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诗补传二十一

诗补传卷十一     宋 范处义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18–125 段

《史记》:周厉王时,西戎叛,灭犬丘,大骆之族。大骆者,乃秦祖非子之所自出也。至宣王,命秦仲为大夫,诛西戎,又为西戎所杀。宣王尝命秦仲之子荘公破之矣,已而复炽,遂与申侯同伐周,弑幽王。襄公以兵救周,有功。然则西戎者,乃周与秦不共戴天之雠也。故平王命襄公为诸侯以讨之,曰:“讨之者,以天子命讨君父之贼,仗大义而复世雠,合天理而顺人心。”矧秦人尚气喜勇,宜乎乐为之用也。

译《史记》记载:周厉王时期,西戎反叛,攻灭了犬丘,那是大骆的部族。大骆,正是秦的祖先非子所出自的家族。到了周宣王时,任命秦仲为大夫,去讨伐西戎,结果秦仲又被西戎杀害。周宣王曾命令秦仲的儿子荘公击败西戎,但不久西戎又兴盛起来,于是与申侯一起攻打周朝,杀死了周幽王。秦襄公出兵救援周朝,立下功劳。那么,西戎就是周朝与秦国不共戴天的仇敌。所以周平王任命秦襄公为诸侯,让他去讨伐西戎,说:“去讨伐他们,是奉天子的命令去讨伐杀害君父的贼人,凭借大义来报复世代的仇敌,符合天理且顺应人心。”况且秦人崇尚气节、喜好勇武,自然乐于为此效力。

小戎俴【钱浅】收五楘【木】梁辀【陟留】游环,胁驱,隂靷鋈【沃】续,文茵【因】畅【敕亮】毂【谷】驾我骐【其】馵【之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戎国之大事也。诗人谓之小戎。学者求其说而不得。乃谓元戎为大,裨将为小。且是诗方羙其甲兵之盛,乃舍元戎而独论禆将,岂理也哉!窃意小戎名篇,摘取首章之语,盖论车之大小耳。案《考工记》有兵车,有田车,有乗车。至车人,又有大车、羊车、柏车之异名。释者曰:大车,平地载任之车也。《诗》王风有《大车》之篇,《易》坤卦有“为大舆”之说,皆谓乗车也。乗车为大,则兵车为小,此小戎之说也。小戎俴收者,收轸也,取收敛载物之义。释《周礼》者谓兵车之深四尺四寸,而大车深八尺,则兵车之轸比大车为浅,故谓之俴收。五楘梁辀者,辀辕也。车之有辕,如屋之有梁,故谓之梁辀。五楘者,惧辀之不坚,故五分其辕以皮束之,其文厯録,故谓之五楘。游环胁驱者,以韦为环,束服马骖马之外辔,以其游于服马之背,故谓之游环。以韦▯前系于服马之衡末,后系于服马之轸,以其当服马之胁,故谓之胁驱。游环所以制骖马之外出,胁驱所以御骖马之内入。如此则两服齐首,两骖如手矣。隂靷鋈续者,隂蔽也。靷,韦带也。以板横侧车前及左右以防蔽车轨,故谓之隂。以韦带四各系于骖焉之衡而两之,故谓之靷。左氏曰:“两靷将絶”是也。续者,靷端之环也。鋈者,以白金灌沃之也,故谓之鋈续。文茵畅毂者,以虎皮为车中之褥,有文之可观,故谓之文茵。《释名》曰:“车中所坐也,以虎皮为之,有文采是也。”毂者,众辐之所凑。释《周礼》者谓兵车之毂长三尺二寸,大车之毂尺有五寸,则兵车之毂比大车为长,故谓之畅毂。驾我骐馵者,《说文》曰:“青骊,文如博棊曰骐。”《尔雅》曰:“马右足白曰骧,左足白曰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者,妇人闵其君子有徳如玉之温,以征西戎之故,在彼板屋,思念乱其心曲也。《汉地理志》曰:“天水、陇西、安定、北地山多林木,民以板为屋。”为西戎之居,明矣。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骐駵【留】是中,騧【古花】骊是骖。龙盾【顺允】之合,鋈以觼【古穴】軜【纳】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者,四牡即两服两骖,言其壮也。四马八辔,骖马两内辔系之觼軜在手,六辔耳。骐駵是中,騧骊是骖者,青骊如碁曰骐,赤身黒鬛曰駵,黒喙曰騧,深黒曰骊。以骐駵为中服,以騧骊为外骖也。龙盾之合者,盾以木为之,画龙于上,合而载之,为车蔽也。鋈以觼軜者,《说文》曰:“觼,环之有舌者。”軜之觼以白金为饰,系于轼前也。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者,妇人闵其君子在西戎之邑,以何时为归期,使我思念也。

俴四孔羣厹【求】矛鋈錞【徒对】蒙伐有苑虎韔【敕亮】镂【鲁豆】膺交韔二弓竹闭绲【古本】縢【直登】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于监】良人秩秩徳音

俴四孔羣者,谓以薄金为甲,以介马。诗曰:“驷介旁旁。”左氏曰:“不介而驰,皆谓马当被甲也。”孔羣者,言其甚驯而可羣也。厹矛鋈錞者,矛有三隅,谓之厹。錞錞以白金,谓之鋈。曲礼曰:“进戈者前其鐏,后其刃;进矛防者前其镦。”释者曰:“锐底曰鐏,取其鐏地平;底曰镦,取其錞地。”蒙伐有苑者,伐中干也。蒙杂羽于上,有苑然之文也。虎韔镂膺,交韔二弓,竹闭绲縢者,韔弓室也。以虎皮为之,而以金镂饰其膺也。说文曰:“韔,弓衣也;膺,胷也。”谓弓室之胷也。尔雅金谓之镂。交二弓于韔中,以竹为防,以绳约之也。释周礼者谓弓绁于防者,为发弦时备损伤也。且引是诗为证,而改竹闭为竹防。盖竹闭乃绁弓之物,加绳以约之也。言爱防之至也。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徳音者。厌厌,祝其功

