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补传卷十七 宋 范处义 撰
功,况我之师众皆能严整而相辅翼?以此而共武事之服,则安定王国必矣。常服者,将帅常日之服;武服者,则甲胄之类是也。
译何况我们的军队都能严整有序、互相辅佐?凭借这种状态共同完成军事任务,那么安定国家就必定能实现了。常服,是将帅日常穿戴的服饰;武服,则是铠甲头盔之类的装备。
玁狁匪茹【如豫】整居焦获【防】侵镐【胡老】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斾央央【英】元戎十乗【绳证】以先啓行【户郎】
茹度也,整无惮貎,言玁狁之罪,可谓不茹度矣。既整居周家焦获之地,又侵我镐方,渐至泾阳矣。逼近之甚,岂可不问哉!今旌旗动色,咸有欲战之气,或为徽织之文,或画鸟隼之章。而继旐之白斾,则央央然鲜明。使元戎以十乘先士卒而啓行也。夏曰钩车,先其正者也。商曰寅车,先其疾者也。周曰元戎,先其良者也。以其良者先行,犹今之所谓选锋也。
戎车既安,如轾【竹二】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大【泰】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此言戎车之安固,轩轾前▯,无不可者。四马皆健,而且习。薄言伐玁狁,已至于大原。言逐出之逺也。于是归功于大将,谓吉甫有文武之才,可以为万邦之法也。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于鸩】御诸友炰【白交】鼈【卑灭】脍【占外】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此言吉甫来归,天子燕劳而喜之,既多受福矣。谓受爵赏之福也。吉甫于是述上意之厚,谓自镐而归,其行已久,所可乐者,燕饮之礼,得进诸友而共之。举其殽之羙者,如炰鼈、脍鲤,以见他物,皆称是。又于诸友之中称张仲之贤,谓在此者谁欤?乃孝友之张仲也。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友。吉甫此行,自非张仲推孝友之德,视国事如父母之事,视将帅如兄弟之爱,安能成功哉?吉甫所称诸友,皆天子之大臣与燕者。诗人多指同僚为朋友,终则独称张仲,疑大臣之主吉甫者。然则《六月》之功,所谓将帅和而士豫附也。是诗六章,皆赋也。
采芑【起】宣王南征也
南征,谓蛮荆也。玁狁在北,则用兵薄伐,驱之于太原,使之逺遁;蛮荆在南,则师干之试,使之来威而遂已。此征伐之辨,亦以见宣王未尝以穷兵多杀为功也。
薄言采▯,于彼新田,于此菑【侧具】亩。方叔涖【利】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许力】簟茀【弗】鱼服,钩膺鞗【条】革。
▯谷之美者,亦菜名。此诗言二嵗之新田,一嵗之菑亩,民居之中郷,不应指菜。盖以田亩善养嘉谷,以喻周家善养士卒也。大雅曰「丰水有▯」,诗人于文武士皆以▯为喻也。▯以喻士卒,新田菑亩中郷,言养之有素也。采▯谓采择而用之行阵也。以素养之士而得方叔之贤,以涖之,可谓将士俱善矣。方叔之涖军緫三千乘之众,盖兵车一乗,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合而言之,可谓盛矣。然诗人言「三百」「三千」皆取其盛,未必实然也。师干犹言兵甲,试者阅习也。率止者,率士卒而行也。四骐谓四马皆骐色也。翼翼,健而顺也。路车,金路也。奭,赤色也。其车以方文之簟为蔽,其矢以海鱼之皮为服。钩膺谓以金为钩马膺之饰也。鞗革,以革为辔马首之饰也。言车马之盛如此。
薄言采▯,于彼新田,于此中郷。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英】方叔率止,约軧【祈支】错衡,八鸾玱玱【七羊】服其命服,朱芾【弗】斯皇,有玱葱珩【衡】
交龙为旂,▯蛇为旐。央央鲜明也。约軧,车之毂,以皮约而束之也。错衡,车之衡,以杂物而饰之也。朱芾,诸侯黄朱芾也。葱珩,三命葱珩也。斯皇,色之明也。有玱,声之和也。言车服之羙如此。
鴥【惟必】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征】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徒颠】
隼鹞属鴥,飞疾貌,喻师之迅速。其行如隼之戾天,其止如隼之爰止也。方叔涖而率之,钲人击钲,鼔人伐鼔。陈师,谓布其阵形也。鞠旅,谓合其行伍也。士卒皆服方叔之明信,故进而伐鼓则渊渊然其声深以逺,退而振旅则阗阗然其行盛而整。言师之出入如此。鞠皮毬也,合其皮而为之。卒伍之聚,取其合也,如毬然。以兵圑名官,盖取诸此。
蠢【尺允
译玁狁肆意侵扰,毫无顾忌地驻扎在焦获之地,进犯镐京和方城,一直到达泾阳。他们织有彩纹的鸟形旗帜,白色的旐旗鲜明耀眼。精锐的战车十乘,率先开路启程。
“茹”意为度量,“整”是无畏的样子,说玁狁的罪行,可谓肆无忌惮了。他们既已驻扎在周朝的焦获之地,又进犯我的镐京和方城,逐渐逼近泾阳。如此逼近,岂能不加问罪!如今旌旗招展,都显露出求战的气势,有的绣有徽织的花纹,有的绘有鸟隼的图案。而继旐之后的白色旐旗,则鲜明夺目。派遣精锐的战车十乘,在士卒之前开路启程。夏朝称为钩车,取其端正;商朝称为寅车,取其迅疾;周朝称为元戎,取其精良。以精良的战车先行,就像现在所说的先锋部队。
战车安稳,时而前倾,时而后仰。四匹公马既健壮,又驯服。讨伐玁狁,一直到达太原。归功于吉甫,他文武双全,成为万邦的典范。
这是说战车安稳坚固,前倾后仰,无往不利。四匹马都健壮,而且驯服。讨伐玁狁,已经到达太原。这是说将敌人驱逐得很远。于是将功劳归于大将,说吉甫有文武之才,可以作为万邦的法则。
吉甫宴饮欢喜,深受福泽。从镐京归来,我此行历时已久。饮酒驾车,与朋友们一起,烹煮鳖,切鲤鱼。还有谁在呢?是孝友兼备的张仲。
这是说吉甫归来,天子设宴慰劳并为他高兴,他深受福泽。这是指受爵赏之福。吉甫于是陈述天子恩意深厚,说从镐京归来,此行已久,值得快乐的是,宴饮之礼,能与朋友们共享。列举美味佳肴,如烹鳖、切鲤,以见其他食物也都如此精美。又在朋友中称赞张仲的贤德,说在此的是谁呢?是孝友兼备的张仲。善待父母为孝,善待兄弟为友。吉甫此行,若不是张仲推崇孝友之德,把国事当作父母之事,把将帅当作兄弟来爱护,怎能成功呢?吉甫所称的朋友,都是天子的大臣中与宴饮的人。诗人多将同僚称为朋友,最后唯独称赞张仲,怀疑他是主持吉甫事务的大臣。那么《六月》的功绩,所谓将帅和睦而士兵乐于归附,就是这样。这首诗六章,都是赋体。
《采芑》是宣王南征的诗。
南征,是指征伐蛮荆。玁狁在北,就用兵讨伐,驱赶他们到太原,使他们远远逃遁;蛮荆在南,就展示武力,使他们来朝威服而后罢休。这种征伐的区别,也表明宣王不曾以穷兵黩武、多杀人为功。
采择芑菜,在那新垦的田里,在这初耕的亩上。方叔莅临,他的战车三千,展示兵甲。方叔率领,乘着四匹青黑色的马。四马健壮而顺从,金路车赤色鲜明,竹席为蔽,鱼皮为服,金钩饰马胸,皮革饰马首。
芑是谷物的美称,也是菜名。这首诗说二年的新田,一年的初耕地,民居中的乡里,不应指菜。大概是用田亩善于养育嘉谷,来比喻周朝善于养育士卒。《大雅》说“丰水有芑”,诗人对于文武士都以芑为喻。用芑比喻士卒,新田初耕地中的乡里,是说养育有素。采芑是说采择而用之于行阵。以素养之士而得到方叔的贤能,来统领他们,可谓将士俱善了。方叔统领军队,总计三千乘之众,大概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合起来说,可谓盛大。然而诗人说“三百”“三千”都取其盛大,未必实然。师干犹言兵甲,试是阅习。率止是说率领士卒而行。四骐是说四匹马都是青黑色。翼翼,健壮而顺从。路车,是金路车。奭,是赤色。他的车以方纹的竹席为蔽,他的箭以海鱼的皮为服。钩膺是说用金做钩马胸的装饰。鞗革,是用皮革做辔马首的装饰。说车马的盛大如此。
