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补传卷十二 宋 范处义 撰
宛丘既自东门而出,则在东而不在南矣。必无出东门而往南方之理。意谓南方原氏之女,来防于东门之市井耳。况《春秋》庄公二十七年,有公子友如陈,葬原仲之事,则原为陈大夫,何疑之有?二章言「谷旦于差」,谓差择吉日以为期也。三章言「谷旦于逝」,谓期日已至而遂往也。越以「▯迈」,「▯」之为言,总也。谓于是总往于所防之地也。荍、芘、芣也。荍取其华之色,椒取其气之芬,此男女相赠之物也。是《诗》三章皆赋也。
译宛丘既然已经从东门出来,那么它就在东边而不在南边了。一定没有出了东门却往南方去的道理。意思是说,南方原氏的女子,来到东门的市场来等待罢了。况且《春秋》庄公二十七年,有公子友前往陈国,安葬原仲的事情,那么原氏是陈国的大夫,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第二章说“谷旦于差”,是说选择吉日作为约会的时间。第三章说“谷旦于逝”,是说约定的日期已经到了于是便前往。越地称“〇迈”,“〇”的意思是总括。是说于是总括前往所等待的地方。荍、芘、芣,荍取它花朵的颜色,椒取它香气芬芳,这些是男女互相赠送的物品。所以《诗经》这三章都是赋体。
衡门诱【酉】僖公也,愿【愿】而无立志,故作是诗以诱掖其君也。
陈,小国也。僖公天资慤愿,仅能自守耳,岂能抗志以有立哉?故诗人欲诱道扶持,使之卓然奋起有为于国,不至安于卑陋而遂止也。然是诗之体,颇异众作:一章正言其愿而无立,二章、三章皆诱掖之辞也。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悲位】之洋洋,可以乐【洛】饥。
衡门,谓横木为门,其规模浅陋,无帡幪之可托。今乃游息于下,自以为安。泌始流之貎,言其洋洋漫流,无波澜之足观。今乃游泳其间,自以为乐。盖安则栖迟而不去,乐则忘饥而废食。以喻僖公之性,安于卑陋而无立志也。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房】岂其取【娶】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先儒谓洛鲤河鲂贵于牛羊,则鲂鲤乃鱼之美者。齐姜姓,宋子姓,姜子乃女之贵者。食鱼当求鲂鲤,取妻当求姜子,皆诱以大而起其志。盖图王不成,犹可以伯;安于卑陋,则陈止于陈耳。惜乎僖公不足以进此,亦犹孟子语齐宣以王道,自谓吾惽不能进于是也。是诗与《甫田》皆视其君之失而正救之。齐襄公志大心劳,所谓过也,诗人则抑之。陈僖公愿而无立志,所谓不及也,诗人则诱之。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孰谓诗人之正救其君,不与圣人敎人之意同学与政果无二致也?是诗三章皆兴也。
东门之池,刺时也。疾其君之淫昏,而思贤女以配君子也。
凡诗言刺时,盖指一时之事,或指其君,或指其臣民。是诗之序,明言疾其君之淫昏,必其君有淫行,如卫宣公之类,不然何以遽加以疾之一字?盖疾近于恶,如卫宣公之类,直可恶矣,无复可正救。陈君之淫昏,诗人犹思得贤女以配之,虽由其心之爱君,亦其君之资质,犹可与为善也。