译小戎车的轸板浅而收敛,五道皮条束着车辕,游环和胁驱装置齐全,车前的蔽阴和系马的皮带末端用白金装饰,虎皮坐垫铺在长长的车毂上,驾着青黑色的马。想到那位君子,性情温和如玉,如今身处板屋之中,搅乱了我内心的思绪。

战争是国家的大事。诗人称这首诗为《小戎》。学者们探究其含义却不得要领,于是说元戎(大车)为大,裨将(副将)为小。况且这首诗正在赞美甲兵强盛,却舍弃元戎而单独谈论裨将,这难道合乎情理吗!我私下认为《小戎》作为篇名,是摘取了首章的语句,大概是指车辆的大小而言。查考《考工记》,有兵车,有田车,有乘车。到了造车的人那里,又有大车、羊车、柏车等不同名称。解释的人说:大车,是平地上载重物的车。《诗经·王风》中有《大车》一篇,《易经》坤卦中有“为大舆”的说法,都是指乘车。乘车为大,那么兵车就为小,这就是《小戎》的说法。小戎俴收,是指车后的横木(轸),取收敛载物的意思。解释《周礼》的人说兵车的深度四尺四寸,而大车的深度八尺,那么兵车的轸比大车浅,所以称为俴收。五楘梁辀,是指车辕。车有辕,就像房屋有梁,所以称为梁辀。五楘,是担心车辕不坚固,所以将车辕分成五段用皮条捆绑,其纹理紧密,所以称为五楘。游环胁驱,是用皮革做成环,束缚服马和骖马的外侧缰绳,因为它游动在服马的背上,所以称为游环。用皮革在前面系在服马的衡木末端,后面系在服马的轸上,因为它正对着服马的胁部,所以称为胁驱。游环是用来控制骖马向外偏离,胁驱是用来防止骖马向内靠拢。这样两匹服马就能齐头并进,两匹骖马就像手一样灵活了。隂靷鋈续,隂是遮蔽物。靷,是皮带。用木板横在车前及左右以防蔽车轨,所以称为隂。用皮带四条分别系在骖马的衡木上并两两相连,所以称为靷。《左传》说:“两靷将要断绝”就是这个意思。续,是靷末端的环。鋈,是用白金浇灌装饰,所以称为鋈续。文茵畅毂,是用虎皮做车中的褥子,有花纹可观,所以称为文茵。《释名》说:“车中坐的地方,用虎皮制作,有文采,就是这个意思。”毂,是众多辐条汇聚的地方。解释《周礼》的人说兵车的毂长三尺二寸,大车的毂长一尺五寸,那么兵车的毂比大车长,所以称为畅毂。驾我骐馵,《说文》说:“青黑色的马,花纹像博戏棋子叫骐。”《尔雅》说:“马右足白色叫骧,左足白色叫馵。”想到君子,性情温和如玉,因为征讨西戎的缘故,在那板屋之中,思念搅乱了我的内心。《汉书·地理志》说:“天水、陇西、安定、北地山中多林木,百姓用木板做房屋。”这是西戎的居所,很明显了。

四匹公马非常健壮,六条缰绳握在手中。青骊马和赤黑马在中间作为服马,黄黑马和黑马在两边作为骖马。画着龙的盾牌合拢在一起,用白金装饰的觼軜系在车前。想到君子,性情温和如在城邑之中,究竟何时才能为期?为什么我如此思念他。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是指四匹公马即两匹服马两匹骖马,说它们强壮。四匹马八条缰绳,骖马的两条内侧缰绳系在觼軜上握在手中,所以是六条缰绳。骐駵是中,騧骊是骃,是指青骊马像棋子花纹叫骐,赤身黑鬃叫駵,黑喙叫騧,深黑叫骊。用骐和駵作为中间的服马,用騧和骊作为外侧的骖马。龙盾之合,是指盾牌用木头制作,在上面画龙,合拢起来放在车上,作为车的遮蔽物。鋈以觼軜,《说文》说:“觼,是有舌头的环。”軜上的觼用白金装饰,系在车轼前面。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是指妇人怜悯她的君子在西戎的城邑,以何时为归期,让我如此思念。

薄甲四马非常驯服,三棱矛的矛头用白金装饰,盾牌上有羽饰花纹,虎皮弓袋装饰着金镂,两弓交叉放在弓袋中,用竹片固定并用绳捆扎。想到君子,时而睡下时而起身,那美好的君子,有着井然有序的德音。

俴四孔群,是指用薄金做铠甲,给马披甲。《诗经》说:“驷介旁旁。”《左传》说:“不披甲而奔驰,都是说马应当披甲。”孔群,是说它们非常驯服可以成群。厹矛鋈錞,是指矛有三个棱角,称为厹。錞錞用白金装饰,称为鋈。《曲礼》说:“进献戈的人,前面是鐏,后面是刃;进献矛和防的人,前面是镦。”解释的人说:“锐底叫鐏,取它鐏地平坦;底叫镦,取它錞地。”蒙伐有苑,是指伐是盾牌的中干。在上面蒙上杂色的羽毛,有苑然的花纹。虎韔镂膺,交韔二弓竹闭绲縢,是指韔是弓袋。用虎皮制作,而用金镂装饰其胸部。《说文》说:“韔,是弓衣;膺,是胸。”指弓袋的胸部。《尔雅》说金叫镂。将两弓交叉放在韔中,用竹片做防,用绳捆扎。解释《周礼》的人说弓系在防上,是为了在发射弦时防止损伤。并且引用这首诗作为证据,而将竹闭改为竹防。大概竹闭是系弓的东西,加绳来捆扎它。说的是爱护防到了极点。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秩秩德音,是指厌厌,是祝愿他的功

