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卷【鲁颂】
韩氏乃曰:奚斯作鲁颂,而班固《西都赋》序、王延夀《鲁灵光赋》序皆云奚斯颂鲁;▯雄《法言》亦曰:正考甫尝睎尹吉甫,公子奚斯尝睎正考甫,意谓尹吉甫颂周,正考甫奚斯效之,殊不考是诗曰:「新庙奕奕,奚斯所作」,是奚斯作《新庙》,非作鲁颂也。韩氏传授之妄,班固、王延夀据韩诗,不足深诮;▯雄《法言》欲准《论语》,乃不知尹吉甫作《周雅》,谓之作诵,非作周颂也;正考甫得《商颂》于周,非作《商颂》也;公子奚斯作鲁庙,非作鲁颂也。著书果难哉!
译韩氏于是说:奚斯创作了《鲁颂》,而班固《西都赋》的序、王延寿《鲁灵光赋》的序都说奚斯歌颂鲁国;〇扬雄《法言》也说:正考甫曾经仰慕尹吉甫,公子奚斯曾经仰慕正考甫,意思是认为尹吉甫歌颂周朝,正考甫和奚斯效仿他,完全没考察这首诗说:“新庙高大辉煌,是奚斯所建”,这是说奚斯建造了《新庙》,而不是创作了《鲁颂》。韩氏传授的谬误,班固、王延寿依据韩诗,不值得深责;〇扬雄《法言》想要效法《论语》,却不知尹吉甫创作的是《周雅》,称之为作诵,并非创作《周颂》;正考甫在周朝得到《商颂》,并非创作《商颂》;公子奚斯建造鲁国宗庙,并非创作《鲁颂》。著书果然很难啊!
第二十八卷【商颂】
那【成汤】烈祖【中宗】▯鸟【高宗】长发【高宗】殷武【高宗】商颂十二篇,乃正考甫得之周太师,而正考甫为孔子七世祖,圣人删诗于其祖之所存,宜得其实,而太史公乃谓宋襄公行仁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甫美之,追道契、汤、高宗所以兴,作商颂,其说本之韩氏,然其言亦据五篇为说耳,使十二篇俱存,固不止于契、成汤、高宗之事也。夫颂者,美其功徳之作也,鲁人颂僖公,其言僖公之美备矣,设若为襄公作颂,乃无一辞及宋,何哉?况序与《国语》之言合耶?
第二十九卷【附说】
第三十卷【广诂】
诗补传篇目
明序篇
人皆知诗亡,然后春秋作,以为诗之美刺与春秋相表里,而不知诗之美刺实系于序。盖诗有小序,有大序。小序一言,国史记作诗者之本义也。小序之下皆大序也,亦国史之所述,间有圣人之遗言,可考而知。惟关雎为一经之首,并论三百篇之大旨,犹易乾坤之文言,故特详焉。世固以文言为圣人之赞易,而于诗序乃惑于传记而疑之。先儒有知其说者,谓系辞为易大传,诗序为诗大传。又谓学诗而不求序,犹欲入室而不由戸也。异哉,唐人之议诗序也。曰:子夏不序诗,有三焉:知不及一也,暴▯中冓之私,春秋所不道二也,诸侯犹世不敢以云三也。又曰:汉之学者欲显其传,因借之子夏。且子夏犹知不及,汉去诗益逺,何自而知之?谓春秋所不道,是不知圣人授经于丘明,经所不欲言者,传则明着其迹。至谓诸侯犹世不敢以云,此正为史官惧天祸人刑者之见也。在子夏犹云不敢,则古之国史其贤矣乎?