东门之池,可以沤【乌豆下同】麻。彼美淑姬,可与晤【五故下同】歌。东门之池,可以沤纻。彼美淑姬,可与晤语。东门之池,可以沤菅【古顔】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陈风三诗皆言东门,盖指所见以起兴也。水性至柔,池有防限,贤女之喻也。沤乆渍也,麻也,纻也,菅也,必得水之乆渍乃可治以为用,以喻君子必得贤女相与渐染,可以成徳也。晤欲明也,贤女于君子,凡笑歌言语之际,亦有以晓悟之,故其聴之也熟,而入之也深。如齐鸡鸣,盖于夙夜卧起之际,有相成之道,亦此之类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东门之杨,刺时也。昏姻失时,男女多违亲迎【鱼敬】女犹有不至者也。
是诗刺当时昏姻以有故而失时,则男女多杀礼,不复能如古之亲迎。今幸已有成约,而女复有异志而不至,亦由于上之人淫昏有以化之故也。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子桑】昏以为期,明星煌煌。东门之杨,其叶肺肺【普贝】昏以为期,明星皙皙【之世】
东门之杨,叶虽牂牂,肺肺而盛,然渐至于凋落耳。喻男女已失嫁娶之时,及今犹可以昏姻,乃复男行而女不随。既有成约,期以吉日之昏暮可以行礼。今夜已乡晨,啓明之星,煌煌皙皙,而女犹不至,则又不能践约矣。正如东门之杨,竟至衰落,是诚可刺也。昏姻取幽隂之义,故行礼用昏暮,古今皆然。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也。
墓门刺陈佗也。陈佗无良师傅,以至于不义;恶加于万民焉。
案《春秋》在《氏传》鲁桓公五年“陈侯鲍卒”,谓陈桓公也。于是陈乱,文公子佗杀大子免而代之。公疾病而乱作,国人分散。佗,桓公之弟也。桓公卒而佗立,明年为蔡人所杀。佗当桓疾病杀大子而以己代之,可谓不义。陈由是乱,国人至于分散,所谓恶加于民也。诗人刺之,以佗之不义,由于无良师傅。盖以恕待之,谓其资质可与为善,可与为不善,视师傅之贤否如何耳。序《诗》者不以为君,直言“陈陀”,盖得《春秋》不称爵书“蔡人杀陈佗”之防,与书“卫州吁、郑忽”同也。使《诗》序不经圣人之手,孰敢窃《春秋》之法,书三君之名哉?
墓门有棘,斧以斯【所宜
译衡门这首诗是诱导陈僖公的,因为他质朴谨慎却缺乏远大的志向,所以创作了这首诗来诱导扶持他的君主。
陈国是个小国。僖公天性质朴谨慎,仅仅能够自我保全罢了,哪里能够树立志向而有所成就呢?所以诗人想要诱导引导、扶持他,使他卓越地奋起,在国事上有所作为,不至于安于卑微浅陋而就此止步。然而这首诗的体裁,与众作颇不相同:第一章正面陈述他质朴谨慎却缺乏志向,第二章、第三章都是诱导扶持的言辞。
横木搭成的门下面,可以游息居住;泌水浩浩荡荡地流淌,可以让人忘记饥饿。
衡门,指的是用横木做的门,其规模浅陋,没有可以依托的遮蔽。如今却在下面游息,自以为安适。泌水初流的样子,说它浩浩荡荡漫流,没有值得观赏的波澜。如今却在水中游泳,自以为快乐。大抵安适就会游息而不离去,快乐就会忘记饥饿而废食。用来比喻僖公的性情,安于卑微浅陋而没有远大的志向。
难道吃鱼一定要吃黄河里的鲂鱼?难道娶妻一定要娶齐国的姜姓女子?难道吃鱼一定要吃黄河里的鲤鱼?难道娶妻一定要娶宋国的子姓女子?
先儒说洛水的鲤鱼和黄河的鲂鱼比牛羊更珍贵,那么鲂鱼和鲤鱼就是鱼中的美味。齐国是姜姓,宋国是子姓,姜姓和子姓的女子就是女子中的尊贵者。吃鱼应当追求鲂鱼和鲤鱼,娶妻应当追求姜姓和子姓的女子,这都是用宏大的目标来诱导他,激发他的志向。大抵图谋称王不成,还可以称霸;安于卑微浅陋,那么陈国就仅仅停留在陈国的地位罢了。可惜僖公不足以进取到这个境界,这也就像孟子用王道劝说齐宣王,齐宣王自认为愚笨不能达到那个境界一样。这首诗和《甫田》都是看到君主的过失而进行匡正挽救。齐襄公志向远大却心力劳苦,这叫做过度,诗人就抑制他。陈僖公质朴谨慎却缺乏远大的志向,这叫做不足,诗人就诱导他。孔子说:“冉求退缩,所以鼓励他前进;仲由好胜,所以抑制他。”谁说诗人匡正挽救君主,不与圣人教导人的心意相同呢?政教果然没有两样啊?这首诗三章都是起兴。