名安而且乆;秩秩,祝其功名有常不败。盖秦能使民好战,不独男子为然,虽妇人闵其夫,岂特欲其归,且祝其寝兴无恙,长保其功名。此所以终能取周之地。惜乎不能用周礼以矫揉其好战之俗,故卒以此亡。然则《小戎》之诗,在当时固可以为美,在后世只可以为戒欤?是诗三章皆赋也。

译名声安定而且长久;“秩秩”是祝祷其功名有常而不会败坏。大概秦国能让百姓喜好战争,不只是男子如此,即使是妇人怜悯她的丈夫,岂止是希望他归来,而且祝祷他起居平安,长久保有他的功名。这就是秦国最终能够夺取周朝土地的原因。可惜秦国不能用周礼来矫正这种好战的习俗,所以最终因此灭亡。那么《小戎》这首诗,在当时固然可以认为是美好的,在后世却只能作为警戒了吗?这首诗的三章都是赋体。

蒹【古恬下同】葭【加下同】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焉。

秦襄公始受周命,得为诸侯,当用周礼以变戎狄之俗,而后国可安也。昔齐尝问鲁于仲孙湫,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国将亡本,必先防,而后枝叶从之。”然则秦不用周礼,无其本矣,何以固其国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蘓路下同】洄【回下同】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希】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直尸】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蒹葭,芦也。苍苍,方盛貌。凄凄,则已成矣。采采,则可取矣。然必待霜而后坚实。今露犹未霜,露犹未晞,露犹未已。以喻秦虽已为诸侯,未能用周礼以变国俗。诗人知其无以固其本矣。荀卿曰: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又曰:从之者治,不从者乱;从之者安,不从者危;从之者存,不从者亡。诗人以水譬礼,伊人谓彼国人也。一方,水之一隅也。水草交曰湄,水涯曰涘。喻人必由礼,惟礼为近人也。逆流而上曰遡洄,顺流而渉曰遡游。谓不以礼而治人,则险而逺,譬之逆流而上,其道既阻且长,言非易至也。且跻,言非登陟不能至也。且右,言非右助不能至也。以礼而治人,则易而近,譬之顺流而渉,自一方而至中流,自湄而至中坻,自涘而至中沚,可坐见其至也。宛,坐见貌。诗人申言,用周礼则民顺而治,民邦之本也。民顺治则邦本固矣。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终南,戒襄公也。能取周地,始为诸侯,受显服,大夫羙之。故作是诗,以戒劝之。

序有能取周地之言,案《史记》平王封襄公为诸侯,曰:“戎无道,夺我岐、丰,秦能攻杀戎,即有其地。”十二年,伐戎至岐而卒,子文公立。十六年,以兵伐戎,戎败走,遂收周余民而有之。然则襄公虽未能自取周地,既有王命矣。秦之大夫以王命为重,故并受显服而羙之。以为秦自襄公已得周地,且受侯服,不曰美而曰戒,劝正以周地虽有王命,尚为戎有,戒其无负天子之托,而劝其必取也。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顔如渥【于角】丹。其君也哉!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弗】衣绣裳,佩玉将将【七羊】寿考不忘。

终南,一名中南,周之名山也。条槄、梅、柟也。纪者,道之经理也。堂者,地之寛平也。有条有梅,则材木可用也。有纪有堂,则形势可居也。诗人谓岐丰之地,其美如此。而襄公以王命而得之,又受诸侯之显服,锦衣则狐裘以裼之,黻衣则刺绣于裳,顔如渥丹,其君也哉。谓其容貌之盛,足以称人君之位也。佩玉将将,寿考不忘。谓其佩服之美,终身不可忘,周之赐也。一篇无非戒劝之意,而卒章一语尤为切至。盖戒之无忘,乃劝之必取也。是诗二章皆赋也。

黄鸟,哀三良也。国人刺穆公以人从死,而作是诗也。案《左氏传》,鲁文公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说者曰:杀人以葬,环其左右曰殉。不刺康公而刺穆公,是穆公之命三子自杀也。死不为义,无足美者,可哀而已。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殱【子亷下同】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户郎】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鍼虎。维此鍼虎,百夫之御。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黄鸟,仓庚也。交交,飞而往来之貎。此鸟羽毛声音可爱,以譬人之良也。然必出自幽谷,迁于乔木,乃得其所。今止

译蒹葭这首诗,是讽刺秦襄公的。因为他未能采用周礼,将无法稳固他的国家。

秦襄公开始接受周天子的任命,得以成为诸侯,应当运用周礼来改变戎狄的风俗,然后国家才能安定。从前齐国曾向仲孙湫询问鲁国,说:“鲁国可以攻取吗?”仲孙湫回答说:“不可以,因为鲁国还秉持着周礼。周礼是国家的根本,国家将要灭亡,一定是先失去了根本,然后枝叶随之败坏。”那么秦襄公不采用周礼,就没有了根本,凭什么来稳固他的国家呢?