采择芑菜,在那新垦的田里,在这里的乡里。方叔莅临,他的战车三千,旗帜鲜明。方叔率领,皮束车毂,杂饰车衡,八鸾声玱玱。穿着他的命服,朱色蔽膝辉煌,葱色玉珩声和。
交龙为旂,龙蛇为旐。央央鲜明。约軧,车的毂,用皮束紧。错衡,车的衡,用杂物装饰。朱芾,是诸侯的黄朱蔽膝。葱珩,是三命的葱色玉珩。斯皇,是颜色明亮。有玱,是声音和谐。说车服的美如此。
迅疾那飞隼,它飞至天际,也停歇在那里。方叔莅临,他的战车三千,展示兵甲。方帅率领,钲人击钲,鼓人击鼓,布阵合伍。显允方叔,击鼓声渊渊,振旅声阗阗。
隼是鹞属,鴥是飞疾的样子,比喻军队的迅速。它的行进如隼之飞至天际,它的停歇如隼之停歇在那里。方叔莅临而率领他们,钲人击钲,鼓人击鼓。陈师,是说布列阵形。鞠旅,是说合聚行伍。士卒都信服方叔的明信,所以进而击鼓则声音深远,退而振旅则行伍盛大而整齐。说军队的出入如此。鞠是皮球,合其皮而为之。卒伍的聚集,取其合聚,如球然。以兵团名官,大概取意于此。
蠢
】尔蛮荆,大邦为雠,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信】获丑。戎车啴啴【吐丹】啴啴,焞焞【吐雷】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译那些蛮荆之众,将大国视为仇敌;方叔是位高年长的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率领军队,抓获俘虏并审问他们。战车众多且喧闹,声势浩大如同雷霆。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蛮荆因此前来归顺。
蠢无知也。荆州之蛮,乃与中国为雠敌,可谓无知也。方叔虽为时之大老,而其谋方克壮,冝其一率师而出,即奏捷献囚而归。而来归之日,戎车啴啴,则马声之众;焞焞,则车饰之盛,如雷霆之震耀,曽无衰惰之状,可谓全师而归矣。盖由方叔之明信,已见于北伐之日,故蛮荆闻其威名而畏服,不劳征讨也。详味诗人之言,方叔可谓贤将矣。燕劳之诗,归功将率,文武之故事也。是诗四章,三章比而赋之,卒章赋也。
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脩政事,外攘【如羊】夷狄,复文武之竟【境】土,脩车马,备器械,复【扶乂】防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
宣王复古,内脩政事,外攘夷狄,视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亦已近之。而二雅之诗,皆不列于正雅,何哉?岂以厉王大坏之后,纵能兴衰拨乱,卒不能及文、武、成王之盛欤?是殆论其时,非论其德也。窃意宣王虽为中兴之贤主,而渐不克终,箴规诲刺之诗相继并作,亦犹衞文、郑武虽为春秋之贤诸侯,不齿于正风也。故非文王,不得有正风;非文、武、成王,不得有正雅。诗之取与,其严矣乎!如是,诗之脩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皆有复古之实,卓然为中兴之冠。前则《六月》《采▯》,后则《吉日》《鸿鴈》,诚可以继正雅而无愧,亦岂可少贬哉!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厐厐【龙同】驾言徂东。
周官》言攻木之工,攻金之工,则攻为治也。一器而工聚焉。车为多,故以攻为贵也。同齐也。宗庙齐毫,尚纯也。戎事齐力,尚彊也。田猎齐足,尚疾也。厐,充实也。谓四牡之充实甚壮也。东,洛邑也。谓备车马往东都也。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田车谓田猎之车皆善也,四牡谓驾车之马皆壮也,甫草谓甫田之草也,此就东都大田之有草者行田狩之事也。田者必艾草,围田猎之处以为之防。未田,或舎其中以褐纒通帛旃竿为门,以裘纒椹质为槸。门广于车八寸,将田驱车而入,车轴击门傍旃竿者则不得入,以罚其不工。门有二,并南向。天子六军分为左右,左者之左门,右者之右门,不越部伍。教战既毕,士卒皆出,乃驱禽纳之防。然后焚而射焉,天子发,诸侯次之,大夫士次之。天子发则抗大绥,诸侯发则抗小绥,献禽于其下。故战不出顷,田不出防,不逐奔走,古之道也。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五刀】建旐,设旄搏【博】兽于敖。
之子有司也。夏猎曰苗,此时以夏田前言行狩猎之緫名也。嚣嚣,选徒之声也。旐以致众,故选徒必建旐而设牛尾于旐之首。敖,山名。选徒既毕,因令搏兽以校其勇也。説者谓甫田易野也,易野以车为主,故用以选车,田车既好,是也。敖,险野也,险野以人为主,故用以选徒,选徒嚣嚣,是也。虽分车徒为二,亦教战之法也。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昔】防同有绎【亦】
奕奕,众大貌;绎聨属貌。时见曰防,殷见曰同。赤芾,即朱芾也。朱赤色相似,故通言之。金舄,即赤舄也。金赤色相近,故托言之。説者谓赤芾为臣道,加金为舄,近于凿也。此言诸侯来防,车服之盛也。
决拾既佽【次】▯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子智】
决钩▯也,着右手以防大指也。天子用象骨为之,拾遂也,着左臂以遂▯也,以韦为之。佽谓指臂相佽比也。调谓▯彊弱与矢轻重相得也。射夫既同,谓皆同力于射禽也。助我举柴,谓助我获禽如积也。此言射之精也。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于寄】不失其驰,舎【舍】矢如破。
四黄四马,皆纯色,而两骖不偏附也。御者不失驰驱之法,故射者如破而命中也。此言御之良也。射御相资,御良则射中。
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蒲茅】不盈。
田事既毕,军旅齐肃,唯闻萧萧马鸣之声,见悠悠斾旌之状。以号令精明,故徒御莫有怯惰而善惊者。于是将颁禽焉。一曰干豆,谓以上杀为豆实,以供宗庙;二曰
译愚昧无知啊。荆州的蛮族,竟然与中原王朝为敌,可以说是无知了。方叔虽然是当时的元老重臣,但他的谋略正当壮盛,理应率领军队出征,随即奏响凯歌、献俘而归。等到他凯旋之日,战马奔腾之声嘈杂,车马装饰辉煌盛大,如同雷霆震耀,毫无衰败懈怠之态,可以说是全军凯旋了。这都是因为方叔的诚信显赫,在北伐时已经显现,所以蛮荆听到他的威名而畏惧臣服,不必劳师征讨。仔细品味诗人的言语,方叔可以说是贤能的将领了。宴饮慰劳的诗歌,将功劳归于将帅,这是文王、武王的旧制。这首诗共四章,前三章是比兴兼赋,最后一章是直赋。
《车攻》这首诗,歌颂宣王恢复古制。宣王能够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整治车马,备齐器械,重新在东都设置诸侯的防务,借田猎来选拔车兵和步兵。
宣王恢复古制,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效法文王、武王,用《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篇治理外患,也已经很接近了。然而这两雅中的诗歌,都不列入正雅,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厉王严重败坏之后,纵然能振兴衰微、拨乱反正,终究不能达到文王、武王、成王那样的盛世吗?这大概是评论当时的时势,而不是评论他的德行。我私下认为,宣王虽然是中兴的贤明君主,但渐渐不能善终,规劝告诫讽刺的诗歌相继出现,这也就像卫文公、郑武公虽然是春秋时期的贤明诸侯,却不被列入正风一样。所以,不是文王,就不能有正风;不是文王、武王、成王,就不能有正雅。《诗经》的取舍,是多么严格啊!像这样,诗中描写整治车马,备齐器械,在东都重新设置诸侯防务,借田猎选拔车兵步兵,都有恢复古制的实绩,卓然成为中兴的冠冕。前有《六月》《采芑》,后有《吉日》《鸿雁》,确实可以继承正雅而无愧色,又怎么能稍加贬低呢!
