍伐木材做车,而放置在河岸边,河岸边上,漘也是水边。清澈而且直波,小波。《尔雅》说:直波叫径,小波叫沦。清澈而且直波是直波,清澈而且小波是小波。不种庄稼不收割,为什么拿走三百束禾谷?不打猎不狩猎,为什么看见你的庭院悬挂着貉子?大概说君子做官如此困难,而至于小人则如此容易。不种庄稼不收割而有三百束禾谷,不打猎不狩猎,为什么看见你的庭院,那么所悬挂的就是貉子。种植叫稼,收割叫穑。廛,一个成年男子居住的地方叫廛。三百廛是三百个成年男子的住宅。冬天打猎叫狩,夜间打猎叫猎。貆是貉子。三百亿,十万叫亿。特,兽三岁叫特。三百囷,圆仓叫囷。鹑,鸟名。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那些小人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这样说君子做官不曾白吃饭,而讥讽小人的白吃饭。熟食叫飱。公孙丑问:“《诗经》说‘不是白吃饭’,君子不耕种却吃饭是怎么回事?”孟子说:“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他

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悌忠信。不素防兮,孰大于是?」言君子之居是国也,其食禄也,岂必稼穑而后取禾,岂必狩猎而后有县貆哉?盖以其君旣有安富尊荣之效,其子弟又有孝悌忠信之风,则虽未尝耕猎,而不爲素防也。小人之于国也,其食禄也,无补于事,而乃害国亡家,坐享收取禾貆特鹑之富,此诗人所以讥之。衞懿公好鹤,有乘轩者,夫轩,君子所乘也,而使鹤乘之,所以有灭亡之祸。曹共公即位而乘轩者三百人,晋文公责之,奏状蔑如也,遂有见执之辱【见僖二十八年,奏状本作献状】此二者类也,以无功小人而使之乘轩,其爲禄则一也。由此观之,人君用人,其可不愼择之哉?

译君主任用他们,就能获得安定、富足、尊贵和荣耀;他们的子弟跟随他们,就能做到孝顺、友爱、忠诚和守信。如果不从事耕种狩猎却享受俸禄,还有比这更大的过失吗?这话是说,君子身处这个国家,他享受俸禄,难道一定要亲自耕种收割然后才取用粮食,一定要亲自狩猎然后才拥有悬挂的狍子吗?因为他的君主既然已经取得了安定、富足、尊贵和荣耀的成效,他的子弟又具备了孝顺、友爱、忠诚和守信的风尚,那么即使未曾亲自耕种狩猎,也不算是不劳而获。小人在国家中,他们享受俸禄,对政事毫无补益,反而危害国家、败坏家业,坐享收取粮食、狍子、野鸡等财富,这就是诗人讥讽他们的原因。卫懿公喜爱鹤,让鹤乘坐大夫所乘的轩车,轩车是君子所乘坐的,却让鹤乘坐,因此招致了灭亡的灾祸。曹共公即位后,乘坐轩车的有三百人,晋文公责备他,他献上的言辞轻蔑无状,于是遭受了被俘的耻辱【见《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奏状”本作“献状”】。这两件事是类似的,让没有功劳的小人乘坐轩车,他们享受的俸禄是一样的。由此看来,君主用人,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吗?

黄曰:食君之禄,不任君之事者,谓之素防。非不耕而徒食也。此诗所谓不稼不穑,不狩不猎者,特言其无功而食人之禄耳。故此诗言君子有其功而无其禄,小人有其禄而无其功,因取物理之倒置者言之。坎坎伐檀,反寘之河之干,而不稼不穑,不狩不猎,反有禾貆。特鹑之富,其文意详复而易明,不必以艰深而求之也【举公孙丑问,见李讲】

硕防刺重敛也,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防也。

硕防!硕防!无食我黍。三歳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硕防!硕防!无食我麦。三歳贯女,莫我肯徳。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硕防!硕防!无食我苗。三歳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李曰:此诗言蚕食于民者。孔氏曰:蚕食者,蚕之食桑,渐渐以食,使桑尽也。盖言魏君重敛,而渐渐以赋敛苦其民也。《左传》曰:抑君似防夫?防昼伏夜动,性贪而畏人,故昼伏而夜动。魏君之贪如此,其行虐政也,惟恐斯民之不从,故渐渐爲之食。今国人刺之。诗序旣以蚕食,又以防畏人,形容其政。遐想当时之民,盖不胜其困矣。硕防硕防,无食我黍!硕防,大防也。即序所谓若大防。或者以谓《尔雅》释兽鼠属有鼫防,其文从防从石。陆氏曰:今河东有大防,能人立,交前两脚于颈上,跳舞,善鸣,食人禾,逐之则入树空中。故孔氏以爲硕防,非《尔雅》所谓鼫防,当如陆氏言也。硕防硕防,无食我黍者,犹言魏君魏君,无重敛我财也。贯毛曰:我事女三歳矣。古者三年大比,民或于是迁徙。此说非也。岂有魏国之民方事君三歳乎?或者又谓三歳贯女,以贯当作户贯之贯。此说亦非也。如此则民之来亲魏国,方得三年乎?贯作习贯之贯,言魏国重敛三歳矣,贯习女之虐政,未尝有恩泽,莫我肯顾,莫我肯徳,言未尝有徳于我也。莫我肯劳,言禾尝劳徕我也。逝将去女,逝徃也。言我徃舎女而适彼安乐之土。爰得我所,言舎此重敛之国而适彼有道之邦。我旣适彼有道之邦,则得我所冝矣。故曰爰得我所,爰得我直,是亦适有道之邦而得其正道也。谁之永号?永注家作咏字,只当作永字读。其意盖言旣徃适彼乐国之郊,谁复徃而长号乎?苏氏曰:欲适乐郊而不可得,故曰谁爲乐郊可长号而求之哉?亦不必如此说。论曰:古人尝谓人皆知重敛之可以得民财,而不知轻敛之得民财也。重敛则民贫,民贫则舎而之他,则国愈贫矣。轻敛则民富,民富则逺方之民皆竭蹷而归之。民归之多则国愈富矣。是以爲人君者,当以人民爲一家,君如父,民如子,未尝有子富而父贫。者,君民之分旣如父子,则安有飜然而去也?今也,君旣不恤其民,而重敛之,剥民之肌肤,竭民之骨髓,民方且指其君以爲硕鼠,尚何以使民爱戴其上哉?然而指其君以爲硕鼠,似亦太过。孔子删诗,乃不去而存之者,盖以爲万世之劝戒也。师旷侍于晋侯,晋侯曰:「衞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其君实甚,良君将赏善而刑淫,养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乏祀,百姓絶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爲【见襄公十四年】而师旷之言乃如此,盖所以劝戒其君也。硕鼠之诗,正得此意,学者当深思之。黄讲同

