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补传卷七 宋 范处义 撰
道,庄公为兄当制其初,乃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又曰:“不义不昵,厚将崩。”是庄公以路人视其弟,岂得为贤父兄哉?左氏曰:“书郑伯讥失教也。”所谓弟叔失道而公弗制也。祭仲始言:“都城过百雉,为国之害。”卒言:“不如早为之所,毋使滋蔓。”公皆不能用,所谓祭仲諌而公弗聼也。初不忍违其母,制其弟,末乃伐弟誓母,几灭天理,所谓小不忍以致大乱也。以是数端责郑伯,夫亦何辞?安所逃罪?彼谷梁乃谓何甚乎郑伯?甚郑伯处心积虑成于杀也。公羊乃谓▯为大郑伯之恶,母欲立之,己杀之,如勿与而已矣。使庄公能思虑,亦当知饰词以自解,今乃直谓“焉辟害”,又谓“必自毙”,又谓“厚将崩”,观其发言似愚俗之人,无所隠情,亦足以见其城府之不深矣。使其果处心积虑成于杀弟,果以母欲立之而己欲杀之,则《春秋》当深贬之,岂得犹称郑伯?而《诗》序岂得谓之小不忍?由是言之,荘公亦不得为大恶,特以庸暗无识,不能权利害之轻重,举措乖违,故圣人以恕待之。不然,则一闻考叔之对,遽能改过,恶人安能尔耶?然人患不知过,知则当即改,乃犹告之悔,似悔前日之举,以为今无可奈何者,此“焉辟害”“必自毙”“厚将崩”之一律也。考叔为阙地及泉之说,姑随其资识而开道之,故少迂缓有所不暇恤也。
译对于郑庄公对待共叔段这件事,起初他作为兄长应当加以制止,却说:“多做不义的事,必定会自取灭亡。”又说:“不义则不亲附,势力雄厚也会崩溃。”这是庄公把弟弟当作路人看待,怎么能算是贤明的父兄呢?《左传》说:“记载为‘郑伯’是讥讽他失于教化。”这就是指弟弟共叔段违背道义而庄公不去制止。祭仲起初说:“都城超过三百丈,是国家的祸害。”最后说:“不如早点给他安排个地方,不要让他的势力滋长蔓延。”庄公都不能采纳,这就是指祭仲劝谏而庄公不听。起初不忍心违背母亲意愿去制止弟弟,最后却攻打弟弟、发誓与母亲断绝关系,几乎灭绝了天理,这就是所谓的小不忍而导致大乱。用这几点来责备郑伯,他还有什么借口?哪里能逃避罪责呢?那《谷梁传》却说为什么对郑伯如此严厉?严厉是因为郑伯处心积虑,最终杀了弟弟。《公羊传》则认为“郑伯”是大恶,母亲想立共叔段,自己却杀了他,如果不给共叔段封地也就罢了。假如庄公真的深思熟虑,也应当知道用修饰的言辞来为自己辩解,现在却直接说“怎么躲避祸害”,又说“必定自取灭亡”,还说“势力雄厚也会崩溃”,看他说话像愚俗之人,毫无隐瞒,也足以看出他城府不深。如果他真的处心积虑要杀弟弟,真的因为母亲想立共叔段而自己想杀他,那么《春秋》应当严厉贬斥他,怎么能还称他为“郑伯”?而《诗经》序言怎么能说是“小不忍”呢?由此说来,庄公也不能算是大恶,只是因为他平庸昏昧没有见识,不能权衡利害的轻重,举措违背常理,所以圣人用宽恕的态度对待他。不然的话,他怎么会一听到颍考叔的回答,就能立刻改正过错,恶人怎么能这样呢?然而人最怕的是不知道过错,知道了就应当立即改正,他却还告诉颍考叔说后悔,似乎是后悔以前的举动,认为现在无可奈何,这与“怎么躲避祸害”“必定自取灭亡”“势力雄厚也会崩溃”这些话是一致的。颍考叔提出掘地见泉的说法,姑且顺着他的资质见识来引导他,所以稍微迂回迟缓,来不及顾及周全。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是诗三章,始终皆小不忍之说,盖讥其失而刺之也。将请也,仲子祭仲也,杞也,桑也,檀也,皆近居之木也。谓庄公始视其弟如所居之里墙园间之木,而祭仲请蚤除之,是入我里,欲伐我木也。墙园亦然。仲子之言虽可懐,而我父母诸兄与人之多言皆可畏,所以不忍蚤除而致大乱也。诵《将仲子》之诗,庄公胸臆之浅陋可以想见。要之,非真恶人之胸臆也。就使庄公其初专于杀弟,而诗人乃曲为庄公设此矫饰之词,则此诗可删去矣。圣人存之,正以诗人刺庄公,苐知小不忍而不知致大乱,故以是垂戒于万世,与《左传》所谓“讥失教”之意同。此所谓恕以待人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处于京,缮【市战】甲,治兵,以出于田。国人说【恱】而归之。