我的战车已经修缮好,我的战马已经训练齐整。四匹公马强壮有力,驾车向东进发。
《周礼》中提到攻木的工匠,攻金的工匠,那么“攻”就是整治的意思。一件器物聚集了多种工匠。车马涉及众多,所以用“攻”字显得贵重。“同”是整齐的意思。宗庙祭祀讲究整齐纯一,崇尚纯粹;军事行动讲究整齐力量,崇尚强劲;田猎讲究整齐步伐,崇尚迅疾。“厐”,是充实的意思。指四匹公马非常强壮充实。东,指洛邑。意思是整治好车马前往东都。
田猎的车子已经很好,四匹公马非常健壮。东边有甫田的草地,驾车去那里打猎。
田猎的车子指田猎用的车子都很好,四匹公马指拉车的马都很健壮,甫草指甫田的草地,这是在东都大田有草的地方进行田猎。田猎一定要割草,围住田猎的地方作为屏障。田猎前,有时在中间设置用粗布包裹通帛旃竿做的门,用皮裘包裹椹质做的槸。门的宽度比车宽八寸,田猎时驱车进入,如果车轴撞击到门旁的旃竿就不能进入,以此惩罚那些不熟练的人。门有两个,都朝南。天子的六军分为左右,左军走左门,右军走右门,不逾越部伍。教战结束后,士卒都出来,于是驱赶禽兽进入屏障。然后焚烧并射击,天子先射,诸侯其次,大夫和士再次。天子射时举起大绥,诸侯射时举起小绥,在他们下面献禽。所以作战不超过顷地,田猎不超过屏障,不追逐奔逃的禽兽,这是古来的规矩。
那些官员去夏猎,选拔士卒喧闹纷纷,竖起画有龟蛇的旗帜,设置牛尾装饰,在敖山搏杀野兽。
“之子”指有司官员。夏猎叫苗,这时用夏田前的话来指代狩猎的总称。嚣嚣,是选拔士卒的声音。旐用来召集众人,所以选拔士卒一定要竖起旐旗并在旐首设置牛尾。敖,是山名。选拔士卒完毕后,于是命令搏杀野兽来检验他们的勇猛。解说者说甫田是平坦的田野,平坦的田野以车为主,所以用来选拔车兵,“田车既好”说的就是这个。敖,是险峻的田野,险峻的田野以人为主要,所以用来选拔步兵,“选徒嚣嚣”说的就是这个。虽然将车兵和步兵分为两类,这也是教战的方法。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高大威武。穿着红色蔽膝、金色鞋子的人,会盟和会同络绎不绝。
奕奕,是众多高大的样子;绎,是连续不断的样子。时见叫会,殷见叫同。赤芾,就是朱芾。朱和赤颜色相似,所以通用。金舄,就是赤舄。金和赤颜色相近,所以借代而言。解说者说赤芾是臣子的道义,加上金色作为鞋子,近乎穿凿附会。这里说的是诸侯来会盟,车马服饰的盛况。
扳指和护臂已经佩戴整齐,箭矢已经调校妥当,射手们已经集结,帮助我堆积猎物。
决是钩弦的扳指,戴在右手上以保护大拇指。天子用象骨制作,拾是护臂,戴在左臂上以辅助射箭,用皮革制作。佽是指手指和手臂相互配合。调是指弓的强弱与箭的轻重相适宜。射夫既同,是说大家都同心协力射杀禽兽。助我举柴,是说帮助我获得禽兽如堆积一般。这里说的是射箭的精妙。
四匹黄马已经驾好,两边的骖马不偏斜,驾车者不失驰驱的法度,放箭如同穿透一般。
四黄,四匹马,都是纯色,而两边的骖马不偏倚。驾车者不失驰驱的法度,所以射手能像穿透一样命中。这里说的是驾车的高明。射箭和驾车相辅相成,驾车高明则射箭命中。
马鸣萧萧,旗帜悠悠。步兵和驾车者不惊慌,大厨房不充盈。
田猎之事已经结束,军队整齐严肃,只听到萧萧的马鸣声,看到悠悠的旗帜。因为号令精明,所以步兵和驾车者没有怯懦懈怠而容易受惊的人。于是将要分发猎物。一是干豆,指用杀死的禽兽作为豆中的祭品,以供宗庙;二是
賔客,谓以次者供賔客;三曰充君之庖,谓以下杀充庖厨。自左膘射之,达于右腢,为上杀,谓自脇后达肩前也;射右耳,本次之,谓自左射之达右耳本也;射左髀,达于右防,为下杀,谓自左股外达右脇也。以死之速为上,迟为下,故也。面伤不献,谓射中面者;践毛不献,谓在傍逆射者;不成禽不献,谓伤小弱者。禽虽多,择取三十焉,谓每禽取三十,其余以与大夫士,以习射于泽宫。田虽多,得禽射中则得取禽。古者以辞逊取,不以勇力取,故也。大庖,君之庖也,所取止此,可谓不盈矣。
译宾客,是指按次序供给宾客食用;第三项是充实君主的厨房,是指用下等猎物来充实厨房。从左侧胁部射入,贯穿到右侧胁部,称为上等猎物,意思是箭从胁部后方射入,穿出肩部前方;射中右耳根部,称为中等猎物,意思是从左侧射入,贯穿到右耳根部;射中左大腿,贯穿到右侧胁部,称为下等猎物,意思是从左大腿外侧射入,穿出右侧胁部。因为以死亡速度快为上等,速度慢为下等,所以如此规定。面部受伤的猎物不献,是指射中面部的猎物;逆着毛向射中的猎物不献,是指从侧面逆毛射中的猎物;不成形的猎物不献,是指受伤轻微或体弱的猎物。猎物虽然很多,只选取三十只,意思是每种猎物选取三十只,其余的赐给大夫和士,让他们在泽宫练习射箭。田猎虽然收获很多,只要射中猎物就可以取走。古人以谦辞礼让的方式获取,不凭借勇力去争夺,所以如此规定。大庖,是君主的厨房,所取的猎物仅止于此,可以说是没有过多了。
之子于征,有闻【问】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君子,宣王也。颁禽既讫,已事而归,谓有司。此之征行,但闻出师之名,不闻出师之声,皆由宣王能素练之严整使然,信矣。宣王诚为大成武事也。一章言车马之脩,遂如东都。二章、三章言车徒既选,遂行田狩。四章言诸侯防同,车服之盛。五章、六章言射御之善,获禽之多。七章言颁禽之众,充庖不盈。八章言军旅之肃,王事大备。序所谓「复文武之境土」,则二雅所咏「南征北伐,亲诸侯,平淮夷」之类是也。是诗八章皆赋也。
吉日羙宣王田也。能慎微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焉。诗人之美,人君多举一事终始言之,以见其余,可知也。吉日美,宣王田猎尔。而序诗者谓君能慎微接下,臣能自尽以奉上,盖于田猎一事知之也。且田非重事也,既谨日而祭马祖,又谨日以差我马,则必能致谨于国事矣。因田而得禽,非厚获也,犹为醴酒以御賔客,则必能与之食天禄矣。虞人既聚兽,必于天子之所左右,皆取禽共天子之燕,则他日必能用命矣。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羣丑。
外事以刚日,戊刚日也。庚午前二日,即戊辰也。伯马祖,谓天驷房星之神也。将用马之力,必祭马之祖,谨其事也。车攻而马壮,则升陵阜而从禽兽之丑类,无不获矣。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忧】鹿麌麌。漆沮【七余】之从,天子之所。
庚午,亦刚日也。差择其马,所谓田猎齐足尚疾也。于是虞人驱兽而同之。举鹿之牝者言之,尚麌麌而众多,他禽当称是也。故自漆沮驱兽至天子田,所见其尽力也。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表骄】俟俟,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祁众也,谓中原之兽甚众,有或趋而儦儦,或行而俟俟,或三为羣,或二为友,于是左右之从田者,悉力相率取禽,以共天子燕賔客之用。
既张我弓,既挟【子洽】我矢,发彼小豝【巴】殪【于计】此大兕【徐履】以御賔客,且以酌醴。
豕牝曰豝。兕,野牛也。天子既张我弓,挟我矢,一发而得小豝。左右则悉力以殪大兕,以见小大毕陈。王于是以此物进賔客,而酌醴,示不专飨也。田猎一事终始如此。天保,君能下,下臣能报上,亦何以异?宣王明文武之功业,盖于吉日而可见。是诗四章,皆赋也。
鸿鴈,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力报】来【力代】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古顽】寡,无不得其所焉。