黄氏緫论曰:魏诗七篇,言其君俭啬褊急。其君俭以能勤,大夫忧其君,皆莫知其爲何君也。盖下序必本于上序,上序特言其褊,而不言其何君之褊;特言刺俭,而不言其何君之俭;特言刺时,而不言何君之时。则下序亦莫得而知,直曰「其君而已」。夫以国人而目其君以硕鼠,可乎?君虽重敛,犹吾君也。而国人以硕鼠喻之,是无君也。孔子删诗而不言何哉?意者「伐檀」一诗,刺在位贪鄙,则「硕鼠」一诗,亦未必非刺在位。要之,

译黄氏说:吃着君主的俸禄,却不担任君主的职事,这叫做“素防”(白吃饭的人)。这并不是说不耕种却白白吃饭。这首诗所说的“不稼不穑,不狩不猎”,只是说他们无功却吃着别人的俸禄罢了。所以这首诗说君子有功却没有俸禄,小人有俸禄却没有功劳,因此选取事物道理颠倒的情况来说明。砍伐檀木发出坎坎声,反而把檀木放在河岸边,不耕种也不收割,不打猎也不捕兽,反而拥有粮食和野兔。只是说他们富有得像鹌鹑一样,文意详细重复而容易明白,不必用艰深晦涩的方式去探求它【举公孙丑问,见李讲】。

《硕鼠》是讽刺重敛的,国人讽刺他们的君主重敛,像蚕吃桑叶一样侵害百姓,不修明政治,贪婪却畏惧人民,就像大老鼠一样。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黍子。我侍奉你三年了,你不肯照顾我。我将要离开你,去那安乐的地方。安乐的地方啊,安乐的地方,那里才是我安身之所。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麦子。我侍奉你三年了,你不肯恩德我。我将要离开你,去那安乐的国家。安乐的国家啊,安乐的国家,那里才能得到我的正道。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禾苗。我侍奉你三年了,你不肯慰劳我。我将要离开你,去那安乐的郊野。安乐的郊野啊,安乐的郊野,谁还会在那里长久哀号呢?

李氏说:这首诗说的是像蚕吃桑叶一样侵害百姓的人。孔氏说:蚕食,是指蚕吃桑叶,渐渐吃尽,使桑叶耗尽。这是说魏君重敛,渐渐用赋税使百姓困苦。《左传》说:恐怕君主像老鼠吧?老鼠白天潜伏夜晚活动,生性贪婪而畏惧人,所以白天潜伏夜晚活动。魏君贪婪如此,施行虐政,只怕百姓不服从,所以渐渐像蚕食一样侵害百姓。现在国人讽刺他。《诗序》既用“蚕食”,又用“老鼠畏惧人”来形容其政治。遥想当时的百姓,大概不堪其困了。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硕鼠,就是大老鼠。即《诗序》所说的像大老鼠。有人以为《尔雅》解释兽类鼠属有鼫鼠,其字形从鼠从石。陆氏说:现在河东有大老鼠,能直立,前两脚交叉放在颈上,跳舞,善于鸣叫,吃人的庄稼,追赶它就钻入树洞中。所以孔氏认为硕鼠不是《尔雅》所说的鼫鼠,应当如陆氏所说。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犹言魏君魏君,不要重敛我的财物。贯,毛氏说:我侍奉你三年了。古代三年大比,百姓或许在此时迁徙。这种说法不对。哪有魏国的百姓刚侍奉君主三年呢?有人又说“三岁贯女”的“贯”当作户贯的贯。这种说法也不对。这样则百姓来亲近魏国,才刚满三年吗?“贯”当作习惯的贯,说魏国重敛三年了,习惯了你的虐政,未曾有恩泽,“莫我肯顾”,“莫我肯德”,说未曾对我有恩德。“莫我肯劳”,说未曾慰劳我。“逝将去女”,逝,往也。说我将舍弃你而去那安乐的地方。“爰得我所”,说舍弃这重敛的国家而去那有道的邦国。我既去了那有道的邦国,就得到了我适宜的地方。所以说“爰得我所”,“爰得我直”,这也是去了有道的邦国而得到了正道。“谁之永号?”永,注家作咏字,只当作永字读。意思大概是说既已前往那安乐国家的郊野,谁还会在那里长久哀号呢?苏氏说:想去乐郊却不可得,所以说“谁为乐郊可长号而求之哉?”也不必如此说。论曰:古人曾说,人们都知道重敛可以得到民财,却不知道轻敛也能得到民财。重敛则民贫,民贫则舍弃本国去他处,国家就愈贫了。轻敛则民富,民富则远方百姓都竭力归附。百姓归附多则国家愈富了。所以作为君主,应当以人民为一家,君如父,民如子,未曾有子富而父贫的。君民之分既然如父子,哪有突然离去的呢?现在君主既不体恤百姓,反而重敛,剥民之肌肤,竭民之骨髓,百姓正指着君主称为大老鼠,还怎么使百姓爱戴君主呢?然而指君主为大老鼠,似乎也太过了。孔子删诗,却不删去而保留它,大概是作为万世的劝戒吧。师旷侍奉晋侯,晋侯说:“卫国人驱逐他们的君主,不也太过分了吗?”师旷回答说:“或许是他们的君主实在过分,好君主将奖赏善行而惩罚淫乱,养育百姓如子女,覆盖他们如天,容纳他们如地,百姓奉侍君主,爱戴他如父母,仰视他如日月,敬重他如神明,畏惧他如雷霆,怎么可以驱逐他呢?”君主是神灵的主宰和百姓的指望。如果困苦的君主,使神灵匮乏祭祀,百姓绝望,社稷没有主宰,还将用他做什么?不驱逐他做什么【见襄公十四年】。师旷的话就是这样,大概是用来劝戒君主的。《硕鼠》这首诗,正符合这个意思,学者应当深思。黄讲同。