自古小人为恶,亦必行小惠,善矫餙以要民誉,然后能惑众为乱。如齐之田氏,民爱之如父母;如安禄山、史思明,范阳之人谓之二圣之类是也。此诗与《晋扬之水》、《沃盛强国》人将叛而归沃之意同,然此诗谓叔叚为仁且武,岂真仁且武哉?《扬之水》谓沃为君子,岂真君子哉?皆一时愚俗为小人所欺,至形之歌咏。孔子删诗,何取焉?盖圣人之存二诗,以戒后之人君,谨于其初,勿使小人得志。不幸有如京、沃,亦当防闲于蚤,无俾寖大,以成难图之势。此圣人録诗之意也。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苏尊,下同】美且仁。叔于狩【手又】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田,取禽也。冬猎曰狩,郊外曰野。诗人夸美叔叚,谓一出田猎于郊外,里巷之间无有如叚之美且仁,谓其威仪也。无有饮酒如叚之美且好,谓其燕乐也。无有服马如叚之美且武,谓其善御也。叚之处京,缮甲治兵,岂为田猎而国人说之如此,能无后患乎?庄公尚不知悟,盖亦无以为防,其愚诚可刺也。是诗三章皆赋也。
大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多才而好勇,不义而得众也。两叔于田,皆作于一时,加大字以别之,非误也。是诗皆美叚之多才好勇,序诗者以不义而得众发之意,谓虽不义之人多才好勇,亦可欺众而得民。奈何庄公但执「必自毙」之说,不蚤为之所然。庄公之言,亦幸而中尔。理有不可恃者,万一不中,庄公其危哉!况俟其既乱而能取之,孰若制之于未乱之为善?圣人存将仲子、两叔于田之诗,使后世不幸有此,当以庄公为戒。此三诗所以皆刺庄公也。
大叔于田,乘乘马,执辔如组【祖】两骖如舞。叔在薮【素口下同】火烈具举,襢【袒】裼【素歴】暴虎,献于公所将【七羊】叔无狃【女九】戒其伤女。叔于田,乗乗黄,两服上襄,两骖鴈行【户郎】叔在薮,火烈具扬。叔善射忌【记下同】又良御忌,抑磬控【口贡】忌,抑纵送忌。叔于田,乗乗鸨【保】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马慢忌,叔发罕忌,抑释掤【氷】忌,抑鬯【勅亮】弓忌。乗马,所乗之四马也。乗黄,四马皆黄也。乗鸨,四马皆骊白杂毛也。执辔如组,谓善御如织组,所以骖之与服皆中节如舞蹈也。两服上襄,谓服马皆上驾之良马,所以两骖皆次序如鴈行也。两服齐首,谓服马首齐如一,所以两骖皆如左右手之相应也。此皆盛言其乗马之善,以见其众之恱之也。薮,田猎之所。火烈,谓烈而焚之也。具众具扬,具阜,此言其得众而助之者盛也。襢裼,肉袒也。暴虎,徒手而搏之也。献于公所,所得虎献于公,以夸其勇也。狃,习也。此言其好勇,众人爱之,戒其无习,此恐其伤也。忌,助语也。抑,发语也。骋马曰磬,谓使之曲
译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内墙,不要折断我的杞树。难道我吝惜这些树木吗?是畏惧我的父母。仲子虽然令人怀念,但父母的话也令人畏惧啊。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中墙,不要折断我的桑树。难道我吝惜这些树木吗?是畏惧我各位兄长。仲子虽然令人怀念,但各位兄长的话也令人畏惧啊。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园墙,不要折断我的檀树。难道我吝惜这些树木吗?是畏惧众人的闲言碎语。仲子虽然令人怀念,但众人的闲言碎语也令人畏惧啊。
这首诗共三章,从头到尾都在讲“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大概是讥讽庄公的过失并加以刺责。将,是请的意思;仲子,指祭仲;杞、桑、檀,都是住宅附近的树木。意思是说庄公起初看待他的弟弟,就像看待住宅里的里墙、园墙间的树木一样,而祭仲请求尽早除掉他,这就好比进入我的里墙,想要砍伐我的树木。翻越墙园也是同样的道理。仲子的话虽然令人怀念,但我父母、兄长以及众人的闲言碎语都令人畏惧,所以不忍心尽早除掉他,从而导致大乱。诵读《将仲子》这首诗,庄公心胸的浅陋就可以想见了。总之,这并不是真正厌恶他的内心。即使庄公起初一心要杀弟弟,而诗人却曲意为庄公编造这种矫饰的言辞,那么这首诗就可以删去了。圣人保留它,正是因为诗人刺责庄公,只知道小不忍却不知会导致大乱,所以以此垂戒于万世,与《左传》所说的“讥讽失教”的意思相同。这就是所谓以宽恕之心对待他人。这首诗三章都是运用比喻兼直陈的手法。
《叔于田》,是刺责庄公的诗。叔段盘踞在京地,修缮铠甲,整治兵器,借出猎为名。国人都喜悦并归附他。