昔者齐太史书崔氏之大恶,兄弟几尽,而南史氏犹执简以往,是岂计死生祸福而废弃其官守哉?序虽不作于子夏,议则疎矣。文中子曰:圣人述史有三焉:述书帝王之制,备述诗兴衰之由,显述春秋邪正之迹。明信如其说,圣人于春秋则脩之,既因鲁史之旧,而明其邪正之迹;于书则定之,又各冠序于篇首,而备帝王之制;于诗则删之。苟不据序之所存,亦何自而见其兴衰之由,而知其美刺之当否哉?今观春秋之襃贬与诗序相应者,盖多有之。如陈佗、如衞州吁、如郑忽,皆已为君,春秋书曰:“蔡人杀陈佗”,“曰衞人杀州吁”,“曰郑忽出奔”,此书名之例也。而诗序亦曰:“陈佗不义”,“曰衞州吁暴乱”,“曰郑人刺忽”。春秋或书爵,诗序亦曰:“凡伯”、“曰芮伯”;春秋或书字,诗序亦曰:“仍叔”、“曰行父”;春秋或书人,诗序亦曰:“周人”、“曰国人”;春秋或书其君,诗序亦曰:刺其君,春秋或书夫人,诗序亦曰刺衞夫人,春秋或书大夫,诗序亦曰刺周大夫,此其大略也。至如诗序书请命于周,岂非春秋尊王命之意欤?书天子之使,岂非春秋重王人之意欤?书王道,书有徳,书以礼,书守义,书美,书嘉,书言,书陈,书喜,书乐,书予,书襃赏,岂非春秋与善之意欤?书失道,书无徳,书不义,书无礼,书刺,书怨,书恶,书疾,书伤,书忧,书惧,书去之,岂非春秋贬恶之意欤?书思,书闵,书止,书悔,书絶,书责,书誓,书救乱,此春秋反正之意也。书风,书劝,书戒,书勉,书诱,书箴,书规,书诲,书自警,此春秋责备之意也。如书周之君臣,惟文武周公加以圣之一字,余皆不与焉。如书贤者,书君子,书忠臣,书孝子,书仁人,书善人,书小人,书谗贼,书播恶,书荒淫,书大乱,书大壊之类,皆无曲笔,宜为圣人之所取也。大抵春秋虽严,而其辞深而婉;诗序虽通,而其辞直以着。如春秋止书狄入衞,不言灭也;诗序则曰「衞为狄所灭」。春秋止书城楚丘,不言封也;诗序则曰「齐桓公救而封之」。春秋不书曲沃伯为晋侯,诗序则曰「美武公始并晋国」。春秋不书鲁僖公修泮宫,诗序则曰「颂僖公能修泮宫」。盖春秋不与夷狄之灭国,不许诸侯之専封;以武公纳寳赂而兼宗国,虽请王命,实以非义而要君;以僖公因其
译第二十八卷【商颂】
那【成汤】烈祖【中宗】〇长发【高宗】殷武【高宗】。《商颂》十二篇,是正考甫从周太师那里得到的,而正考甫是孔子的七世祖,圣人删定《诗经》时依据其祖先所保存的版本,理应得到真实情况。然而太史公却说,宋襄公施行仁义想要成为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甫赞美他,追述契、成汤、高宗所以兴盛的原因,创作了《商颂》。这种说法本于韩氏,但他的言论也只是依据五篇来论述罢了。假如十二篇都保存下来,固然不止于契、成汤、高宗的事迹。颂,是赞美功德的作品,鲁人歌颂僖公,其中关于僖公美好的言辞非常完备。假若是为襄公作颂,却没有一个字提到宋国,这是为什么呢?况且《诗序》与《国语》中的说法相合呢?