芦苇茂盛苍苍,白露凝结成霜。我所思念的那个人,在水的那一方。逆流而上去追寻他,道路险阻又漫长。顺流而下去追寻他,仿佛就在水的中央。芦苇凄凄苍苍,白露还没有干。我所思念的那个人,在水的岸边。逆流而上去追寻他,道路险阻又高峻。顺流而下去追寻他,仿佛就在水中的小洲。芦苇采采苍苍,白露还没有止息。我所思念的那个人,在水的岸旁。逆流而上去追寻他,道路险阻又迂回。顺流而下去追寻他,仿佛就在水中的小块陆地。蒹葭,就是芦苇。苍苍,是茂盛的样子。凄凄,是已经长成的样子。采采,是可以采摘的样子。然而一定要等到霜降之后,芦苇才坚实。现在露水还未成霜,露水还未干,露水还未止息。这是用来比喻秦国虽然已经成为诸侯,却未能运用周礼来改变国家的风俗。诗人知道这样无法稳固国家的根本。荀子说:人没有礼就不能生存,做事没有礼就不能成功,国家没有礼就不能安宁。又说:遵循礼的就能治理,不遵循礼的就会混乱;遵循礼的就能安定,不遵循礼的就会危险;遵循礼的就能生存,不遵循礼的就会灭亡。诗人用水来比喻礼,伊人指的是那个国家的人。一方,是水的一角。水草交接的地方叫湄,水边叫涘。这是比喻人必须通过礼,只有礼才最贴近人。逆流而上叫溯洄,顺流而渡叫溯游。意思是如果不以礼来治理人,就会危险而遥远,好比逆流而上,道路既险阻又漫长,说的是不容易到达。而且高峻,说的是不攀登就不能到达。而且迂回,说的是不借助外力就不能到达。如果以礼来治理人,就容易而亲近,好比顺流而渡,从一方到中流,从湄到中坻,从涘到中沚,可以坐着看见到达。宛,是坐着看见的样子。诗人反复申说,运用周礼那么百姓就会顺从而得到治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百姓顺从而得到治理,那么国家的根本就稳固了。这首诗三章,都是运用比喻兼直陈的手法。

终南这首诗,是告诫秦襄公的。因为他能够攻取周地,开始成为诸侯,接受了显贵的服饰,大夫们赞美他。所以创作了这首诗,用来告诫劝勉他。

《诗序》中有“能取周地”的话,查考《史记》,周平王封秦襄公为诸侯,说:“戎狄无道,夺走了我的岐山、丰地,秦国如果能攻杀戎狄,就可以拥有那块土地。”十二年,秦襄公讨伐戎狄到达岐山而死,儿子秦文公即位。十六年,秦文公率兵讨伐戎狄,戎狄败逃,于是收编了周朝剩余的百姓并拥有了那块土地。那么秦襄公虽然未能亲自攻取周地,但已经有了天子的命令。秦国的大夫以天子的命令为重,所以一并接受了显贵的服饰并赞美他。认为秦国自从襄公开始就得到了周地,并且接受了诸侯的服饰,不说赞美而说告诫,是用劝勉来匡正,意思是周地虽然有了天子的命令,但还被戎狄占据,告诫他不要辜负天子的托付,并劝勉他一定要攻取那块土地。

终南山有什么?有条木和梅树。君子来到此地,穿着锦衣披着狐裘,脸色红润如涂丹。他是我们的君主啊!终南山有什么?有平坦的大道和宽广的平地。君子来到此地,穿着绣有黻纹的衣服和绣花的下裳,佩玉发出将将的声响,长寿安康不可遗忘。

终南山,又名中南,是周朝的名山。条槄、梅、柟,都是树木。纪,是道路的条理。堂,是地势的宽广平坦。有条木和梅树,那么木材就可以使用。有平坦的大道和宽广的平地,那么地势就可以居住。诗人说岐山、丰地的土地,美好到了这种程度。而襄公凭借天子的命令得到了它,又接受了诸侯的显贵服饰,锦衣就用狐裘来衬里,黻衣就在下裳上刺绣,脸色红润如涂丹,他是我们的君主啊。这是说他的容貌盛大,足以配得上君主的地位。佩玉发出将将的声响,长寿安康不可遗忘,是说他的服饰之美,终身不可忘记,这是周天子的赏赐。全篇无非是告诫劝勉的意思,而最后一句尤为恳切。大概是告诫他不要忘记,也就是劝勉他一定要攻取。这首诗两章都是直陈其事。

黄鸟这首诗,是哀悼三位贤良的。国人讽刺秦穆公用人殉葬,所以创作了这首诗。查考《左传》,鲁文公六年,秦穆公任好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作为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贤良。国人哀悼他们,为他们创作了《黄鸟》。解说的人说:杀人来陪葬,环绕在死者左右叫殉。不讽刺秦康公而讽刺秦穆公,是穆公命令这三个人自杀。死得不符合道义,没有什么值得赞美的,只是令人哀伤罢了。

黄鸟交交地飞,停在酸枣树上。谁跟随穆公殉葬?是子车奄息。这个奄息,是百夫中的杰出者。面临他的墓穴,恐惧战栗。那苍天啊,杀害了我的贤良。如果可以赎回的话,人们愿意用百条生命去换他。黄鸟交交地飞,停在桑树上。谁跟随穆公殉葬?是子车仲行。这个仲行,是百夫中的杰出者。面临他的墓穴,恐惧而战栗。那苍天啊,杀害了我的贤良。如果可以赎回他的话,人们愿意用百条生命去换他。黄鸟交互地飞,停在荆树上。谁跟随穆公殉葬?是子车鍼虎。这个鍼虎,是百夫中的杰出者。面临他的墓穴,惧而战栗。那苍天啊,杀害了我的贤良。如果可赎回他的话,人们愿意用百条生命去换他

