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补传卷十 宋 范处义 撰
歠土铏。圣人之俭,盖以济时之不及,非苟然也。至其所以治天下者,典谟所载备矣,曷尝不中礼哉?晋在尧所居,遗风犹存。其君子则深思,其小人则俭啬,犹为善俗也。而为之君者,亦复鄙吝拘迫不及逺虑,故诗人闵之,而变风作焉。谓当周共和之时,其君则僖侯也。
译用陶土制成的食器。圣人的节俭,大概是为了补救时世的不足,并非随意而为。至于他治理天下的方法,在《典》《谟》中记载得很完备,何曾不符合礼制呢?晋地是尧曾经居住的地方,遗留的风俗尚存。那里的君子深思熟虑,那里的百姓节俭吝啬,这还算得上是良好的风俗。然而那里的君主,也又鄙陋吝啬、拘泥狭隘,缺乏长远的考虑,所以诗人哀怜他们,从而产生了变风。所说的正是周朝共和时期的时候,那里的君主就是僖侯。
蟋【悉下同】蟀【所律下同】刺晋僖公也。俭不中【丁仲】礼,故作是诗以闵之,欲其及时以礼自虞乐【洛下同】也。此晋也而谓之唐,本其风俗,忧深思逺,俭而用礼,乃有尧之遗风焉。晋之为晋久矣,而诗犹谓之唐,盖具二美焉。一则以尧之遗泽在人心者,万世如一日,故存唐之名,示不忘尧也。二则以见圣人之思古,故凡有古之名号存于世者,不轻变易也。蟋蟀之诗,盖闵僖公居国君之位,废国君之礼,既过乎俭,不适于中,徒为自苦,不能有益。苟能深长思之,亦当为国以礼,而尧之遗风不坠矣。
蟋蟀在堂,歳聿【允橘】其莫【暮】今我不乐,日月其除【直虑】无已大康,职思其居【据】好【呼报下同】乐无荒,良士瞿瞿【俱具】蟋蟀在堂,歳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大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良士蹶蹶【俱衞】蟋蟀在堂,役车其休。今我不乐,日月其慆【吐刀】无已大康,职思其忧。好乐无荒,良士休休。蟋蟀,蛬也。十月蟋蟀始入床下,在堂则十月以后也。十月以后则歳遂莫,而且逝,役车且休矣。除去也,迈逺也,慆过也。为国君者当此之时尚不能自虞乐则
日月之去且逺且过矣,言不可缓也。诗人既欲其君之自虞乐,又虑其乐而忘反,则过犹不及,故又戒以康乐不可大甚。职思,谓思其职也;其居,谓思其所居之位也;其外,谓思其患生于意外也;其忧,谓思其忧生于所乐也。好乐无荒,深戒其乐不可极也。良士,谓善士,似指在朝之臣而言。谓当人君虞乐之时,在位之善十苟能瞿瞿然却顾,蹶蹶然动而敏于事,则可以休休然安逸而无患矣。玩味一篇之防,真所谓忧深而思逺也。是诗三章皆赋也。
山有枢【乌侯下同】刺晋昭公也。不能脩道以正其国,有财不能用,有钟鼓不能以自乐,有朝廷不能洒【所懈】埽【苏报】政荒民散,将以危亡。四邻谋取其国,家而不知,国人作诗以刺之也。
晋俭陋之弊,至昭公极矣。在僖公之时,诗人固已忧之,然未若此诗尤为廹切也。序诗者推言其弊之由起,谓不能脩道以正其国也。政者,正也。道者,政之本也。本之不脩,则无其政,何以正其国?故有财则不能用,有钟鼓则不能自乐,有朝廷则不能洒埽,此之谓政荒。国政既荒,则民散而之四方,危亡将至,故为四邻所窥。而昭公犹不悟,是诚可刺也。
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曵,弗娄【力俱】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以朱】
枢刺榆也。榆之白者为枌,皆榆类也,特生有山隰之异尔。曵者,曵而行也。娄者,弊坏也,谓曵而至于坏也。南楚凡人贫,衣破谓之褛裂。古人用字多从省,故省衣作娄,如要之、襋之,当作衣旁要之类是也。走马谓之驰,策马谓之驱。诗人谓山则有枢,隰则有榆,皆可用也。而昭公有衣裳不能曵娄,有车马不能驰驱,一旦宛然而死,他人当取之为愉乐也。
山有栲【考】隰有杻【女九】子有廷内,弗洒弗埽。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栲山樗也,杻檍也,可为弓材。以水曰洒,以帚曰埽,动之曰鼓,击之曰考。他人是保,谓保而有之也。
山有漆【七】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漆可以造器,用栗可以为笾实。君子无故不去琴瑟。忧勤则阅日似短,逸乐则引日似长。他人入室,谓入而居之也。三章之意皆同,惟他人是保,切于他人是愉。他人入室,切于他人是保。诗人之言申复如此,爱君之意有加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扬之水,刺晋昭公也。昭公分国以封沃【乌毒下同】沃盛彊,昭公微弱,国人将叛而归沃焉。
穆公之子成师,昭公之叔父也。昭公以沃之大邑封成师,已无逺虑,且不知人矣。而诗人刺之,欲其早为之所,与祭仲諌郑庄公封叔叚于京之事类也。庄公之失在小不忍,昭公之失在弱而寡谋。外则邻国窥之而不能悟,内则国人将叛而不之察。序诗者谓之微弱,信乎其为