第二十九卷【附说】
第三十卷【广诂】
诗补传篇目
明序篇
人们都知道《诗经》衰亡之后,才有《春秋》出现,认为《诗经》的赞美与讽刺与《春秋》互为表里,却不知道《诗经》的赞美与讽刺实际上关联于《诗序》。原来《诗经》有小序,有大序。小序中的一句话,是国史记载的创作这首诗的本意。小序以下的文字都是大序,也是国史所叙述的,间或含有圣人的遗言,可以考证而知。只有《关雎》作为一经之首,一并论述三百篇的大旨,如同《易经》乾坤两卦的《文言》,所以特别详细。世人固然认为《文言》是圣人赞颂《易经》的,而对于《诗序》却因受传记影响而疑惑。先代儒者中有明白其说法的,说《系辞》是《易经》的大传,《诗序》是《诗经》的大传。又说学习《诗经》而不探求《诗序》,就像想要进入房间却不从门走一样。奇怪啊,唐代人议论《诗序》。他们说:子夏没有为《诗经》作序,有三点原因:一是才智达不到;二是揭露中冓的隐私,是《春秋》所不记载的;三是诸侯尚且不敢这样说。又说:汉代的学者想要显扬他们的传注,因而假托于子夏。况且子夏尚且才智达不到,汉代距离《诗经》时代更远,从哪里知道呢?说《春秋》所不记载的,这是不知道圣人将经传授给左丘明,经中不想明说的,传注则明确地指出其踪迹。至于说诸侯尚且不敢这样说,这正是史官畏惧天祸人刑的看法。在子夏尚且说不敢,那么古代的国史难道更贤明吗?从前齐国的太史记载崔氏的大恶,兄弟几乎死尽,而南史氏仍然拿着竹简前往,这难道是计较生死祸福而废弃他的职守吗?《诗序》虽然不是子夏所作,这种议论就疏漏了。《文中子》说:圣人叙述历史有三方面:叙述《尚书》帝王制度,完备地叙述《诗经》兴衰的原因,明确地叙述《春秋》邪正的事迹。如果信如其说,圣人在《春秋》上是修定它,既然依据鲁史的旧本,而明确其邪正的事迹;在《尚书》上是审定它,又各自在篇首加上序言,而完备帝王制度;在《诗经》上是删定它。如果不依据《诗序》所保存的内容,又从哪里看出其兴衰的原因,而知道其赞美与讽刺是否恰当呢?现在看《春秋》的褒贬与《诗序》相符合的,大概有很多。如陈佗、如卫州吁、如郑忽,都已经做了国君,《春秋》记载说:“蔡人杀陈佗”,“说卫人杀州吁”,“说郑忽出奔”,这是书写名字的体例。而《诗序》也说:“陈佗不义”,“说卫州吁暴乱”,“说郑人讽刺忽”。《春秋》有时书写爵位,《诗序》也说:“凡伯”、“说芮伯”;《春秋》有时书写字,《诗序》也说:“仍叔”、“说行父”;《春秋》有时书写人,《诗序》也说:“周人”、“说国人”;《春秋》有时书写其君,《诗序》也说讽刺其君;《春秋》有时书写夫人,《诗序》也说讽刺卫夫人;《春秋》有时书写大夫,《诗序》也说讽刺周大夫,这是大概情况。至于如《诗序》书写请命于周,难道不是《春秋》尊崇王命的意旨吗?书写天子的使者,难道不是《春秋》重视王人的意旨吗?书写王道,书写有德,书写以礼,书写守义,书写美,书写嘉,书写言,书写陈,书写喜,书写乐,书写予,书写褒赏,难道不是《春秋》赞许善行的意旨吗?书写失道,书写无德,书写不义,书写无礼,书写讽刺,书写怨恨,书写恶,书写疾,书写伤,书写忧,书写惧,书写离去,难道不是《春秋》贬斥邪恶的意旨吗?书写思念,书写怜悯,书写制止,书写悔恨,书写断绝,书写责备,书写发誓,书写救乱,这是《春秋》拨乱反正的意旨。书写讽喻,书写劝勉,书写警戒,书写勉励,书写诱导,书写箴言,书写规劝,书写教诲,书写自我警醒,这是《春秋》严格责备的意旨。如书写周的君臣,只有文武周公加上“圣”字,其余都不给予。如书写贤者,书写君子,书写忠臣,书写孝子,书写仁人,书写善人,书写小人,书写谗贼,书写播恶,书写荒淫,书写大乱,书写大坏之类,都没有曲笔,应当是圣人所取法的。大体上《春秋》虽然严厉,但其言辞深沉而委婉;《诗序》虽然通达,但其言辞直接而显著。如《春秋》只记载狄人进入卫国,不说灭亡;《诗序》则说“卫国被狄人所灭”。《春秋》只记载筑城于楚丘,不说封赐;《诗序》则说“齐桓公救助并封赐他”。《春秋》不记载曲沃伯成为晋侯,《诗序》则说“赞美武公开始兼并晋国”。《春秋》不记载鲁僖公修缮泮宫,《诗序》则说“颂扬僖公能够修缮泮宫”。大概《春秋》不认可夷狄灭亡国家,不允许诸侯专断封赐;因为武公进献宝赂而兼并宗国,虽然请求王命,实际上是以非义要挟国君;因为僖公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