黄鸟,就是仓庚。交交,是飞来飞去的样子。这种鸟羽毛声音可爱,用来比喻人的贤良。然而一定要出自幽谷,迁徙到高大的树木上,才能得到合适的处所。现在停在

于棘,止于桑,止于楚,皆卑飞趣下,必为人所捕,失其所矣。以譬三良志趣卑下,以国之良不能与社稷存亡,而轻于杀身以从其君。将死旣乱之命,特可哀耳,不足尚也。百夫之特,谓特出于百夫也。百夫之防,谓可以当百夫也。百夫之御,谓可以敌百夫也。国人呼天以哀之,以为秦失此三子善良,几至殱尽,至欲以百身赎之。夫国人之情,悲切如此。使康公亦如国人,必有道以止之。奈何略不动心?「黄鸟」之诗,既作于康公之时,不敢斥言其君,而康公之失,亦隠然见之言外矣。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译在荆棘中,停在桑树上,停在楚木上,都是低飞趋向下方,必定被人捕捉,失去了它们应有的处所。以此比喻三位贤良志趣卑下,作为国家的贤良却不能与国家共存亡,反而轻易地牺牲生命来顺从他们的君主。将要死去,既已违背了正道,只值得哀怜罢了,不值得推崇。百夫之特,是说特别出众于百人之中。百夫之防,是说可以抵挡百人。百夫之御,是说可以对抗百人。国人呼天来哀悼他们,认为秦国失去了这三位贤良,几乎到了灭绝的地步,以至于想用百条性命来赎回他们。国人的情感,悲伤深切到了这种地步。假使康公也像国人一样,一定有办法来阻止这件事。为什么竟然毫不心动?《黄鸟》这首诗,既然作于康公之时,不敢直言指责他的君主,而康公的过失,也在言外隐约可见了。这首诗三章,都是运用比喻兼直陈的手法。

晨风刺康公也。志穆公之业,始弃其贤臣焉。

序言:忘穆公之业,始弃其贤臣,则此诗乃穆公之旧臣,谓穆公待贤之礼厚,而康公即位未几,即弃其贤臣也。观穆公尚能使三良从死,以见终身待贤之不薄。《晨风》诗,上皆言待贤,下皆言弃贤也。

鴥【尹橘】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晨风、鹯之类,北林必郁积茂宻,而后鸟之迅疾如晨风者归之。喻康公初待贤有礼,故贤者仕其朝。以晨风比贤者,亦取其去来之速。待之有礼则来归,礼衰则去矣。君子指贤臣也,谓康公之初即位也,望贤臣之来而未得也,忧心钦钦而不敢忽。今乃弃贤不用,故叹其如何如何!忘我贤臣,实多也。

山有苞栎【卢狄】隰有六駮【邦角】未见君子,忧心靡乐【洛下】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山有苞棣【悌】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诗人言山必以隰配,犹言山上山下也。苞丛生也。山则有丛生之柞栎,隰则有六駮之梓榆。山则有丛生之唐棣,隰则有植立之杨檖。栎也,棣也,檖也,训释易晓。惟梓榆皮青白駮荦,故谓之六駮。盖駮如马锯牙食虎豹,取其皮之相似,必以六言。意兽三为羣,六则非一羣。言木之丛生,望而视之,亦若兽之羣聚,其文駮荦也。诗人谓康公初待贤有礼,故贤者之立其朝,如木之在山隰,其材皆可以备器。使申言康公即位之初,忧贤臣之未得,至于靡乐,至于如醉,今何遽至于弃我也?由序之言求诗之意,康公不能念穆公之业,可槩见矣。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或曰駮谓之六,疑别有义。然诗人比兴,如绶草与绶鸟同名之类,则名木以兽风人之辞也。

无衣,刺用兵也。秦人刺其君子好【呼报】攻战亟【欺异】用兵而不与民同欲焉。

此康公之诗也。康公以鲁文公七年立,是年即与晋人战于令狐。十年又伐晋。十二年又与晋人战于河曲。十六年又与楚人灭庸。康公征伐之事,见于《春秋》经传者如此。所谓好攻战而亟用兵,为可考矣。然襄公征伐不休,则诗人美之,谓其有王命而复世雠,是民之所同欲也。康公征伐,出于修怨逞忿,且无王命,岂民所欲哉?诗人再三以「王于兴师」言之,深讥其征伐不自天子出也。序言「刺其君子」,盖指其君臣皆好战也。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防,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袍,上服也。杂茧絮为之。泽,防服也,如汗衫之类。裳,下服也,如袴褶之类。皆军衣之不可阙者。古者用兵,君民同其甘苦,故服亦谓之均服。今康公以私意用兵,非有王命,民所不欲,故假衣服为言,谓「我虽有衣与君子同,而其欲不同」,不直言不同欲,亦谲谏之义也。谓「苟有王命兴师,我当修戈矛,修矛防,修甲兵,同为仇敌,皆作而行矣」。诗人之言,得《春秋》尊王之义,圣人有取焉。是诗三章,皆赋也。

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丽【力驰】姬之难【乃旦】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诗也。

康公即位,犹能作是诗。既而遂脩晋怨,有令狐之役。所谓念母之良心,安在哉?窃意康公为太子,赠送晋文公,见舅而念母,有不可诬者。即位未几,而脩怨,则私欲既胜,良心遂防。序诗者,本前日康公见舅念母之意,而详言之,以见康公之始终如此。曰:「我见舅氏,如母存焉。」亦述康公前日之意,非后日之意也。秦自殽之败,遂絶昏姻之好,为仇雠之国。使康公终能念母,释旧怨而脩新好,则秦晋之兵可息矣。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乗【成证】黄。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古囘】玉佩。