译蟋蟀(“悉”字以下同)刺晋僖公。节俭不符合礼制,所以作这首诗来怜悯他,希望他及时按照礼制来安乐自己。这是晋国却称为唐,是追溯其风俗,忧思深远,节俭而用礼,还有尧的遗风。晋成为晋国很久了,而诗中还称为唐,大概具备两种美德。一是因为尧的恩泽在人们心中,万世如同一天,所以保留唐的名称,表示不忘记尧。二是为了显示圣人思念古代,所以凡是古代的名称存于世间的,不轻易改变。蟋蟀这首诗,大概是怜悯僖公处于国君的位置,废弃国君的礼制,已经过于节俭,不符合中道,只是自苦,不能有益。如果能深思远虑,也应当以礼治国,那么尧的遗风就不会衰落了。
蟋蟀在厅堂,岁月将要结束。现在我不快乐,日月将会流逝。不要过度安乐,要思考自己的职位。喜好音乐不要荒废,贤良之士谨慎警惕。蟋蟀在厅堂,岁月将要逝去。现在我不快乐,日月将会远去。不要过度安乐,要思考意外的祸患。喜好音乐不要荒废,贤良之士勤勉敏捷。蟋蟀在厅堂,役车将要休息。现在我不快乐,日月将会过去。不要过度安乐,要思考忧虑之事。喜好音乐不要荒废,贤良之士安闲自得。蟋蟀,就是蛬。十月蟋蟀开始进入床下,在厅堂则是十月以后。十月以后那么岁月就快要结束,而且逝去,役车也将休息了。除是流逝,迈是远去,慆是过去。作为国君在这个时候还不能自己安乐,那么日月的离去既远又快,说不可迟缓。诗人既希望他的君主自己安乐,又担心他快乐而忘记节制,那么过度就像不足一样,所以又告诫安乐不可太过。职思,是说思考自己的职责;其居,是说思考自己所处的职位;其外,是说思考祸患产生于意外;其忧,是说思考忧虑产生于快乐之中。喜好音乐不要荒废,是深深告诫快乐不可达到极点。良士,是说贤良之士,似乎指在朝的臣子。说当君主安乐的时候,在位的贤良之士如果能谨慎回顾,勤勉敏捷地处理事务,那么就可以安闲自得而没有祸患了。玩味全篇的意旨,真是所谓忧思深远。这首诗三章都是赋。
山有枢刺晋昭公。不能修明道义来匡正他的国家,有财物不能使用,有钟鼓不能用来自己享乐,有朝廷不能打扫,政治荒废百姓离散,将要危亡。四邻图谋夺取他的国家,他却不知道,国人作诗来讽刺他。
晋国节俭鄙陋的弊端,到昭公时达到了极点。在僖公的时候,诗人本来就已经担忧了,然而没有像这首诗这样迫切。解说诗的人推究其弊端的起因,说不能修明道义来匡正国家。政,就是正。道,是政的根本。根本不修明,就没有政事,怎么匡正国家?所以有财物不能使用,有钟鼓不能自己享乐,有朝廷不能打扫,这就叫政治荒废。国家政治既已荒废,那么百姓离散到四方,危亡将至,所以被四邻窥伺。而昭公还不醒悟,这确实是值得讽刺的。
山上有枢树,低湿处有榆树。你有衣裳,不穿,不拖。你有车马,不跑,不赶。你安然死去,别人将以此为乐。
枢是刺榆。榆树白色的叫枌,都是榆类,只是生长在山和低湿处不同罢了。曵,是拖着走。娄,是破旧,是说拖着直到破旧。南楚凡是人贫穷,衣服破了叫褛裂。古人用字多从简省,所以省掉衣字旁作娄,如要之、襋之,应当写作衣旁要之类就是这样。跑马叫驰,鞭打马叫驱。诗人说山上有枢树,低湿处有榆树,都可以使用。而昭公有衣裳不穿不拖,有车马不跑不赶,一旦安然死去,别人将取来作为快乐。
山上有栲树,低湿处有杻树。你有庭院内室,不洒水不扫地。你有钟鼓,不敲不击。你安然死去,别人将占有它。
栲是山樗,杻是檍,可以做弓材。用水叫洒,用扫帚叫埽,振动叫鼓,敲击叫考。他人是保,是说占有并拥有它。
山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树。你有酒食,为什么不天天弹瑟?并且用来喜乐,并且用来度过漫长的日子。你安然死去,别人将进入你的室内。
漆可以制造器具,用栗可以作为笾里的祭品。君子没有缘故不离开琴瑟。忧愁辛劳则觉得日子短,安逸快乐则觉得日子长。他人入室,是说进入并居住在那里。三章的意思都相同,只是他人是保,比他人是愉更切近;他人入室,比他人是保更切近。诗人的言语反复如此,爱戴君主的意思更加深厚。这首诗三章都是比而赋。
扬之水刺晋昭公。昭公分割国土来封给沃,沃强盛,昭公微弱,国人将要叛变而归附沃。
穆公的儿子成师,是昭公的叔父。昭公把沃这个大邑封给成师,自己没有长远考虑,而且不识人。而诗人讽刺他,希望他早点有所安排,与祭仲劝谏郑庄公封叔段于京的事情类似。庄公的过失在于小不忍,昭公的过失在于弱小且缺乏谋略。外面邻国窥伺而不能醒悟,里面国人将要叛变而不能察觉。解说诗的人说他微弱,确实如此
微弱也。
扬之水,白石凿凿【子洛】素衣朱襮【博】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洛】扬之水,白石皓皓【古老】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
译(河水)微弱啊。
激荡的河水,白石鲜明洁净【子洛】穿着白衣红边衣领【博】跟随你到沃地。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快乐【洛】激荡的河水,白石洁白光亮【古老】穿着白衣红绣,跟随你到鹄地。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还有忧愁?激荡的河水,白石清澈分明。我听说有命令,不敢告诉别人。