东门之池,是讽刺时事的。痛恨君主的淫乱昏庸,而希望有贤德的女子来匹配君子。
凡是诗中说讽刺时事,大概是指当时的一件事,或者指君主,或者指臣民。这首诗的序言,明确说痛恨君主的淫乱昏庸,一定是君主有淫乱的行为,像卫宣公那样,不然为什么突然加上“痛恨”这个字呢?大抵痛恨接近于厌恶,像卫宣公那样,简直令人厌恶了,再也没有可以匡正挽救的余地。陈君淫乱昏庸,诗人还希望得到贤德的女子来匹配他,虽然是因为他内心爱护君主,也是因为君主的资质,还可以引导他向善。
东门的池塘,可以浸泡麻。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和她一起唱歌。东门的池塘,可以浸泡苎麻。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和她一起交谈。东门的池塘,可以浸泡菅草。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和她一起说话。
陈风中的三首诗都提到东门,大概是指出所见的景物来起兴。水的性质极其柔和,池塘有堤岸界限,这是贤德女子的比喻。沤是长时间浸泡,麻、苎麻、菅草,一定要经过水的长时间浸泡才能加工使用,用来比喻君子一定要得到贤德女子共同逐渐熏陶,才能成就德行。晤是明白的意思,贤德女子对于君子,凡是在笑唱歌语的时候,也有用来开导醒悟的作用,所以听得很熟,而入心很深。就像《齐风·鸡鸣》,大概是在早晚卧起的时候,有相互成就的道理,也是这一类。这首诗三章,都是比喻兼直陈。
东门之杨,是讽刺时事的。婚嫁失时,男女多违背礼制,亲自迎娶新娘,女子还有不到达的。
这首诗讽刺当时婚嫁因为有事而失时,那么男女多减省礼制,不再能像古代那样亲自迎娶。现在幸好已经有约定,而女子又有异心而不到达,这也是由于上面的人淫乱昏庸有以感化他们的缘故。
东门的杨树,它的叶子茂盛。以黄昏作为期限,明星辉煌。东门的杨树,它的叶子繁盛。以黄昏作为期限,明星明亮。
东门的杨树,叶子虽然茂盛,但终究会逐渐凋落。比喻男女已经失去了嫁娶的时机,到现在还可以婚嫁,却又是男方前行而女方不跟随。既然已经有约定,约定在吉日的黄昏可以行礼。现在夜晚已经接近清晨,启明星,辉煌明亮,而女子还不到达,那么又不能履行约定了。就像东门的杨树,竟然到了衰落的地步,这确实是值得讽刺的。婚嫁取幽暗的意思,所以行礼用黄昏,古今都是这样。这首诗两章,都是比喻兼直陈。
墓门,是讽刺陈佗的。陈佗没有好的师傅,以至于不义;恶行加于万民身上。
查《春秋》在《氏传》鲁桓公五年记载“陈侯鲍卒”,说的是陈桓公。于是陈国发生动乱,文公的儿子佗杀了太子免而取代他。桓公生病而动乱发生,国人离散。佗是桓公的弟弟。桓公死后佗即位,第二年被蔡人所杀。佗在桓公生病时杀太子而以自己取代他,可以说是不义。陈国因此动乱,国人以至于离散,这就是所说的恶行加于百姓。诗人讽刺他,认为佗的不义,是由于没有好的师傅。大概是用宽恕的态度对待他,认为他的资质可以向善,也可以向恶,看师傅的贤能与否罢了。《诗序》不称他为君,直说“陈佗”,大概是符合《春秋》不称爵位而书“蔡人杀陈佗”的体例,与书写“卫州吁、郑忽”相同。如果《诗序》不是经过圣人之手,谁敢窃取《春秋》的笔法,书写三位君主的名字呢?