鸿鴈为使臣之诗,先儒之説是矣。然不必以鸿鴈比使臣,盖诗有哀鸣嗷嗷之语,使臣岂至是哉?故学者疑焉。盍求之序诗意自明。序言:“万民离散,不安其居,鸿鴈随阳往来,莫有定处”,正万民离散之喻也。宣王劳者劳之,来者来之,往者还之,扰者定之,危者安之,散者集之。岂人君自为之哉?必有使者将明命宣德意而行之。故万民虽众,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然则鸿鴈之诗为使臣而作,明矣。
鸿鴈于飞,肃【所六】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大曰鸿,小曰鴈。肃肃,整而有声也。鸿鴈飞必成行列,故以喻民之离散,相携持而去也。之子,谓使臣也。车攻,以有司为之。子亦此类也。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使臣之行,驱驰原隰,所谓劬劳于野也。访问及可矜之人,尤哀此鳏寡,必有恩泽先于无告之民,故于首章及之也。
鸿鴈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中泽泽中也,垣墙也,究终也。民之离散,不免暴露,如鸿鴈之集泽中。使者于是为之经营,垣墙一丈为板,五板为堵,百堵同时而作。虽则劳苦,其终可以安居矣。
鸿鴈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离散之民,喜使者之来,皆合辞告诉,如鸿鴈之哀鸣,嗷嗷。使者于是告之曰:「凡尔庶民,有哲而知人者,有愚而无知者。我被命而出,哲人则知我劬劳于国事,愚人则以我宣示其
译这位君子出征,只听到出师的名声,却听不到出师的喧哗,确实是位君子,真正成就了伟大的功业。
君子,指周宣王。分配猎物完毕后,完成事务返回,对主管官员说:这次出征,只听到出师的名声,听不到出师的喧哗,这都是因为宣王平时训练军队严整有序所致,确实如此。宣王确实成就了伟大的武功。第一章讲车马修缮,于是前往东都。第二章、第三章讲车兵步兵已经选拔,于是进行田猎。第四章讲诸侯会同,车马服饰的盛大。第五章、第六章讲射箭驾车技艺高超,捕获猎物众多。第七章讲分配猎物众多,装满厨房尚不盈满。第八章讲军队纪律严肃,王事大备。《诗序》所说的“恢复文武二王的疆土”,就是《二雅》所歌咏的“南征北伐,亲近诸侯,平定淮夷”之类的事情。这首诗八章都是赋体。
《吉日》是赞美宣王田猎的诗。能够谨慎细微,对待下属,没有不竭尽全力来侍奉君主的。诗人赞美,君主大多举出一件事从头到尾来说,以见其余,可知也。《吉日》赞美宣王田猎罢了。而《诗序》说君主能谨慎细微对待下属,臣子能竭尽全力侍奉君主,大概是从田猎这件事知道的。况且田猎不是重大的事情,既然慎重选择吉日祭祀马祖,又慎重选择吉日挑选我的马匹,那么必定能在国家大事上谨慎。因田猎而得到禽兽,不是丰厚的收获,还酿制甜酒来招待宾客,那么必定能让他们享受天禄。虞人已经聚集野兽,必定在天子左右的场所,都取禽兽供给天子宴饮,那么日后必定能听从命令了。
吉日选在戊日,已经祭祀马祖。田猎的车子已经修好,四匹公马非常健壮。登上那高大的山丘,跟随那群兽类。
外事在刚日进行,戊是刚日。庚午前的两天,就是戊辰。伯,指马祖,即天驷房星之神。将要使用马的力量,必定祭祀马的祖先,这是谨慎其事。车攻马壮,那么登上山丘跟随禽兽的同类,没有不捕获的。
吉日选在庚午,已经挑选我的马匹。野兽聚集在一起,母鹿众多。从漆水、沮水驱赶野兽,来到天子所在的地方。
庚午,也是刚日。差,挑选马匹,所谓田猎讲究马匹步伐整齐、速度迅疾。于是虞人驱赶野兽使它们聚集。举母鹿来说,尚且众多,其他禽兽应当也是这样。所以从漆水、沮水驱赶野兽到天子田猎的地方,所见到的都是尽力而为。
看那中原大地,野兽众多。有的奔跑急促,有的行走从容,有的成群,有的成对,全都率领左右随从,以供给天子宴饮宾客之用。
祁,众多,指中原的野兽很多,有的趋行而儦儦,有的行走而俟俟,有的三只为群,有的两只为友,于是左右随从田猎的人,都尽力相率捕获禽兽,以供给天子宴饮宾客之用。
已经拉开我的弓,已经夹住我的箭,射中那小母猪,杀死那大野牛,用来招待宾客,并且斟上甜酒。
猪的雌性叫豝。兕,野牛。天子已经拉开我的弓,夹住我的箭,一箭射中小母猪。左右则尽力杀死大野牛,以显示大小猎物都陈列。王于是用这些物品进献宾客,而斟上甜酒,表示不独自享用。田猎一事从头到尾如此。《天保》,君主能谦下,下属能报答君主,又有什么不同?宣王彰显文武的功业,在《吉日》中可见。这首诗四章,都是赋体。
《鸿雁》是赞美宣王的诗。万民离散,不安居,而能慰劳、招来、归还,安定聚集他们。至于鳏夫寡妇,没有不得到安顿的。
《鸿雁》是使臣的诗,前代儒者的说法是对的。然而不必用鸿雁比喻使臣,因为诗中有哀鸣嗷嗷的话,使臣岂至于这样?所以学者怀疑。何不寻求《诗序》的意思,诗意自然明白。《诗序》说:“万民离散,不安居,鸿雁随阳往来,没有固定的住处”,正是万民离散的比喻。宣王慰劳劳苦的人,招来离去的人,归还往来之人,安定扰乱的人,安抚危险的人,聚集离散的人。难道是君主自己做的吗?必定有使者带着明确的命令宣扬德意而执行。所以万民虽然众多,至于鳏夫寡妇没有不得到安顿的。那么《鸿雁》这首诗是为使臣而作,很明显了。
鸿雁飞翔,羽翼整肃而有声。这位君子出征,在野外辛勤劳苦。以及可怜的人,哀怜这鳏夫寡妇。
大的叫鸿,小的叫雁。肃肃,整肃而有声。鸿雁飞翔必定成行列,所以用来比喻民之离散,相携持而去。之子,指使臣。《车攻》,以有司为之。子也是这类人。老而无妻叫鳏,老而无夫叫寡。使臣出行,驱驰原野沼泽,所谓在野外辛勤劳苦。访问以及可怜的人,尤其哀怜这鳏夫寡妇,必定有恩泽先施于无告之民,所以在首章提到他们。
鸿雁飞翔,聚集在中泽。这位君子修筑墙壁,百堵同时开工。虽然辛勤劳苦,最终可以安居。
中泽,泽中。垣,墙。究,终。民之离散,不免暴露,如鸿雁之聚集泽中。使者于是为他们经营,垣墙一丈为板,五板为堵。百堵同时开工。虽然劳苦,最终可以安居了。
鸿雁飞翔,哀鸣嗷嗷。这些明智的人,说我辛勤劳苦。那些愚昧的人,说我宣扬骄横。
离散之民,喜使者之来,都合辞告诉,如鸿雁之哀鸣,嗷嗷。使者于是告诉他们:“凡尔庶民,有哲而知人者,有愚而不知者。我被命而出,哲人则知我辛勤劳苦于国事,愚人则以我宣扬骄横。”
箴犹鍼砭然,有疾则当施之。百官之箴,王阙亦必见其有阙而后箴,岂无故而为之哉?夫进鋭退速,固有此理。使宣王能自彊不息,终始如一,亦安可非也?今观《诗》之三章,首章以夜未央而问,次章以夜未艾而问,卒章以夜向晨而问,则宣王怠意已见,视朝渐晚矣,庸可以勿箴乎?传言「官箴王阙」,谓各因其所居之官而献箴。《庭燎》之箴,其司烜之属所为乎?其后宣王夜卧晏起,至烦贤后脱簪待罪,诗人之箴信于蓍▯也。
夜如何其【基下同】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七羊】夜如何其?夜未艾【五盖】庭燎晣晣【之世】君子至止,鸾声哕哕【呼防】夜如何其?夜郷【许亮】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
未央,夜未及中也;未艾,夜未尽也;向晨,夜近晓也。鸾声,车之和鸾也。庭燎者,即周官司烜之所供。门外曰大烛,门内曰庭燎。始言之光,终言晣晣,卒言有煇,皆言明且协韵也。诗人设为宣王之言,初以夜未央而问,既而至未艾而问,既而至向晨而问,岂非已渐有怠意乎?与其太蚤而易怠,孰若有常而可乆?夫未明,则君子之来朝,特闻其车音耳,将将,声和也;哕哕,声徐而有节也。既明,则见其旂色,此蚤晚之辨也。先言美而继以箴,谓前可美而后可箴也。是诗三章,皆赋也。
沔【丝善下同】水规宣王也
规,正圎之器也。物不圎者,规之使圎。正谏之义也。传曰:“近臣尽规”,谓规切人主,近臣之职也。卒章有谗言,其兴之戒。必宣王颇惑谗言,不亲诸侯,故近臣规之也。