浮扬之水,浅缓无力,以喻昭公之微弱;白石,坚顽之物,以喻沃之盛彊。水既浅缓,则坚顽之石,凿凿然鲜明,皓皓然洁白,而水粼粼流于石间,以喻沃盛彊之迹已着见如石;而昭公之微弱,如水流石间也。黼领谓之襮,绣谓绣刺以为黼。《郊特牲》云:「绣黼丹朱中衣,大夫之僭礼也。」桓叔在沃,服素衣绣黼之襮,是僭诸侯之服也。鹄,亦曲沃邑名,在邑而服侯服,国人冝恶之,乃反以为美,皆欲从之,以为可以乐而无忧。则桓叔之所为,必有以要民誉而收众情。故国人闻桓叔叛逆之命,不敢以语人,恐其或致人言以害其成也。此皆将叛之辞。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椒聊刺晋昭公也。君子见沃之盛彊,能脩其政,知其蕃【烦下同】衍盛大,子孙将有晋国焉。
以《春秋左氏传》考之,昭公封成师于曲沃,乃鲁惠公之二十四年至鲁庄公十六年,曲沃伯为晋侯,盖几七十年。诗人于昭公之世,已知沃之子孙将有晋国,非君子知微知彰,不能为此言也。沃之脩其政,多歴年所,中间屡有簒夺之祸,而昭公以来,略不知所为备,至于失国而后已,此可以为永鉴也。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记下同】之子,硕大无朋。椒聊且【子余下同】逺条且。椒聊之实,蕃衍盈匊【九六】彼其之子,硕大且笃。椒聊且,逺条且。
椒之为物,其实易蕃。聊之为言,略也。谓略言之,可以盈升,盈匊也。古者,升上径一寸,下径六分,其深八分。两手曰匊,则匊大于升矣。之子谓桓叔也,硕大无朋,谓无与比也。硕大且笃,谓笃于政也。椒聊且且,语助也。谓此特略言椒耳,若论其条之逺,则蕃衍不啻升匊也。诗人申复,叹其盛大。昭公独不知虑之,何邪?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也。
绸【直留下同】缪【亡侯下同】刺晋乱也。国乱则昬姻不得其时焉。国乱则征役无时,赋敛无节。民既不得安居,且乏货财,不能备礼。此昬姻所以失时也。绸缪之诗,盖述当时怨旷之人,思不期而防,与《野有蔓草》之诗意同。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户懈】逅【胡豆】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绸缪束楚,三星在戸。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采薪者必绸缪整束乃能不散,刍楚亦然。犹昬姻合二姓,必有礼以绸缪之。三星参也在天,谓始见;十月也在隅,谓在东南隅;十一月、十二月也在戸,谓直戸正月也。束薪既喻昬姻,三星则记昬姻之时。自十月至正月,皆可以行礼;过此则失时矣。诗人原其失时之由,谓因无礼以绸缪,故先取束薪而次言三星也。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见此邂逅,见此粲者!女语其夫以为良人,男语其妻以为粲者。邂逅则不期而防,诗人互言之,以见一时怨旷之男女多不以礼而苟合,故叹之曰:「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如此邂逅何?如此粲者何?」伤无以救其乱也。《秦风》曰:「厌厌良人。」《国语》曰:「女三为粲。」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杕【徒细,下同】杜,刺时也。君不能亲其宗族,骨肉离散,独居而无兄弟,将为沃所并【必政】尔。
曲沃之为晋祸,六七十年间,簒逆者四五则,其寡助也至矣。孟子曰:“寡助之至,亲戚畔之。”晋为曲沃所并,寡助之验也。故诗人原其故,谓由人君不亲宗族,骨肉离散,全无兄弟手足之助,此其所以亡也。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私叙】独行踽踽【俱禹】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毗志下同】焉?人无兄弟,胡不佽【七利下同】焉?有杕之杜,其叶菁菁【子零】独行睘睘【求营】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杕,特生貌。杜,赤棠也。杜虽特生,犹有叶湑湑然,润泽菁菁然,茂盛以自蔽。公族公室之枝叶也。君乃不能亲之,至独行踽踽,无所亲睘睘,无所依,可谓孤立矣。故诗人晓之曰:岂无他人?可用莫若同父同姓
译浮扬的水流,浅缓而无力,用来比喻晋昭公的微弱;白石,是坚硬顽固的东西,用来比喻曲沃的强盛。水既然浅缓,那么坚硬顽固的石头,就鲜明突出地显露出来,洁白明亮,而水波粼粼地流在石间,用来比喻曲沃强盛的迹象已经像石头一样明显可见;而晋昭公的微弱,就像水流在石间一样。衣领上绣有斧形花纹的叫做“襮”,“绣”指用刺绣来制作斧形花纹。《礼记·郊特牲》说:“绣有斧形花纹的丹朱色中衣,是大夫僭越诸侯的礼制。”桓叔在曲沃,穿着素衣绣有斧形花纹的衣领,这是僭越诸侯的服饰。鹄,也是曲沃的邑名,在邑中穿着诸侯的服饰,国人应该厌恶他,反而认为他美好,都想跟随他,认为可以快乐而没有忧患。那么桓叔的所作所为,一定有用来博取百姓赞誉、收揽众人人心的手段。所以国人听到桓叔叛逆的命令,不敢告诉别人,恐怕有人进言从而危害他的成功。这些都是将要叛乱的言辞。这首诗三章,都是先比喻后直陈。