黄氏总论说:魏诗七篇,说他们的君主俭啬褊急。君主因俭而能勤,大夫担忧他们的君主,都不知道是什么君主。大概下序必本于上序,上序只说其褊急,而不说是什么君主的褊急;只说讽刺俭啬,而不说是什么君主的俭啬;只说讽刺时弊,而不说是什么君主之时。那么下序也就无从得知,只说“其君而已”。用国人而目视他们的君主为大老鼠,可以吗?君主虽然重敛,还是我们的君主。而国人用大老鼠比喻他,这是无君了。孔子删诗而不说为什么呢?大概“伐檀”一诗,讽刺在位者贪鄙,那么“硕鼠”一诗,也未必不是讽刺在位者。总之,

在位者如此,而民至于无告诉,则其君可知。孔子存之,以爲后世戒。昔师旷侍晋侯【云云】见李讲夫衞人出其君,虽衞君之罪,而国人亦不能无罪。师旷之意,特因以爲戒耳。孔子删诗,而以「硕鼠」附于《魏风》之末,所以爲后世戒哉。

译在位的人如此,而百姓到了无处申诉的地步,那么他们的君主也就可想而知了。孔子保留这些诗篇,作为后世的警戒。从前师旷侍奉晋侯……看见李讲夫驱逐卫国国君,虽然卫国国君有罪,但国人也不能说没有罪过。师旷的意思,只是借此作为警戒罢了。孔子删定《诗经》,把《硕鼠》附在《魏风》的末尾,正是为了作为后世的警戒啊。

唐蟋蟀诂训传第十    国风

蟋蟀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故作是诗以闵之。欲其及时以礼自虞乐也。此晋也,而谓之唐,本其风俗,忧深思远,俭而用礼,乃有尧之遗风焉。

蟋蟀在堂,歳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俱具反】蟋蟀在堂,歳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大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良士蹶蹶【俱衞反】蟋蟀在堂,役车其休。今我不乐,日月其慆【吐刀反】无已大康,职思其忧。好乐无荒,良士休休。

李曰:此诗盖言僖公过俭而不中礼,欲其及时,即诗所谓「蟠蟀在堂」是也。以礼自虞乐,即诗所谓「好乐无荒」是也。此晋信公之诗,而序以谓唐者,帝尧旧都之地也。郑曰:太原晋阳是尧姑居,后乃迁河东平阳。成王封母弟叔虞于尧之故墟,曰唐侯。南有晋水,至于子燮,改爲晋侯。按汉地理志云:中山国唐县,张晏曰:尧爲唐侯国于此。河东郡平阳县,应劭曰:尧都也。太原晋阳县,注云:诗唐国,周成王灭唐,封弟叔虞。臣瓉曰:所谓唐,今河庾永安是也。地去晋四百里。颇师古曰:瓒说是也。本其风俗所忧之事,逺俭而中礼,有尧之遗风,是以谓之唐国风也。后左传季札观周乐,歌唐风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非令徳之后,谁能若是?班孟坚曰:河东之民,有先王遗敎,君子深思,小人俭陿,故唐诗「蟋蟀」「山有枢」「葛生」之诗,皆思奢俭之中,念死生之虑,皆谓此也。说文曰:蟋蟀,恭也,今之促织也。春初生,至夏鸣,歳寒则入。蟋蟀在堂,则歳又将莫矣。我不爲乐,恐日月过,亦可惜也。故曰:「蟋蟀在堂,歳聿云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逝徃也,迈行也。役车其休,亦是歳莫之时也。慆过也,无已太康,职思其居。郑谓君虽当自乐,亦无甚太乐,欲其用礼爲节也。此说非也。诗人之意,但谓无自太康,亦当思其所居之事。然而好乐,苟能无荒,虽曰好乐,夫何不可?瞿瞿顾礼义也。良士瞿瞿,言当如良士瞿瞿然顾礼义也。职思其外,当职思其国外之事也。职思其忧,当职思其所忧之事也。蹶蹶敏休美也。皆言好乐苟能无荒,所以爲良士之敏也。好乐无荒,郑以此诗多以爲农功毕,十二月当复命农讣耦耕事。观此诗本无农功意,欧亦非之矣。今不复云。李斯曰:尧之有天下也,堂髙三尺,采椽不斲,茅茨不剪,虽逆旅之宿,不勤于此矣。冬日鹿裘,夏日葛衣,粢粝之食,藜藿之羮饭土匦,啜土铏。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矣。凡此皆是过言。尧之俭,使果如此,则是不得礼矣。岂有遗风犹能用礼,而尧乃过俭乎?柳子厚作《晋问》曰:「三河,古帝王之更都焉。而平阳,尧之所理也。有茅茨土铏,采椽之度,故人至于今俭啬。有温菾克逊之徳故人至于今善逊。」此盖未尝深攷此诗,而过信李斯之言也。杨▯山曰:「国君俭不中礼,而国之风俗乃能用礼欤?所谓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不亦异乎?」夫晋之爲晋久矣,风俗之成,非一日之积。《蟋蟀》之诗,盖风之变也。国人闵其君,欲其及时以礼自虞乐,而卒告之以「好乐无荒」,可谓有礼矣。昭公政荒,民散,四邻谋取其国家而不知,则作诗刺之,可谓忧深思逺矣。当是时,风虽变,尧之遗风未亡也。及曲沃强盛,国人将叛而归之,则不复有礼矣。盖风俗之成坏,皆非一日之积。所谓系一人之本者,其有见于斯欤?此说得之矣。黄讲同