自古以来,小人作恶,也必定施行小恩小惠,善于矫饰以博取百姓的赞誉,然后才能迷惑众人作乱。比如齐国的田氏,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又如安禄山、史思明,范阳人称他们为二圣,都是这类情况。这首诗与《晋·扬之水》、《沃盛强国》中人们将要背叛而归附沃国的意思相同,然而这首诗说叔段既仁德又勇武,难道他真仁德又勇武吗?《扬之水》说沃国是君子,难道他真是君子吗?都是一时愚昧的俗人受小人欺骗,以至于在歌咏中表现出来。孔子删定诗经,为什么要收录这些呢?大概是圣人保留这两首诗,用来警戒后世的君主,在起初就要谨慎,不要让小人得志。不幸如果有像京地、沃国那样的情况,也应当尽早防范,不要让它逐渐扩大,形成难以对付的局面。这是圣人收录这些诗的用意。
叔段出猎,巷子里没有居民。难道没有居民吗?是不如叔段。确实美善又仁德。叔段出猎,巷子里没有饮酒的人。难道没有饮酒的人吗?是不如叔段。确实美善又好。叔段去野外,巷子里没有驾马的人。难道没有驾马的人吗?是不如叔段。确实美善又勇武。
田,是获取禽兽。冬季打猎叫狩,郊外叫野。诗人夸耀赞美叔段,说一旦出猎于郊外,里巷之间没有像叔段那样美善又仁德的,这是指他的威仪。没有像叔段那样美善又好地饮酒的,这是指他的宴乐。没有像叔段那样美善又勇武地驾马的,这是指他善于驾驭。叔段盘踞在京地,修缮铠甲整治兵器,难道是为了打猎吗?国人如此喜悦他,能不留下后患吗?庄公尚且不知道醒悟,大概也没有办法防范,他的愚蠢确实值得刺责。这首诗三章都是直陈其事。
《大叔于田》,是刺责庄公的诗。叔多才而好勇,不义却得到民众。两首《叔于田》,都作于同一时期,加上“大”字以作区别,并非错误。这首诗都赞美叔段的多才好勇,编序诗的人以“不义而得众”来揭示其意,意思是说即使是不义之人,如果多才好勇,也可以欺骗民众而得到民心。奈何庄公只执着于“必自毙”的说法,不早点为他做安排。庄公的话,也只是侥幸说中了罢了。道理有不可依赖的,万一没说中,庄公就危险了!况且等到他作乱后再去对付他,哪里比得上在他未乱时就加以控制更好呢?圣人保留《将仲子》和两首《叔于田》,使后世不幸遇到这种情况,应当以庄公为戒。这三首诗之所以都刺责庄公,原因就在这里。
大叔出猎,乘坐四匹马,手握缰绳如同编织丝带,两边的骖马如同舞蹈。叔在沼泽地,火势猛烈全部举起,袒露上身徒手搏虎,献给公室,请叔不要习以为常,要警惕他伤害你。叔出猎,乘坐四匹黄马,两匹服马向上牵引,两匹骖马如雁阵排列。叔在沼泽地,火势猛烈全部飞扬。叔善于射箭啊,又善于驾车啊,勒紧缰绳啊,放松缰绳啊。叔出猎,乘坐四匹杂色马,两匹服马头齐如一,两匹骖马如同左右手。叔在沼泽地,火势猛烈全部盛大。叔的马匹缓慢啊,叔的发射稀少啊,放下弓弰啊,畅饮美酒啊。乘马,是所乘的四匹马。乘黄,是四匹马都是黄色。乘鸨,是四匹马都是骊白杂毛。执辔如组,是说善于驾车如同编织丝带,所以骖马和服马都合乎节拍如同舞蹈。两服上襄,是说服马都是向上牵引的良马,所以两匹骖马都按次序如雁阵排列。两服齐首,是说服马的头齐如一,所以两匹骖马都如左右手相应。这些都是极力形容他驾马的善巧,以显示众人对他的喜悦。薮,是打猎的地方。火烈,是说火势猛烈并焚烧。具众具扬,具阜,这是说得到众人的帮助很盛大。襢裼,是肉袒。暴虎,是徒手搏虎。献于公所,是所得的虎献给公室,以夸耀他的勇武。狃,是习以为常。这是说他好勇,众人爱戴他,告诫他不要习以为常,这是担心他受伤。忌,是助词。抑,是发语词。骋马曰磬,是说使马弯曲
折如磬也。止马曰控,谓有所控制不逸也。发矢曰纵,谓舎矢之疾也。从禽曰送,谓命中如送也。慢,缓也。罕,希也。掤,所以覆矢。鬯,所以弢弓。此言多才,射御俱善。田事既毕,行马迟而发矢希,弢弓覆矢,无一不善也。于田猎一事,见其得众已如此,庄公奈何不忧之邪?是诗三章皆赋也。
译折如磬也。止马叫控,是说有所控制不让马匹逃逸。发箭叫纵,是说放箭的速度极快。追逐禽兽叫送,是说命中目标如同送达一般精准。慢,就是迟缓。罕,就是稀少。掤,是用来覆盖箭矢的器具。鬯,是用来收藏弓的弓袋。这是说此人多才多艺,射箭和驾车都非常擅长。田猎之事已经结束,驾车缓慢而行,射箭也很少,收藏弓矢,没有哪一样不做得好的。在田猎这一件事上,看到他得人心已经到这种地步,庄公怎么能不为此担忧呢?这首诗的三章都是赋的手法。
清人刺文公也。髙克好【呼报】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乌路,下同】而欲逺之,不能使髙克将【子匠】兵而御【鱼吕】狄于竟。陈其师旅,翺【五羔】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髙克奔陈。公子素恶髙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亾师之本,故作是诗也。
