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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补传十一

诗补传卷二      宋 范处义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4–43 段

循法度,则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

礼者,法度之所寓,而以诚敬为主。盖诚敬者,礼之本;法度者,礼之文。大夫妻,特眇然一季女耳,而能斋戒以奉祀,则其诚敬之本,足以称其文,冝其动合乎礼。是以序诗者谓之能循法度,可以承先祖,共祭祀也。

译遵循法度,就可以继承祖先的基业,共同主持祭祀了。

礼,是法度所依托的载体,而以真诚恭敬为核心。

大概真诚恭敬,是礼的根本;法度,是礼的外在形式。

大夫妻,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年轻女子罢了,却能斋戒来侍奉祭祀,那么她真诚恭敬的根本,足以匹配礼的外在形式,难怪她的行为合乎礼制。

因此编订《诗经》的人称她能够遵循法度,可以继承祖先,共同主持祭祀。

于以采苹?南涧之濵。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苹,大萍也。藻,聚藻也。韩诗云:「沈者曰苹,浮者曰藻。」涧濵,水涯也。行潦,流潦也。此言备物之合乎礼也。盖后妃用荇,夫人用蘩,大夫妻苹藻,则礼有其等矣。

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冝绮】及釡。

方曰筐,圎曰筥,有足曰锜,无足曰釡。湘烹也,此言用器之合乎礼也。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谁其尸之?有齐季女。

奠置也。宗室大宗之庙也。大夫、士祭于宗庙,奠于牖下。此言置奠之合乎礼也。季女尚少,为大夫妻,疑未足以当祀事。今也能斋戒以主祭,所备之物,所用之器,所置之地,一遵于礼,且以诚敬为主,非能循法度而何?是《诗》三章皆赋也。

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于南国。

凡二南之诗,非必并作于一时,后之録诗者,随所得而取之。圣人于删诗之际,第存其可以为后世法戒者,初不计其作诗之先后也。如《甘棠》之诗,思其人而爱其木,逺出召伯之后,以其能奉行文王之敎,使之明于南国,故诗人不以美文王,而以美召伯也。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蒲曷】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始锐】

蔽芾,盛也。甘棠,甘梨其子,白而美者,茇草舍也。憩,休息也。说,说驾也。棠之下可以作舍,则非小木矣。南国之人以召伯常作草舍休息于此,说驾于此,故欲勿翦其枝,勿伐其榦,勿残败之,勿屈拜之。思召伯不可见,见其木如见其人,故爱之至也。南国之人,心如此其忠厚,以秉文王之德故也。是诗三章,皆赋也。

行露,召伯听讼也。衰乱之俗,防贞信之敎,兴彊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也。

行露之诗,乃作于召伯在南国之日,非甘棠之比也。何以知之?考《序》诗之言,谓衰乱之俗至是始微,贞信之教至是始兴,彊暴之男至是始不能侵陵贞女,则知诗作于当时也。

厌【于叶】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此贞女自警之辞,谓行道之闲多露,能濡人衣,我岂不欲蚤夜而行?虑其濡也。彊暴之男欲谋我为室,岂不欲嫁?虑其彊暴,弗克由礼,或为所污也。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此言贞女旣不肯嫁,而强暴之男遂妄兴狱讼,侵陵贞女,如雀之穿屋,鼠之穿墉,欲据以为巢穴。诗人道贞女之辞曰:「谁谓雀无角?以何物穿我之屋?谁谓女本无室家之道?何故召我之狱?谁谓鼠无牙?以何物穿我之墉?谁谓女本无室家之道?何故召我之讼?」然雀实无角,其穿屋也,善投隙而窜身,未为甚暴也。鼠实无牙,其穿墉也,直穴坏而肆齧,其暴为甚矣。赖召伯听讼之明,投隙而窜身者旣已退听,不足于室家;穴坏而肆齧者,亦已沮败,不从其奸计。盖贞女喜能自明,故其言如此。详味其诗,乃召伯至南国之初,强暴之男尚有此讼,一经听断,即自驯服,不独贞女得以自保,强暴之男已有悛心矣。谁谓文王之化专及女子,不及男子乎?是诗三章,一章兴也,二章比而赋之。

羔羊,鹊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德如羔羊也。

羔羊之诗,旣谓鹊巢之功致,又谓化文王之政。盖指在位之臣而言之。若余人之被其化,乃感格而自化耳,未足见其功。惟在位之臣,乃政之所及,有是政即有是功。如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此节俭之政也。无然畔援,无然歆羡,此正直之政也。故在位之臣化其政者,皆有节俭、正直之行。此其所以为功致与德,如羔羊者,谓在位之臣有是德而称此服也。羔羊之德亦众矣。说《周官》者以为羣而不失其类,说《仪礼》者以为羣而不党。何休说《春秋》以防之不鸣,杀之不噑,跪乳而受之死义生礼者。董仲舒说《春秋》以为有角而不用,类仁者防之不鸣,杀之不噑,类死义者饮其母必跪,类知礼者。羔

译在哪里采集浮萍?在南涧的岸边。在哪里采集聚藻?在那流水之中。

浮萍,是大萍。聚藻,是聚在一起的藻类。《韩诗》说:“沉在水中的叫萍,浮在水面的叫藻。”涧边,就是水涯。行潦,就是流动的雨水。这是说准备祭品符合礼仪。大概后妃使用荇菜,夫人使用白蒿,大夫的妻子使用浮萍和聚藻,那么礼仪就有等级区分了。

用什么来盛放?用方筐和圆筐;用什么来烹煮?用有足的锜和无足的釜。

方形的叫筐,圆形的叫筥,有足的叫锜,无足的叫釜。湘,就是烹煮。这是说使用的器具符合礼仪。

把祭品放在哪里?放在宗庙窗户下面。谁来主持祭祀?是虔诚斋戒的年轻女子。

奠,就是放置。宗室,就是大宗的庙宇。大夫、士在宗庙祭祀,把祭品放在窗户下面。这是说放置祭品符合礼仪。年轻女子尚且年少,作为大夫的妻子,怀疑不足以承担祭祀事务。如今却能斋戒来主持祭祀,所准备的物品,所使用的器具,所放置的地方,全都遵循礼仪,并且以诚敬为主,如果不是能遵循法度又是什么呢?这首诗三章都是赋体。

《甘棠》,是赞美召伯。召伯的教化,在南方各国彰明。

凡是《周南》《召南》的诗,不一定都是同一时期创作的,后来记录诗歌的人,随着所得到的而选取。圣人在删定诗歌的时候,只保存那些可以作为后世法戒的,起初并不计较作诗的先后。比如《甘棠》这首诗,思念那个人而爱惜那棵树,远远出于召伯之后,因为他能奉行文王的教化,使之在南方各国彰明,所以诗人不赞美文王,而赞美召伯。