沔彼流水,朝【直遥】宗于海。鴥彼飞隼【息尹】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沔流满,貌鴥飞疾,貌夫水之朝宗于海,隼之飞止于山,乃理性之自然。喻诸侯必知尊王室。嗟我兄弟与国人朋友,莫肯以乱为念。谁无父母,何忍兴讹造谤以相及乎?盖当时必有谗言起于兄弟国人朋友之闲,故为此言也。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失羊】鴥彼飞隼,载飞载扬。念彼不迹【井亦】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弥氏】忘。
沔然之水,今汤汤放溢,而无所入;鴥然之隼,今飞扬而无所止。喻被谗者,不得安其职守。念彼不循理之谗人,使我载起载行,心之忧惧,不能自已也。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卒章被谗者,能自反,谓尤人不如责已。但能如隼之率,循中陵而安于义命,则讹言之民,宁不少惩乎?言亦当止也。我于朋友,既尽其敬,谗言岂必兴乎?言亦当息也。不敢望上之察,姑欲自脩以弭谗。规王之意,不既深矣乎?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鹤鸣诲宣王也
鹤鸣,其师傅之作欤?他人之言,不当直谓之诲也。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托】它山之石,可以为错【七落】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是诗终篇皆取物为比,诗人寓意甚微,视他诗为特异,又偶无大序,故诸儒不胜其异説。惟毛氏谓举贤用滞,可以治其国;郑氏谓教王求贤人未仕者。毛郑在众説之先,意必有师承。今取毛郑之説,断一篇之大义,殆无余蕴。诸儒例不之信,独何欤?臯水中之泽也,园山中之毓草木者也。诗人于水取鹤与鱼,于山取檀也、萚也、谷也、石也,以喻贤之小大,皆当举而用之。谓贤之大者,则虽身隐而名著,如鹤之鸣于九臯深逺之地,而上闻于天下,闻于野;而其小者则滞于下,如鱼之潜伏于渊渚。此取泽中之物以为喻也。贤之大者,则能任重而致逺,如檀有坚美之质,可为轮辐之用;而其小者则滞于下,如萚之秽杂,亦可以粪其本;如谷之恶木,亦可以绩其皮;如石之粗厉,亦可为错以利器攻玉,以成文。此取园中之物以为喻也。诗人诲王于贤之大而有望实,如鹤如檀者,则举而置之髙位,如舜之选众举臯陶
译箴言就像针石一样,有了疾病就应当施用。百官的箴言,是因为君王有过失才必定指出其过失而后进谏,难道是无缘无故而做的吗?进谏急切而退避迅速,本来就有这样的道理。假使宣王能够自强不息,始终如一,又怎么能指责他呢?现在看《诗经》的这三章,首章以夜未尽而询问,次章以夜未终而询问,末章以夜将天明而询问,那么宣王的懈怠之意已经显露,上朝逐渐晚了,怎么可以不进谏呢?传言说“官箴王阙”,是说各自根据其所居的官职而进献箴言。《庭燎》的箴言,大概是司烜这类官员所做的吧?后来宣王夜卧晏起,甚至烦劳贤后的脱簪待罪,诗人的箴言确实可信啊。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哕哕。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夜如何其?夜向晨,庭燎有辉。君子至止,言观其旗。
未央,是夜未过半的意思;未艾,是夜未结束的意思;向晨,是夜近晓的意思。鸾声,是车上的和鸾之声。庭燎,就是周官司烜所供应的。门外叫大烛,门内叫庭燎。开始说光,接着说晣晣,最后说有辉,都是说明亮且协韵。诗人假设为宣王之言,起初以夜未尽而询问,接着以夜未终而询问,最后以夜将天明而询问,难道不是已经渐渐有了懈怠之意吗?与其太早而容易懈怠,哪里比得上有常而可以长久呢?天未亮,那么君子来朝,只听到他们的车音罢了,将将,是声音和谐;哕哕,是声音舒缓而有节奏。天亮了,就看见他们的旗帜颜色,这是早晚的区别。先说美而后进谏,是说前可美而后可谏。这首诗三章,都是赋。
沔水规宣王也
规,是正圆的器具。物不圆的,用规使之圆。这是正谏的意思。传曰:“近臣尽规”,是说规切人主,是近臣的职责。末章有谗言,是兴之戒。必定是宣王颇惑谗言,不亲近诸侯,所以近臣规劝他。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
;于贤之小而沈滞者,则兼收并用,如尧之野无遗贤,则可以治其国矣。所谓求贤于未仕者如此,盖毛郑之意也。诗人尝以嘉鱼喻贤者,以伐檀喻君子,则毛郑之説不为无据。一説谓诗传之诲王,当切于王身,其大则王之言动,其次则王之好恶也。鹤之鸣也,鱼之潜也,自以为处于髙深,人所不闻不见也。然鹤之声下则闻于野,上则闻于天,未免为人之所闻;鱼或由渊而出乎渚,或由渚而入乎渊,未免为人所见。故以喻王之一言一动,无隠而不形。举二物而言,所以诲王当戒谨于所不睹,恐惧于所不闻也。园之有檀,木之坚美可贵者也;他山之石,物之粗厉可贱者也。然檀之下有萚之秽杂,有谷之恶木,岂尽可贵乎?石可用为错以利器攻玉,以成文,岂尽可贱乎?故以喻王之好恶取舎不可不谨。举二物而言,所以诲王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也,亦通。似不若毛、郑终始,于用贤之一説,姑存之。是《诗》二章,皆比也。
译对于才德浅薄而沉沦滞碍的人,也一并接纳任用,就像尧帝那样田野中没有被遗漏的贤才,这样就可以治理好国家了。所谓在尚未出仕的人中寻求贤才,就是这样的道理,这大概是毛亨和郑玄的意思。诗人曾经用嘉美的鱼来比喻贤者,用砍伐檀木来比喻君子,那么毛亨、郑玄的说法并非没有依据。另一种说法认为,《诗经》对君王的教诲,应当切中君王自身,大的方面是君王的言语行动,次要的方面是君王的喜好厌恶。鹤鸣叫的时候,鱼潜游的时候,自认为处于高深之处,人们听不到也看不见。然而鹤的声音向下则传遍田野,向上则直达天空,难免被人听到;鱼或许从深渊游到沙洲,或许从沙洲游回深渊,难免被人看见。所以用它们来比喻君王的一言一行,没有隐蔽而不显露的。列举这两种事物来说,是为了教诲君王在看不见的地方也要警戒谨慎,在听不到的地方也要心怀敬畏。园林中的檀木,是坚硬美好而可贵的树木;其他山上的石头,是粗糙严厉而可贱的物品。然而檀木之下有枯叶的污秽杂乱,有山谷中的恶木,难道全都可贵吗?石头可以用来制作磨刀石以磨砺利器、攻琢玉石,从而形成花纹,难道全都可贱吗?所以用它们来比喻君王的喜好厌恶、取舍选择不可不谨慎。列举这两种事物来说,是为了教诲君王喜爱某人时要知道他的缺点,憎恶某人时要知道他的优点,这也讲得通。似乎不如毛亨、郑玄始终围绕任用贤才这一种说法,暂且保留这种观点。这两章《诗经》,都是比喻的手法。
祈父【甫下同】刺宣王也
宣王即位,二相辅之,有文武成康之遗风,诸侯复归宗周。至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説者谓至是始衰,是诗为刺宣王首篇。乃爪牙之士怨司马军政之不脩,致我于忧恤。夫以宿衞之士而从征役,使不得养其父母,岂非王政之阙欤?二相即周公、召公,谓之共和者是也。共和之政,凡十有四年。召公,人皆知为召穆公虎。独周公不着其名。或谓《史记》周宣王时有樊穆仲,韦昭曰:「穆仲,仲山甫之諡。」《周语》称樊仲山甫谏宣王,韦昭曰:「食采于樊,疑周公即仲山甫也。」仲者,姬姓之次子也。山甫,其字也。穆者,其諡也。樊者,其封邑也。汉杜钦乃谓仲山甫为异姓之臣,彼盖以仲为姓,不知仲为次子之説也。二公皆諡曰穆,亦共和之意。山甫岂后尝封于樊欤?