《椒聊》是讽刺晋昭公的。君子看到曲沃的强盛,能够修明政治,知道它繁衍盛大,子孙将拥有晋国。
用《春秋左氏传》来考证,昭公将成师封在曲沃,从鲁惠公二十四年到鲁庄公十六年,曲沃伯成为晋侯,大概将近七十年。诗人在昭公的时代,就知道曲沃的子孙将拥有晋国,如果不是君子能洞察细微和显著的道理,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曲沃修明政治,经历了很多年,中间屡次发生篡夺的祸乱,而自昭公以来,大概不知道做什么防备,直到失去国家才停止,这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
椒聊的果实,繁衍充满一升。那人的儿子,高大无比。椒聊啊,远条啊。椒聊的果实,繁衍充满一捧。那人的儿子,高大而且笃实。椒聊啊,远条啊。
椒这种东西,它的果实容易繁衍。“聊”的意思是略。说略而言之,可以充满一升,充满一捧。古代的量器,升上面直径一寸,下面直径六分,深度八分。两手合捧叫做“匊”,那么匊比升大。之子指桓叔,硕大无朋,指没有可以相比的。硕大且笃,指在政治上笃实。椒聊且且,是语助词。说这只是略说椒罢了,如果论及它的枝条之远,那么繁衍不止升匊那样多。诗人反复申说,感叹它的盛大。昭公独自不知道忧虑,为什么呢?这首诗两章,都是先比喻后直陈。
《绸缪》是讽刺晋国动乱的。国家动乱,那么婚姻就不能在合适的时节进行。国家动乱,那么征发徭役没有定时,赋税征收没有节制。百姓既不能安居,又缺乏财物,不能备办礼仪。这就是婚姻失时的原因。《绸缪》这首诗,大概是叙述当时怨旷之人,思念不期而遇,与《野有蔓草》的诗意相同。
紧紧缠绕束起柴薪,三星高悬在天。今夕是何夕,见到这良人?你啊你啊,对这良人怎么办?紧紧缠绕束起刍草,三星在东南隅。今夕是何夕,见到这邂逅?你啊你啊,对这邂逅怎么办?紧紧缠绕束起荆条,三星在门户。今夕是何夕,见到这美人?你啊你啊,对这美人怎么办?
采薪的人必须紧紧缠绕整束才能不散,刍草荆条也是如此。就像婚姻结合两姓,必须有礼仪来紧紧缠绕。三星即参星,在天,指初现;十月在隅,指在东南隅;十一月、十二月在户,指正对门户,即正月。束薪既然比喻婚姻,三星则记录婚姻的时节。从十月到正月,都可以行礼;过了这个时节就失时了。诗人推究失时的原因,说因为没有礼仪来紧紧缠绕,所以先取束薪而后说三星。今夕是何夕,见到这良人?见到这邂逅,见到这美人!女子称她的丈夫为良人,男子称他的妻子为美人。邂逅就是不期而遇,诗人互相说,以见当时怨旷的男女多不依礼仪而苟合,所以感叹说:“你啊你啊,对这良人怎么办?对这邂逅怎么办?对这美人怎么办?”悲伤于没有办法挽救这种混乱。《秦风》说:“厌厌良人。”《国语》说:“女三为粲。”这首诗三章都是先比喻后直陈。
《杕杜》是讽刺时事的。君主不能亲近他的宗族,骨肉离散,独自居住而没有兄弟,将被曲沃吞并。
曲沃成为晋国的祸患,六七十年间,篡逆者有四五个,其缺乏帮助到了极点。孟子说:“缺乏帮助到了极点,亲戚都会背叛他。”晋国被曲沃吞并,是缺乏帮助的验证。所以诗人推究其原因,说是由于君主不亲近宗族,骨肉离散,完全没有兄弟手足的帮助,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
孤独的杜梨树,它的叶子润泽。独自行走踽踽。难道没有别人?不如我的同父兄弟。唉,走路的人,为什么不亲近?人没有兄弟,为什么不帮助?孤独的杜梨树,它的叶子茂盛。独自行走睘睘。难道没有别人?不如我的同姓兄弟。唉,走路的人,为什么不亲近?人没有兄弟为什么不帮助?杕,是特生的样子。杜,是赤棠。杜梨虽然特生,还有叶子润泽的样子,茂盛以自蔽。公族公室是枝叶。君主却不能亲近他们,以至于独自行走踽踽,无所亲近,睘睘,无所依靠,可以说是孤立了。所以诗人晓谕他说:难道没有别人?可用的没有比同父同姓更好的
者。譬之身之骨肉,相资以生,本之天性,非他人可比。因叹彼行路之人,何为不相亲比?谓非骨肉,人各有心故也。人之无兄弟者,何为他无佽助?谓非骨肉,各亲其亲故也。诗人申言之,责之深,爱之至也。序曰:刺时,则非昭公一君为然。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也。
译这好比身体的骨肉,相互依靠才能生存,这是出于天然的本性,不是其他人可以相比的。因此感叹那些路上的行人,为什么不能相亲相近呢?回答说:因为他们不是骨肉至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那些没有兄弟的人,为什么得不到他人的帮助呢?回答说:因为他们不是骨肉至亲,每个人都只亲近自己的亲人。《诗经》的作者反复申说这些道理,责备得深刻,爱护得至极。《诗序》说:这首诗是讽刺时弊,那么就不只是宋昭公一位君主是这样。这首诗的两章,都是先作比喻而后直陈其事。
羔裘,刺时也。晋人刺其在位,不恤其民也。
晋之诸臣,尸位素餐,不闻以民事言于上者,故《羔裘》刺之,终篇皆责以不恤民之言。作是诗者,盖与在位之人有旧好,是以原其为民设官之意,告之,冀其必听也。