枝叶茂盛的甘棠树,不要剪枝不要砍伐,召伯曾在此搭草舍休息。枝叶茂盛的甘棠树,不要剪枝不要摧残,召伯曾在此歇息。枝叶茂盛的甘棠树,不要剪枝不要弯曲,召伯曾在此解驾停车。

蔽芾,茂盛的样子。甘棠,果实甘甜如梨,白色而美丽的树。茇,搭草舍。憩,休息。说,解驾停车。棠树下可以搭草舍,那就不是小树了。南方各国的人因为召伯常在此搭草舍休息,在此解驾停车,所以想要不剪它的枝条,不砍它的树干,不摧残它,不弯曲它。思念召伯却见不到,见到这棵树就像见到那个人,所以爱戴到了极点。南方各国的人,心地如此忠厚,是因为秉承了文王的德行。这首诗三章,都是赋体。

《行露》,是召伯审理诉讼。衰败混乱的风俗,贞洁诚信的教化兴起,强暴的男子,不能侵凌贞洁的女子。

《行露》这首诗,是作于召伯在南方各国的时候,与《甘棠》不同。怎么知道的呢?考察《诗序》的话,说衰败混乱的风俗到这里才逐渐消退,贞洁诚信的教化到这里才兴起,强暴的男子到这里才开始不能侵凌贞洁的女子,就知道诗是作于当时的。

厌浥的行路露水。难道不想早晚赶路?说路上露水太多。

这是贞洁女子自我警戒的话,说道路上有很多露水,能弄湿人的衣服,我难道不想早晚赶路?担心弄湿衣服。强暴的男子想娶我为妻,难道不想嫁?担心他强暴,不能依循礼仪,或者被他玷污。

谁说麻雀没有嘴?为什么能啄穿我的屋顶?谁说你没有家室?为什么让我陷入诉讼?虽然让我陷入诉讼,但成不了家室。谁说老鼠没有牙?为什么能咬穿我的墙壁?谁说你没有家室?为什么让我陷入诉讼?虽然让我卷入诉讼,我也不会顺从你。

这是说贞洁女子既然不肯嫁,而强暴的男子就妄自兴起诉讼,侵凌贞洁女子,像麻雀啄穿屋顶,老鼠咬穿墙壁,想据为己有。诗人转述贞洁女子的话说:“谁说麻雀没有嘴?用什么啄穿我的屋顶?谁说你没有家室的道理?为什么让我陷入诉讼?谁说老鼠没有牙?用什么咬穿我的墙壁?谁说你没有家室的道理?为什么让我卷入诉讼?”然而麻雀确实没有角,它啄穿屋顶,善于投隙窜身,不算很暴烈。老鼠确实没有牙,它咬穿墙壁,直接穴坏肆意啃咬,它的暴烈更甚。依靠召伯审理诉讼的明察,投隙窜身的已经退听,不足以成其家室;穴坏肆齧的,也已经挫败,不听从他的奸计。大概贞洁女子喜能自我辩明,所以她的话如此。仔细体味这首诗,乃是召伯刚到南方各国之初,强暴的男子还有这样的诉讼,一经审理判决,就自己驯服,不仅贞洁女子得以自保,强暴的男子已有悔改之心了。谁说文王的教化只及女子,不及男子呢?这首诗三章,第一章是兴,第二、三章是比兼赋。

《羔羊》,是《鹊巢》的功德所致。召南的国家,受文王的政治教化,在位的官员都节俭正直,德行像羔羊一样。

《羔羊》这首诗,既说是《鹊巢》的功德所致,又说是受文王的政治教化。大概是指在职的官员而言。如果其他人受其教化,那是感化而自然变化,不足以显示其功德。只有在职的官员,才是政治所及,有这种政治就有这种功德。比如文王穿卑下的衣服,就是康功、田功,这是节俭的政治。不要背叛援助,不要羡慕贪婪,这是正直的政治。所以在位的官员受其政治教化的,都有节俭、正直的行为。这就是所谓功德所致与德行像羔羊,是说在位的官员有这种德行而穿着这种服饰。羔羊的德行也很多。解说《周官》的人认为,群居而不失其类;解说《仪礼》的人认为,群居而不结党。何休解说《春秋》认为,防备它不鸣叫,杀死它不喘息,跪乳而接受死亡,是义;活着是礼。董仲舒解说《春秋》认为,有角而不用,像仁者;防备它不鸣叫,杀死它不喘息,像死义者;喝母亲的奶必定跪着,像知礼者。羔

羊之德如此,则节俭、正直在其中矣。

译羊的品德像这样,那么节俭、正直就在其中了。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徒何】退食自公,委【于危】蛇【移】委蛇。羔羊之革,素丝五緎【域】委蛇委蛇。自公退食,羔羊之缝,素丝五緫【子公】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此言以羔羊之皮为裘,用素丝以为饰,皮革一也。古得通称。缝者合其皮而缝之也。素丝必以五言,盖合五羊之皮为一裘,循其合处以素丝为英饰也。百里奚衣五羊之皮,为秦养牲,盖仿古制。然古之羔裘其制甚精,养牲者被五羊之皮,盖贱者之服,而《召南》在位之君子亦服之,非节俭而何?曰紽,曰緎,曰緫,皆素丝小大之异名也。裘之必用羔,旣取羔羊之德;丝必用素,亦取洁白之义也。委蛇乃蛇行之状,蛇行能从不能横,正直之象也。然必委蛇婉曲而动,乃能遂其直,惟不可变而为横耳。故左氏曰:“委蛇委蛇,谓从者也。”衡而委蛇必折,然则人臣之正直,固欲其委蛇,不可直情而径行,亦以朝从暮横为戒也。退食自公,自公退食,再三互言之,虽以叶音韵,亦以见人臣出公门入私门,出私门入公门,无私交之行也。是《诗》三章皆赋也。一说凡人之情,于人之所见则俨然其容,人所不见之地则鄙慢无所不至。今羔羊之大夫,自公门入私室,所对则妻子仆妾,而不改朝廷雍容之气象。窃谓孔子在鄊党朝廷,恂恂便便,自然中节,若惟务不改,近乎好伪。