秦是时都雍,曰至渭阳者,谓东行,送舅氏于咸阳之地。既欲赠之以车马,

译《晨风》这首诗,是讽刺秦康公的。因为康公忘记了秦穆公的功业,开始抛弃他的贤臣。

序言说:忘记穆公的功业,开始抛弃贤臣,那么这首诗就是穆公的旧臣所作,说穆公对待贤臣的礼遇很优厚,而康公即位不久,就抛弃了贤臣。看穆公尚且能让三位良臣为他殉葬,由此可以看出他终身对待贤臣并不刻薄。《晨风》这首诗,上半部分都讲对待贤臣,下半部分都讲抛弃贤臣。

迅疾啊那晨风,茂密啊那北林。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怎么办怎么办,忘记我实在太多。

晨风,是鹯一类的鸟,北林必定郁积茂密,然后像晨风那样迅疾的鸟才归附它。比喻康公起初对待贤臣有礼,所以贤者出仕他的朝廷。用晨风比喻贤者,也是取它去来迅速的意思。对待有礼就来归附,礼遇衰败就离去。君子指贤臣,说康公刚即位时,盼望贤臣来归附却没能得到,忧心忡忡而不敢忽视。现在却抛弃贤臣不用,所以感叹怎么办怎么办!忘记我们贤臣,实在太多了。

山上有丛生的柞栎,低湿处有六駮的梓榆。没见到君子,忧心不乐。怎么办怎么办,忘记我实在太多。山上有丛生的唐棣,低湿处有挺立的杨檖。没见到君子,忧心如醉。怎么办怎么办,忘记我实在太多。

诗人说山必定搭配低湿处,就像说山上山下一样。苞是丛生的意思。山上有丛生的柞栎,低湿处就有六駮的梓榆。山上有丛生的唐棣,低湿处就有挺立的杨檖。栎、棣、檖,解释起来容易明白。只有梓榆皮青白斑驳,所以叫六駮。大概駮像马锯牙食虎豹,取它皮纹相似,必定用“六”字。意思是兽三只为群,六就不止一群。说树木丛生,远看它们,也好像兽群聚集,纹理斑驳。诗人说康公起初对待贤臣有礼,所以贤者在朝廷任职,就像树木在山和低湿处,它们的材用都可以备作器物。假如申述康公即位之初,忧虑贤臣没能得到,以至于不快乐,以至于如醉,现在怎么突然到了抛弃我的地步?从序言的话探求诗的意思,康公不能念及穆公的功业,大概可以看见了。这首诗三章都是比而赋之。有人说駮叫六,怀疑另有含义。但是诗人比兴,像绶草与绶鸟同名这类,就是用兽名来命名树木,这是风人之辞。

《无衣》这首诗,是讽刺滥用兵力的。秦国人讽刺他们的君子喜好攻战,频繁用兵,而不与百姓意愿相同。

这是康公时的诗。康公在鲁文公七年即位,这一年就与晋人在令狐作战。十年又攻打晋国。十二年又与晋人在河曲作战。十六年又与楚人灭掉庸国。康公征伐的事,见于《春秋》经传的就像这样。所谓喜好攻战而频繁用兵,是可以考证的。然而襄公征伐不休,诗人却赞美他,说他有王命并且报复世仇,这是百姓共同意愿。康公征伐,出于修怨逞忿,而且没有王命,难道是百姓想要的吗?诗人再三用“王于兴师”来说,深深讥讽他的征伐不是出自天子。序言说“讽刺他们的君子”,大概指君臣都喜好战争。

难道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战袍。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戈矛,与你同仇敌忾。难道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汗衫。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矛盾,与你一同行动。难道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下裳。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甲兵,与你一同前行。

袍,是上衣。用杂茧絮做成。泽,是贴身衣服,像汗衫之类。裳,是下衣,像袴褶之类。都是军衣中不可缺少的。古代用兵,君民同甘共苦,所以衣服也叫均服。现在康公凭私意用兵,没有王命,百姓不想要,所以假借衣服来说,说“我虽然有衣服与君子同穿,但意愿不同”,不直接说意愿不同,这也是委婉劝谏的意思。说“如果有王命起兵,我应当修整戈矛,修整矛盾,修整甲兵,同为仇敌,都行动前行”。诗人的话,符合《春秋》尊王的义理,圣人有取于此。这首诗三章,都是赋。

《渭阳》这首诗,是康公思念母亲。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文公遭遇丽姬的祸难,没能返回,秦姬就去世了。穆公接纳文公,康公当时是太子,在渭水北岸送别文公。思念母亲见不到,我见到舅舅,就像母亲还在。等到他即位,思念而作了这首诗。

康公即位,还能作这首诗。不久就修治晋国的怨恨,有令狐之战。所谓思念母亲的良心,在哪里呢?我私下认为康公做太子时,送别晋文公,见到舅舅而思念母亲,有不可诬蔑的地方。即位不久,就修怨,那么私欲既胜,良心就被遮蔽。作诗序的人,本于从前康公见舅舅思念母亲的意思,而详细叙述,以显示康公始终如此。说:“我见到舅舅,就像母亲还在。”也是叙述康公从前的意思,不是后来的意思。秦国自从殽之战失败,就断绝了婚姻的好意,成为仇敌之国。假如康公最终能思念母亲,释旧怨而修新好,那么秦晋的兵祸就可以平息了。