羔裘豹袪【起居】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羔裘豹褎【徐救】自我人究究,岂无他人?维子之好【乎报】
羔裘,君臣所同服也。袪袂也,褎饰也。《玉藻》曰:「君衣狐白裘,谓人君纯用狐而不加饰也。」又曰:「君子狐青裘,豹褎,谓大夫、士以豹饰其袂也。」羔裘以视朝,狐裘以燕居。狐裘犹饰以豹,则羔裘可知也。诗人指在位之臣,谓国家设卿士大夫之位,岂徒然哉?盖以为民也。在是位而服是服,当自我人而安之,自我人而察之,则足以称其服矣。居之为言安也,谓安其生业也;究之为言察也,谓察其疾苦也。安其生业,察其疾苦,皆恤民之事也。居,居则安之又安也;究,究则察之又察也。凡诗人重言,皆不已之意也。作诗者既与在位之人有旧好,故申复告之曰:「我不以恤民之事语他人,独以语子者,谓与子故旧且相好,是以不嫌于彊聒也。」子其可忽吾言而不听哉?是诗二章皆赋也。
鸨【保,下同】羽刺时也。昭公之后,大乱五世。君子下从征役,不得养【羊亮】其父母,而作是诗也。
晋五世之乱,自昭公至武公,数十年始定。谓潘父弑昭公,晋人立其子孝侯,一世也。庄伯伐翼,杀孝侯,晋人立其弟鄂侯,二世也。庄伯伐翼,鄂侯奔随,王命虢公立其子哀侯,三世也。武公伐翼,逐哀侯,晋人立其子小子侯,四世也。武公杀小子侯,王命虢仲立哀侯之弟缗,武公又杀之,五世也。乱之久也,如是,则君子亦不免下从征役,不得孝养厥父母,此《鸨羽》所以刺时也。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况禹】王事靡盬【古下同】不能艺【鱼世下同】稷黍父母何怙【戸】悠悠苍天,曷其有所?肃肃鸨翼,集于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艺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苍天,曷其有极?肃肃鸨行【戸郎】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艺稻梁。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鸨连蹄性不木,止今集于木,不得其所矣。羽也,翼也,行也,举鸨之同类,以喻众君子也。栩、杼也,棘也,桑也,皆以苞言,谓虽丛生,非鸨之所冝处,喻君子不当从征役也。说者谓煑海为盐,煑池为盬,盬苦而易败,故取以为言。孔氏谓盬与蛊字异,义同,蛊害器败谷,皆曰蛊,二义皆谓废败也。王事靡盬,谓王事不可废败,故君子不得艺黍稷稻粱。父母何恃而得食?人穷则反本,于是呼天而告之曰:何时得其所乎?何时止此役乎?何时反其常乎?语意虽切,不敢怨其上,诗人之忠厚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无衣,美晋武公也。武公始并【卑政】晋国,其大夫为【于伪】之,请命乎天子之使【所吏】而作是诗也。
晋武公以兵力并宗国,其罪着矣。又因天子之使而请命,此何礼哉?诗人美之,圣人存之,盖犹贤乎已耳。昔者陈司败问昭公,孔子对之曰「知礼」。人皆谓昭公实不知礼,孔子不欲言君父之失,而归过于己,以为圣人之谦厚。窃谓未尽圣人之意。盖取同姓为非礼,固也。讳之谓之呉,孟子犹有畏礼之心焉。能充是心,将至于不犯非礼,虽谓之知礼可也。然孔子于此,傥不受其过,则后世不复以取同姓为非矣。故圣人引咎之一言,在当时不失为谦厚,而爱礼之意,使万世之下知礼之不可废。圣人岂苟言哉?删诗存《无衣》之篇,亦此意也。
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侯伯七命,衣服以七为节,降杀以两。诸侯之服无所为六者,说者谓变七言六,谦也,谓不敢必求侯伯七命之服得受六命之服,列乎天子之卿,犹愈乎否。然天子之卿六命,出封则加一等,衣服亦如之。此诸侯衣服无以六为节之证也。意者诗人一时吟咏,必协音韵,不暇深考礼制,既喜其能请命乎天子,
译《羔裘》是讽刺时政的诗。晋国人讽刺那些在位者,不体恤百姓。
晋国的各位臣子,空占职位白吃饭,没听说有人向国君进言关心民事,所以《羔裘》讽刺他们,全篇都是责备他们不体恤百姓的话。创作这首诗的人,大概与在位的人有旧日的情谊,因此推原国君为百姓设置官职的本意,告知他们,希望他们必定听从。
羔羊皮袍豹皮袖边,我们百姓安居乐业,难道没有别人?只是看在你的情分上。羔羊皮袍豹皮袖饰,我们百姓明察疾苦,难道没有别人?只是看在你的交情上。
羔羊皮袍,是君臣共同穿着的礼服。袪是袖口,褎是装饰。《玉藻》说:“国君穿狐白裘,是说国君纯用狐皮而不加装饰。”又说:“君子穿狐青裘,豹皮袖饰,是说大夫、士用豹皮装饰袖口。”羔羊皮袍用于上朝,狐皮袍用于闲居。狐皮袍尚且用豹皮装饰,那么羔羊皮袍可想而知。诗人指斥在位的臣子,说国家设置卿士大夫的职位,难道是徒然的吗?大概是为了百姓。身居这个职位而穿着这种服饰,应当让我们百姓安居,让我们百姓明察,这才配得上这种服饰。“居”的意思是安,指安顿百姓的生计;“究”的意思是察,指体察百姓的疾苦。安顿生计,体察疾苦,都是体恤百姓的事。“居”,居则安之又安;“究”,究则察之又察。凡是诗人重复使用的词语,都有不止一层的意思。作诗的人既然与在位的人有旧日的情谊,所以反复告诫他们说:“我不把体恤百姓的事告诉别人,只告诉你的,是因为与你故旧且相好,所以不嫌于强聒不舍。”你难道可以忽视我的话而不听吗?这首诗两章,都是赋体。
