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补传卷四 宋 范处义 撰
首饰。笄者,衡笄,垂于副之两旁,其下以紞垂瑱者是也。珈以玉爲之,又以饰笄,其数以六,意其下王后一等。此所谓服饰之盛也。诗人谓「昔之夫人所以能与君子偕老,被服副笄六珈之贵,以奉祭祀者,以其德见于容,委委然婉顺,佗佗然和易,其立如山,其润如河」。象所被之服得其宜称,今宣姜无淑善之德,何以称其服也?副之言覆,所以覆首,编列他髪爲之,亦有副贰之意。
译首饰。笄,就是衡笄,垂在副的两旁,下面用紞垂着瑱的,就是它。珈是用玉制作的,又用来装饰笄,数量是六,推测是比王后低一等。这就是所说的服饰的盛大。诗人说:“从前夫人之所以能够与君子白头偕老,穿着副、笄、六珈这样高贵的服饰,来侍奉祭祀,是因为她的德行体现在容貌上,委委然显得温婉顺从,佗佗然显得和蔼平易,她站立时像山一样稳重,她的润泽像河一样深厚。”所穿戴的服饰与身份相称,如今宣姜没有善良美好的德行,怎么能配得上她的服饰呢?副的意思是覆盖,用来覆盖头部,是用编列其他的头发制成的,也有副贰的意思。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真忍】髪如云,不屑【蘓却】髢【第】也。玉之瑱【吐殿】也,象之揥【勅帝】也。扬且【疽】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玼鲜盛也。翟褕,翟阙翟也。画雉之形以爲饰,或谓之翟。瑱以塞耳,以玉爲之。揥以摘髪,以象爲之。诗人谓「昔之夫人被以翟衣,副以瑱揥,其髪之鬒而黑如云之状,不用髢而自羙。其眉目之间,广扬晳白。人之望之,如天帝之可敬。」亦以德之称其服耳。且语助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顔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院】也。
瑳亦鲜盛也。展即展衣也。诗人谓昔之夫人被丹縠之展衣,防绉絺于外,绁系也。袢衣无色也,谓以是而自敛饬也。清谓目视清明,扬谓眉目之间广扬,额角丰满也。展诚也,羙女爲媛,诚得此有德之人,然后可爲邦之羙也。始终言德容之盛,盖有诸中,形诸外也。一章防言子之不淑,后二章不复言鄙之之意见于言外也。所谓诗不可以言语求,必将深观其意,讥刺是人也。不言其所爲之恶,而言其爵位之尊,车服之羙,而民疾之,以见其不堪信乎?善言诗者也。是诗三章皆赋也。
桑中刺奔也。卫之公室滛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逺,政散民流,而不可止。
卫宣公父子所爲如此,可谓公室滛乱也。公室至男女相奔,一时风俗可想而见。桑中所刺,乃专指世族在位者相窃妻妾,期于幽逺之地,共爲淫僻之行。在位者如此,安得有政以率民?宜乎政散民流,无以御之。序诗者首言公室,盖推本而言之也。
爰采唐矣,沬【妹】之乡矣。云谁之思?羙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腰】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爰采麦矣,沫之北矣。云谁之思?羙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爰采葑矣,沫之东矣。云谁之思?羙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唐,女萝也。麦,谷名。葑,菜名。沫,卫邑,即纣所都之沫邦也。姜氏、弋氏、庸氏,皆世族也。桑中、桑田之间也。上宫城中之宅也。淇,卫之水名也。采唐、采麦、采葑,盖男女托此以相求。始期约于桑田之外,终要入于城中之居。可谓期于幽逺矣。然三章皆言送乎淇上,则异于流荡而忘返者。上虽无政以正民,而民知自返,此圣人之所取也。是诗三章皆赋也。