国风有反其辞以讽刺者,如卫女相俟于城隅,诗人以静女目之;髙克好利不顾其君,诗人以清人目之。静者甚言其非静,清者甚言其非清,亦变风谲谏之义。后世指人之不亷者曰伯夷,不孝者曰虞舜,亦此类也。说者谓清为郑之邑名,而在彭,在消,在轴,又以为地名。夫地名重复,在在有之,固不可考。邑名则传记可案,清既非河上之邑,就使髙克尝为清邑之大夫,亦不可谓之清人。子游为武城宰,谓之武城人可乎?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补彭】二矛【莫侯】重【直龙下同】英河上乎翶翔。清人在消驷介麃麃,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清人在轴【逐】驷介陶陶【徒报】左旋右抽【勅由】中军作好【呼报】
彭也,消也,轴也,乃克所帅众之地。驷介,四马之被甲者也。旁旁,不息貌;麃麃,武健貌;陶陶,自适貌。二矛,酋矛、夷矛也。重英,谓重以朱丝为英饰也;重乔,谓累饰乔然而髙也。左旋右抽,谓左旋其驷,右抽其兵。师之出处,当严其期,今乃翺翔之乆,不思班师。师之屯次,当谨其备,今乃逍遥自适,同于儿戏。佳兵者,不祥之器,今乃左旋右抽,以军作好,不败何待?髙克既进之不以礼,文公又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职此之由。公子素作此诗,专论髙克,不敢及文公,故序诗者发之。《春秋》书郑弃其师,则文公之过着矣。此诗之序与左氏合,无足疑者。独谓公子素恶髙克进之不以礼,诗无见焉,岂以好利故,能以赂求进用欤?是诗三章,皆赋也。
羔裘刺朝也。言古之君子,以风【福鳯】其朝焉。
羔裘,刺朝故取古君子为言,而讽当时在朝之臣不能然也。
羔裘如濡【儒】洵直且侯。彼其【记下同】之子,舎【赦】命不渝【以朱】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羔裘,大夫之服也。洵,信也。侯,美也。英饰也。羔羊之诗,言素丝五紽,五緎,五緫。三者皆裘之英饰,故曰“三英”。洵直且侯,谓服是服者,信而能直,足以为臣之美,所以称其濡泽之美也。人臣惟信而直,乃能处君命而不变,故曰“舎命不渝”。孔武有力,谓服是服者,强而有力,可任臣之事,所以称其豹饰之有力也。夫人臣惟强而有力,乃能主国是而不摇,故曰“邦之司直”。三英粲兮,谓服是服者,有徳之可观,所以称其三英之粲也。人臣惟有徳可观,乃能为邦家之彦士,故曰“邦之彦兮”。大槩诗之所刺,指在位不称其服,此羔羊之反也。是诗三章皆赋也。
遵大路,思君子也。庄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焉。郑庄公失道,君子舎之而去,盖出于不得已。诗人思念君子而望其留,为国计忠厚之意见之终篇,诚为恳切也。
遵大路兮掺【所覧下同】执子之袪兮,无我恶兮,不寁【市坎下同】故也。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丑】兮,不寁好也。掺,▯也;袪,袂也;寁,速也。诗人谓君子何忍舎吾君,遵大路而去?我欲▯其袪而留之,君子勿以我为可恶,不敢速忘故旧之情也。我欲执其手而留之,君子勿以我为可丑,不敢速忘昔日之好也。既欲▯其袪,又欲执其手,以见为王留行之意甚坚。既陈故旧之情,复陈昔日之好,以见诗人述已之▯情,期君子之必聼。非爱君忧国者,安得此言哉?是诗二章皆赋也。
女曰:「鸡鸣,刺不说【恱,下同】徳也。陈古义以刺今,不说徳而好色也。」
是诗所陈,古之民俗,能说徳而非好色,盖讥当时风俗之不然。由上之人无以善之,不曰刺时,不曰刺其上,亦谲諌之义也。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翶将翔,弋凫与鴈。弋言加
译这是郑国人讽刺郑文公的诗。高克贪利,而不顾念他的国君。郑文公厌恶他,想疏远他,却任命高克率领军队在边境抵御狄人。高克陈列军队,在黄河上徘徊游荡,很久不被召回,军心涣散而各自归去。高克逃奔到陈国。公子素向来厌恶高克,郑文公任用他不依礼法,罢退他不合正道。这是使国家危亡、军队溃散的根本原因,所以作了这首诗。
《国风》中有用反语来讽刺的,比如卫国女子在城角相会,诗人却称她为“静女”;高克贪利不顾国君,诗人却称他为“清人”。“静”是极力说她不安静,“清”是极力说他不清白,这也是变风委婉劝谏的意义。后世称不廉洁的人为伯夷,不孝顺的人为虞舜,也是这类手法。解说的人认为“清”是郑国的邑名,在彭、在消、在轴,又认为是地名。地名重复,到处都有,本来无法考证。邑名则传记中可以查考,清既然不是河上的邑,即使高克曾经做过清邑的大夫,也不能称他为“清人”。子游做武城的宰,可以称他为武城人吗?