我送舅舅,说:到了渭水北岸,拿什么赠送他?大路车驾着黄马。我送舅舅,悠悠我的思念,拿什么赠送他?美玉佩饰。

秦国这时都城在雍,说到了渭水北岸,是说向东行,在咸阳之地送别舅舅。既想赠送他车马,

以为未足以止我悠悠之思,又欲赠之以佩服。此皆康公念母之切,故欲厚赠于舅氏,有加而无已也。《周礼》巾车:金路以封同姓,象路以封异姓,革路以封四卫,木路以封蕃国,皆诸侯也。故诸侯之车可以谓之路车也。乗黄,谓四马皆黄也。琼玉之赤者,瑰石之次玉者,谓以琼瑰为佩也。皆形容欲厚赠之意耳。康公为太子,岂能真有是赠邪?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诗。此乃康公之初心,使康公能推是心,不为私欲所移,则不复为令狐之役矣。是诗二章,皆赋也。

译认为这些还不足以平息我绵长的思念,又想赠送他佩戴的饰物。这都是康公思念母亲深切,所以想要厚厚地赠予舅父,有加无已。《周礼·巾车》记载:金路用来分封同姓诸侯,象路用来分封异姓诸侯,革路用来分封四卫诸侯,木路用来分封边远诸侯,这些都是诸侯。所以诸侯的车子可以称为路车。乘黄,是说四匹马都是黄色的。琼玉中红色的,瑰石中次于玉的,是说用琼瑰做成佩饰。这些都是用来形容想要厚赠的意思罢了。康公身为太子,哪里能真的有这样的馈赠呢?等到他即位后,思念母亲而作了这首诗。这是康公最初的孝心,如果康公能推广这种孝心,不被私欲所动摇,就不会再有令狐之战了。这首诗两章,都是赋体。

权舆刺康公也,忘先君之旧臣与贤者,有始而无终也。权舆与晨风,皆穆公之旧臣。谓康公其初待之有礼,未几待贤之意遂衰。盖公之用贤,亦犹见舅氏而念母,皆有始无终也。

于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无余。于嗟乎!不承权舆。于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饱。于嗟乎!不承权舆。诗人吟咏,有始终指一事为言,如《缁衣》始终言《缁衣》,《羔裘》始终言《羔裘》之类也。此诗始终言饮食。盖人君礼貎,其臣意之厚薄,即是而可卜。是以膰肉不至而孔子行,醴酒不设而穆生去。康公始待贤者为具之盛,有如夏屋渠渠,高广貎。今一旦待之殊薄,其食仅足耳。其始有黍稷稻粱之四簋,今一旦使之食不能饱。礼貎之衰,有如此者,所谓不承权舆也。权为衡之始,舆为车之始。康公不能承其始,则贤者去矣。说者谓屋则立之先君,食则受之今君,是以夏屋为贤者所居之屋也。且礼貎衰而饮食薄,则有之矣,决无夺屋之理。《春秋左氏传》谓有酒如渑,有肉如陵;有酒如淄,有肉如坻。昔人尚以山川比饮食,则况以夏屋不为过也。是诗二章皆赋也。

  诗补传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十二     宋 范处义 撰

  国风

  陈

陈帝舜之胄,有虞阏父者,为周武王陶正,岂以河濵之故习欤?武王封阏父之子妫满于陈,都宛丘之侧,与宋、杞以备三恪,妻以元女大姬。封域在《禹贡》豫州之东。大姬无子,好巫觋,祷祈鬼神,歌舞之乐,民俗化之。至五世幽公,当厉王之时,淫荒无度,变风始作。次秦之下,亦以其昏乱虞之故,家遗俗无复存者。诚秦之不若也。

宛丘,刺幽公也。淫荒昏乱,游荡无度焉。

人君之游豫,苟有益于民,如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乃民之所望,固为善也。其次,能与民同乐,如田猎鼓乐,民见羽旄之美,闻钟鼔之音,欣然有喜色,抑其次也。今陈之幽公,以淫昏之故,游荡无度,国人歌诗以刺之,讽味其言,备见一时鄙厌之意,此国人之情也。

子之荡【他浪】兮,宛丘之上兮,洵【苟】有情兮,而无望兮,坎【苦感,下同】其击鼔,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直置,下同】其鹭羽,坎其击▯【方有】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导】

宛丘在成都之侧,自为地名。说者或以为中央下,或以为中央髙。既曰宛矣,固不得为髙也。或言上,或言下,或言道,据所见云尔。幽公始而游于宛丘,民犹有望也。既而屡出荡而忘反,则民信其止为情欲耳,无复可望。如古人之游豫也,故闻其击鼔击▯之声,见其鹭羽鹭翿之舞,第若可厌鄙耳,无复有欣欣之喜也。鼓以革为之,▯则土鼓也。《易》言「不鼔▯而歌」,史言「请秦王击▯坎者击鼓之声也」。鹭羽一名翳,舞者所持以指麾也。翿即羽也。冬夏犹言寒暑,无时不相值也。幽公游荡不避寒暑,使国人无时不值于宛丘,则人情之鄙厌,不言而喻矣。是诗三章皆赋也。一说幽公游荡,信有情欲耳,而无令望也,亦通。

东门之枌【符云下同】疾乱也。幽公淫荒,风化之所行,男女弃其旧业,亟【欺冀】防于道路,歌舞于市井尔。

幽公荒淫,宛丘刺之。此诗疾之,刺之者,刺其君不能正之于上也;疾之者,疾时人胥效之于下也。男女不服旧业,亟防于道路,歌舞于市井,则无耻之甚也。无耻故可疾也。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况浦】子仲之子,婆娑【素何下同】其下,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谷旦于逝,越以鬷【子公】迈,视尔如荍【祁饶】贻我握椒。