鹑之奔奔,刺卫宣姜也。卫人以爲宣姜鹑鹊之不若也。墙有茨之丑,公子之罪爲大,君母次之。此诗以鹑鹊爲喻,亦兼指二人。序止刺宣姜,不及公子顽,盖所谓不可道也。然鹑鹊之不若,则顽固在其中矣。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姜】人之无良,我以爲兄。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爲君。
鹑不乱其匹,所以奔奔然喜鬭者,恶其乱匹而鬭也。鹊不滛其匹,所以彊彊然难偶者,传枝受卵,故能不滛也。今人之不善,信鹑鹊之不如矣。我以爲兄指公子顽,盖实惠公之兄也。我以爲君指宣姜,盖姜实卫之小君。是诗二章,皆兴而赋之。
定之方中,羙卫文公也。卫爲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漕【曹】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说之,国家殷富焉。
卫懿公爲狄所败,宋桓公以卫之遗民立戴公,庐于漕。戴公卒,立其弟燬,是爲文公。齐桓公于是率诸侯攘夷狄,而城楚丘。文公始能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而不妨农,得其制而不越礼,故百姓说,之作是诗。道其兴废,植仆致国家富盛之实。卫之民至是其有瘳乎?封灭二字义见木▯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定之方中,谓夜视营室之中,以爲兴作之始;揆之以日,谓昼度日景之正,以知向背之宜。宫室虽互言,以协音韵,先宫而后室,亦有将营宫室、宗庙爲先之意。榛栗果之嘉者,可以备笾实,可以爲女贽;椅桐梓漆,皆木之材者,可以爲器用。止言“爰伐琴瑟”,盖举其
译鲜明啊鲜明,那是翟鸟的羽衣。浓黑的头发如云,不用假发来修饰。玉制的耳塞,象牙制的发簪。宽广而洁白的面容,为何像天帝一般?为何像上帝一般?
玼是鲜明的样子。翟褕,是画有翟鸟图案的礼服。画雉鸡的形状作为装饰,或者称为翟。瑱是用来塞耳的,用玉制成。揥是用来梳理头发的,用象牙制成。诗人说:“以前的夫人穿着翟衣,佩戴着玉瑱和象牙揥,她的头发浓黑如云,不用假发而自然美丽。她的眉目之间,宽广洁白。人们仰望她,如同天帝般可敬。”这也是用德行来称赞她的服饰罢了。且是语助词。
鲜明啊鲜明,那是展衣。披着那细密的绉纱,这就是绁袢。你的眉目清秀,那是宽广洁白的容颜。像这样的人啊,是国家的贤女。
瑳也是鲜明的样子。展就是展衣。诗人说以前的夫人穿着丹縠做的展衣,外面披着细密的绉纱,绁是系结的意思。袢是无色的衣服,说是以此来约束自己。清是指目光清明,扬是指眉目之间宽广,额角丰满。展是诚的意思,美女称为媛,真诚地得到这位有德之人,然后才能成为国家的美人。从头到尾都在说德行和仪容的盛大,大概是有内在的德行,表现在外在的仪容上。第一章含蓄地说了你的不善,后两章不再说鄙陋的意见,意在言外。所谓诗歌不能仅从字面意思去求,必须深入观察其意,讥刺这个人。不说他所做的恶事,而说他的爵位尊贵,车服华美,而百姓厌恶他,以此来显示他不可信吗?善于谈论诗歌的人。这首诗三章都是赋。
桑中讽刺私奔。卫国公室淫乱,男女互相私奔,以至于世族在位者互相偷窃妻妾,约定在幽远的地方,政令散乱,百姓流离,而无法制止。
卫宣公父子行为如此,可以说公室淫乱。公室到男女互相私奔,一时的风俗可以想象。桑中所讽刺的,专门指世族在位者互相偷窃妻妾,约定在遥远的地方,共同做淫邪的行为。在位者如此,怎么会有政令来率领百姓?难怪政令散乱,百姓流离,无法控制。序诗者首先说公室,大概是推究根本而言。