祈父,子王之爪牙。胡转子于恤?靡所止。居,祈父,子王之爪士。胡转子于恤?靡所底止。祈父,亶不聦。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祈父,司马也。书亦有圻父説者,谓掌封畿邱甲。此诗宿衞之士,自喻以爪牙,谓当扞衞王室。何为转移我于忧恤之地,使靡有定处乎?爪士,爪牙之士也。厎至也。祈父,亶不聦。谓岂不闻我有父母,而轻用我以战,使老母自尸饔飧之事?此我之甚忧也,不敢怨上,归过于司马。诗人之意微矣。是诗三章,皆赋也。
白驹大夫刺宣王也
白驹刺宣王不能用贤,贤者去之。诗人眷然欲其留心乎?爱君故也。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陟立】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火郭】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良马以比君子,伊人指贤者也。皎皎白驹,喻贤者有洁白之德,冝在朝廷,今乃退而家食。如白驹无莝秣之养,而食苗食藿于场圃,故诗人欲絷而绊之,维而系之。纵不能乆留,使一朝一夕之永,得贤者暂逍遥于此为嘉客,于此亦我心之愿也。
皎皎白驹,贲【彼义】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贲光采也,思语辞也。此章勉贤者之留,谓贤者为邦家之光,傥能来贲朝廷,为公为侯,则逸豫亦自无期,何必去国而后逸豫邪?盖言贤者之用,庶政脩举,可以久享逸乐也。于是戒其毋过于优游自逸,勉其毋决于遁去也。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楚俱】一束,其人如玉。毋【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此章不欲斥王不能留贤,第言贤者遁于寂寞之郷,如白驹在空谷,所享止生刍一束之薄,以喻贤者廉贫,甘于苦淡,其德如玉之洁白,不可得而防染。然诗人爱君之心不能自已,又祝贤者毋自金玉其言,而有遐逺朝廷之意,尚冀其来忠告其君以善道也。为此诗者,其亦贤矣乎?是诗四章,皆比而赋之也。
黄鸟刺宣王也
宣王初政,民之离散者,能劳来还定,安集之风俗,固尝相亲睦矣。至其末年,王政渐衰,民俗渐薄,如《黄鸟》“我行其野”是也。二诗之序,皆不明言所刺。然《黄鸟》言“此邦之人不我肯谷”,故説者以为适异国而失其所者;《我行其野》言“昬姻之故,言就尔居”,故説者以为从异国之昬姻而不见恤者。诗辞亦可见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谷。言旋言归,复我邦族。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言旋言归,复我诸兄。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黄鸟,仓庚也,以迁于乔木为得其性,亦未尝下拾遗粒。今乃集于谷,于桑,于栩,皆下于乔木而啄人之粟、之粱、之黍,可谓失所矣。譬之适异国之民,而所至之邦人不能与之相善,故曰「不我肯谷」;不能与之相知,故曰「不可与明」;不能与之相安,故曰「不可与处」。于是思归故国,复依族人与诸兄、诸父也。《国风》曰:「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此之谓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我行其野刺宣王
译祈父这首诗,是讽刺周宣王的。
周宣王即位时,有两位辅政大臣,还保留着文、武、成、康四王的遗风,诸侯重新归附于宗周。到了宣王三十九年,在千亩之战中,王师大败。解说者认为从这时开始王室衰微,这首诗是讽刺宣王的第一篇。这是爪牙之士怨恨司马不修军政,导致我们陷入忧惧之中。让负责宿卫的将士去服征役,使他们不能奉养父母,这难道不是王政的缺失吗?两位辅政大臣就是周公和召公,也就是被称为“共和”的那两位。共和之政,共历十四年。召公,人们都知道是召穆公虎。唯独周公没有记载其名。有人说《史记》记载周宣王时有樊穆仲,韦昭说:“穆仲,是仲山甫的谥号。”《国语·周语》称樊仲山甫劝谏宣王,韦昭说:“他在樊地受封,推测周公就是仲山甫。”仲,是姬姓次子的称呼。山甫,是他的字。穆,是他的谥号。樊,是他的封邑。汉代杜钦却说仲山甫是异姓大臣,他大概把“仲”当作姓氏,不知道“仲”是次子的说法。两位大臣都谥号为穆,也符合共和的意旨。山甫后来难道曾封于樊地吗?
祈父,你是周王的爪牙。为何将我转置于忧惧之中?无处安身。祈父,你是周王的爪牙。为何将我转置於忧惧之中?没有止境。祈父,实在不聪敏。为何将我转置于忧惧之中?老母还要亲自操持炊事。
祈父,是司马。《尚书》也有圻父,解说者认为他掌管封畿内的丘甲。这首诗中宿卫之士,自比为爪牙,说应当捍卫王室。为何将我转移到忧惧之地,使我没有定所呢?爪士,就是爪牙之士。厎,到达。祈父,亶不聦,是说难道没听说我有父母,却轻率地派我去作战,使老母亲自操持炊事?这是我极大的忧虑,不敢怨恨君王,只归咎于司马。诗人的用意很微妙。这首诗三章,都是赋体。
白驹这首诗,是大夫讽刺周宣王的。
白驹讽刺宣王不能任用贤人,贤人因此离去。诗人眷恋地希望君王留心贤人吗?是出于爱戴君王啊。
皎洁的白驹,吃我场圃里的苗。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今天的时光。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逍遥自在。皎洁的白驹,吃我场圃里的豆叶。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今晚的时光。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作为尊贵的客人。
用良马来比喻君子,伊人指贤者。皎洁的白驹,比喻贤者有洁白的德行,本应在朝廷,如今却退隐在家自给自足。就像白驹没有草料喂养,而在场圃里吃苗吃豆叶,所以诗人想拴住并绊住它,系住它。纵然不能长久留住,让贤者暂且在这一朝一夕间逍遥于此作为尊贵的客人,这也是我的心愿啊。
皎洁的白驹,光彩焕发地来啊。你为公为侯,安逸快乐没有穷尽。谨慎你的优游自适,勉励你不要有遁世之念。
贲,光彩。思,语助词。这一章勉励贤者留下,说贤者是邦国的光彩,如果能来光耀朝廷,为公为侯,那么安逸快乐自然没有穷尽,何必离开国家后才安逸快乐呢?是说贤者被任用,各项政事修举,可以长久享受安逸快乐。于是告诫他不要过于优游自逸,勉励他不要决意遁去。
皎洁的白驹,在那空旷的山谷。一束生刍,那人如玉。不要珍视你的言语,而有远离朝廷的心意。
这一章不想指责君王不能留住贤人,只说贤者遁入寂寞之乡,就像白驹在空谷,所享用的只是一束生刍的薄礼,以此比喻贤者清廉贫苦,安于艰苦清淡,其德行如玉般洁白,不可沾染。然而诗人爱君之心不能自已,又祝愿贤者不要珍视自己的言语,而有远离朝廷的意图,还希望他能来以善道忠告君王。作这首诗的人,也是贤者啊。这首诗四章,都是比而赋之。
黄鸟这首诗,是讽刺周宣王的。
宣王初年执政,离散的人民,能够慰劳招徕、安定安置,风俗本来曾经相亲睦。到了末年,王政逐渐衰微,民俗逐渐淡薄,如《黄鸟》“我行其野”那样。这两首诗的序言,都不明确说出所讽刺的内容。然而《黄鸟》说“此邦之人不我肯谷”,所以解说者认为是到了异国而失去依靠的人;《我行其野》说“昬姻之故,言就尔居”,所以解说者认为是因异国婚姻而前往居住却不被体恤的人。从诗辞也可以看出来。
黄鸟,黄鸟,不要聚集在谷树上,不要啄食我的粟米。这个国家的人,不肯善待我。说回说归,回到我的邦族。黄鸟,黄鸟,不要聚集在桑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高粱。这个国家的人,不能与他们明理。说回说归,回到我的各位兄长。黄鸟,黄鸟,不要聚集在栩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黍米。这个国家的人,不能与他们相处。说回说归,回到我的各位父辈。黄鸟,即仓庚,以迁往乔木为得其本性,也未曾下地捡拾遗落的谷粒。如今却聚集在谷树、桑树、栩树上,都是低于乔木而啄食人的粟、高粱、黍,可以说是失所了。比喻到了异国的人民,所到的邦国人不能与他们和睦,所以说“不我肯谷”;不能与他们相知,所以说“不可与明”;不能与他们相安,所以说“不可与处”。于是思念回归故国,重新依附族人与各位兄长、父辈。《国风》说:“难道没有其他人?不如我的同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首诗三章,都是比而赋之。