山有枢,刺晋昭公也。不能修道以正其国,有财不能用,有钟皷不能以自乐,有朝廷不能洒埽,政荒民散,将以危亡。四邻谋取其国家,而不知。国人作是诗以刺之也。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力俱反】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内,弗洒弗埽。子有钟皷,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

译唐蟋蟀诂训传第十 国风

《蟋蟀》是讽刺晋僖公的诗。晋僖公节俭却不符合礼制,所以作这首诗来怜悯他。希望他能及时依照礼制来自我安乐。这是晋国,却称之为唐,是追溯其风俗,忧虑深远,节俭而合乎礼制,还存有尧的遗风。

蟋蟀在堂,岁月将尽。现在我不快乐,时光流逝。不要过度安乐,要思考自己的职责。喜好游乐但不荒废,贤士谨慎警惕。蟋蟀在堂,岁月消逝。现在我不快乐,时光前行。不要过度安乐,要思考国家之外的事。喜好游乐但不荒废,贤士勤勉努力。蟋蟀在堂,役车休息。现在我不快乐,时光已过。不要过度安乐,要思考所忧虑的事。喜好游乐但不荒废,贤士美好安详。

李说:这首诗大概是说晋僖公过于节俭而不合乎礼制,希望他及时行乐,就是诗中所谓“蟋蟀在堂”的意思。依照礼制来自我安乐,就是诗中所谓“好乐无荒”的意思。这是晋信公的诗,而《诗序》说它是唐,是因为那是帝尧旧都的地方。郑玄说:太原晋阳是尧曾经居住的地方,后来迁到河东平阳。周成王封同母弟叔虞在尧的旧墟,称为唐侯。南面有晋水,到了儿子燮,改称为晋侯。按照《汉书·地理志》说:中山国唐县,张晏说:尧在这里建立唐侯国。河东郡平阳县,应劭说:是尧的都城。太原晋阳县,注说:是《诗经》中的唐国,周成王灭唐,封弟弟叔虞。臣瓒说:所说的唐,就是现在的河庾永安。距离晋地四百里。颜师古说:瓒的说法是对的。追溯其风俗所忧虑的事,深远节俭而合乎礼制,有尧的遗风,所以称为唐国风。后来《左传》记载季札观赏周乐,唱唐风时说:“思虑深远啊,大概有陶唐氏的遗民吧?”不然,为什么忧虑如此深远?如果不是美德的后代,谁能这样?班固说:河东的百姓,有先王的遗教,君子深思,小人节俭狭隘,所以唐诗《蟋蟀》《山有枢》《葛生》,都思考奢侈与节俭的适中,念及生死之虑,都是指这个意思。《说文解字》说:蟋蟀,恭敬的意思,就是现在的促织。春天初生,到夏天鸣叫,岁寒则进入室内。蟋蟀在堂,那么岁月又将尽了。我不行乐,恐怕时光流逝,也很可惜。所以说:“蟋蟀在堂,岁月将尽。现在我不乐,时光流逝。”逝是往,迈是行。役车休息,也是岁末的时候。慆是过,不要过度安乐,要思考自己的职责。郑玄认为君主虽然应当自我快乐,也不要过于快乐,希望他用礼制来节制。这个说法不对。诗人的意思,只是说不要自我过度安乐,也应当思考自己所居之事。然而喜好游乐,如果能不荒废,虽然喜好游乐,有什么不可以呢?瞿瞿是顾念礼义。良士瞿瞿,是说应当像贤士那样顾念礼义。职思其外,应当思考国家之外的事。职思其忧,应当思考所忧虑的事。蹶蹶是勤勉,休是美好。都是说喜好游乐如果能不荒废,所以成为贤士的勤勉。好乐无荒,郑玄认为这首诗多指农事完毕,十二月应当再次命令农民告知耦耕之事。看这首诗本来没有农事的意思,欧阳修也非议他了。现在不再多说。李斯说:尧拥有天下时,堂高三尺,采椽不加雕琢,茅草屋顶不加修剪,即使是旅店住宿,也不比这更勤苦了。冬天穿鹿皮裘,夏天穿葛布衣,吃粗劣的食物,喝藜藿的羹汤,用土制的容器吃饭,用土制的器皿喝汤。即使是看门人的供养,也不比这更简陋了。凡此都是夸张之言。尧的节俭,如果真像这样,那就是不合乎礼制了。哪有遗风还能用礼,而尧却过于节俭呢?柳宗元作《晋问》说:“三河,是古代帝王更替都城的地方。而平阳,是尧治理的地方。有茅草屋顶、土制器皿、采椽不斲的制度,所以人至今节俭吝啬。有温和谦逊的德行,所以人至今善于谦逊。”这大概是没有深入考察这首诗,而过于相信李斯的话。杨简说:“国君节俭不合乎礼制,而国家的风俗却能合乎礼制吗?所谓一国之事,系于一人之本,不也很奇怪吗?”晋成为晋国很久了,风俗的形成,不是一天的积累。《蟋蟀》这首诗,大概是风气的变化。国人怜悯他们的君主,希望他及时依照礼制来自我安乐,最终告诫他“好乐无荒”,可以说合乎礼制了。昭公政治荒废,民心离散,四邻谋取他的国家而他不知道,于是作诗讽刺他,可以说忧虑深远了。当时风气虽然变化,尧的遗风尚未消亡。等到曲沃强盛,国人将要叛变而归附它,就不再合乎礼制了。大概风俗的成坏,都不是一天的积累。所谓系于一人之本的,大概在这里有所见吧?这个说法是对的。黄讲同