殷【隐下同】其靁,劝以义也。召南之大夫逺行从政,不遑宁处,其室家能闵其勤劳,劝以义也。

殷其靁之劝以义,与汝坟之勉以正,一也。然勉者,谓于旣归之后,勉其勿倦,望之将来也。劝者,谓从征之时,劝其尽力,勿遽懐归也。召南之大夫,逺从征役,不遑宁处,已自知义,而其妻又能劝其尽力,夫妇俱贤,固为可嘉。彼汝坟役夫之妻,乃贫贱愚妇人耳,亦知勉以正,则其道之妙,尤为可美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殷其靁,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殷其靁,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遑处。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声盛貎,南山,指南国之山也。大夫妻旣知义,故因靁以起兴,遂以靁喻君之号令,谓南山之阳之侧之下,有殷然之靁声,人皆畏之。况君之出令,俾从征役,何人敢违此冝乎?大夫莫敢遑暇,莫敢休息,莫敢安处也。始言阳,中言侧,卒言下,有渐近之意。三章申言“振振君子,归哉归哉”,谓君子旣能奋然自立,勇于从役,当竭力以俟卒事,不可徒归也。相劝之辞,谆复如此,非知义者不能也。是诗三章,皆兴而赋之。

摽【婢小,下同】有梅,男女及时也。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时也。

男女昬姻失时固有多端,或以时之防荒,无以为礼;或以俗之强暴,不容择配;或以役之无节,不遑宁处。今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旣无三者之患,可以及时而昬姻矣。故诗三章,皆幸其可以讲礼,又唯恐其失时也。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墍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摽落也。梅之落,以喻人之年。召南之国,初被文王之化,前此困于商俗,男女至此皆已年及,或又过之。故诗人设为女家之辞曰:「梅旣实而落,所存者七耳,当求庶士之可以配者,及吉日则可以成礼矣。」梅旣实而落,所存者三耳,当求庶士之可以配者,及今亦可以成礼矣。梅旣实而落,顷筐已尽,取之矣。当求庶士之可以配者,相及而遂语之也。人情喜于及时,而唯恐失之,故其辞汲汲如此。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一说昬欲及时者,所以全之于节行未破之时。窃谓此说非所以处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者,诗人但喜其得以及时耳。

小星,惠及下也。夫人无妬忌之行,惠及贱妾,进御于君,知其命有贵贱,能尽其心矣。

小星之诗,能使贱妾亦知天命,能尽其心。自非夫人无妬忌之行,所以感服其心者有素,何以得此?序诗者以为惠及下,殆与樛木逮

译羔羊的皮,白色的丝线缝了五道。从公门退下回家吃饭,从容自得,从容自得。羔羊的皮革,白色的丝线缝了五道,从容自得,从容自得。从公门退下回家吃饭,羔羊的缝制,白色的丝线缝了五道,从容自得,从容得,从公门退下回家吃饭。

这是说用羔羊的皮做皮衣,用白色的丝线作为装饰,皮革是一样的。古代可以通称。缝,是合拢皮料而缝合它。白色的丝线必定用“五”来说,大概是合五张羊皮做成一件皮衣,沿着缝合的地方用白色的丝线作为装饰。百里奚穿着五张羊皮的皮衣,为秦国饲养牲畜,大概是仿效古代的制度。然而古代的羔裘制作非常精细,饲养牲畜的人穿着五张羊皮的皮衣,大概是地位低下的人的服装,而《召南》中在位的君子也穿着它,如果不是节俭又是什么呢?叫做紽,叫做緎,叫做緫,都是白色丝线粗细大小的不同名称。皮衣必定用羔羊,既取羔羊的德行;丝线必定用白色,也取洁白的含义。委蛇是蛇爬行的样子,蛇爬行能顺不能横,是正直的象征。然而必定委蛇婉曲地行动,才能成就它的直,只是不可变成横罢了。所以《左传》说:“委蛇委蛇,说的是顺从的人。”横着委蛇必定折断,那么人臣的正直,固然希望他委蛇,不可以直率地径直行事,也是以早晨顺从晚上横行为警戒。退食自公,自公退食,反复互说,虽然是为了协韵,也是为了显示人臣出公门入私门,出私门入公門,没有私下交往的行为。这首诗三章都是赋。另一种说法是,常人的感情,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就庄重严肃,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就轻慢无礼无所不至。现在羔羊的大夫,从公门进入私室,所面对的是妻子仆妾,却不改变朝廷雍容的气象。我私下认为孔子在乡党朝廷,恭敬和顺,自然合乎法度,如果只是一味追求不改变,近乎喜好虚伪。

殷殷雷声,是用道义来劝勉。召南的大夫远行从政,没有闲暇安宁,他们的室家能怜悯他们的勤劳,用道义来劝勉他们。

殷殷雷声用道义来劝勉,与《汝坟》用正道来勉励,是一样的。然而勉励,是说在已经归来之后,勉励他们不要疲倦,期望将来。劝勉,是说在出征的时候,劝勉他们尽力,不要急于怀归。召南的大夫,远从征役,没有闲暇安宁,自己已经知道道义,而他的妻子又能劝勉他们尽力,夫妇都贤德,固然值得赞美。那《汝坟》役夫的妻子,不过是贫贱愚昧的妇人罢了,也知道用正道来勉励,那么她所行的道妙,尤其值得赞美。

殷殷雷声,在南山的南面。为什么这样离开,不敢有闲暇。奋发的君子,回去吧回去吧!殷殷雷声,在南山的侧面。为什么这样离开,不敢有休息。奋发的君子,回去吧回去吧!殷殷雷声,在南山之下。为什么这样离开,不敢有安宁。奋发的君子,回去吧回去吧!

殷,是雷声盛大的样子,南山,指南国的山。大夫的妻子已经知道道义,所以借雷声起兴,于是用雷声比喻君王的号令,说南山的南面、侧面、下面,有殷殷的雷声,人们都畏惧它。何况君王发出命令,使人们从征役,什么人敢违背这适宜的呢?大夫不敢有闲暇,不敢休息,不敢安处。开始说南面,中间说侧面,最后说下面,有逐渐靠近的意思。三章反复说“奋发的君子,回去吧回去吧”,是说君子既然能奋发自立,勇于从役,应当竭力等待事情结束,不可以空手而归。互相劝勉的话,如此谆谆反复,不是知道道义的人不能做到。这首诗三章,都是兴而赋之。

梅子落下,男女及时婚配。召南的国家,受到文王的教化,男女得以及时婚配。

男女婚配失时固然有很多原因,有的因为时世荒乱,没有条件行礼;有的因为风俗强暴,不容选择配偶;有的因为役使无节制,没有闲暇安宁。现在召南的国家,受到文王的教化,已经没有这三种祸患,可以及时婚配了。所以诗三章,都庆幸他们可以讲礼,又唯恐他们失时。