在哪里采唐呢?在沬邑的乡间。思念的是谁?是美丽的孟姜。约定我在桑中,邀我在上宫,送我在淇水之上。在哪里采麦呢?在沬邑的北边。思念的是谁?是美丽的孟弋。约定我在桑中,邀我在上宫,送我在杞水之上。在哪里采葑呢?在沬邑的东边。思念的是谁?是美丽的孟庸。约定我在桑中,邀我在上宫,送我在沬水之上。
唐,是女萝。麦,是谷物名。葑,是蔬菜名。沫,是卫国的邑,就是纣王所都的沫邦。姜氏、弋氏、庸氏,都是世族。桑中,是桑田之间。上宫,是城中的住宅。淇,是卫国的水名。采唐、采麦、采葑,大概是男女借此来互相追求。起初约定在桑田之外,最终邀请进入城中的居所。可以说约定在幽远的地方。然而三章都说送在淇水之上,则不同于流荡而忘返的人。上面虽然无政令来端正百姓,而百姓知道自我返回,这是圣人所取法的。这首诗三章都是赋。
鹑之奔奔,讽刺卫宣姜。卫国人认为宣姜不如鹑鹊。墙有茨的丑事,公子顽的罪最大,君母次之。这首诗以鹑鹊为喻,也兼指两人。序诗只讽刺宣姜,不及公子顽,大概是所谓不可说出口。然而不如鹑鹊,则顽固在其中了。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的不善,我以为是兄长。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的不善,我以为是君主。
鹑不乱其配偶,所以奔奔然喜斗者,厌恶其乱匹而斗。鹊不淫其配偶,所以彊彊然难偶者,传枝授卵,故能不淫。现在人的不善,确实不如鹑鹊。我以为是兄长指公子顽,大概实惠公的兄长。我以为是君主指宣姜,大概姜实卫之小君。这首诗两章,都是兴而赋之。
定之方中,赞美卫文公。卫国被狄人灭亡,东迁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攘除戎狄而封之,文公迁徙居住楚丘,开始建立城市而营造宫室,得其时制,百姓喜悦,国家殷富。
卫懿公被狄人所败,宋桓公以卫国的遗民立戴公,庐于漕。戴公去世,立其弟燬,是为文公。齐桓公于是率领诸侯攘除夷狄,而城楚丘。文公开始能建立城市而营造宫室,得其时而不妨农,得其制而不逾礼,故百姓喜悦,作这首诗。道其兴废,植仆致国家富盛的实。卫国的百姓至此有瘳乎?封灭二字义见木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于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子、桐、梓、漆,爰伐琴瑟
定之方中,谓夜视营室之中,以为兴作之始;揆之于日,谓昼度日影之正,以知向背之宜。宫室虽然互言,以协音韵,先宫而后室,也有将营宫室、宗庙为先之意。榛栗果之嘉者,可以备笾食,可以为女贽;椅子桐梓漆,皆木之材者,可以为器用。止言“爰伐琴瑟”,大概举其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
虚故墟也,堂卫邑也,楚即楚丘也,景山以大而得名,商之故都也,京高丘也。卫在商畿内,谓升故墟以望,喜楚之旁邑,及景与京之高大,则知地势之胜也。降观于桑田之间,见其地之羙沃,谋之▯则言其吉,终焉信其爲善也。
灵雨旣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说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
灵雨,时雨也。时雨发生,若神灵然。倌,人主驾者也。马七尺曰騋。谓时雨旣降,带星命驾,说于桑田之间,所以训农也。于是百姓恱之,叹羙其君之德,谓非可以常人而论。吾君其操心之塞实渊深,无他嗜好,一意于富国。举马而言其高大而牝者至三千之多,则所以致此者,乃塞渊之效也。左氏传言,卫文公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特举其成数。诗人言騋牝三千,羙之之言,必夸不必求其实也。是诗三章皆赋也。