《山有枢》是讽刺晋昭公的诗。不能修养道德来匡正国家,有财富不能使用,有钟鼓不能用来自我快乐,有朝廷不能洒扫,政治荒废民心离散,将要危亡。四邻谋取他的国家而他不知道。国人作这首诗来讽刺他。山上有枢树,低湿处有榆树。你有衣裳,不穿不拖。你有车马,不驰不驱。你死去了,他人却快乐。山上有栲树,低湿处有杻树。你有庭院,不洒不扫。你有钟鼓,不敲不击。你死去了,他人却保有。山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树。你有酒食,为什么不天天鼓瑟?暂且用来喜乐,暂且用来度过长日。你死去了

矣,他人入室。

译罢了,别人进屋。

李曰:“人君所以正其国者,惟修道而已。能修道以正其国,则何求而不得,何爲而不成哉?惟其不能,所以有财不能用,有钟皷不能自乐,有朝廷不能洒埽。有财不能用,即《诗》所谓‘衣裳车马酒食之类’是也。有钟皷不能自乐,即《诗》所谓‘子有钟皷,弗鼓弗考’是也。有朝廷不能洒埽,即《诗》所谓‘子有廷内,弗洒弗埽’是也。有财不能用,有钟皷不能自乐,有朝廷不能洒埽,则政荒可知矣。政之荒,此民所以散而终以危亡也。危亡之兆旣见,而四邻谋取其国家而不自知,以见其偷生苟安也。自古爲国者,深谋逺虑,虽当治安之时,有危亡之戒,其有危亡之机,未尝不知也。晋昭公之偷生苟安如此,故四邻谋取其国家而不知,此《诗》所以刺之也。四邻即桓叔谋伐晋是也。”“山有枢,隰有榆。”《尔雅》曰:“枢,荎也。”郭璞曰:“今之刺榆也。榆,白枌也。类有十种,叶皆相似。”毛氏谓:“国君有货财而不能用,如山隰不能自用其财,不必如此说。”诗人之意,只言山之有草木,犹人君之有衣裳车马。“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孔氏曰:“曳者,衣裳在身,行必曳之。娄亦犹曳也。弗曳弗娄,犹无衣裳同也。”“子有车马,弗驰弗驱,亦犹无车马同。”苏氏以谓人君有衣服车马钟皷饮食不能用,譬犹山木之不采,终亦腐败摧折,归于无用而已。王氏则谓山隰有枢榆栲杻漆栗以自庇饰爲美者,而人所资赖。今也有衣裳弗能曳娄,有车马弗能驰驱,有朝廷弗能洒埽,有钟皷弗能鼓考,有酒食弗能爲乐,曽山隰之不如也。苏氏以爲归于无用,王氏以爲人所资赖,然《诗》中皆无此意。《尔雅》曰:“栲名山樗。”郭璞曰:“栲似樗,色小而白,生山中,因名云。”亦类漆树。陆玑防曰:“山栲与下田樗略无异,叶似差狭耳。”吴人以其叶爲茗,方俗无名,此爲栲者似误也。今此云栲者,叶似栎木,皮厚数寸,可爲车辐,或谓栲、栎、杻、檍也。檍材可爲弓弩榦也。栲杻漆栗皆是上章意。王氏曰:枢榆栲杻宫室器械之材,而漆则可以饰器械,栗则可食也。曳娄其衣裳,驱驰其车马,洒埽其廷内,考击其钟皷,则所以修其政,故以枢榆栲杻刺之,亦不必如此分别,此但诗人便于押韵尔,何必一一爲之说。宛,死貌。愉,乐也。言有衣裳则弗曳弗娄,有车马则弗驰弗驱,一旦宛然而死,则衣服车马将爲他人之所乐也。考击也,保安也。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者,言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而饮食也,且得以喜乐已身,且可以永长此日。盖君子无故不彻琴瑟故也,且以永日。正如诗所谓以永今朝。孔氏曰:人而无事,则长日难度,若饮食作乐,则忘忧愁,可以永长此日,此言是也。入室者,言苟不喜乐,则他人将入我室以爲乐也。抑诗曰:洒埽廷内,惟民之章。晋昭公有朝廷不能洒埽,不足以爲民章,刺之可也。至于有衣裳弗曳弗娄,有车马弗驰弗驱,有钟皷弗鼔弗考,未爲太过,而诗人乃刺之者,苏氏曰:富贵安逸者,天下之所同好也,然而君子独享焉,享之而安天下以爲当然者何也?天下知其所以富贵安逸者,凡以庇覆我也。贫贱劳苦者,天下之所同恶也,而小人独居焉,居之而安天下以爲当然者何也?天下知其所以贫贱劳苦者,凡以生全我也。夫然后独享天下之大利而不忧,使天下爲已劳苦而不怍。人君治其民,必先乐民之乐,而后自乐其乐。今晋昭公有衣裳车马钟皷不能自乐其乐也,夫自乐其乐尚且不能,又何望其乐民之乐哉?此诗所以刺之也。然学诗当求其大意,不可泥于章句文字之末,如大夫夙退无使君劳,信斯言也,则惑于嬖妾以废朝政不爲过矣。今者不乐逝者其亡,宛其死矣,他人是愉。信斯言也,则肆其耽乐爲长夜之饮,不爲子孙计者不爲过矣。故曰:以意逆志是爲。得之黄曰:「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曰:『贤者亦有此乐乎?』孟子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人君苟能修道以正其国,则虽役民