梅子落下,果实还剩七成。求我的众士,趁着吉日吧。梅子落下,果实还剩三成。求我的众士,趁着今天吧。梅子落下,顷筐已经装满了。求我的众士,趁着说话吧。

摽,是落下的意思。梅子的落下,用来比喻人的年龄。召南的国家,刚受到文王的教化,此前困于商朝的风俗,男女到这里都已经成年,有的甚至超过了。所以诗人假设为女家的话说:“梅子已经结实而落下,所剩的只有七成,应当寻求可以匹配的众士,趁着吉日就可以成礼了。”梅子已经结实而落下,所剩的只有三成,应当寻求可以匹配的众士,趁着今天也可以成礼了。梅子已经结实而落下,顷筐已经装满了,取走了。应当寻求可以匹配的众士,相及而遂语之。人情喜欢及时,而唯恐失去,所以他们的言辞如此急切。这首诗三章,都是比而赋之。另一种说法是,婚配想要及时,是为了保全在节行未破的时候。我私下认为这种说法不是用来处理召南国家受到文王教化的情况,诗人只是喜欢他们得以及时罢了。

小星,恩惠遍及下属。夫人没有嫉妒的行为,恩惠遍及贱妾,进御于君王,知道命运有贵贱,能尽心了。

小星的诗,能使贱妾也知道天命,能尽心。如果不是夫人没有嫉妒的行为,所以感服她们的心早有素因,怎么能得到这样?序诗的人认为是恩惠遍及下属,大概与樛木逮

下无异。然则夫人与贱妾,可谓两尽其道矣。

译与下面没有区别。那么夫人与贱妾,可以说都尽到了各自的道义了。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说者谓小星众无名者,三心五噣,四时更见。又谓众星随心噣在天,犹诸妾随夫人进御于君。或者又曰,诸侯一娶九女,侄娣与媵,而八诗人以三与五为八,故以况之,是又以三五为娣媵也。殊不知噣即栁也。元命包以栁为五星,天文志星经以栁为八星,后之明厯象者皆以元命包为非,以天文志星经为是。又心以三月见于东,噣以正月见于东,诗人言三五在东,乃一时所见耳。噣见于东方,旣不同时,则五非噣明矣。或者又谓心之东见,其次相连者亢氐房也。心三星,亢氐房各四星,合而言之为十有五,故曰三五。窃意此诗出于贱妾之口,安能穷究象数若此其详,但据所见,或指以问人,略说小大之名耳。就使果知象数,则心三星,噣八星,参六星,昴七星,诗人取象必縁其类。夫人一而已,以是为比,岂其类邪?况众妾进御自有次序,不随夫人在礼,夫人专夜,众妾不敢当夕,初无相随之义。惟日月者夫妇之象,是诗虽不及月,要之月可以比夫人,大辰可以比娣媵。嘒然微明之小星,乃众妾也。一章贱妾自谓,视嘒然无名之小星,或三或五见于东方,如我众妾肃肃然严整,宵夜征行,蚤暮在公家,实由命之贵贱与夫人不同也。二章亦贱妾自谓,视嘒然小星之中,维参与昴,虽同见于西方,而小大有异。盖参与昴连体谓之大辰,昴即留也,谓物成而系留,二者比小星为大,盖以喻娣媵也。众妾非敢望如娣媵,是以肃肃然宵夜征行,抱衾裯而往来,实由命之贵贱与娣媵不相若也。不敢斥夫人而指娣媵,则其知贵贱也审矣。毛氏云,衾被也,裯禅被也。郑云,裯帐也。或云汉世名帐为裯,齐诗作□注云帐也。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

江有汜【祀】美媵也,勤而无怨;嫡能悔过也。文王之时,江沱之间,有嫡不以其媵备数,媵遇劳而无怨,嫡亦自悔也。

江有汜》之诗,亦作于当时与《行露》之意同。盖江沱之间,其初尚未被不妬忌之化,故嫡专恣,废礼旣不以媵备进御之数,又役之以劳苦之事。至是风化始行,为媵者虽勤苦而无怨,嫡亦悔悟,改其初心,待媵有礼矣。序诗者专以美媵为言,盖谓媵能无怨于先,嫡能悔过于后。由无怨而致悔过,此其所以美媵与?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

水决复入曰汜,水岐曰渚,沱江之别者,江沱,犹江汉。序言江沱之间,犹言江汉之域也。诗人因江沱以起兴,谓嫡之必有媵,犹江之必有汜,必有渚,必有沱。水虽有大小,其流必相通也。以用也,与相与也,过过从也。嫡之始嫁也,不以礼遇媵,旣不知所以用之,又不能相与,不复过从。已而被文王之化,媵虽当劳苦之事,而能勤而无怨。嫡遂悔悟,相遇以礼,变悲啸为咏歌。虽曰由无怨致,然非贵贱皆被其化,何能两尽其道如此?是诗三章,皆兴而赋之。

野有死麕,恶无礼也。天下大乱,彊暴相陵,遂成滛风。被文王之化,虽当乱世,犹恶无礼也。

野有死麕之恶,无礼亦与行露、江有汜之意同。盖始犹习乱,强暴相陵,遂成淫风。旣被文王之化,则虽在商之末世,强暴之人已知无礼之可恶,以见难化者有悛心矣。则此诗作于当时,可知也。

野有死麕【俱伦】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林有朴▯,野有死鹿。白茅纯【徒尊】束有女如玉。

此言强暴之人被化感悟,谓于林野得自死之麕鹿,及以朴▯之小木为薪刍。其物可谓微矣,取洁白之茅以包束之,犹可以为礼。向也未悟,陵暴成俗,虽微礼亦不能讲。今日自知羞恶,取微物以为用,则可以成礼矣。有女怀春者,谓女子年及而当嫁,因春则兴怀。凡我吉士,苟能以礼诱道之,则可以成室家之道矣。有女如玉者,谓子之德如玉之洁白,不可犯以非礼。再言「白茅纯束」,亦

译那微弱的星星,三五颗出现在东方。匆匆忙忙地连夜赶路,早晚都在为公家事务奔波,这实在是命运不同。那微弱的星星,是参星和昴星。匆匆忙忙地连夜赶路,抱着被子和帐子,这实在是命运不平等。