清人在彭地,四马披甲旁旁,两支长矛重英,在河上徘徊游荡。清人在消地,四马披甲麃麃,两支长矛重乔,在河上逍遥自在。清人在轴地,四马披甲陶陶,左旋右抽,中军以此为乐。
彭、消、轴,是高克所率领军队驻扎的地方。驷介,是四匹马披上铠甲。旁旁,是不停歇的样子;麃麃,是勇武健壮的样子;陶陶,是自得其乐的样子。二矛,是酋矛和夷矛。重英,是说用朱红色的丝线作为矛缨的装饰;重乔,是说层层装饰得高耸的样子。左旋右抽,是说向左旋转车马,向右抽出兵器。军队出动驻扎,应当严格规定期限,现在却长久徘徊,不想收兵回营。军队驻扎,应当谨慎防备,现在却逍遥自适,如同儿戏。喜欢战争的人,是不祥的器物,现在却左旋右抽,把军事当作娱乐,不失败还等什么?高克既被任用得不合礼法,郑文公又罢退得不合正道,国家危亡、军队溃散,正是由此造成的。公子素作这首诗,专门议论高克,不敢涉及郑文公,所以作诗序的人阐明了这一点。《春秋》记载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那么郑文公的过错就明显了。这首诗的序与《左传》相符,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唯独说公子素厌恶高克,任用他不依礼法,诗中并没有体现,难道是因为高克贪利,能用贿赂求得进用吗?这首诗三章都是赋。
《羔裘》讽刺朝廷。说古代的君子,用来讽喻当时的朝廷。
《羔裘》讽刺朝廷,所以借古代君子来说,讽喻当时在朝的臣子不能像他们那样。
羔裘润泽如濡,确实正直而且美好。那位君子,接受君命不改变。羔裘豹皮装饰,非常勇武有力。那位君子,国家的执法官。羔裘鲜明啊,三处装饰灿烂啊。那位君子,国家的贤士啊。
羔裘,是大夫的服饰。洵,是确实。侯,是美好。英,是装饰。《羔羊》一诗,说素丝五紽、五緎、五緫。这三者都是裘衣的装饰,所以说“三英”。洵直且侯,是说穿这种衣服的人,诚信而正直,足以成为臣子的美好,所以称赞它润泽的美好。臣子只有诚信而正直,才能承受君命而不改变,所以说“舍命不渝”。孔武有力,是说穿这种衣服的人,强壮而有力,可以承担臣子的职责,所以称赞它豹皮装饰的勇力。臣子只有强壮有力,才能主持国家正道而不动摇,所以说“邦之司直”。三英粲兮,是说穿这种衣服的人,有德行值得观赏,所以称赞它三处装饰的灿烂。臣子只有德行可观,才能成为国家的贤士,所以说“邦之彦兮”。大概诗所讽刺的,指向在位者不配他们的服饰,这是《羔羊》的反面。这首诗三章都是赋。
《遵大路》,思念君子。郑庄公失道,君子离开他,国人思念盼望他。郑庄公失道,君子舍弃他而离开,大概是出于不得已。诗人思念君子而盼望他留下,为国计虑的忠厚之意贯穿全篇,确实恳切。
沿着大路啊,拉住你的衣襟啊,不要讨厌我啊,不敢很快忘记旧情。沿着大路啊,拉住你的手啊,不要嫌我丑啊,不敢很快忘记昔日的好。掺,是拉住;袪,是衣袖;寁,是快。诗人说君子怎么忍心舍弃我们的国君,沿着大路离开?我想拉住你的衣袖挽留你,君子不要以为我可恶,我不敢很快忘记故旧之情。我想拉住你的手挽留你,君子不要以为我可丑,我不敢很快忘记昔日的情好。既想拉住你的衣袖,又想拉住你的手,可见为王挽留你的心意很坚定。既陈述故旧之情,又陈述昔日的好,可见诗人陈述自己的深情,期望君子一定听从。不是爱君忧国的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这首诗两章都是赋。
女子说:“鸡叫了。”讽刺不喜欢德行。陈述古义来讽刺现在,不喜欢德行而喜好美色。
这首诗所陈述的,是古代民俗,能说德行而不是喜好美色,大概是讥讽当时风俗不是这样。由于在上位的人没有好的方法教化他们,不说讽刺时世,不说讽刺上位者,也是委婉劝谏的意义。
女子说:“鸡叫了。”男子说:“天还没亮。”你起来看夜色,明星灿烂。将要飞翔,射野鸭和大雁。射
之,与子冝之。冝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译喜爱你,与你相宜。适宜言谈饮酒,与你白头偕老。琴瑟在旁弹奏,没有不宁静美好的。知道你善于持家,用杂佩赠送你。知道你温顺和善,用杂佩问候你。知道你美好可爱,用杂佩回报你。
昧旦,天欲旦,晦明未辨之时也。列子曰:「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昬明之际,明星啓明也。」《诗》曰:「东有啓明,弋缴射也。」孟子曰:「思援弓缴而射之,加中也。」《史记》曰:「以弱弓防缴,加诸凫鴈之上。」古者无故不去琴瑟杂佩,或谓珩璜琚瑀冲牙之类,或谓觽璲箴管帉帨,凡可佩之物是。《诗》既为民俗而作,佩玉非民间所常有,当以后说为是。诗人言古之夫妇相与昧旦夙兴,非直为一时之游观也,盖将治弋射加诸凫鴈,取其物和以滋味之冝,为酒食以相乐,终老无弃背;御琴瑟以相友静好而无乖争,邻里徃来礼顺而相好,又能偹遗问之物以相报施。古之民俗如此,岂有不说徳而好色之事哉?是《诗》三章皆赋也。
有女同车,刺忽也。郑人刺忽之不昬于齐。太子忽尝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之。齐女贤而不取,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刺之。