我行其野这首诗,是讽刺周宣王的
也
尔雅》曰:「妇之父母,壻之父母,相谓为防姻。」是《诗》卒章有旧姻、新特之説。乃旧日之防姻,人情易以衰薄也。
译《尔雅》说:“妻子的父母和丈夫的父母,互相称呼为‘防姻’。”因此《诗经》的末章有“旧姻”、“新特”的说法。这是指昔日的姻亲关系,人情容易变得淡薄。
我行其野,蔽芾【方味】其樗【刺书】昬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我行其野,言采其蓫【勅六】昬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思复。我行其野,言采其葍【福】不思旧姻,求尔新特。成不以富,亦只【支】以异。
适异国者,因所见以起兴。谓:“我行于野,见蔽芾之樗。虽为恶木,犹可庇而息我。以昬姻之故,谓可就尔居处矣。尔既不能养我,故欲反故国。是樗之不如也。”见采蓫者,虽为恶卉,犹可以疗疾。我以昬姻之故,谓可就尔止宿矣。尔既不能养我,故言欲自反。是蓫之不如也。见采葍者,虽为恶菜,犹可以为食。尔乃不能思我旧日之昬姻,但求新昬以为特异。成实也,实不以彼之富而厌我之贫,亦祗以新昬为特异,故弃我耳。是葍之不如也。特,犹今人言特出不羣,所谓异也。説者以“特”训“匹”,《国风》实维我“特”,亦既辩之矣。是诗三章,皆兴兼赋也。
斯干宣王考室也
礼曰:路寝成,则考之而不衅。説者谓设盛食以落之。此宣王落成之诗,祝颂之辞,如张老之善颂善祷也。宣王《小雅》终于《斯干》《无羊》,玩其辞,当在箴规诲刺之先,盖作于宣王方盛之时。《斯干》言兄弟似续及男女之祥,亦几于文武《天保》之福禄。《无羊》言牛羊遂性及丰年富庶,亦几于文武《鱼丽》之盛。多以中闲不能无失,既不得为正雅矣,故以二篇为《小雅》之终。宣王《大雅》无刺之之诗,亦此意也。《斯干》《无羊》不列于《大雅》,亦以考室考牧为政之小故也。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秩秩,安流也。幽幽,深逺也。干,谓大水之傍也。山,谓终南之山也。宣王作室,临水面山,形势之美。如竹之苞,谓根本之固也。如松之茂,谓枝叶之宻也。冝其聚国族于斯,兄弟则和好辑睦,无相图之事也。
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似嗣也,续继也。妣祖,周之先世,姜嫄后稷而下皆是也。宣王作室,盖所以继嗣其先之基业,故多至于百堵。户必于西南,盖北则正寝,东则东宫也。于是而居处,于是而笑语也。
约之阁阁,椓【陟角】之橐橐,风雨攸除【直虑】鸟鼠攸去,君子攸芋【王遇】
约者以绳束板也,椓者以杵筑土也。阁阁,形之端直也;橐橐,声之坚实也。言墙墉之端直坚实,则可以除去风雨鸟鼠之患。君子居此,所以蕃盛也。芋,当作去声,与「除去」协韵。《字书》谓草盛貌。
如跂【企】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辉】斯飞,君子攸跻。
跂立也,棘急也。制度之严,正如人之跂翼而不偏;廉隅之绳直,如矢之行急而无枉。其檐阿之峻,如鸟之惊而竦顾,谓其势之鶱举也。其丹雘之新,如翚之飞而舒翼,谓其文之焕散也。此章言其堂也,故冝君子升而听事焉。
殖殖【市力】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快】其正【政】哕哕,其防,君子攸宁。
殖平也,觉明也。庭谓宫庭之内,贵其平也。楹谓两楹之间,贵其明也。哙,气咽貌,犹言下气也。哕,声徐貌,犹言柔声也。正,正寝也。冥,奥室也。君子处正寝,欲其静而无暴气,故曰“哙哙”。处奥室,欲其和而无疾言,故曰“哕哕”。诗人形容君子之辞气,有“雝雝在宫”之意。此章言其室也。居室如此,所以攸宁也。
下莞【官】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彼冝】维虺【许鬼】维蛇。
草丛生于水,曰莞,可以为席;竹丛生于陆,曰慈,可以为簟。寒暑之用也。故以上下言之,寒暑用物得冝,故寝乃安。寝安矣,则寝兴俱无患,而吉梦形焉。吉梦维何?男女之祥也。此祷颂之辞也。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大人者,当时在位之人,有德者,犹言硕人也。宣王既得吉梦,故命大人占之,俾大卜之属占其吉凶也。占梦之官,于是言其兆,谓熊罴在山,且彊力壮毅,故为男
译我行走在那郊野,那樗树枝叶茂密。因为婚姻的缘故,我来到你的居所,你却不肯养活我,我便返回我的故国。我行走在那郊野,去采摘那蓫草。因为婚姻的缘故,我来到你的住处,你却不肯养活我,我便想回去。我行走在那郊野,去采摘那葍草。你不念及旧日的婚姻,只去追求你的新欢。成就婚姻不在于富有,也只是因为喜新厌旧罢了。
前往异国的人,借所见之物来起兴。说:“我行走于郊野,看见枝叶茂密的樗树。虽然它是恶木,尚且可以遮蔽让我休息。因为婚姻的缘故,我以为可以来到你的居所。你既然不能养活我,所以我想返回故国。这还不如樗树呢。”看见采摘蓫草的人,虽然它是恶草,尚且可以治病。因为婚姻的缘故,我以为可以来到你的住处。你既然不能养活我,所以我说想回去。这还不如蓫草呢。看见采摘葍草的人,虽然它是恶菜,尚且可以食用。你却不念及我旧日的婚姻,只去追求新欢以为特异。成就婚姻实在不在于富有,也只是因为以新欢为特异,所以抛弃我罢了。这还不如葍草呢。特,就像今人说的特出不群,所谓特异的意思。解说者把“特”解释为“匹”,《国风》中“实维我特”,也已经辩明过了。这首诗三章,都是兴兼赋的手法。
《斯干》是宣王落成宫室时所作。
礼制说:路寝建成,就举行落成仪式而不衅祭。解说者说这是摆设丰盛的食物来庆贺落成。这是宣王落成宫室的诗,是祝颂之辞,就像张老那样善于颂祷。宣王《小雅》终于《斯干》和《无羊》,玩味其辞,应当在箴规诲刺之前,大概作于宣王正兴盛之时。《斯干》讲兄弟似续以及男女的祥瑞,也近乎文武《天保》中的福禄。《无羊》讲牛羊遂性以及丰年富庶,也近乎文武《鱼丽》的盛况。大多因为中间不能没有过失,既然不能算作正雅了,所以把这两篇作为《小雅》的终结。宣王《大雅》中没有讽刺的诗,也是这个意思。《斯干》《无羊》不列入《大雅》,也是因为考室考牧是政事中的小事。
清澈流淌这斯干之水,深远幽静这南山。像竹丛那样根基牢固,像松林那样枝叶茂密。兄长和弟弟啊,应当互相友爱,不要互相算计。
秩秩,水流安定的样子。幽幽,深远的样子。干,指大水之旁。山,指终南山。宣王建造宫室,临水依山,形势美好。像竹丛那样,是说根基牢固。像松林那样,是说枝叶茂密。适宜聚集国族于此,兄弟则和好和睦,没有互相图谋的事情。
继承先祖基业,筑起百堵高墙,门户开向西南,在这里居住在这里安处,在这里欢笑在这里言语。似,嗣续的意思。续,继承的意思。妣祖,周朝的先世,姜嫄、后稷以下都是。宣王建造宫室,大概是用来继承先人的基业,所以多到百堵。门户必在西南,大概北面是正寝,东面是东宫。在这里居住安处,在这里笑语。
用绳索捆束木板,用杵筑土坚实,风雨得以排除,鸟鼠得以驱除,君子得以蕃盛。
约,用绳索捆束木板。椓,用杵筑土。阁阁,形容端直的样子;橐橐,形容声音坚实的样子。说墙垣端直坚实,就可以排除风雨鸟鼠的祸患。君子居住在这里,所以蕃盛。芋,应当读去声,与“除去”协韵。《字书》说草茂盛的样子。
像人踮脚站立那样端正,像箭矢那样笔直,像鸟展翅那样高耸,像野鸡飞翔那样华美,君子得以登临。
跂,站立。棘,急。制度之严,正如人踮脚站立而不偏斜;廉隅之绳直,如箭矢行进急而不弯曲。其屋檐之峻,如鸟惊而耸顾,是说其气势高扬。其丹雘之新,如野鸡飞翔而舒展翅膀,是说其文采焕散。这一章讲它的堂,所以适宜君子升堂听政。
庭院平坦,楹柱明亮,正寝气息和缓,奥室声音柔和,君子得以安宁。
殖,平坦。觉,明亮。庭,指宫庭之内,贵在平坦。楹,指两楹之间,贵在明亮。哙,气咽的样子,犹言下气。哕,声音徐缓的样子,犹言柔声。正,正寝。冥,奥室。君子处在正寝,想要它安静而没有暴气,所以说“哙哙”。处在奥室,想要它和谐而没有疾言,所以说“哕哕”。诗人形容君子的辞气,有“雝雝在宫”的意思。这一章讲它的室。居室如此,所以得以安宁。
下铺莞席上铺竹簟,于是安寝。于是睡下,于是起床,于是占卜我的梦。吉梦是什么?是熊,是罴,是虺,是蛇。
草丛生于水,叫莞,可以做席;竹丛生于陆,叫慈,可以做簟。寒暑之用。所以上下而言,寒暑用物得当,所以寝安。寝安了,则寝兴都没有祸患,而吉梦显现。吉梦是什么?男女的祥瑞。这是祷颂之辞。
大人占卜。熊罴是男子的祥瑞;虺蛇是女子的祥瑞。大人,指当时在位有德之人,犹言硕人。宣王既得吉梦,所以命大人占卜,让大卜之类的人占卜其吉凶。占梦的官,于是说出其兆,说熊罴在山,且强力壮毅,所以为男