解说的人说,小星是众多没有名字的星,三心五噣,四季交替出现。又说众星随着心噣在天运行,就像众妾跟随夫人进见君主。或者又说,诸侯一次娶九个女子,侄娣和媵妾,而诗人用三和五来指代八,所以用来比喻,这是又把三五当作娣媵了。却不知道噣就是柳星。《元命包》把柳当作五星,《天文志》《星经》把柳当作八星,后来通晓历象的人都认为《元命包》是错误的,认为《天文志》《星经》是正确的。又心星在三月出现在东方,噣星在正月出现在东方,诗人说三五在东方,只是一时所见罢了。噣星出现在东方,既然时间不同,那么五不是噣就很明白了。或者又说心星在东方出现,其次相连的是亢、氐、房。心星三星,亢、氐、房各四星,合起来说是十五,所以说三五。我私下认为这首诗出自贱妾之口,怎么能穷究象数如此详细,只是根据所见,或者指着问人,略说小大之名罢了。即使真的知道象数,那么心星三星,噣星八星,参星六星,昴星七星,诗人取象必定依据其类别。夫人只有一个,用这个来比喻,难道是同类吗?况且众妾进见自有次序,不跟随夫人在礼,夫人独占夜晚,众妾不敢当夜,起初没有相随之义。只有日月是夫妇的象,这首诗虽然没提到月,总之月可以比喻夫人,大辰可以比喻娣媵。微弱明亮的小星,就是众妾。第一章贱妾自述,看那微弱无名的小星,或三或五出现在东方,像我众妾严肃整齐,连夜赶路,早晚在公家,实在由于命运贵贱与夫人不同。第二章也是贱妾自述,看那微弱小星之中,只有参和昴,虽然同出现在西方,而小大有异。大概参和昴连体称为大辰,昴就是留,说物成而系留,二者比小星大,大概用来比喻娣媵。众妾不敢期望像娣媵,所以严肃整齐连夜赶路,抱着被帐往来,实在由于命运贵贱与娣媵不相等。不敢斥责夫人而指向娣媵,那么他懂得贵贱就很清楚了。毛氏说,衾是被子,裯是禅被。郑说,裯是帐子。有人说汉代称帐为裯,齐诗作□注说帐子。这首诗两章都是比而赋之。

《江有汜》赞美媵妾,勤勉而无怨;嫡妻能悔过。文王之时,江沱之间,有嫡妻不以其媵妾凑足数目,媵妾遇劳而无怨,嫡妻也自悔。

《江有汜》之诗,也作于当时与《行露》之意相同。大概江沱之间,起初尚未被不妒忌的风化所感化,所以嫡妻专横,废礼既不以媵妾凑足进御的数目,又役使她做劳苦之事。至此风化开始施行,做媵妾的虽然勤苦而无怨,嫡妻也悔悟,改其初心,待媵妾有礼了。序诗的人专以赞美媵妾为言,大概说媵妾能无怨于先,嫡妻能悔过于后。由无怨而致悔过,这就是所以赞美媵妾的原因吗?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悔也。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与我,其处也。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过我,其啸也歌。

水决复入曰汜,水岐曰渚沱,江之别者,江沱,犹江汉。序说江沱之间,犹言江汉之域。诗人因江沱以起兴,说嫡妻必有媵妾,犹江必有汜,必有渚,必有沱。水虽然有大小,其流必相通。以用也,与相与也,过过从。嫡妻初嫁时,不以礼遇媵妾,既不知所以用之,又不能相与,不复过从。已被文王之感化,媵妾虽当劳苦之事,而能勤而无怨。嫡妻遂悔悟,相遇以礼,变悲啸为咏唱。虽说是由无怨致,然而非贵贱皆被其化,何能两尽其道如比?是诗三章,皆兴而赋之。

《野有死麕》,厌恶无礼。天下大乱,强暴相陵,遂成淫风。被文王之感化,虽当乱世,犹厌恶无礼。

《野有死麕》之恶,无礼亦与《行露》、《江有汜》之意相同。大概起初犹习乱,强暴相陵,遂成淫风既被文王之感化,则虽在商之末世,强暴之人已知道无礼之可恶,以见难化者有悫心。则此诗作于当时,可知。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此言强暴之人被化感悟,说于林野得自死之麕鹿,以及以朴樕之小木为薪刍。其物可谓微,取洁白之茅以包束之,犹可以成礼。向也未悟,陵暴成俗,虽微亦不能讲。今日自知羞恶,取微以为用,则可以成礼。有女怀春者,说女子年及而当嫁,因春则兴怀凡我吉士,苟能以礼诱导之,则可以成室家之道。有女如玉者,说子之德如玉之洁白,不可犯以非。再言「白茅纯束」,亦

以比德,与「生刍一束」其人如玉之意同也。《仪礼》射礼有诱射,谓以礼道之正,与此诱同。

译用玉来比喻品德,这与“生刍一束”中“其人如玉”的意思相同。《仪礼》中的射礼有“诱射”这一环节,指的是用礼仪来引导人们走向正道,这与此处的“诱”字含义相同。

舒而脱【▯外】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美邦】也吠。

此章设女家,谓男子之辞舒徐也。脱脱,舒迟也。帨,佩巾也。谓旣有微物,可以行礼。室家之好,指日而成,尚虑强暴之习未除,遂戒其徐徐舒迟以图之。无或违礼,感动女子之巾帨。无或使女家之狗惊而相吠。盖以礼自防,惟恐以无礼而害其成也。当此乱世,被文王之化,男子旣知恶无礼,女子亦幸其有礼,固不当责其备物。盖物虽微薄,犹贤乎己,但不可不约以礼。故虽许之,亦不欲其遽迫也。如此则男女两善矣。是诗三章皆赋也。

何彼襛矣,美王姬也。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德也。何彼襛矣之诗,正如甘棠,皆作于召公旣去之后。録诗者得其诗于召南之地,虽己厯数世之逺,以其肃雝之德实本于文王之遗泽,故编次于召南。其诗指言平王之孙,齐侯之子,于经旣有可据,何用曲说终自室碍,不能使人不疑。且周南之公子,诗序明言衰世,故可以为商之公子。此序止言王姬,则周之王姬也。若举书宁王、易康侯为例,以文王为平正之王,大公望为齐一之侯,则文王未尝称王,后世追称之耳。大公望旣封于齐矣,又可以齐一命之与?就使果武王之女,则武王已王天下,王女尤为贵重,不必言王孙也。说者案武王二女,大姬下嫁胡公,次为媵。况武王旣娶大公望之女,谓之邑姜,则大公之子,武王之女乃甥舅,也可以为昬姻乎?若以为商王之孙,则商之末世不闻贤君,安得目为平王也?案春秋鲁庄公元年书:“冬,王姬归于齐,嫁齐襄公也。”又庄公十有一年书:“冬,王姬归于齐,嫁齐威公也。”东周二王姬皆平王之孙,嫁于齐,而嫁威公者谓之恭姬,近于肃雝之德矣。或疑诗亾然后春秋作,不应平王之孙有诗在正风,且去文王世数旣逺,不当系之文王。先儒固已辨之,所谓诗亾乃王者之雅亡耳。今案诗谱诸国风下至定王犹有诗,如陈风株林等篇是也。若谓东周不当有美诗,则定之方中美,卫文公在惠王之世,盖变风虽有美诗,皆系之列国。自周南、召南而下,况王姬能成肃雝之德,有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之遗风,世数虽逺,实文王之子孙也。在成王时,多士助祭者肃雝显相,诗人亦以为秉文之德,其诗系之文王,则文王之子孙有祖之德,系之文王,何疑之有?序言“下王后一等”,谓王后五路重翟为上,厌翟次之。王后六服:袆衣为上,褕狄次之,成周之制也。