郑忽辞昬之言未为失也,君子固许其善,自为谋,卒之所以自谋者无闻焉,故诗人闵其当立无助,咎其辞昬,盖专为无助而设,谓其既终不能自谋,不若初无辞昬,犹有大国之助耳,此诗人之本意也。有功于齐,即左氏传桓六年,北戎伐齐,郑太子忽帅师救齐,大败戎师,获其二帅,甲首三百以献于齐,是其事也。忽辞昬者再,诗请妻者文姜也,此诗序言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之,是再请妻者明矣。
有女同车,顔如舜华,将翶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顔如舜英,将翺将翔,佩玉将将【七羊】彼美孟姜,徳音不忘。
同车同行,亲迎之礼也。舜华、舜英,徳之见于容也。琼琚将将,徳之称其服也。洵美且都,信美而且闲雅也。徳音不忘,美名之不可忘也。诗人之言如此,非贤女不足以当之。盖指忽再辞昬之齐女也。舜,木槿也。将将,佩玉声也。是《诗》二章皆赋也。
山有扶苏刺忽也所美非美然
君道非他,能辨君子小人而已。郑忽闇于知人,所美者非美,故诗人刺之。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子余】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扶苏,小木也;荷华,扶渠也;桥松,大木也;游龙,红草也。在山,则扶苏之与桥松;在隰,则荷华之与游龙。孰为美?孰为非美?冝若易辨也。今所用之人,乃狂狡之童,而子都、子充之美,乃不见用,则美恶倒置矣。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也。孟子曰:“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注云:子都,古之姣好者也。
萚【他落下同】兮刺忽也,君弱臣强,不倡【昌亮下同】而和【朝卧下同】也。君令而臣聼,犹倡而必和,乃理之常也。今忽既弱矣,故强臣恣横,不复俟上之令而自为,犹不倡而和也。其悖理甚矣,诗人刺忽失为君之道以致此也。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萚兮萚兮,风其漂【匹遥】女。叔兮伯兮,倡予要【于遥】女。
忽既不能出令,而强臣自恣,故诗人以风喻令,以萚喻臣。谓殒萚为风所吹,犹人臣必从上之令。今「叔兮伯兮」指强臣而言,乃反先倡,为君者特和之耳。漂亦吹也,要成也。谓强臣反先倡,而为君特受成尔。后篇权臣擅命,指祭仲意。此篇亦指祭仲也。是诗二章皆比也。
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
狡童,指祭仲。诗所以刺忽者,谓忽不能与贤人图事,惟权臣之为聼,所以擅命而不可制也。祭仲得专废立,非权臣而何?说者以狡童为指忽,非诗人之本意。山有扶苏,既指所美,非羙者为狡童,不当又指其君为狡童也。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诗人谓忽不自为政,祭仲既得以专之矣。彼祭仲之狡,虽不与我言,我则不忍忘君以忽之故,忧之而不能餐也。彼祭仲之狡,虽不与我食,我则不忍忘君以忽之故,忧之而不能息也。大槩谓祭仲狂狡自专,不复取谋于我,不复以礼待我,而我之忧国爱君,自不能忘尔。彼祭仲者贱
译天将亮时,天色昏暗与明亮尚未分明,这就是“昧旦”。《列子》说:“在黎明与昏暗交替之时,太阳升起与落下的昏明之际,就是启明星出现的时候。”《诗经》说:“东方有启明星,用系着丝绳的箭去射它。”孟子说:“想着拉弓系绳去射它,射中了。”《史记》说:“用弱弓系上丝绳,射向野鸭大雁。”古代人没有特殊原因不离开琴瑟和杂佩,有的说是珩、璜、琚、瑀、冲牙这类玉饰,有的说是觽、璲、箴、管、帉、帨,凡是可佩戴的物品都算。《诗经》既然是为反映民俗而作,佩玉并非民间常备之物,应当以后一种说法为是。诗人说古代的夫妻在天将亮时就早起,不仅仅是为了暂时的游玩观赏,而是要去治理弋射之事,射杀野鸭大雁,取其肉味调和适宜,做成酒食来互相取乐,直到老死也不背弃;弹奏琴瑟来互相友爱,安静美好而没有争执,邻里往来礼节顺遂而互相友好,又能准备馈赠之物来互相报答施予。古代的民俗如此,难道会有不崇尚德行而喜好美色的事情吗?所以《诗经》这三章都是赋体。
《有女同车》是讽刺郑忽的诗。郑国人讽刺郑忽没有与齐国联姻。太子忽曾经对齐国有功劳,齐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齐女贤惠但他不娶,最终因为缺乏大国的援助,以至于被驱逐。所以国人讽刺他。
郑忽拒绝联姻的话并没有错,君子固然赞许他的善行,但他为自己谋划,最终他为自己谋划的结果却无人知晓,所以诗人怜悯他应当即位却无助,责怪他拒绝联姻,这大概是专门针对无助这一情况而说的,认为他既然最终不能为自己谋划,不如当初不拒绝联姻,还可能有大的国家的援助,这是诗人的本意。对齐国有功劳,就是《左传》桓公六年记载的,北戎攻打齐国,郑太子忽率领军队救援齐国,大败戎军,俘获两名主帅,斩首三百级献给齐国,就是这件事。郑忽两次拒绝联姻,诗中请求嫁女的是文姜,此诗序言说有功劳于齐,齐侯请求嫁女,这明确说明是第二次请求嫁女。
有女子同车,容颜像木槿花一样美丽,飞翔翱翔,佩戴着美玉琼琚。那位美丽的孟姜,确实美丽而且端庄。有女子同行,容颜像木槿花一样美丽,飞翔翱翔,佩玉发出将将的声音。那位美丽的孟姜,美好的名声不可遗忘。