墓门有棘,斧头把它劈开
】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墓门有梅,有鸮萃【徂醉】止夫也,不良歌以讯之,讯予不顾,颠倒思予。
译那男子啊,品行不端,国人皆知,明知故犯仍不停止,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墓门旁有梅树,有猫头鹰栖息在那里。那男子啊,品行不端,作歌以警示他,他却不顾我的劝告,反而颠倒黑白地思念我。
佗无良师傅,非可以责佗父兄,当任其咎也。无贤父兄,则无良师傅。使佗之父兄能知古人教世子之道,则佗其庶几矣。棘也,梅也,皆有实之可食,喻佗可与为善也。不幸生于墓门,则非其地,喻其无贤父兄也。斯离析也,鸮恶鸟也。棘与梅既生非其地,则或为斧斤之斯析,或为恶鸟之栖萃,则不足为美矣。喻其无良师傅与之相处,遂戕其性而染其恶也。故诗人于首章原其所自,则曰:“师傅之不良,国人且知之。”佗之父兄岂不知之而不能去之乎?此向者谁使之然哉?盖责其父兄也。于卒章要其所终,则曰:“师傅之不良,予既歌以讯告于佗矣。苟不顾予之讯,以至颠倒,而后思予之言,亦何及哉?”盖责佗也。佗之恶亦甚矣,而诗人待佗为甚恕,既追咎于师傅,又冀佗之悔悟,忠厚之至也。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也。
防有鹊巢,忧防贼也。宣公多信,防君子忧惧焉。
古者谓防人必曰防贼。盖其巧发竒中,甚于以刃杀人。彼以刃杀人者,人得以御之;而善为防者,诪张为幻,足以惑乱是非,隂被中伤者,皆不知为计。以是言之,甚于以刃杀人者矣。况为宣公者,多信其言,不能考察,此君子所以忧惧也。夫所贵于考察者,亦有理之可据。理之所必无者,谗人以为有何足信哉?是《诗》二章,皆据理之言也。
防有鹊巢,卭【其恭下同】有防苕【徒雕】谁侜【陟留】予美?心焉忉忉。中唐有甓【蒲歴】卭有防鹝【五歴】谁侜予美?心焉惕惕【吐歴】
鹊必依大木为巢,为防以止。水必无大木,安有鹊巢?陵苕生于下湿卭髙仰之地,必无润泽,安有美苕?中唐在堂涂之闲,人朝夕所埽除,必无瓴甓。防鹝、绶草也,与陵苕性相类,亦卭之所必无。而谗者皆以为有,彼好聴者遽信之,何哉?侜壅蔽也。盖予虽有美,为谗言所壅蔽,所以始则忉忉而忧,终则惕惕而惧也。是诗二章,皆兴而赋之也。
月出刺好【呼报,下同】色也在位,不好徳而说【恱】美色焉。在位之人,化其君之淫昏,惟女色是好,则其志荒矣。序诗者以不好徳而说美色发之,盖以责在位为卿士大夫者,当知礼义亷耻,岂与庶民无知,惟上所化邪?故以不好徳刺之。若为庶民而作,则直言其淫乱耳。
月出皎兮,佼【古卯下同】人僚【了】兮,舒窈【乌了】纠【其赵】兮,劳心悄【七小】兮。月出皓【胡老】兮,佼人懰【力久】兮,舒懮【于久】受兮,劳心慅【七老】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力召】兮,舒夭【于表】绍兮,劳心惨兮。
齐风以东方之日、东方之月喻君臣,此诗止刺在位,故以月出言之。昼欲有所为,则夜必有所思。月之始出,皎洁皓白,光照万物。在位之君子能于此时思其政,则为好徳矣。今乃思佼好之人,欲舒我之忧思而不可得。至于我心之劳,则好徳不如好色,诚有愧于月之象矣。传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周公亦仰而思之,夜以继日。此皆好徳之思也。陈之诸臣,何足与语?「此僚兮懰兮燎兮,皆好貌;窈纠懮受夭绍,皆忧貌;悄兮慅兮惨兮,皆劳貌。」诸国方言多不同,未易以一义求也。是诗三章,皆赋也。
株【陟朱下同】林刺灵公也,淫乎夏【户雅】姬,驱驰而往,朝夕不休息焉。
陈灵公与夏姬乱,至与其臣相戏于朝,又驱驰而往,朝夕不休息,其无忌惮之甚,殆与疾驱于通道大都者无以异。国人刺之,其辞比他诗为迫切,奈灵公无羞恶之心何?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驾我乗【绳证】马,说【税】于株野。乗我乗驹,朝食于株。