《鸨羽》是讽刺时政的诗。昭公之后,大乱历经五代。君子被迫服兵役,不能奉养父母,因而创作了这首诗。
晋国五代的动乱,从昭公到武公,几十年才平定。潘父杀害昭公,晋人立他的儿子孝侯,是第一代。庄伯攻打翼城,杀死孝侯,晋人立他的弟弟鄂侯,是第二代。庄伯攻打翼城,鄂侯逃奔随国,周王命令虢公立鄂侯的儿子哀侯,是第三代。武公攻打翼城,驱逐哀侯,晋人立哀侯的儿子小子侯,是第四代。武公杀死小子侯,周王命令虢仲立哀侯的弟弟缗,武公又杀死了他,是第五代。动乱之久,就是这样,那么君子也不免被迫服兵役,不能孝养父母,这就是《鸨羽》讽刺时政的原因。
鸨鸟的羽毛肃肃,聚集在丛生的栩树上。王室的差事没完没了,不能种植稷和黍。父母依靠谁?悠悠苍天,何时才能有所依靠?鸨鸟的翅膀肃肃,聚集在丛生的棘树上。王室的差事没完没了,不能种植黍和稷。父母吃什么?悠悠苍天,何时才能停止?鸨鸟的行列肃肃,聚集在丛生的桑树上。王室的差事没完没了,不能种植稻和粱。父母吃什么?悠悠苍天,何时才能恢复常态?
鸨鸟连蹄,本性不栖木,如今却聚集在树上,是不得其所了。羽、翼、行,列举鸨鸟的同类,用来比喻众君子。栩、棘、桑,都用“苞”来形容,说虽然丛生,但不是鸨鸟适宜居住的地方,比喻君子不应当服兵役。解说的人说煮海为盐,煮池为盬,盬味苦且易败坏,所以取这个意思。孔氏说盬与蛊字不同,但意义相同,蛊害器物败坏谷物,都叫蛊,两个意思都指废败。王事靡盬,是说王室的事不可废败,所以君子不能种植黍稷稻粱。父母依靠什么才能吃到食物?人穷困就会回归根本,于是呼天而告之说:何时才能得其所?何时才能停止这差役?何时才能恢复常态?语意虽然急切,不敢怨恨上级,这是诗人的忠厚。这首诗三章,都是比而赋之。
《无衣》是赞美晋武公的诗。武公开始兼并晋国,他的大夫为他,向天子的使者请求封命而创作了这首诗。
晋武公凭借兵力兼并同宗的国家,他的罪过明显了。又借天子的使者请求封命,这算什么礼节呢?诗人赞美他,圣人保留它,大概还是认为他比一般人贤明罢了。从前陈司败问昭公,孔子回答说“知礼”。人们都说昭公其实不知礼,孔子不想说君父的过失,而归咎于自己,认为是圣人的谦厚。我认为这未尽圣人的本意。取同姓为非礼,固然如此。讳言它叫吴,孟子还有敬畏礼法的心。如果能扩充这种心,将至于不犯非礼,即使说他知礼也可以。然而孔子在这里,如果不接受这个过错,那么后世就不再把取同姓视为非礼了。所以圣人引咎的一句话,在当时不失为谦厚,而爱护礼法的意思,使万世之下知道礼法不可废弃。圣人难道会随便说话吗?删诗保留《无衣》这一篇,也是这个意思。
难道说没有衣服,七件吗?不如你的衣服,安稳又吉祥啊!难道说没有衣服,六件吗?不如你的衣服,安稳又温暖啊。
侯伯七命,衣服以七为等级,递减以两。诸侯的服饰没有以六为等级的,解说的人说变七言六,是谦让,说不敢必定求得侯伯七命的服饰,得到六命的服饰,位列天子的卿,还强于没有。然而天子的卿六命,出封则加一等,衣服也如此。这是诸侯服饰无以六为等级的证据。大概是诗人一时吟咏,必定协音韵,来不及深考礼制,既然高兴他能向天子请求封命,
谓他人虽有衣服,不如武公之衣服以七为节者,既安而且吉,固足为美。就使降一等以六为节,亦安而且燠,不以为歉也。尊王之意出于人心者如此,圣人安得不存之?是诗二章皆赋也。
译说别人虽然也有衣服,却比不上武公的衣服以七为节,既安稳又吉祥,本来足以称为美好。即使降低一等以六为节,也安稳而且温暖,并不觉得欠缺。尊崇周王的意思发自人心,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圣人怎能不将它保存下来?这首诗的两章都是赋。
有杕之杜,刺晋武公也。武公寡特,兼其宗族,而不求贤以自辅焉。
武公兼并宗国,屡相残贼,宗族谁敢相亲者?可谓寡特矣。偃然自以为能,不知求贤者为辅翼,是诚可刺。谓其不能亲亲,故不能用贤也。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适我?中心好【呼报下同】之。曷饮【于鸩下同】食【嗣下同】之?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来游?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杕特生貌,杜赤棠也。子澁而酢,道左谓道之侧也,道周谓道之曲也。杜虽味不美,以其近乎人往来之地,故犹有君子取而食之,噬食也。因欲食杜,遂肯适我而来游,以喻武公。既寡特如杜,不能如杜生于近人之地,谓不亲贤也;不能如杜有实之粗可食,谓无其礼也。果能亲贤以自近,有待贤之微礼,亦必有贤者肯来食其禄而为之助矣。今不能然,是心不好贤也。苟中心好之,何不为饮食之礼以待贤者乎?诗人刺武公曽杜之不若也。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也。