东门,即去宛丘之道路也。枌也,栩也,即道路间之木也。婆娑盘旋,歌舞之貎。子仲氏之子,既先往于东门之下,则南方原氏之女,亦不复绩麻而往防之。举二氏之男女为言,则下此者可知矣。古人姓氏,幸而存于经,不得而废也。如「丘中有麻」之留氏,如「桑中」之姜氏、弋氏、庸氏,皆其类也。或谓南方之原为南方之原野,则于文义有碍。且

译《权舆》是讽刺陈康公的诗,因为他忘记了先君的旧臣和贤者,做事有始无终。权舆和晨风,都是陈穆公的旧臣。说康公起初对待他们很有礼,不久对待贤者的诚意就衰落了。大概康公任用贤者,也就像见到舅父而思念母亲一样,都是有始无终。

“于我乎?夏屋渠渠。”如今每顿饭都没有剩余。“于嗟乎!不承权舆。”“于我乎?每顿饭有四个簋。”如今每顿饭都吃不饱。“于嗟乎!不承权舆。”诗人吟咏,有始终指同一件事来说的,像《缁衣》始终说《缁衣》,《羔裘》始终说《羔裘》之类。这首诗始终说饮食。大概君主的礼貌,其臣下意气的厚薄,由此就可以推测。所以祭肉不到而孔子离去,甜酒不设而穆生离开。康公起初对待贤者,器具丰盛,就像夏屋渠渠,高大宽广的样子。如今一旦对待他们特别微薄,他们的食物仅仅够吃罢了。起初有黍、稷、稻、粱四种簋,如今一旦让他们吃饭不能饱。礼貌的衰落,像这样,所谓不承权舆。权是秤杆的起始,舆是车的起始。康公不能承接其起始,那么贤者就离开了。解说的人说屋是建立在先君时的,食物是接受于今君的,所以夏屋是贤者所住的屋。况且礼貌衰落而饮食微薄,是有的,决没有夺屋的道理。《春秋左氏传》说有酒像渑水,有肉像山陵;有酒像淄水,有肉像山丘。古人尚且用山川比喻饮食,那么何况用夏屋不为过分。这首诗两章都是赋。

诗补传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十二 宋 范处义 撰

国风

陈

陈是帝舜的后代,有虞阏父,担任周武王的陶正,难道是因为河滨的缘故而习惯吗?武王封阏父的儿子妫满在陈,建都宛丘旁边,与宋、杞来作为三恪,把元女大姬嫁给他。封域在《禹贡》豫州的东边。大姬没有儿子,喜欢巫觋,祈祷鬼神,歌舞之乐,民俗受其影响。到五世幽公,正值厉王的时候,淫乱荒淫没有节制,变风开始产生。排在秦的下面,也是因为其昏乱像虞的缘故,家遗俗没有再存在的。确实不如秦。

《宛丘》是讽刺幽公的诗。淫乱荒淫昏乱,游荡没有节制。

君主的游乐,如果有利益于民,像春天视察耕种而补充不足,秋天视察收获而帮助不给,这是民所希望的,当然是善的。其次,能与民同乐,像田猎鼓乐,民看到羽旄的美丽,听到钟鼓的声音,欣然有喜色,这也是其次的。如今陈的幽公,因为淫昏的缘故,游荡没有节制,国人唱歌诗来讽刺他,讽味其言,完全看到一时的鄙厌之意,这是国人的心情。

“子之荡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坎其击〇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翳。”

宛丘在成都旁边,自为地名。解说的人有的认为是中央下,有的认为是中央高。既然叫宛,固然不能是高。有的说上,有的说下,有的说道,根据所见说罢了。幽公起初在宛丘游乐,民还有希望。后来屡次出游荡而忘记返回,那么民相信他只是为情欲罢了,没有再可希望的。像古人的游乐,所以听到他击鼓击〇的声音,看到他鹭羽鹭翳的舞蹈,只是可厌鄙罢了,没有再欣欣的喜色。鼓用皮革做,〇则是土鼓。《易》说“不鼓〇而歌”,史说“请秦王击〇坎者击鼓之声”。鹭羽一名翳,舞者所持以指挥。翳即羽。冬夏犹言寒暑,无时不相值。幽公游荡不避寒暑,使国人无时无不在宛丘,那么人情的鄙厌,不言而喻。这首诗三章都是赋。一说幽公游荡,信有情欲罢了,而没有令望,也通。

《东门之枌》是疾乱的诗。幽公淫乱,风化之所行,男女抛弃其旧业,亟防于道路,歌舞于市井罢了。

幽公荒淫,宛丘讽刺他。这首诗疾他,讽刺他,是讽刺其君不能正之于上;疾他,是疾时人胥效之于下。男女不服旧业,亟防于道路,歌舞于市场,那么无耻之甚。无耻故可疾。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績其麻,市也,婆娑。谷旦於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东门,即去宛丘的道路。枌也,栩也,即道路间的木。婆娑盘旋,歌舞的样子。子仲氏之子,既先往于东门之下,那么南方原氏之女,也不复绩麻而往防之。举二氏的男女为言,那么下此者可知。古人姓氏,幸而存于经,不得而废除。如“丘中有麻”的留氏,如“桑中”的姜氏、弋氏、庸氏,都是其类。有的说南方之原为南方之原野,那么于文义有碍。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