株不必为邑名,殆夏姬所居之地也。国人正辞以诘之曰:「何为乎株林?岂欲与夏南相从乎?」若非往株林与夏南相从,何故驾乗马而说乎?株野乗乗驹而朝食于株乎?忧君之意切,故其辞亦切也。不斥夏姬而言夏南,固嫌于亵;然夏南实主其家,国人亦豫忧其祸必作于夏南也。是诗二章皆赋也。
泽陂【彼皮,下同】刺时也。言灵公君臣淫于其国,男女相说,忧思【息嗣】感伤焉。
序
译陈佗没有好的师傅,这不能归咎于他的父兄,而应当由他自己承担罪责。没有贤德的父兄,就不会有好的师傅。假使陈佗的父兄能够懂得古人教导太子的道理,那么陈佗或许还能有所成就。棘树和梅树,都有可以食用的果实,用来比喻陈佗是可以向善的。不幸生长在墓门旁边,那就是地方不对,用来比喻他没有贤德的父兄。斧斤砍伐,鸮是恶鸟。棘树和梅树既然生长在不当的地方,那么有的会被斧斤砍伐,有的会成为恶鸟栖息聚集的地方,那就不足以成为美事了。用来比喻他没有好的师傅与之相处,于是戕害了他的本性而沾染了恶习。所以诗人在首章推究其根源,说:“师傅不好,国人尚且知道。”陈佗的父兄难道不知道而不能除去他们吗?这以前是谁让他这样的呢?这是在责备他的父兄。在末章总结其结局,说:“师傅不好,我已经歌唱来讯问告诫陈佗了。如果他不顾我的告诫,以至于颠倒下落,然后才想到我的话,又怎么来得及呢?”这是在责备陈佗。陈佗的恶行也很严重了,而诗人对待陈佗却非常宽恕,既追究师傅的责任,又希望陈佗悔悟,真是忠厚到了极点。这首诗两章,都是比兴兼赋的手法。
《防有鹊巢》,是忧虑防贼的。宣公多听信谗言,防地的君子为此忧惧。
古时候称防地的贼人一定说“防贼”。因为他们巧发奇中,比用刀杀人还要厉害。那些用刀杀人的,人们可以抵御;而善于设防(行骗)的人,诳骗幻惑,足以混淆是非,暗中遭受中伤的人,都不知道如何应对。由此说来,比用刀杀人更厉害了。何况身为宣公的人,多听信他们的言论,不能考察真伪,这就是君子忧惧的原因。至于考察真伪,也有道理可以依据。道理上必然没有的事,谗言说有什么,值得相信吗?这首诗两章,都是依据道理而言的。
防地有鹊巢,高丘有防苕,谁在诳骗我美好的人?心中忧愁不安。中庭有砖石,高丘有防鹝,谁在诳骗我美好的人?心中警惕恐惧。
鹊鸟必定依靠大树筑巢,用防来阻止。水边必定没有大树,怎么会有鹊巢?陵苕生长在低湿之地,高丘地势高仰,必定没有润泽,怎么会有美好的苕草?中庭在堂屋和道路之间,人们朝夕打扫,必定没有砖石。防鹝即绶草,与陵苕性质相似,也是高丘必定没有的。而谗言都说有,那些喜好听信的人就立刻相信,为什么呢?侜是壅蔽的意思。大概我虽然有美德,被谗言所壅蔽,所以开始时忧愁不安,最终警惕恐惧。这首诗两章,都是兴而赋之。
《月出》讽刺喜好美色。在位的人,不喜好德行而喜爱美色。在位的人,被君主的淫昏所感化,只喜好女色,那么他们的志向就荒废了。为诗作序的人以不喜好德行而喜爱美色来阐发,大概是为了责备在位的卿士大夫,应当知道礼义廉耻,难道像庶民那样无知,只被上位者感化吗?所以用不喜好德行来讽刺。如果是为庶民而作,那么直接说其淫乱就行了。
月亮出来皎洁啊,美人美好啊,舒缓而忧愁啊,劳心悄忧啊。月亮出来皓白啊,美人美好啊,舒缓而忧受啊,劳心慅忧啊。月亮出来照耀啊,美人美好啊,舒缓而夭绍啊,劳心惨忧啊。
《齐风》用东方的太阳、东方的月亮比喻君臣,这首诗只讽刺在位的人,所以用月亮出来来说。白天想要有所作为,那么夜晚必定有所思虑。月亮刚出来时,皎洁皓白,光照万物。在位的君子能在这个时候思虑政事,那就是喜好德行了。现在却思虑美好的人,想要舒缓我的忧思而不可得。至于我心劳苦,那么喜好德行不如喜好美色,实在有愧于月亮的形象了。传曰:政事如同农事,日夜思虑。周公也仰头思虑,夜以继日。这都是喜好德行的思虑。陈国的各位臣子,哪里值得与他们谈论呢?“这里的僚、懰、燎,都是美好的样子;窈纠、懮受、夭绍,都是忧愁的样子;悄、慅、惨,都是劳苦的样子。”各国的方言多不相同,不容易用一个意义来求得。这首诗三章,都是赋的手法。
《株林》讽刺灵公。灵公淫乱于夏姬,驱驰前往,朝夕不休息。
陈灵公与夏姬淫乱,甚至与他的臣子在朝廷上相戏,又驱驰前往,朝夕不休息,其无忌惮的程度,大概与在通道大都疾驰没有什么不同。国人讽刺他,言辞比其他诗更为迫切,奈何灵公没有羞恶之心呢?