蝃【丁计】蝀【都动】止奔也。卫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滛奔之耻,国人不齿也。
蝃蝀》之诗,谓之止奔,则卫人有厌乱者矣。序诗者,遽以道化许之。盖饥者易爲食,渴者易爲饮。卫文公以道化其民,虽与文王道化行相逺,然敬敎劝学,春秋贤君有所不能。宜乎化民有耻,亦几于恶无礼之气象。曰:国人不齿,则滛奔者少,而厌乱者多,亦可尚也。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
尔雅》曰:“蝃蝀,虹也。”释者曰:“虹,防出色鲜盛者爲雄,雄曰虹;闇者爲雌,雌曰蜺。隂阳交防之气也。”《淮南子》曰:“天二气则成虹,虹滛气也。”《文中子》曰:“至治之世则虹不见,盖地气还矣,天气不复,于是成虹,虹天之滛气也。”诗人以其雌雄防出,故以喻滛奔。然其出非早则暮,早则朝阳射之,故在西;暮则夕阳射之,故在东。其实皆滛气晕日而成也。诗人专取在东者爲喻,盖东又爲阳方,而滛气防见尤爲可耻。至不以手指之,疾之之甚也,遂以礼晓之曰:“女子自有适人之道,岂终在父母兄弟之家?何爲滛奔而犯礼也?”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逺兄弟父母。
毛氏曰「隮升也」从旦至食时爲崇朝。郑氏曰「朝有升气于西方终其朝则雨自然应」。曹风▯人曰「荟兮蔚兮南山朝隮」。毛氏曰「荟蔚云兴貌隮升云也」。郑氏曰「荟蔚之小云朝升于南山不能爲大雨」。然则隮爲升云明矣。独郑司农释周官十煇误以隮爲虹,故后之说诗者亦以「朝隮于西」爲虹。夫虹固能见于西方,而诗人止言隮,不及虹者,盖此诗一章旣戒其滛奔,二章则告以正礼,谓隂阳之气和则云升而成雨,乃雨之正也。蝃蝀乃滛气相干而暴雨,故易觧散,是以虹见则雨止。世以虹爲截雨,虹非截雨也。滛气相干,势不能久,故虹见则雨止,有违礼苟合则离必速之象。若云气朝升于西,则崇朝雨必至矣,此隂阳和之雨也,喻以礼约昬则可成矣。何至滛奔如虹气相干而雨也?故又以礼晓之曰「女子自有适人之道,岂终在父母兄弟之家邪」?父母兄弟先后互言,以协音韵,非有他义。
乃如之人也,怀昏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国人谓信者,人之所以立,不可弃也;命者,天之所赋予,不可违也。乃如滛奔之人,苐以昏姻爲怀,诡谲相诱,岂有信誓可守?悖理而行,岂知命分之正?国人之言,能知信与命,则被上之化,亦至矣。是诗三章,上二章比而赋之也,卒章赋也。
相防刺,无礼也。卫文公能正其羣臣,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无礼仪也。
商之余俗更文武至成王犹在则宣公之化岂文公所能遽革?然文公一能正其臣,则在位无礼仪者已爲诗人所讥刺。信乎,恶之渐者虽深,而善之所感者亦速,此《相鼠》之义也。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爲?「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相视也,鼠虽防物,犹有皮以被其外,犹有齿以飬其内,犹具四体
译登上那废墟,遥望楚丘。望楚与堂邑,景山与高丘。走下高处观看桑田,占卜说这是吉兆,最终确实美好。
废墟就是故墟,堂是卫国的城邑,楚就是楚丘,景山因高大而得名,是商朝的旧都,京是高丘。卫国在商朝疆域内,说登上故墟远望,喜爱楚丘旁边的城邑,以及景山和高丘的雄伟高大,就知道地势的优越。走下高处观看桑田之间,看见土地肥沃,谋划说这是吉兆,最终相信它是善地。
及时雨已经落下,命令那些驾车人。趁着星光早早驾车,在桑田间停车。不是常人所能,人秉性诚实而深沉。高大的母马有三千匹。