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乃生男子,寝之牀,衣之裳,弄之璋,皆尊之也。乃生女子,寝之地,衣之裼,弄之瓦,皆卑之也。璋以玉为之,贵可知也,不必为臣之职。瓦以土为之,贱可知也,不必为纺之具。男子则听其泣喤喤,知其他日佩朱芾,为君为王。女子则欲其无过可指,无善可称,他日在中馈无遗父母忧耳。此二章虽皆祷颂之辞,然非王者之梦,安得有此祥邪?是诗九章皆赋也。
无羊宣王考牧也
牧养虽为政之小,然牺牲于是乎出,亦国家之先务。葛伯不祀,汤使人遗以牛羊。衞为狄所逐,齐侯归之,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以此知牧为国之大事,而牲杀不备,不可以祭。武王数纣之罪曰:“牺牲粢盛既于凶盗,庸可以政之小而忽之哉?”宣王当板荡之后,室牧之政皆废。宣王能以次脩举,考室于先,既知所以为似续之计;考牧于后,又知所以为尔牲之具。二诗之美,诚中兴之不可阙欤。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而纯】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庄立】尔牛来思,其耳湿湿。
羊以三百为一羣,谓每羣皆三百也。牛以九十为一犉,谓每色皆九十也。羊,火畜也,故其性好觝触。今言其角濈濈,则比聚而不触也。牛,土畜也,故其病则耳燥。今言其耳湿,湿则润泽而不病也。思语辞,此章言牛羊之众多也。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河可】蓑?何笠?或负其糇,三十维物,尔牲则具。
牛羊众多,必求水草之地而牧之。阿者,草之所生;池者,水之所钟。寝,言其息也;讹,言其动也。牧人持雨具,赍糇粮,从牛羊之所冝适,所以蕃息。各以其类别之为羣,皆至三十之多,则以之供天地、宗庙、社稷、羣祀之牲,无不具矣。此章言牛羊之遂性也。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
麤曰薪,细曰蒸。牧人有余力,取薪蒸以归,而牛羊以时合其牝牡,此牧事向成矣。所虑者,惟羊善耗败耳。今视其羊,皆矜矜然若知自爱也,兢兢然若知所畏也。如此则无骞崩之患矣。羊有疾,辄相污,故以骞崩言之。其下来也,不烦鞭棰,麾以肱,即皆登牢栈,言其驯也。此章言牧事之成也。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
牧事既成,牧人休暇,而吉梦形焉。乃献其梦于上,大人占之,知其为正梦。隂阳和,则鱼众多,故梦众鱼,则为丰年。▯蛇为旐,隂物也;鸟隼为旟,阳物也。故梦旐旟,为室家有室有家,则子孙蕃衍也。故曰:「溱溱考室之梦,人君之梦也;考牧之梦,牧人之梦也。」贵贱之不同,而其梦皆出于正,盖由心之逸乐,故能以和召和,休祥之应,可以类推。此二诗,皆终之以吉梦,为中兴之美也。是诗四章,皆赋也。
诗补传卷十七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十八 宋 范处义 撰
变小雅
节【南结】南山,家父【甫】刺幽王也。
家父疑周之世大夫也。至鲁桓公十五年,天王使家父来求车。上距幽王之末,已七十五年。非作诗之家父明矣。然世禄之家,同号同字则有之,同名则不可。或谓《春秋》书其字,且求车非羙事,不宜有书字之襃。而况是诗曰“家父作诵”,岂有作诗刺王而以字自命耶?意周大夫别有家父者,偶同名耳。《左氏传》载韩宣子来聘,季武子赋《节之》卒章。或谓此诗古止名《节》,如《抑》之类。然传所载孔子读诗,亦曰“《节》南山”。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徒蓝】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右衔】
节髙峻,貌岩岩,石貎赫赫,显貎师周,三公也,师尹尹氏,为师者也,惔内热貎,斩絶也,监察也,
译如果生了男孩,就让他睡在床榻上,给他穿上衣裳,让他玩弄玉璋。他哭声洪亮,将来佩戴朱红色的蔽膝,光彩夺目,成为家族的君王。如果生了女孩,就让她睡在地上,给她裹上襁褓,让她玩弄纺锤。不犯过失,不尚虚仪,只议论酒食之事,不给父母带来灾祸。
生了男孩,让他睡在床上,穿上衣裳,玩弄玉璋,这都是表示尊崇他。生了女孩,让她睡在地上,裹上襁褓,玩弄纺锤,这都是表示轻视她。玉璋是用玉石制成的,珍贵可想而知,不必作为臣子的职信。纺锤是用泥土制成的,低贱可想而知,不必作为纺纱的工具。对于男孩,就听任他哭声洪亮,知道将来他会佩戴朱红色蔽膝,成为君王。对于女孩,就希望她没有过错可指责,没有善行可称颂,将来操持家务,不给父母留下忧虑罢了。这两章虽然都是祈祷颂赞之辞,然而如果不是君王的梦境,哪里会有这样的祥瑞呢?这首诗的九章都是赋体。
《无羊》是赞美宣王考察牧养之事。
牧养虽然属于政事中的小事,但祭祀用的牺牲由此而出,也是国家的首要事务。葛伯不祭祀,商汤派人送给他牛羊。卫国被狄人驱逐,齐侯归还他土地,牛羊猪鸡狗各三百。由此可知牧养是国家的大事,如果牺牲不备,就不能祭祀。武王列举纣王的罪状说:“祭祀用的牺牲和谷物都给了凶恶的盗贼,怎么能因为政事小而忽视它呢?”宣王在板荡之后,宫室和牧养的政事都废弛了。宣王能够依次修举,先考察宫室,已经知道如何延续宗庙的计划;后考察牧养,又知道如何准备祭祀的牺牲。这两首诗的赞美,确实是中兴时期不可缺少的啊。
谁说你没有羊?三百只为一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为一群。你的羊群来了,它们的角紧紧聚拢。你的牛群来了,它们的耳朵湿润光亮。
羊以三百只为一群,是说每群都有三百只。牛以九十头为一群,是说每种毛色的牛都有九十头。羊是火畜,所以它的习性喜欢抵触。现在说它的角紧紧聚拢,就是聚集在一起而不互相抵触。牛是土畜,所以它生病时耳朵干燥。现在说它的耳朵湿润,湿润就是润泽而不生病。思是语助词,这一章是说牛羊数量众多。
有的下到山陵,有的饮于水池,有的休息有的活动,你的牧人来了。披着什么蓑衣?戴着什么斗笠?有的背着干粮,三十种毛色的羊,你的牺牲就齐全了。
牛羊众多,必须寻找水草之地来放牧。阿是草木生长的地方;池是水汇聚的地方。寝是说它们休息;讹是说它们活动。牧人拿着雨具,带着干粮,跟随牛羊适宜去的地方,所以能繁殖增多。各自按类别分成群,都达到三十种之多,那么用来供奉天地、宗庙、社稷、各种祭祀的牺牲,没有不齐全的了。这一章是说牛羊顺遂本性。
你的牧人来了,带着粗柴和细枝,带着母畜和公畜。你的羊群来了,谨慎小心,不亏损不崩溃。挥动胳膊指挥,全都来到并登上圈栏。
粗的柴叫薪,细的柴叫蒸。牧人有余力,采集薪蒸带回家,而牛羊按时交配,这说明牧养之事快要成功了。所担心的,只是羊容易损耗败坏罢了。现在看这些羊,都谨慎的样子好像知道自爱,兢兢业业的样子好像知道畏惧。这样就没有亏损崩溃的祸患了。羊有了病,就互相污染,所以用亏损崩溃来说。它们下来时,不烦劳鞭打,挥动胳膊指挥,就都登上圈栏,是说它们驯服。这一章是说牧养之事成功。
牧人做了个梦:梦见众多的是鱼,梦见蛇旗变成了鸟旗。大人占卜说:“梦见众多的是鱼,实际上是丰收之年;梦见蛇旗变成了鸟旗,家族人丁兴旺。”
牧养之事既已成功,牧人闲暇,吉祥的梦就出现了。于是把梦献给上级,大人占卜,知道这是正梦。阴阳调和,鱼就众多,所以梦见众鱼,就是丰收之年。〇蛇是蛇旗,属阴物;鸟隼是鸟旗,属阳物。所以梦见蛇旗变成鸟旗,就是家族人丁兴旺,子孙繁衍。所以说:“溱溱是考察宫室的梦,是君王的梦;考察牧养的梦,是牧人的梦。”贵贱不同,而他们的梦都出于正道,大概是因为心中安逸快乐,所以能以和召和,吉祥的感应,可以类推。这两首诗,都以吉祥的梦结尾,是中兴之美。这首诗四章,都是赋体。
《诗补传》卷十七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十八 宋 范处义 撰
变小雅
《节南山》,家父讽刺幽王。
家父大概是周的世大夫。到鲁桓公十五年,周天子派家父来求车。距离幽王末年,已经七十五年。显然不是作诗的家父。然而世代受禄的家族,同号同字是有的,同名则不可能。有人说《春秋》记载他的字,而且求车不是美事,不应该有书字的褒扬。况且这首诗说“家父作诵”,哪有作诗讽刺君王而用字自称的呢?大概周大夫另有叫家父的人,偶然同名罢了。《左氏传》记载韩宣子来聘,季武子赋《节》的末章。有人说这首诗古时只叫《节》,像《抑》之类。然而传中记载孔子读诗,也说“《节》南山”。
高峻的样子,岩石险峻的样子。赫赫,显赫的样子。师尹,尹氏,是师官。惔,内热的样子。斩,断绝。监,监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