为什么去株林?跟随夏南。不是去株林?跟随夏南。驾着我的乘马,停在株野。乘着我的乘驹,在株地吃早饭。
株不必是邑名,大概是夏姬居住的地方。国人用正辞诘问他说:“为什么去株林?难道想要与夏南相随吗?”如果不是去株林与夏南相随,为什么驾着乘马而停在株野?乘着乘驹而在株地吃早饭呢?忧君的心情急切,所以言辞也急切。不斥责夏姬而说夏南,固然嫌于亵渎;然而夏南实际主持其家,国人也预先忧虑祸患必定发生在夏南身上。这首诗两章都是赋的手法。
《泽陂》讽刺时世。说灵公君臣在国家淫乱,男女相悦,忧思感伤。
序
诗者,言君臣淫于其国,盖指灵公与孔宁、仪行父之事。其下化之,至于男女相说,忧思感伤。说者谓“东门之枌,宛丘之应,泽陂、株林之应”。信乎,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
译《诗经》中的这首诗,是批评国君与臣子在国中淫乱,大概是指卫灵公与孔宁、仪行父的事情。下面的百姓受其影响,以至于男女互相爱悦,忧愁思慕而感伤。解说的人认为,“东门之枌”是“宛丘”的应和,“泽陂”是“株林”的应和。确实啊,上面的人有所喜好,下面的人必定会做得更加过分。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他弟】泗【四】滂【普光】沱【徒何】彼泽之陂,有蒲与蕳【古顔】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其员】寤寐无为,中心悁悁【乌▯】彼泽之陂,有蒲菡【戸感】萏【大感】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张辇】转。伏枕,泽者水之钟也,陂者水之障也。蒲,苻离也;荷,芙蕖之叶也;蕳,兰草,所谓泽兰也;菡萏,芙蕖之华也。皆泽陂所有之物也。蒲以喻男子,荷取其叶之穉,蕳取其气之芬,菡萏取其色之丽,皆以喻女子。诗人以蒲配荷,以蒲配蕳,以蒲配菡萏,所谓男女相说也。盖淫风之行,由于男子无刚徳,柔从于人,若蒲然。故年之穉者则取之,气之芬者则取之,色之丽者则取之。其未得之也,则既思其人而感伤,又思其人发之卷,又思其人貎之俨。寤寐之间,不复他有所为,或涕泗俱下,或悁悁忧慼,或辗转废寝。此皆合男女之情而言之。诗人言其情而不及于乱,亦欲其止于礼义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诗补传卷十二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十三 宋 范处义 ▯
国风
桧
桧,髙辛氏火正祝融之墟。《郑语》云:“祝融之后,八姓,惟妘姓桧者处其地。”案《世本》防人即桧之祖。防人者,祝融之弟。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其四曰防人也。王肃曰:“周武王封祝融之后于济、洛、河、颍之间,为桧子。”郑氏《诗谱》云:“国在《禹贡》豫州外方之北,荥波之南,居溱洧之间。”《郑语》云:“史伯于幽王之世为桓公谋灭虢、桧。”然则桧之变风,又作于幽王之前,明矣。国小而迫,其君则废礼于衣服,其民则废礼于三年,皆首乱先王之制。陈虽淫昬,未始有此,宜居陈之次也。