葛生刺晋献公也,好攻战,则国人多丧【息浪】矣。
以《春秋左氏传》考之,鲁庄公二十八年,晋伐骊戎;闵公元年,晋侯灭耿,灭魏;二年,晋伐东山臯落氏;僖公二年,晋师灭下阳;五年,晋侯围上阳,灭虢,执虞公;八年,晋里克败狄于采桑。此好攻战之实也。国人多丧,非死亡也,谓遭乱离,夫妇相失。诗人之辞,可见也。
葛生蒙楚,蔹【廉下同】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葛之生,蒙于木;蔹之生,蔓于地。以喻夫妇相依以生。今予之所美者,既亡失矣!谁与我同处?独处而已。谁与我同息?独息而已。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歳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歳之后,归于其室。
角枕之粲然,锦衾之烂然。追思前日夫妇相得之乐,今既亡矣,谁与我同此衾枕?独不寐以达旦耳。日之长,莫若夏;夜之长,莫若冬。忧思之人于昼夜之长时,尤不能堪,故反覆言之。于是誓之曰:「生不可复合,犹冀于死;后来归于我之居室,庶几不负同穴之志也。」是诗五章,前二章比而赋之,后三章赋也。
采苓【力丁,下同】刺晋献公也。献公好听谗焉。
晋献公好听谗,惟骊姬之事为最着。由诗人之言考之,正指其事也。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舎旃舎旃【之然下同】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采苦采苦,首阳之下。人之为言,苟亦无与。舎旃舎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采葑采葑,首阳之东。人之为言,苟亦无从。舎旃舎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苓大苦,即甘草也。苦苦菜也。葑须菜也。以喻谗人之言。首阳山名之巅,山上也;之下,山下也;之东,山阳也。皆显明之地。凡谮人者,惧君之不见听,反受其祸,必于幽闇之地徐进其说。今献公既好听矣,故谗人不复惧,乃于显明之地公然言之。苓之味美,苦之味恶,葑之味上美而下恶。盖善为谗者,始以甘言投之,以譬则苓也;继以苦言动之,以譬则苦也;终则甘苦之言并进,以譬则葑也。谗言如此,则不听者鲜矣,况好听者乎?采苓,采苦,采葑,皆重言之,亦以见谗人之言不一而足也。案《国语》:骊姬始请申生处曲沃,重耳处蒲,城夷吾处屈,奚齐处绛,以儆无辱。此以甘言投之也。继以夜半而泣曰:「申生甚好仁而彊,甚寛恵而慈。谓君惑于我,必乱国。无乃行彊于君,盍杀我?无以一妾乱百姓。」此以苦言动之也。终则曰:「若纣有良子而先丧,纣无章其恶而厚其败。钧之死也,无必假手于武王。君盍老而授之政,而行其欲,乃其释君。」此甘苦之言并进也。申生亦谓狐突曰:「言之大甘,其中必苦,谮在中矣。君故生心。」献公果杀申生,逐羣公子。诗人之言信如蓍▯,不可忽也。三章申言人之言不可苟信,不可苟与,不可苟从,固当舎之。然亦不可苟,不然其言而但已,当察其言
译有孤生的杜梨,是讽刺晋武公的。武公孤立无亲,兼并了同宗的家族,却不寻求贤人来辅佐自己。
武公兼并同宗的国家,多次互相残杀,同宗族人谁敢亲近他呢?可以说他是孤立无亲了。他安然自得地认为自己有能力,不知道寻求贤人作为辅佐,这确实值得讽刺。说他不能亲近亲人,所以也不能任用贤人。
有孤生的杜梨,长在道路左边。那位君子啊,难道肯到我这里来吗?我心里很喜欢他。为什么不用饮食来招待他呢?有孤生的杜梨,长在道路弯曲处。那位君子啊,难道肯来游玩吗?我心里很喜欢他。为什么不用饮食来招待他呢
“杕”是孤立生长的样子,“杜”是赤棠树。它的果实涩而酸,道路左边指道路旁边,道路弯曲处指道路转弯的地方。杜梨虽然味道不好,因为它靠近人们往来的地方,所以还有君子采摘来吃,“噬”就是吃的意思。因为想吃杜梨,于是肯到我这里来游玩,以此来比喻武公。武公既然像杜梨一样孤立无亲,不能像杜梨那样生长在靠近人的地方,这是说他不能亲近贤人;不能像杜梨那样有果实虽然粗糙但还可以吃,这是说他缺乏礼遇。如果能亲近贤人来接近自己,有等待贤人的微薄礼节,也一定有贤人肯来享受他的俸禄并帮助他。现在不能这样,是心里不喜欢贤人。如果心里真的喜欢贤人,为什么不做饮食的礼节来等待贤人呢?诗人讽刺武公连杜梨都不如。这首诗两章,都是比喻兼叙述的手法。
《葛生》讽刺晋献公,他喜好攻战,导致国内的人多有丧事。
根据《春秋左氏传》考证,鲁庄公二十八年,晋国攻打骊戎;闵公元年,晋侯消灭了耿国,消灭了魏国;二年,晋国攻打东山皋落氏;僖公二年,晋军消灭了下阳;五年,晋侯包围上阳,消灭了虢国,俘虏了虞公;八年,晋国里克在采桑打败了狄人。这就是喜好攻战的实情。国人多有丧事,不是指死亡,而是说遭遇战乱离散,夫妻相互失散。从诗人的言辞中,可以看出这一点。
葛藤覆盖着荆丛,蔹草蔓延在野外。我的爱人已经死去,我和谁独自相处呢?葛藤覆盖着荆棘,蔹草蔓延在墓地。我的爱人已经死去,我和谁独自休息呢?