同车同行,是亲迎的礼节。舜华、舜英,是德行表现在容貌上。琼琚将将,是德行与服饰相称。洵美且都,是确实美丽而且闲雅。德音不忘,是美好的名声不可遗忘。诗人这样说,不是贤女不足以担当。大概是指郑忽两次拒绝联姻的齐女。舜,是木槿。将将,是佩玉的声音。所以《诗经》这两章都是赋体。
《山有扶苏》是讽刺郑忽的诗,所赞美的并非真正美好的人。
君主的道理没有别的,就是能辨别君子和小人罢了。郑忽在知人方面昏庸,他所赞美的并非真正美好的人,所以诗人讽刺他。
山上有扶苏,低湿之地有荷花。不见子都,却见到狂且。山上有桥松,低湿之地有游龙。不见子充,却见到狡童。
扶苏,是小树;荷华,是芙蕖;桥松,是大树;游龙,是红草。在山中,扶苏与桥松相比;在低湿之地,荷花与游龙相比。哪个是美的?哪个是不美的?应该很容易辨别。现在所用的人,却是狂狡的孩童,而子都、子充这样美好的人,却不被任用,那么美丑就颠倒了。所以这首诗两章,都是比兴兼赋。孟子说:“不知道子都俊美的人,是没有眼睛的人。”注解说:子都,是古代俊美的人。
《萚兮》是讽刺郑忽的诗,君主软弱臣子强势,不唱而和。君主发令臣子听从,就像唱歌必然有应和,这是常理。现在郑忽已经软弱了,所以强势的臣子恣意横行,不再等待君主的命令而自行其是,就像不唱而和一样。这违背常理太严重了,诗人讽刺郑忽失去了做君主的道理从而导致这种情况。
萚兮萚兮,风吹动你们。叔啊伯啊,我唱你们应和。萚兮萚兮,风吹动你们。叔啊叔啊,我唱你们应和。
郑忽既然不能发出命令,而强势的臣子自行其是,所以诗人用风比喻命令,用萚比喻臣子。说落叶被风吹动,就像人臣必须听从君主的命令。现在“叔啊伯啊”指的是强势的臣子,反而先唱,做君主的只是应和罢了。漂也是吹的意思,要是完成的意思。说强势的臣子反而先唱,而做君主的只是接受成果罢了。后一篇权臣专权,指的是祭仲。这一篇也是指祭仲。所以这首诗两章都是比兴。
《狡童》是讽刺郑忽的诗,不能与贤人谋划事情,权臣专权。
狡童,指祭仲。诗人讽刺郑忽,是说郑忽不能与贤人谋划事情,只听权臣的话,所以权臣专权而不可制约。祭仲得以专断废立,不是权臣是什么?解说者认为狡童是指郑忽,这不是诗人的本意。《山有扶苏》已经指出所赞美的并非真正美好的人,如果将非美好者称为狡童,就不应当又把君主称为狡童。
那个狡童啊,不和我说话吗?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吃饭啊!那个狡童啊,不和我吃饭吗?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休息啊!
诗人说郑忽不自己执政,祭仲已经得以专权了。那个祭仲的狡诈,虽然不和我说话,我则不忍心忘记君主,因为郑忽的缘故,忧虑而不能吃饭。那个祭仲的狡诈,虽然不和我吃饭,我则不忍心忘记君主,因为郑忽的缘故,忧而不能休息。大抵是说祭仲狂狡专权,不再向我征求意见,不再以礼待我,而我忧国爱君,自然不能忘记罢了。那个祭仲是卑贱
褰裳思见正也。狂童恣【资利】行,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也。诗人以忽为先君之世子,其立也正,故诸篇虽刺之,而爱忽之意甚惓惓也。忽已为君,不谓之君而谓之忽,诗人无是言也。独序诗者指其名,有合于春秋书忽之意。春秋孔子作也,诗孔子删也,冝无异词。然孔子既知忽之立也正,国人爱之如此,而春秋不书为君,删诗存刺忽之语,何也?盖春秋立一王之法,襃贬之严不苟于一字。忽既为君矣,而失为君之道,见逐于权臣,一予一夺,惟命是聼,故书忽以贬之,不与其为君,以示万世之戒。是以于删诗笔削之际,亦谓之忽也。鸣呼!爱忽者国人之情,书忽者圣人之法,道并行而不相悖,何疑之有?褰裳之序不谓之刺忽,独曰思见正,圣人特存之,以明忽之立也正。忽既正矣,则不正之罪有所归矣。诗人思大国之正已,谓正忽也。诗人闵忽无大国之助,故思之。说者谓狂童为指▯与忽亦非也。既欲见正,又并讥之,岂理也哉?然则狂童亦指祭仲之徒耳。
子惠思我,褰裳,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渉洧【于轨】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忽之与突更入迭出,皆祭仲之徒为之,故国人思得大国仗义以定其邪正,庶几争可息而乱可定也。子惠思我者,谓大国苟能惠然肯来,思我国之乱,当褰裳渉溱洧而至,非甚难也。溱洧未必褰裳可渉,诗人此言欲其急于拯乱尔。大国不我思,岂无他国可告?顾狂童之狂恣,他国岂能正之?非大国不可也。定乱必用师旅,曰他人,曰他士,指国人士卒而言也。是诗二章皆赋也。
丰【芳,凶下同】刺乱也。昬姻之道缺,阳倡而隂不和【胡卧】男行而女不随。
说是诗者,皆以阳倡隂不和,男行女不随,专罪女子。谓其始也,男子求昬,女乃不徃;后既失身,始知追悔。此特一偏之说也。盖是诗本于昬姻之道缺,故有倡而不和,行而不随之事。夫礼之不行,道之所以缺也。男子求昬,既无其礼,岂得专罪女子哉?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丰丰也,昌盛也。锦褧,喻男女之相配。叔伯,人之尊称。诗人谓求昬之男子,虽貌之丰,容之盛,而不能备礼亲迎,乃俟之于巷,俟之于堂,以致女不肯送,不肯将,将迎也。既而他有所适,非其配耦,意殊歉然,乃怨而自悔,遂以叔伯尊称呼前日求昬之男子,而谓之曰:「衣用锦,则有褧为中衣;裳用锦,则加褧焉。衣裳尚贵乎相副,以况男女当贵乎礼之相称。使女前日能乗车而来亲迎,御轮三周,则我当与汝同车行而归汝矣。」先言衣裳,后言裳衣,用以协韵,其义一也。女子此言虽非正理,然其过始于男不亲迎,以至于此,使昬姻之道不缺,而亲迎之礼行,则无是悔矣。不然,何以为刺乱?盖昬姻之道既缺,乱之所由起也。今人闾巷间尚呼男子之稍尊者为叔伯,叔伯疑本于此。是诗四章,上二章赋也,下二章比而赋之也。