灵雨就是及时雨。及时雨降临,像神灵一样。倌,是负责驾车的人。马七尺高叫騋。说及时雨已经降下,带着星光命令驾车,在桑田之间停车,是为了教导农耕。于是百姓喜悦,赞叹君主的德行,说不能用常人来衡量。我们的君主用心诚实而深沉,没有其他嗜好,一心致力于富国。列举马匹,说高大且为母的达到三千之多,那么造成这样的原因,就是诚实深沉的功效。《左传》记载,卫文公元年,兵车三十乘,末年达到三百乘,只是举其成数。诗人说騋牝三千,是赞美之辞,必定夸张,不必追究其实际数目。这首诗三章都是赋。
蝃蝀这首诗,是制止淫奔。卫文公能用道义教化他的百姓,淫奔的耻辱,国人所不齿。
《蝃蝀》这首诗,叫做制止淫奔,那么卫国有厌恶淫乱的人了。编诗序的人,立刻用道义教化来赞许他。大概饥饿的人容易满足食物,口渴的人容易满足饮水。卫文公用道义教化他的百姓,虽然与文王的道义教化相差甚远,然而尊敬教育、劝勉学习,春秋时期的贤君也有所不能。适宜教化百姓有羞耻心,也接近厌恶无礼的气象。说:国人不齿,那么淫奔的人少,而厌恶淫乱的人多,也可以崇尚。
蝃蝀在东边,没有人敢指。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
《尔雅》说:“蝃蝀,就是虹。”解释的人说:“虹,防止出色鲜艳盛美的为雄,雄叫虹;昏暗的为雌,雌叫蜺。阴阳交合之气。”《淮南子》说:“天二气则成虹,虹是淫气。”《文中子》说:“至治之世则虹不见,大概地气回归了,天气不再复返,于是形成虹,虹是天的淫气。”诗人因为它雌雄交合而出,所以用来比喻淫奔。然而它出现不是早就是晚,早则朝阳照射它,所以在西边;晚则夕阳照射它,所以在东边。其实都是淫气环绕太阳而形成的。诗人专门取在东边的作为比喻,大概东又是阳方,而淫气交合出现尤为可耻。至于不用手指它,是厌恶它到了极点,于是用礼来开导说:“女子自有出嫁的道理,难道最终留在父母兄弟的家?为什么淫奔而犯礼呢?”
早晨云气升在西边,整个早晨就会下雨。女子出嫁,远离兄弟父母。
毛氏说“隮是升”,从早晨到吃早饭时为崇朝。郑氏说“早晨有升气在西方,整个早晨就会下雨,自然相应”。《曹风·蜉蝣》说“荟兮蔚兮南山朝隮”。毛氏说“荟蔚是云兴起的样子,隮是升云”。郑氏说“荟蔚的小云早晨升在南山,不能形成大雨”。那么隮是升云就明白了。只有郑司农解释《周官》十煇误把隮当作虹,所以后来解释诗的人也把“朝隮于西”当作虹。虹固然能出现在西方,而诗人只说隮,不提虹,大概这首诗第一章已经警告淫奔,第二章则告知以正礼,说阴阳之气和谐则云升而成雨,这是正常的雨。蝃蝀是淫气相干而暴雨,所以容易消散,因此虹出现则雨停止。世人认为虹是截断雨,虹不是截断雨。淫气相干,势头不能长久,所以虹出现则雨停止,有违背礼义苟合则分离必快的象征。如果云气早晨升在西边,那么整个早晨雨必定到来,这是阴阳和谐的雨,比喻用礼约束婚姻就可以成功。何至于淫奔像虹气相干而下雨呢?所以又用礼开导说“女子自有出嫁的道理,难道最终留在父母兄弟的家吗”?父母兄弟先后互言,为了协音韵,没有其他意义。
像这样的人,怀着婚姻,大大没有信用,不知道天命。
国人说信用,是人赖以立身的,不可抛弃;天命,是天所赋予的,不可违背。像淫奔的人,只把婚姻当作怀想,诡谲相诱,哪里有信誓可守?悖理而行,哪里知道命分的正道?国人的话,能知道信与命,那么受到上面的教化,也就到了极点。这首诗三章,上二章是比而赋之,最后一章是赋。
《相鼠》这首诗,是讽刺无礼。卫文公能纠正他的群臣,而讽刺在位者,继承先君的教化,没有礼仪。
商朝的残余习俗经过文武到成王还在,那么宣公的教化难道文公能立刻革除?然而文公一能纠正他的臣子,那么在位没有礼仪的已经被诗人讥刺。相信吧,恶的渐进虽然深,而善的所感化的也迅速,这是《相鼠》的意义。
看老鼠有皮,人却没有仪容。人如果没有仪容,不死做什么?“看老鼠有齿,人却没有止。人如果没有止,不死等待什么?”看老鼠有体,人却没有礼。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快点死?