译李说:“君主用来使国家端正的方法,只有修养道德罢了。能够修养道德来使国家端正,那么还有什么求取而得不到的,有什么作为而不能成功的呢?正因为不能修养道德,所以才有财富而不能使用,有钟鼓而不能自我享乐,有朝廷而不能洒扫。有财富而不能使用,就是《诗经》所说的‘衣裳车马酒食之类’。有钟鼓而不能自我享乐,就是《诗经》所说的‘你有钟鼓,不敲不击’。有朝廷而不能洒扫,就是《诗经》所说的‘你有庭内,不洒不扫’。有财富而不能使用,有钟鼓而不能自我享乐,有朝廷却不能洒扫,那么政治荒废就可以知道了。政治荒废,这就是百姓离散而最终导致危亡的原因。危亡的征兆已经显现,而四邻图谋夺取他的国家他自己却不知道,由此可以看出他苟且偷生、只求暂时安适。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人,深谋远虑,即使在治安太平的时候,也有危亡的警戒,对于危亡的契机,没有不知道的。晋昭公苟且偷生、只求暂时安适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四邻图谋夺取他的国家而他自己不知道,这就是《诗经》讽刺他的原因。四邻图谋,就是指桓叔图谋讨伐晋国。”

“山上有樗树,低湿之地有榆树。”《尔雅》说:“樗,就是荎树。”郭璞说:“就是现在的刺榆。榆,是白枌。这类树有十种,叶子都相似。”毛氏认为:“国君有货财而不能使用,就像山和低湿之地不能自用其财,不必这样解释。”诗人的意思,只是说山上有草木,就像人君有衣裳车马。“你有衣裳,不穿不拖。”孔氏说:“曳,是衣裳穿在身上,行走时必然拖曳。娄也就像曳一样。不穿不拖,就像没有衣裳一样。”“你有车马,不驰不驱,也像没有车马一样。”苏氏认为人君有衣服车马钟鼓饮食而不能使用,好比山上的树木不被砍伐,最终也会腐败摧折,归于无用罢了。王氏则认为山和低湿之地有樗、榆、栲、杻、漆、栗来自我庇护装饰以显得美好,而人们所依赖。现在你有衣裳不能穿拖,有车马不能驰驱,有朝廷不能洒扫,有钟鼓不能敲击,有酒食不能享乐,还不如山和低湿之地。苏氏认为归于无用,王氏认为人们所依赖,然而《诗经》中都没有这个意思。《尔雅》说:“栲,名山樗。”郭璞说:“栲像樗,颜色小而白,生长在山中,因此得名。”也类似漆树。陆玑说:“山栲和下田的樗几乎没有区别,叶子稍微狭一些罢了。”吴人用它的叶子作为茶,方俗没有名称,这里称为栲似乎有误。现在这里所说的栲,叶子像栎木,皮厚数寸,可以做车辐,有人说栲、栎、杻、檍。檍的木材可以做弓弩的干。栲、杻、漆、栗都是上一章的意思。王氏说:樗、榆、栲、杻是宫室器械的木材,而漆可以用来装饰器械,栗可以食用。穿拖衣裳,驰驱车马,洒扫庭内,敲击钟鼓,这就是用来修明政治,所以用樗、榆、栲、杻来讽刺,也不必这样分别,这只是诗人为了押韵方便罢了,何必一一为之解说。宛,是死的样子。愉,是快乐。说是有衣裳就不穿不拖,有车马就不驰不驱,一旦宛然而死,那么衣服车马将成为他人所享乐的东西。考,是敲击;安,是保安。你有酒食,为什么不每天鼓瑟呢?是说你有酒食,为什么不每天鼓瑟而饮食呢,既可以喜乐自身,又可以延长这日子。大概君子没有缘故不撤去琴瑟,以此来延长日子。正如《诗经》所说的以延长今朝。孔氏说:人如果没有事情,那么漫长的日子难以度过,如果饮食作乐,就会忘记忧愁,可以延长这日子,这话是对的。入室,是说如果不喜乐,那么他人将进入我的居室来享乐。《抑》诗说:洒扫庭内,是百姓的榜样。晋昭公有朝廷而不能洒扫,不足以成为百姓的榜样,讽刺他是可以的。至于有衣裳不穿不拖,有车马不驰不驱,有钟鼓不敲不击,并没有太过分,而诗人却讽刺他,苏氏说:富贵安逸,是天下人所共同喜爱的,然而君子独自享有,享有它而安定天下认为理所当然,为什么呢?天下人知道他们之所以富贵安逸,都是为了庇护覆盖我。贫贱劳苦,是天下人所共同厌恶的,而小人独自处于其中,处于其中而安定天下认为理所当然,为什么呢?天下人知道他们所以贫贱劳苦,都是为了保全我。这样之后,独自享有天下的大利而不担忧,让天下人为自己劳苦而不惭愧。人君治理他的百姓,必须先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然后才以他自己的快乐为快乐。现在晋昭公有衣裳车马钟鼓而不能以他自己的快乐为快乐,以他自己的快乐为快乐尚且不能,又怎么能指望他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呢?这就是《诗经》讽刺他的原因。然而学习《诗经》应当寻求它的大意,不可拘泥于章句文字的末节,比如‘大夫早退,不要让君主劳累’,相信这话,那么惑于嬖妾而废弃朝政也不算过分了。‘现在不快乐,逝去的人就要死了,宛然而死,他人是快乐的’,相信这话,那么放纵其耽乐进行长夜的饮酒,不为子孙考虑也不算过分了。所以说:以意逆志才是正确的。黄曰:‘齐宣王在雪宫接见孟子,说:‘贤者也有这种快乐吗?’孟子说:‘贤者然后才快乐于此,不贤者虽然有这种快乐也不快乐。’人君如果能够修养道德来使国家端正,那么即使役使百姓……’