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之车。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

秾者华也,厚也。唐棣其华特盛,桃李同时而华,皆取相辉映之义。缗纶也,取以丝为纶之义。诗人谓彼车服之盛,如唐棣如桃李,不可谓薄陋矣。然一遵于礼,初无浮靡僭侈之意。人之见之,皆以为能敬而和,则王姬之德可想而知。以丝为纶,有合姓绸缪之意。钓用丝纶可以得鱼,犹合二姓之好可以成家。二章先言平王之孙,昬姻之道,男下女之义也。三章先言齐侯之子,夫夫妇妇,正家之义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

驺虞,鹊巢之应也。鹊巢之化,行人伦旣正,朝廷旣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则庶类蕃殖,搜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

符瑞之说,学者不必深泥。孔子固尝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盖谓古之盛世则有是物,自叹生非其时,无复覩此,故曰:「吾已矣夫!」意谓吾道可以措世如古之盛,而不见用耳,非直谓己之道可以必致是物也。且凤犹有再至之理,河图洛书之文,为万世不易之法,一出足矣,安用复出邪?鲁狩获麟,孔子伤之,谓盛世所有之物,乃因猎而得天,理人事舛错至此,则吾道何由可行?故感麟而作经,亦感麟而絶笔。学者遂有孔子作《春秋》、文成致麟之说,智者所不道也。周南终于麟趾,或者疑文王之化足以致麟,而驺虞之诗,其说尤异。且麟趾、驺虞之诗,所以为《闗

译舒缓从容啊,不要触动我的佩巾,不要让猛犬吠叫。

这一章是设想女方家中的情形,说的是男子的言辞舒缓从容。脱脱,意为舒缓迟缓。帨,是佩巾。意思是说既然已有微薄的礼物,可以用来举行礼仪。夫妻之好,指日可成,还担心强暴的习气尚未消除,于是告诫他徐徐舒缓地谋求。不要违背礼仪,惊动女子的佩巾。不要让女方家的狗受惊而互相吠叫。这是以礼来自我防范,惟恐因无礼而害了婚事。当此乱世,受到文王的教化,男子既已知道厌恶无礼,女子也庆幸其有礼,固然不应苛求他备齐礼物。虽然礼物微薄,也胜过没有,但不可不用礼来约束。所以虽然许配,也不希望他急切逼迫。这样男女双方都受益。这首诗三章都是赋体。

《何彼襛矣》,赞美王姬。虽然是王姬,也下嫁给诸侯,车服不依从她的丈夫,比王后低一等,仍然恪守妇道,以成就严肃和顺的德行。《何彼襛矣》这首诗,正如《甘棠》,都是在召公离去之后所作。采录诗歌的人从召南之地得到这首诗,虽然已经历数代之久,因为其严肃和顺的德行确实源于文王的遗泽,所以编排在召南。诗中明确指出是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子,在经文中已有依据,何必用曲折的说法最终自相矛盾,不能使人不怀疑呢?况且周南的公子,《诗序》明确说是衰世,所以可以认为是商朝的公子。此序只说王姬,那就是周朝的王姬。如果举《尚书》中宁王、《易经》中康侯为例,以文王为平正之王,太公望为齐一之侯,那么文王未曾称王,是后世追称的罢了。太公望既已封于齐,又可以用齐一来称呼他吗?即使果真是武王的女儿,那么武王已称王天下,王女尤其贵重,不必说是王孙了。解说者考证武王两个女儿,大姬下嫁胡公,次女为媵。况且武王既娶了太公望的女儿,称为邑姜,那么太公的儿子,武王的女儿乃是甥舅,也可以通婚吗?如果认为是商王的孙女,那么商朝末世没听说有贤君,怎能称为平王呢?考证《春秋》鲁庄公元年记载:“冬天,王姬嫁给齐国,是嫁给齐襄公。”又庄公十一年记载:“冬天,王姬嫁给齐国,是嫁给齐威公。”东周两个王姬都是平王的孙女,嫁给齐国,而嫁给威公的称为恭姬,接近严肃和顺的德行。有人怀疑诗亡然后春秋作,不应平王的孙女有诗在正风,而且距离文王世数既远,不应当系于文王。先儒早已辨析,所谓诗亡乃是王者之雅亡罢了。现在考证《诗谱》各风中下至定王还有诗,如《陈风·株林》等篇就是。如果说东周不应有美诗,那么《定之方中》赞美卫文公在惠王之世,大概变风中虽有美诗,都系于列国。自周南、召南以下,何况王姬能成就严肃和顺的德行,有文王在宫中和顺、在庙中严肃的遗风,世数虽远,实是文王的子孙。在成王时,多士助祭者严肃和顺显赫辅佐,诗人也认为是秉承文王之德,其诗系于文王,那么文王的子孙有祖先之德,系于文王,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序言“下王后一等”,是说王后五路重翟为上,厌翟次之。

雎》、《鹊巢》之应者,谓文王之化托之后妃者,至麟趾能化及衰世之公子,托之夫人者,至驺虞能化及于司兽之虞人。盖公子冝偷薄而信厚,虞人冝多杀而好仁,皆世之所谓至难者,故以二诗为二南之终,以明王化之极致。所谓「应者」,犹言效验云尔。而说驺虞者,以为义兽,且方叹其仁而有取于义兽,可谓不类矣。参考众说,惟贾谊《新书》谓「驺者,文王之囿;虞者,囿之司兽。」《戴记·射义》谓「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以诗之文义求之,灼然可信。况《麟趾》、《驺虞》之序,视余篇为特详,初无符瑞之说,学者恶可舍此而取彼哉?序诗者谓《鹊巢》之化,行人伦旣正,朝廷旣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求之于诗,如《行露》之贞女,能以自明,不为非礼之污,则人伦正之实也;如《羔羊》之在位,皆节俭正直,无私交之行,则朝廷治之实也;如《江沱》之嫡媵,能无怨而悔过,《野有死麕》之男女,当乱世而恶无礼,则天下纯被其化之实也。至庶类蕃殖,搜田以时,则物被其泽,皆蕃育以遂性。国重农事,命搜田以去害。彼驺囿之虞人,冝以杀兽多为有功,今乃驱五兽以待君之一发,好生之仁如此,虞人可谓王化之极致,故以王道成。为言,然则文王之王道,至此可谓无一毫之可议矣。