相是看,老鼠虽然是微物,还有皮覆盖在外面,还有齿供养在里面,还有四体
以全其形。今在位之人,无威仪容止,不知有礼,则生无礼,则死,是人不如鼠也。人而不如鼠,纵未即死,亦何所爲,亦何所俟?不若速死之爲愈也。疾恶之甚如此,以见清议之不可犯,迁善改过不可不力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译以保全它的形体。如今在位的人,没有威严的仪态和举止,不懂得礼法,那么活着就是无礼,无礼就会死,这是人还不如老鼠啊。人如果还不如老鼠,纵然没有立刻死去,又能做什么呢?又能等待什么呢?不如早点死去更好。痛恨恶行的程度竟然如此,以此来表明清正的舆论是不可侵犯的,向善改过是不可不努力的。这首诗的三章,都是先作比喻再直陈其事。
干旄,羙好善也。卫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也。
乐取诸人爲善,虞之所以爲盛。帝善人是富,周之所以爲显。王爲人君而好善,固爲可羙;未若爲臣下而好善,尤爲可羙也。故郑武公善善之功,咏之于诗;一介臣之休休有容,载之于书。子游爲武城宰,孔子问之曰:「女得人焉尔乎?」乐正子爲政,孟子以为好善优于天下。盖为臣子而不好善,则嫉贤忌能,俾之不达。人君虽有好善之心,亦沮格而不行。此《干旄》之乐,告所以羙卫之臣,而不言文公也。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干旄、干旌,盖分而言之,以协音韵,其实皆旟也。注:“旄于竿首谓之干旄,鸟隼为旟,谓画鸟隼以为饰;析羽爲旌,谓析夏翟之羽以为緌。”《周官司常》曰:“州里建旟。”释之曰:“县鄙乡遂之官。”《大司马》曰:“百官载旟。”释之曰:“卿大夫也。”是诗明言“干旟”,以见卫之内外臣子皆好善,载孑孑然特出之旟,皆有注旄析羽之干,或就浚郊,或就浚都,或就浚城,言访善人之广,无内外逺近之弗及也。素丝、良马,聘善人之礼也。纰之者,织之始也;组之者,织之成也;祝之者,旣成而断之也。好善之意旣勤,故素丝织组始成即断取以行礼也。始者良马四之,旣而五之,旣而六之,礼加厚而意无已也。孔子遇程子,命取束帛以赠,先生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此古之臣子得用束帛车马为礼之证也。彼贤者见其好善之勤,自相谓曰:“卫之有羙德之臣子,旣建旄以访我,又有礼以将之,所以待我者厚矣。我将何以畀之乎?何以予之乎?何以告之乎?”谓不足以副其求贤之意,如此则所闻之善言善行必罄竭以语之矣。此所谓乐告以善道也。《是诗》三章皆赋也。
载驰》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顚覆,自伤不能救也。卫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邑。许穆夫人闵卫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彦下同】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