以筑台,而犹子来以劝趋,植羽以从田,而犹欣欣乎有喜。有材而能用,有钟皷而能自乐,有朝廷而能洒埽,曰:『能云者,有道以用也。』」

译用土筑台,而犹子前来劝勉督促,树立旌旗以随同田猎,却仍然欣喜地表现出喜悦。有才能而能加以任用,有钟鼓而能自我娱乐,有朝廷而能洒扫清洁,说:“所谓‘能’,是有道用来施展的。”

扬之水,刺晋昭公也。昭公分国以封沃,沃盛彊,昭公微弱,国人将叛而归沃焉。

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音博】从子于沃。旣见君子,云何不乐?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旣见君子,云何其忧?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李曰:《左传》桓二年,初,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亩之战生,命之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嘉偶曰妃,怨偶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太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惠公二十四年,晋始乱,故封桓叔于曲沃。师服曰:「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今晋甸侯也,而建国,其能久乎?」惠之三十年,晋潘父弑昭侯而纳桓叔,不克。正所谓昭公分国以封沃,沃盛彊,昭公微弱,国人将叛而归沃之事也。仇,文侯也。昭公,文侯之子也。沃者,成师,桓叔也。晋虽封之,乃所以爲祸也。郑曰:激扬之水,波流湍疾,洗去垢浊,使白石凿凿然。兴者,喻桓叔彊盛,除民所恶,民得以有礼义也。是以水喻桓叔,以石喻民,其取譬爲不伦,欧阳已非之矣。当从王苏之说,以水喻昭公,以石喻桓叔,言昭公微弱不能制桓叔,使之得时以成其彊盛,亦犹水之扬不能流白石,只以益其凿凿耳。凿凿,鲜明貌,与传所谓粢食不凿是也。皓皓,防白也。粼粼,说文曰:水生涯石间曰粼粼,亦是上文意。素衣朱襮,尔雅曰:黼领谓之襮。孙炎曰:绣刺黼文以褗领。郊特牲云:绣黼丹朱中衣,大夫之▯礼也。大夫服之则爲▯,知诸侯当服之也。中衣者,朝服祭服之里衣也,其制如深衣。此所谓素衣朱襮,素衣朱绣,即郊特牲所谓绣黼丹朱中衣是也。民以桓叔不得自立,故具此服从桓叔于曲沃,欲其幷晋国以爲诸侯也。子指桓叔也。王氏则以朱襮、朱绣爲大夫之▯礼,而谓乱生于衣服之间,其说爲桓叔▯爲此服,旣是以桓叔爲▯,则下文从子于沃不相贯沃,即曲沃桓叔所封之地也。汉《地理志》云:河东闻喜县,故曲沃。汉武帝元鼎六年行过,更名。应劭曰:武帝于此闻喜,越破,改曰闻喜。《九域志》:今隆州有曲沃城。鹄,曲沃别邑也。君子,指桓叔也。旣见君子,云何不乐?以见其得众心也。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亦是言得众心也。张横渠曰:民爱桓叔,闻有叛逆之命,不敢以告人,以见民心之爱桓叔其深如此。夫君子之名,岂易得哉?桓叔之于晋,盖将肆其篡逆之志,是后羿、寒浞之流也。晋人善之,以爲君子,虽有叛逆之命,犹不敢以告人。桓叔何施而得此名?古者不轨之臣,欲行其志,必先扬美事以邀众誉,施小惠以收众情,然后民翕然从之。田氏之于齐,亦犹桓叔之于晋。田氏以家量贷民,而以公量收之,国人爱之如父母,亦犹晋民以桓叔爲君子也。其后废太子荼,召公子阳生于鲁而立之,公子阳生夜至于齐,国人知之而皆不言,所谓「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也。夫田氏、桓叔所以至此者,惟其齐、晋之君敎化不行,礼义不明,无得民心之道,民旣无所归,而有田氏、桓叔,安得而不归之哉?使齐、晋之君能以义正众,使众知义,虽有不轨之臣,亦莫之从也,尚肯以君子之名而归之哉?叔于田、郑,以叔段爲仁人,诗不刺叔段,而《诗序》刺郑伯;晋人以桓叔爲君子,诗不刺桓叔,而《诗序》刺昭公。岂叔段果爲仁,而桓叔果爲君子,而无可刺之迹哉?盖桓叔、叔段之罪易见,郑伯、昭公之恶难知,故《诗》推本其祸之所由起而讥之也。昭公、郑伯且刺之矣,况于桓叔、叔段乎?黄讲同。

  毛诗集解卷十二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十三《宋李樗黄櫄撰》

椒聊刺晋昭公也。君子见沃之盛彊,能修其政,知其蕃衍盛大,子孙将有晋国焉。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无朋。椒聊且,远条且。椒聊之实,蕃衍盈匊。彼其之子,实大

译《扬之水》这首诗,是讽刺晋昭公的。晋昭公把国家分封给曲沃,曲沃势力强盛,晋昭公势力微弱,国人将要叛离晋昭公而归附曲沃。

《扬之水》第一章:激扬的水流,白石鲜明可辨。穿着白衣红领的衣服,跟随你前往曲沃。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快乐?

《扬之水》第二章:激扬的水流,白石洁白光亮。穿着白衣红绣的衣服,跟随你前往鹄邑。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消除忧愁?