译《关雎》、《鹊巢》所对应的教化,是说文王的教化依托于后妃,以至于《麟之趾》的教化能波及衰世中的公子;依托于夫人,以至于《驺虞》的教化能波及掌管狩猎的虞人。大概公子本该轻薄却变得诚信敦厚,虞人本该多杀却变得喜好仁德,这都是世俗所认为最难做到的,所以用这两首诗作为《周南》《召南》的终结,以表明王道教化的极致。所谓“应者”,不过是说效验罢了。而解说《驺虞》的人,把它当作义兽,并且正赞叹它的仁德却去取义兽之说,可以说是很不恰当了。参考各种说法,只有贾谊《新书》说“驺,是文王的苑囿;虞,是苑囿中掌管野兽的人。”《礼记·射义》说“天子以《驺虞》作为节乐,官员齐备。”根据诗歌的文义来探求,显然可信。况且《麟之趾》、《驺虞》的序言,比其他篇目特别详细,起初并没有符瑞的说法,学者怎么可以舍弃这个而选取那个呢?解说《诗经》的人说《鹊巢》的教化,使得人伦已经端正,朝廷已经治理好,天下纯粹受到文王的教化。在诗中寻求印证,像《行露》中的贞女,能够自我辩白,不被非礼之事玷污,这就是人伦端正的实证;像《羔羊》中的在位官员,都节俭正直,没有私下交往的行为,这就是朝廷治理好的实证;像《江有汜》中的正妻与陪嫁妾室,能够没有怨恨而悔过,《野有死麕》中的男女,在乱世中厌恶无礼,这就是天下纯粹受到教化的实证。至于万物繁衍滋生,按时令进行狩猎,那么万物受到恩泽,都繁衍养育以顺遂本性。国家重视农事,命令狩猎以去除害兽。那些在苑囿中的虞人,本该以多杀野兽为有功,现在却驱赶五种野兽等待君主射出一箭,好生之仁德如此,虞人可以说是王道教化的极致,所以用王道成就来表述。那么文王的王道,到这里可以说没有一丝一毫可以非议的了。

彼茁【侧劣】者葭,壹发,五豝【百加】于嗟乎,驺虞!彼茁者蓬,壹发,五豵【子公】于嗟乎,驺虞!

葭芦也,蓬草名也,茁出也。豕牝曰豝,豕生一歳曰豵。葭蓬始萌,而命搜田,可谓得其时矣。驺囿之虞人,前驱五豝,后驱五豵,皆以待上之一发,以见庶类之蕃多。故易驱如此,而国君前后所取,各止一兽之纵逸者,不知其几。于嗟乎!驺虞叹此虞人好生之仁也。二南诗人未尝指言文王,特序诗者推言之耳。今此诗叹虞人之仁,说者乃独以叹文王之仁。有如驺虞就如其说,亦不应以兽而比文王也。或谓文王之囿何以名驺?窃谓以驺为兽,汉人亦尝言之。如武帝时建章宫后有物出焉,其状如麋,东方朔曰:「此驺牙也。」逺方归义,则驺牙见其齿前后若一,故名驺牙。或疑牙虞声近,亦牵合之说。彼见诗有驺虞之篇,而毛氏以驺虞为义兽,白虎黒文,不食生物,故易牙为虞尔。司马相如封禅文有曰:「囿驺虞之珍羣。」且谓般般之兽,白质黒章,旼旼穆穆,君子之态。封禅之文作于相如临终之日,武帝在位久矣。毛公为景帝之子河间献王博士,则诗义已行,意相如亦祖毛氏以求合诗书,欲人主之必聴也。至晋张华号为博物,谓珍兽若虎,具五采,尾长于身,名曰驺虞。乗之日行千里华之意本欲迁就以牙为虞,然色具五采与毛氏白虎黒文之说旣已不同,尾长于身,日行千里,乃兽之有轶材者,殊无仁之气象。惟许氏说文谓不食自死之物,以求合毛氏义兽之说。陆氏防义谓不食生物,不践生草,以求合毛氏不食生物之说。殊不知一以为不食自死之物,一以为不食生物,二说正相反,不足证也。窃意文王之囿亦必取物以名之,名囿为驺,岂以驺牙为逺方难致之物?亦犹后世阁以凤名,台以麟名,皆取其可贵者。然则虽以驺名囿,而虞自为司兽,旣不可以驺之一字倂以虞人为兽,亦不可以虞之一字而废驺牙之说,庶乎通论也。案左氏传成公十八年,晋程郑为乗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羣驺知礼。杜氏谓《周礼》诸侯有六闲马,乗车尚礼容,故训羣驺使知礼。然则晋以马为驺,犹后世以马为龙,皆取诸异物以名其马也。又案左思《魏都赋》曰:「迈梁驺之所着。」张铣释之曰:「梁驺,古天子田猎地名。」《戴记·月令》天子教以田猎,命仆及七驺咸驾。郑氏释之曰:「七驺为趣马,主驾。」说者夫所猎之地谓之梁驺,则与以司兽为驺虞之意同矣。郑氏笺《诗》,固不敢狥毛之说,以驺虞为兽。至释《射义》则曰:「吁嗟乎驺虞,叹仁人也。」然则以驺虞为虞人,不为无据矣。齐诗章句驺虞为天子掌鸟兽之官,《尔雅·释兽》独无驺虞,郑氏岂有见于此邪?是《诗》二章皆赋也。

  诗补传卷二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三     宋 范处义 撰

  邶风【鄘卫说附】

邶鄘卫皆商纣畿内地,武王伐纣,以其地封纣子武庚,命管叔、蔡叔、霍叔为之尹,以敎商民,谓之三监。其后三监挟武庚以叛,成王旣黜商命,杀武庚,伐三监。于是封微子之后于宋,以为商后,以商余民封康叔于卫,三分其地与邶鄘并建。卫之子孙稍并二国而兼有之。国史录诗不与卫之灭国,故先邶鄘而后卫。因其诗所得之地而存其国之旧,然三国之诗皆卫之事实,亦犹木▯美,齐威公以其作于卫地,故不得谓之齐。猗嗟刺鲁庄公,以其作于齐地,故不得谓之鲁。先邶而后鄘,岂以其亡之先后与?二南正始,由于文王之道、大姒之德,故变风亦以卫君无道、夫人无德为首。变风者,正风之反也。此邶鄘卫所以次于二南。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卫顷【倾】公之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

柏舟终篇皆君子忧国之言,不以己之不遇而少替,此其所以为仁也。衞顷公与君子则不合,而以小人自近,则其国可知矣。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柏之为木,坚脆而多节,不冝为舟。其初虽泛然在中流

译那茂盛的芦苇啊,射出一箭,就射中五头母猪。可叹啊,驺虞!那茂盛的蓬草啊,射出一箭,就射中五头一岁的小猪。可叹啊,驺虞!