载驰泉水,皆旣嫁之女,思归宗国,能顾义遵礼,止其私心,其孝爱不忘,夲有▯覃之风,故圣人有取焉。此诗言许穆夫人闵卫之亡,伤许不能救,妇人念虑及此,有烈丈夫之志,尤可尚也。其诗编之卫风,盖夫人作此以寄其兄戴公,采诗者得之卫地,宜为卫诗也。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防渉,我心则忧。
吊失国曰,唁漕卫东邑也。草行曰跋,水行曰渉。夫人自有志于驰驱,归卫故其言谓:「虽在礼得以遣大夫跋渉而归寜,终不足解我心之忧也。」
旣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逺。旣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夫人谓许人,尔旣不以我欲归卫为善,使我不能反其国,济其难,盍亦反而思之?视尔之家,或有急难不臧之事,其心如何?则知我心之欲归,果不为逺于人情,果不能閟而不发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穉且狂。
偏髙曰:「阿丘蝱,贝母也可以疗郁结之疾。夫人思归不得,自如中懐郁结,故欲采蝱以疗之。旣而自谓:『我女子所懐之事,尤难祛,除非药所能疗,亦欲各行其志耳。』许人何为以我为过?岂皆穉幼狂惑,不能知我之志乎?」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芃芃,方盛貌。控持也,极至也。夫人思归之时,适当麦之方盛,故思归行其宗国之野,见芃芃之麦,又欲持宗国顚覆之事,告于大邦,但未知何国有,因何国可至耳。于是又语大夫君子曰:「无以我为有过,虽百方为我致思,终不如我心之所之,在于宗国也。」诵其诗者,非特见其孝爱之深,亦可知其止乎礼义,徒有其言,不敢自恣也。是诗四章,皆赋也。
译《干旄》这首诗,是赞美美好与善行的。卫国文公的臣子们大多喜好善行,贤能的人乐于将善道告知他们。
乐于从他人身上汲取善行,是虞国之所以兴盛的原因;帝王以善人为富,是周朝之所以显赫的原因。君王作为君主而喜好善行,固然值得赞美;但不如臣下喜好善行,尤其值得赞美。所以郑武公善于奖赏善行的功绩,被歌颂在诗中;一位普通臣子宽宏大量的美德,被记载在史书中。子游担任武城邑宰时,孔子问他:“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乐正子执政,孟子认为他喜好善行胜过治理天下。大概身为臣子如果不喜好善行,就会嫉妒贤才、忌恨能人,使他们无法显达。君主即使有喜好善行的心意,也会受阻遏而不能施行。因此《干旄》这首诗,是用来赞美卫国的臣子,而不提及文公。
高高耸立的干旄,矗立在浚邑的郊外。用白色的丝线编织装饰它,配有四匹良马。那位美丽贤良的人,我该拿什么赠送给他呢?高高耸立的干旟,矗立在浚邑的都城。用白色的丝带编织装饰它,配有五匹良马。那位美丽贤良的人,我该拿什么给予他呢?高高耸立的干旌,矗立在浚邑的城邑。用白色的丝带编织装饰它,配有六匹良马。那位美丽贤良的人,我该拿什么告诉他呢?