《扬之水》第三章:激扬的水流,白石清澈分明。我听到了叛逆的命令,不敢告诉别人。

李樗说:《左传》桓公二年记载,起初,晋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条地战役期间生下了太子,给他取名叫仇。他的弟弟在千亩之战期间出生,给他取名叫成师。师服说:“奇怪啊,国君给儿子取的名字!美好的配偶叫妃,怨恨的配偶叫仇,这是古代的命名法则。现在国君给太子取名叫仇,给弟弟取名叫成师,祸乱的征兆已经开始了。兄长大概会被废黜吧?”惠公二十四年,晋国开始发生祸乱,所以把桓叔封在曲沃。师服说:“我听说国家的建立,根本大而末梢小,因此能够稳固。所以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卿大夫之家。现在晋国是甸侯,却建立了诸侯国,它能长久吗?”惠公三十年,晋国潘父杀害了昭侯并迎接桓叔,但没有成功。这正是所说的晋昭公把国家分封给曲沃,曲沃强盛,晋昭公微弱,国人将要叛离而归附曲沃的事情。仇,就是文侯。昭公,是文侯的儿子。沃,就是成师,即桓叔。晋国虽然封了他,却因此酿成了祸患。

郑樵说:激扬的水流,波涛湍急,洗去污垢浊物,使白石鲜明可辨。起兴的手法,比喻桓叔强盛,除去百姓所厌恶的人,百姓得以享有礼义。所以用水比喻桓叔,用石头比喻百姓,这种比喻不恰当,欧阳修已经批评过他了。应当采纳王苏的说法,用水比喻晋昭公,用石头比喻桓叔,说晋昭公微弱不能制约桓叔,让他得以趁势成就强盛,就像激扬的水流不能冲刷白石,反而使其更加鲜明罢了。凿凿,鲜明的样子,与《左传》所说的“粢食不凿”意思相同。皓皓,洁白的样子。粼粼,《说文解字》说:水在石间流动的样子叫粼粼,也是上文的意思。素衣朱襮,《尔雅》说:绣有黼纹的衣领叫襮。孙炎说:用绣刺黼纹来装饰衣领。《郊特牲》说:绣有黼纹、丹朱色的中衣,是大夫的礼服。大夫穿它作为礼服,就知道诸侯应当穿它了。中衣,是朝服和祭服里面的衣服,其形制像深衣。这里所说的素衣朱襮、素衣朱绣,就是《郊特牲》所说的绣黼丹朱中衣。百姓认为桓叔不能自立,所以准备这种衣服跟随桓叔到曲沃,希望他兼并晋国成为诸侯。子,指桓叔。王氏则认为朱襮、朱绣是大夫的礼服,而说祸乱产生于衣服之间,他的说法认为桓叔僭越穿这种衣服,既然把桓叔当作僭越者,那么下文“跟随你前往曲沃”就不连贯了。沃,就是曲沃,桓叔所封的地方。汉代《地理志》说:河东闻喜县,是原来的曲沃。汉武帝元鼎六年巡视经过这里,改名为闻喜。应劭说:武帝在这里听到喜讯,越国被破,改名为闻喜。《九域志》说:现在的隆州有曲沃城。鹄,是曲沃的别邑。君子,指桓叔。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快乐?以此来显示他得到了众人的心。我听到了叛逆的命令,不敢告诉别人,这也是说得到了众人的心。张载说:百姓爱戴桓叔,听到了叛逆的命令,不敢告诉别人,以此来显示民心爱戴桓叔如此深厚。君子的名号,哪里容易得到呢?桓叔对于晋国,大概将要施展他篡位的逆志,是后羿、寒浞一流的人。晋国人称赞他,认为他是君子,虽然有叛逆的命令,仍然不敢告诉别人。桓叔有什么恩惠而得到这个名号?古代不守规矩的臣子,想要实行他的志向,必定先宣扬美好的事迹来博取众人的赞誉,施加小恩小惠来收买众人的感情,然后百姓才一致跟随他。田氏对于齐国,就像桓叔对于晋国一样。田氏用自家的量器借给百姓,而用公家的量器收回,国人爱戴他像爱父母一样,也像晋民把桓叔当作君子一样。后来废黜太子荼,召公子阳生从鲁国回来立他为君,公子阳生夜里到达齐国,国人知道了却都不说话,这就是所说的“我听到了叛逆的命令,不敢告诉别人”。田氏、桓叔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只是因为齐、晋的国君教化不行,礼义不明,没有得民心的方法,百姓既然无所归依,而有田氏、桓叔,怎么能不归附他们呢?假如齐、晋的国君能以义理端正众人,使众人懂得义理,即使有不守规矩的臣子,也没有人跟随他,还肯把君子的名号归给他吗?《叔于田》、《大叔于田》,把叔段当作仁人,诗歌不讽刺叔段,而《诗序》讽刺郑伯;晋国人把桓叔当作君子,诗歌不讽刺桓叔,而《诗序》讽刺昭公。难道叔段果然是仁人,而桓叔果然是君子,而没有可讽刺的痕迹吗?大概桓叔、叔段的罪过容易看见,郑伯、昭公的恶行难以知晓,所以《诗经》推究祸患的根源而讥讽他们。昭公、郑伯尚且被讽刺,何况桓叔、叔段呢?黄櫄的说法相同。

《毛诗集解》卷十二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十三《宋李樗黄櫄撰》

《椒聊》这首诗,是讽刺晋昭公的。君子看到曲沃的强盛,能够修明政治,知道它繁衍盛大,子孙将拥有晋国。

《椒聊》第一章:椒树的果实,繁衍充满一升。那个人的儿子,高大无比。椒树啊,长长的枝条啊。

《椒聊》第二章:椒树的果实,繁衍充满一捧。那个人的儿子,实在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