葭就是芦苇,蓬是一种草名,茁是草木初生的样子。母猪叫豝,一岁的小猪叫豵。芦苇和蓬草刚刚萌芽,就下令打猎,可以说是把握了恰当的时机。掌管苑囿的虞官,前面驱赶着五头母猪,后面驱赶着五头小猪,都等待君主射出一箭,以此显示各类动物的繁盛众多。所以它们如此容易驱赶,而国君前后所猎取的,各只有一头野兽逃脱,不知有多少。可叹啊!驺虞,这是在赞叹这位虞官爱惜生命的仁爱之心。二南的诗人未曾直接指明是文王,只是编诗的人推论说是如此罢了。现在这首诗赞叹虞官的仁爱,解说者却唯独说是赞叹文王的仁爱。如果驺虞果真如他们所说,也不应该用野兽来比喻文王。有人说文王的苑囿为什么叫驺?我私下认为把驺当作野兽,汉人也曾这样说过。比如汉武帝时建章宫后面有动物出现,形状像麋鹿,东方朔说:“这是驺牙。”远方归顺,驺牙就会出现,它的牙齿前后一样,所以叫驺牙。有人怀疑牙和虞读音相近,这也是牵强附会的说法。他们看到诗中有《驺虞》这一篇,而毛亨把驺虞解释为义兽,白虎黑纹,不吃活物,所以就把牙改成了虞。司马相如的《封禅文》中有说:“苑囿中有驺虞这样的珍兽群。”并且说那种斑斑的野兽,白底黑纹,温和庄重,有君子的风度。《封禅文》作于司马相如临终之日,当时汉武帝在位已经很久了。毛亨是景帝之子河间献王的博士,那么《诗经》的义理已经流行,料想司马相如也是效法毛氏的说法以求符合《诗》《书》,想让君主一定听从。到了晋代张华号称博学多识,说珍兽像老虎,具备五种颜色,尾巴比身体长,名叫驺虞。骑着它一天能行千里。张华的意思本是想迁就地把牙改为虞,然而具备五种颜色与毛氏白虎黑纹的说法已经不同,尾巴比身体长,一天行千里,这是有非凡才能的野兽,完全没有仁爱的气象。只有许慎的《说文解字》说不吃自然死亡的动物,以求符合毛氏义兽的说法。陆德明的《经典释文》说不吃活物,不践踏活草,以求符合毛氏不吃活物的说法。殊不知一个说不吃自然死亡的动物,一个说不吃活物,两种说法正好相反,不足以作为证据。我私下认为文王的苑囿也一定是取物来命名,把苑囿命名为驺,难道是因为驺牙是远方难以得到的东西吗?也就像后世阁楼以凤凰命名,台榭以麒麟命名,都是取其珍贵之意。既然如此,那么虽然用驺来命名苑囿,而虞自然是掌管野兽的官职,既不能把驺这一个字合并到虞人身上说成是野兽,也不能因为虞这一个字就废弃驺牙的说法,这才是通达的议论。查考《左传》成公十八年,晋国的程郑担任驾驭战车的官,六个驺属官跟随他,让他教导众驺懂得礼仪。杜预说《周礼》中诸侯有六个马厩,乘车崇尚礼仪容貌,所以教导众驺让他们懂得礼仪。那么晋国把马夫称为驺,就像后世把马称为龙,都是取异物的名字来命名他们的马。又查考左思的《魏都赋》说:“超越梁驺所记载的。”张铣解释说:“梁驺,是古代天子打猎的地名。”《礼记·月令》天子教导打猎,命令仆人和七驺都驾车。郑玄解释说:“七驺是趣马,主管驾车。”解说的人说所打猎的地方叫做梁驺,那么这与把掌管野兽的官称为驺虞的意思相同了。郑玄笺注《诗经》,本来不敢顺从毛亨的说法,把驺虞当作野兽。到了解释《射义》时却说:“吁嗟乎驺虞,是赞叹仁爱的人。”那么把驺虞当作虞人,也不是没有根据的。齐诗的章句说驺虞是天子掌管鸟兽的官,《尔雅·释兽》唯独没有驺虞,郑玄难道看到了这一点吗?这首诗两章都是赋体。

诗补传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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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补传卷三 宋 范处义 撰

邶风【鄘卫说附】

邶、鄘、卫都是商纣王京畿内的土地,武王讨伐纣王,把这些土地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命令管叔、蔡叔、霍叔做那里的长官,来教导商朝的百姓,称为三监。后来三监勾结武庚叛乱,成王废黜了商朝的命脉,杀了武庚,讨伐三监。于是封微子的后代在宋国,作为商朝的后裔,把商朝剩余的百姓封给康叔在卫国,把土地分成三份,与邶、鄘一起建立。卫国的子孙逐渐兼并了这两个国家而完全占有它们。国史记录诗歌,不把卫国灭掉这两个国家的事算作卫国的事,所以先列邶、鄘,后列卫。根据诗歌所获得的土地而保留国家的旧称,然而这三个国家的诗歌都是卫国的史实,也就像《木杪》赞美齐威公,因为它作于卫国土地,所以不能称为齐国的诗。《猗嗟》讽刺鲁庄公,因为它作于齐国土地,所以不能称为鲁国的诗。先列邶后列鄘,难道是因为它们灭亡的先后顺序吗?二南是正风的开始,源于文王的道、大姒的德,所以变风也以卫君无道、夫人无德为首。变风,是正风的反面。这就是邶、鄘、卫排在二南之后的原因。

《柏舟》,说的是仁德之人不得志。卫国顷公的时候,仁德之人不得志,小人在身边。

《柏舟》全篇都是君子忧国的言论,不因为自己不得志而稍微懈怠,这就是他之所以为仁德的原因。卫顷公与君子不合,却亲近小人,那么他的国家状况就可以知道了。

那柏木做的船啊,也漂浮在水流中。心中不安睡不着,好像有隐藏的忧愁。不是我没有酒,用来遨游嬉戏。

柏树这种树木,坚硬脆裂而且多节疤,不适合做船。它起初虽然漂浮在水流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