葛藤生长,覆盖在树木上;蔹草生长,蔓延在地上。用来比喻夫妻相依为命。现在我所爱的人,已经失散了!谁和我同处?只有独自相处罢了。谁和我同息?只有独自休息罢了。
角枕光彩鲜明啊,锦被灿烂美丽啊。我的爱人已经死去,我和谁独自度过黎明?夏天的日子,冬天的夜晚,百年之后,回到他的居所。冬天的夜晚,夏天的日子,百年之后,回到他的居室。
角枕的光彩鲜明,锦被的灿烂美丽。追思往日夫妻和睦的快乐,现在已经没有了,谁和我同用这衾枕?只有独自不眠直到天亮罢了。日子之长,没有比夏天更长的;夜晚之长,没有比冬天更长的。忧愁思念的人在昼夜漫长的时间里,尤其难以忍受,所以反复诉说。于是发誓说:“活着不能再团聚,还希望在死后;后来回到我的居室,希望不辜负同穴而葬的志向。”这首诗五章,前两章是比喻兼叙述,后三章是叙述。
《采苓》讽刺晋献公。献公喜欢听信谗言。
晋献公喜欢听信谗言,其中骊姬的事情最为显著。从诗人的言辞考证,正是指这件事。
采苓采苓,在首阳山的山顶。别人的谗言,千万不要相信。舍弃它舍弃它,千万不要这样。别人的谗言,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采苦采苦,在首阳山的山脚。别人的谗言,千万不要附和。舍弃它舍弃它,千万不要这样。别人的谗言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采葑采葑,在首阳山的东面。别人的谗言,千万不要听从。舍弃它舍弃它,千万不要这样。别人的谗言语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苓是大苦,就是甘草。苦是苦菜。葑是须菜。用来比喻谗人的言语。首阳是山名,“之巅”是山顶,“之下”是山脚,“之东”是山南面。都是显明的地方。凡是诬陷别人的人,害怕君主不听,反而遭受祸患,一定在幽暗的地方慢慢进献他的说法。现在献公既然喜欢听信了,所以谗人不再害怕,于是在显明的地方公然说。苓的味道美,苦的味道恶,葑的味道上面美下面恶。大概善于进谗的人,开始用甜言蜜语迎合他,比如苓;接着用苦言打动他,比如苦;最后甜言蜜语和苦言并进,比如葑。谗言这样,不听的人就少了,何况喜欢听信的人呢?采苓,采苦,采葑,都是重复说,也可见谗人的言语不一而足。查《国语》:骊姬开始请求申生住在曲沃,重耳住在蒲,夷吾住在屈,奚齐住在绛,以警惕没有侮辱。这是用甜言蜜语迎合他。接着半夜哭泣说:“申生非常喜好仁义而且刚强,非常宽厚慈爱。认为君主被我迷惑,一定会扰乱国家。恐怕对君主施行强权,何不杀我?不要因为我一个妾室扰乱百姓。”这是用苦言打动他。最后说:“如果纣王有贤子却先死,纣王没有彰显他的罪恶而加重他的失败。同样是死,不必假手于武王。君主何不年老而把政事交给他,实行他的欲望,于是释放君主。”这是甜言蜜语和苦言并进。申生也对狐突说:“言语非常甘甜,其中一定苦涩,诬陷在其中了。君主因此生了疑心。”献公果然杀了申生,驱逐众公子。诗人的言辞确实像占卜一样准确,不可忽视。三章反复说别人的言语不可随便相信,不可随便附和,不可随便听从,固然应当舍弃它。然而也不可随便,不认为他的话不对就罢了,应当考察他的话
胡为而得,则谗者当知惧矣。诗人刺其好而戒其审,庶几其悟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译如果知道祸患是如何招致的,那么进谗言的人就应当感到畏惧了。诗人讽刺他喜好谗言并告诫他要审慎,希望他能够醒悟。这首诗的三章都是运用比喻兼直陈的手法来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