羔裘,大夫以道去其君也。国小而迫,君不用道,好洁其衣服,逍遥游燕,而不能自彊于政治,故作是诗也。作羔裘之诗者,桧之贤大夫也。何以知其贤?由其序而知之也。大夫自谓以道去其君,又谓其君不用道,而诗之三章止言衣服之非礼,与既去而思君。诸儒多谓大夫不欲言君他过,止及衣服,有合于孔子以防罪行;既去而思君,有合于孟子三宿出昼。此説固善,窃以为犹未尽诗人之意。夫先王之礼,道之所寓也。礼既废矣,道安在哉?案《王制》:「革制度,衣服者为畔,畔者君讨。」以此见先王之制礼甚重于衣服也,故讨之而不敢缓。歴观变风,列国之君过失多矣,而先王之礼寓于衣服者,莫敢废也。其民化之,乱亦甚矣,而先王之礼通丧三年者,莫敢废也。桧之君首乱于衣服,燕居与视朝轻为变易,此废礼之大者。贤者盖于此而窥之,知吾道决不可行,所以去之。若夫既去而思,为厚之至,则诚如诸儒之论。其后民俗视君衣服之变易,以为固无害于事,是以亦轻变三年之礼,素冠不服,可见悖天理而斁人伦,皆原于君之废礼。序诗者体诗人忠厚之意,婉其辞曰:「好洁其衣服,逍遥游燕,而不能自彊于政治。」诚使不废先王之礼,虽好洁衣服,逍遥游燕,未为过之大者。贤者岂忍遽去?其不能自彊于政治,亦诗之所不及。然视其逍遥游燕,则不能自彊可知矣。所谓言不尽意者如此。董仲舒有言:「事在彊勉而已。彊勉行道,则德日起而大有功。」桧之君不能自彊于政治,是不能彊勉行道也,故曰君不用道。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直遥】岂不尔思,劳心忉忉【刀】羔裘翶。
翔狐裘,在堂,岂不尔思?我心忧伤。羔裘如膏【古报】日出有曜。岂不尔思?中心是悼。
缁衣羔裘,此视朝之服也。狐貉之厚以居,此燕居之服也。今以羔裘逍遥而燕居,以狐裘而视朝,可谓颠。
倒矣!人君颠倒于衣服,轻变先王之礼,举此心以徃何所不至哉?君子见几而作,所以去也。次章言翶翔,不特燕居,又服羔裘以遨游矣。言在堂,则不特视朝,又服狐裘于正寝矣。卒章言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则
又不复见其视朝,
译那水泽的岸边,长着蒲草和荷花。有一位美人,让人伤心得无可奈何?醒着睡着都无所作为,泪水鼻涕滂沱直流。那水泽的岸边,长着蒲草和泽兰。有一位美人,高大而且发卷。醒着睡着都无所作为,心中忧愁烦闷。那水泽的岸边,长着蒲草和荷花(芙蕖)。有一位美人,高大而且庄重。醒着睡着都无所作为,辗转反侧。伏在枕上,泽是水汇聚的地方,陂是阻挡水的堤岸。蒲,就是苻离;荷,是芙蕖的叶子;蕳,是兰草,也就是所说的泽兰;菡萏,是芙蕖的花。这些都是水泽岸边所有的植物。用蒲来比喻男子,取荷的叶子柔嫩,取蕳的气味芬芳,取菡萏的颜色艳丽,都用来比喻女子。诗人用蒲配荷,用蒲配蕳,用蒲配菡萏,这就是所说的男女互相爱悦。大概淫风的流行,是由于男子没有刚强的德行,柔顺地顺从他人,像蒲草一样。所以年岁柔嫩的就去追求,气味芬芳的就追求,颜色艳丽的就追求。那些还没有得到的,就既思念那个人而感伤,又思念那个人头发的卷曲,又思念那个人容貌的庄重。醒着睡着之间,不再做其他事情,有时泪水鼻涕一起流下,有时忧愁烦闷,有时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这都是结合男女之情来说的。诗人言说这种情爱而没有发展到淫乱,也是希望它止于礼义。这首诗三章,都是比兴兼赋的手法。
诗补传卷十二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十三 宋 范处义
国风
桧