干旄、干旌,大概是分开来说,以协调整体音韵,其实都是指干旟。注释说:“在竿首装饰牦牛尾的叫干旄,画着鸟隼图案的叫干旟,即画鸟隼作为装饰;分开羽毛的叫干旌,即分开夏翟的羽毛作为旒。”《周礼·春官·司常》说:“州里的官员树立干旟。”解释说:“这是县鄙乡遂的官员。”《大司马》说:“百官车上载着干旟。”解释说:“这是卿大夫。”这首诗明确提到“干旟”,以此表明卫国内外臣子都喜好善行,那些高高耸立、特别突出的干旟,都有装饰牦牛尾和分开羽毛的竿,有的设在浚邑郊外,有的设在浚邑都城,有的设在浚邑城邑,说的是访求善人的范围之广,没有内外远近不到的地方。素丝、良马,是聘请善人的礼节。纰之,是编织的开始;组之,是编织的完成;祝之,是既成之后剪断它。喜好善行的情意既已勤勉,所以素丝编织成组,刚完成就剪断取用,以施行礼节。开始时良马是四匹,接着是五匹,接着是六匹,礼节越来越厚重,情意没有止境。孔子遇见程子,命令取束帛来赠送,先生朋友之间的馈赠,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就不拜谢,这是古代臣子得以使用束帛车马作为礼物的证据。那些贤者看到他们喜好善行的勤勉,互相说道:“卫国有美德的臣子,既树立干旄来访问我们,又有礼节来辅助,对待我们如此优厚。我将拿什么赠送给他呢?拿什么给予他呢?拿什么告诉他呢?”意思是觉得自己不足以匹配他们求贤的心意,像这样,所听到的善言善行一定会竭尽所有来告诉他们了。这就是所说的乐于告知善道。这首诗三章都是赋体。
《载驰》是许穆夫人所作。哀悯她的宗国倾覆,自伤不能救援。卫懿公被狄人所灭,国民流散,暴露在漕邑。许穆夫人哀悯卫国灭亡,伤痛许国弱小,力量不能救援,想回去吊唁她的兄长,又因道义不能回去,所以创作了这首诗。
《载驰》和《泉水》,都是已经出嫁的女子,思念回到宗国,能够顾及道义、遵循礼制,抑制自己的私心,她们的孝爱之心不忘,本来就有深远的风范,所以圣人取用这些诗。这首诗说许穆夫人哀悯卫国灭亡,伤痛许国不能救援,妇人能考虑到这些,有刚烈丈夫的志向,尤其值得崇尚。这首诗编入《卫风》,大概是夫人作此诗寄给她的兄长戴公,采诗的人在卫国得到它,适宜作为卫国的诗。
驾车奔驰,驾车疾驰,回去吊唁卫侯。驱马悠悠而行,说要到达漕邑。大夫阻止我跋涉,我心里却忧愁。
吊唁失去国家的人叫唁,漕是卫国的东邑。在草丛中行走叫跋,在水中行走叫涉。夫人自己有志于驰驱,回到卫国,所以她说:“虽然在礼制上可以派遣大夫跋涉回去省亲,终究不足以解除我心中的忧愁。”
既然你们不认为我的想法是好的,我不能返回;看你们的做法不善,我的思念不会遥远。既然你们不认为我的想法是好的,我不能渡河;看你们的做法不善,我的思念不会止息。
夫人对许国人说,你们既然不认为我想回卫国是好的,使我不能返回我的国家,渡过危难,何不反过来思考一下?看看你们的国家,如果有急难不善的事情,你们的心情会怎样?那么就知道我想回去的心,果然不违背人情,果然不能抑制而不发泄。
登上那高丘,去采那贝母。女子善于怀想,也各有自己的志向。许国人指责我,众人幼稚而且狂妄。
高而偏斜的山叫阿丘,蝱是贝母,可以治疗郁结的疾病。夫人想回去而不能,心中自然怀有郁结,所以想采贝母来治疗。接着自言自语说:“我女子所怀想的事情,尤其难以消除,除非药物所能治疗,也想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罢了。”许国人为什么认为我有过错?难道都是幼稚狂妄,不能理解我的志向吗?
我行走在田野上,麦子茂盛。依靠大国,谁可以依靠谁可以到达?大夫君子,不要认为我有过错。你们百般思虑,不如我心中的所向。
芃芃,是茂盛的样子。控是依靠,极是到达。夫人想回去的时候,正值麦子茂盛,所以想回去行走在宗国的田野上,看到茂盛的麦子,又想依靠大国,将宗国倾覆的事情告知他们,只是不知道哪个国家可以依靠,哪个国家可以到达罢了。于是又对大夫君子说:“不要认为我有过错,即使百般为我思虑,终究不如我心中的所向,在于宗国。”诵读这首诗的人,不仅看到她的孝爱之深,也可以知道她止于礼义,只有言辞,不敢放纵自己。这首诗四章,都是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