桧,是高辛氏火正祝融的故地。《郑语》说:“祝融的后代,有八个姓氏,只有妘姓的桧人居住在那块地方。”查考《世本》,防人就是桧人的祖先。防人,是祝融的弟弟。吴回生了陆终,陆终生了六个儿子,其中第四个就是防人。王肃说:“周武王封祝融的后代在济水、洛水、黄河、颍水之间,作为桧国的子爵。”郑玄的《诗谱》说:“桧国在《禹贡》豫州外方山的北面,荥波水的南面,居住在溱水和洧水之间。”《郑语》说:“史伯在周幽王的时候为郑桓公谋划灭掉虢国和桧国。”那么桧国的变风,又产生在周幽王之前,是很明显的。国家小而受迫,它的国君在衣服上废弃礼制,它的百姓在三年丧礼上废弃礼制,都是带头扰乱先王的制度。陈国虽然淫乱昏昧,未曾有过这种情况,桧国应该排在陈国之后。
《羔裘》,是大夫因为道义而离开他的国君。国家小而受迫,国君不任用道义,喜好整洁他的衣服,逍遥游乐宴饮,而不能在政治上自我奋发,所以作了这首诗。作《羔裘》这首诗的,是桧国的贤大夫。怎么知道他是贤大夫?从诗的序言中知道。大夫自称因为道义而离开国君,又说国君不任用道义,而诗的三章只说衣服不合礼制,以及离开后思念国君。许多儒者多认为大夫不想说国君的其他过错,只提及衣服,这符合孔子以微言讽谏的行为;离开后思念国君,符合孟子在昼地停留三晚才离开的做法。这种说法固然好,我私下认为还没有完全表达诗人的意思。先王的礼制,是道义寄托的地方。礼制已经废弃了,道义在哪里呢?查考《王制》:“改变制度、衣服的人是叛逆,叛逆者国君要讨伐。”由此可以看出先王的礼制非常重视衣服,所以讨伐它不敢迟缓。纵观变风,列国国君的过失很多,而先王寄托在衣服上的礼制,没有人敢废弃。他们的百姓受其影响,混乱也很严重,而先王通行的三年丧礼,没有人敢废弃。桧国的国君首先在衣服上带头扰乱,闲居和上朝时轻易地改变,这是废弃礼制的大过错。贤者大概从这里窥探,知道我们的道义决不能实行,所以离开他。至于离开后思念,是厚道的极致,确实如各位儒者所论。后来民俗看到国君衣服的改变,认为本来无害于事,因此也轻易改变三年丧礼,不穿素冠,可见违背天理而败坏人伦,都源于国君废弃礼制。作诗序的人体察诗人忠厚的心意,委婉地措辞说:“喜好整洁他的衣服,逍遥游乐宴饮,而不能在政治自我奋发。”如果真的不废弃先王的礼制,即使喜好整洁衣服,逍遥游乐宴饮,也不算大的过错。贤者怎么忍心立刻离开?他不能在政治上自我奋发,也是诗中没有直接说到的。然而看他逍遥游乐宴饮,那么不能自我奋发就可以知道了。所谓言不尽意就是这样。董仲舒有话说:“事情在于勉强努力罢了。勉强努力实行道义,那么德行每天增长而大有功效。”桧国的国君不能在政治上自我奋发,是不能勉强努力实行道义,所以说国君不任用道义。
羔裘逍遥,狐裘上朝。难道不想念你吗?忧心忡忡。羔裘翶翔。狐裘在堂,难道不想念你吗?我心忧伤。羔裘如膏,日出有曜。难道不想念你吗?心中哀悼。
黑色衣服配羔裘,这是上朝时的服饰。狐貉皮厚的衣服用来闲居,这是闲居时的服饰。现在穿着羔裘逍遥闲居,穿着狐裘上朝,可以说是颠倒了!国君在衣服上颠倒,轻易改变先王的礼制,用这种心去行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君子见微知著而行动,所以离开他。第二章说翶翔,不只是闲居,又穿着羔裘去遨游了。说在堂,则不只是上朝,又在正寝穿着狐裘了。末章说羔裘如膏,日出有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