东门之墠【善】刺乱也。男女有不待礼而相奔者,也是诗所刺。以男女俱不由礼而相奔诱,故谓之乱。然国人以奔为耻,作诗刺之。而以「人甚逺,不我即」为言,亦以见先王之泽在人心者未冺。故虽刺其乱,不忍指其实,此圣人之所取也。
东门之墠,茹藘【力于】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逺。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茹藘、茅搜也可以染绛,栗木果也可为女贽。诗人意不在是,特据所见而言尔。东门,城之东门也。墠,门外所除之地也。阪,又在墠外,陂陀不平之处,可以蓺茹藘者也。栗林,亦在东门之外,其下可容人列屋而居者也。夫相奔之人,必期于幽逺之地。茹藘之阪,言其逺也;栗林之室,言其幽也。始期于茹藘之阪,虽望其室为甚迩,奈其人则尚相逺,言未亲也。终期于栗林之室,虽履其室而思之,奈其人不相即
译《褰裳》这首诗旨在思念正道。狂悖之徒肆意妄为,国人希望大国能匡正他们。诗人认为郑忽是先君的世子,他的继位是正当的,所以各篇诗篇虽然讽刺他,但爱戴郑忽的情意却非常深切。郑忽既然已经做了国君,不称他为君而称他为忽,诗人是不会这样说的。只有《诗序》指出他的名字,这符合《春秋》记载郑忽的用意。《春秋》是孔子所作,《诗经》是孔子删定的,应当没有不同的说法。然而孔子既然知道郑忽继位正当,国人如此爱戴他,而《春秋》不记载他为君,删诗却保留讽刺郑忽的话,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春秋》确立王法,褒贬严厉,在一字之间都不苟且。郑忽既然做了国君,却丧失了做君主的道理,被权臣驱逐,给予和剥夺都只听命于人,所以记载为“忽”来贬低他,不承认他是君主,以作为万世的警戒。因此在删诗删改的时候,也称他为忽。唉!爱戴郑忽是国人的情感,记载为“忽”是圣人的法度,道理并行而不相违背,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褰裳》的序言不说是讽刺郑忽,只说是思念正道,圣人特意保留这一点,以表明郑忽继位是正当的。郑忽既然正当,那么不正当的罪责就有归属了。诗人希望大国匡正他们,是指匡正郑忽。诗人怜悯郑忽没有大国的援助,所以思念他们。解说的人认为“狂童”是指祭仲和郑忽,这也是不对的。既然希望见到正道,又同时讥讽他们,这难道合乎情理吗?那么“狂童”也是指祭仲这类人罢了。
你若爱我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若不爱我思念我,难道没有其他人?狂悖之徒真是狂妄啊!你若爱我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若不爱我思念我,难道没有其他男子?狂悖之徒真是狂妄啊!
郑忽与郑突交替出入,都是祭仲这类人造成的,所以国人希望得到大国仗义相助来判定邪正,或许争端可以平息而动乱可以安定。你若爱我思念我,是说大国如果肯惠然前来,思念我国动乱的状况,应当提起衣裳渡过溱水洧水而来,并不是很难的事。溱水洧水未必提起衣裳就能渡过,诗人这样说,是希望他们急于拯救动乱。大国不思念我们,难道没有其他国家可以求助?只是狂悖之徒狂妄恣肆,其他国家难道能匡正他们吗?非大国不可。平定动乱必定要用军队,说“他人”、“他士”,是指国家的士卒而言。这首诗两章都是赋体。
《丰》讽刺动乱。昏姻的大道缺失,阳倡而阴不和,男行而女不随。
解说这首诗的人,都认为阳倡阴不和,男行女不随,专门归罪于女子。认为起初男子求婚,女子却不前往;后来既已失身,才开始追悔。这只是一偏之见。大概这首诗本于昏姻大道的缺失,所以有倡而不和,行而不随的事情。礼制不能实行,是大道缺失的原因。男子求婚,既然没有礼制,怎么能专门归罪于女子呢?
你的容貌丰满啊,在巷口等我啊,后悔我不送你啊。你的容貌昌盛啊,在厅堂等我啊,后悔我不迎你啊。衣服用锦,外罩麻布;下裳用锦,外罩麻布。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同行。下裳用锦,外罩麻布;衣服用锦,外罩麻布。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同归。
丰,是丰满;昌盛,是兴盛。锦褧,比喻男女相配。叔伯,是人的尊称。诗人说求婚的男子,虽然容貌丰满,仪态昌盛,却不能备礼亲迎,却在巷口等待,在厅堂等待,以至于女子不肯送,不肯迎,将迎就是迎接。后来他另有所适,不是他的配偶,心里非常遗憾,于是怨恨而自我后悔,于是用叔伯尊称称呼从前求婚的男子,对他说:“衣服用锦,就有麻布作为中衣;下裳用锦,就加上麻布。衣裳尚且贵在相配,何况男女当贵在礼制相称。假如你从前能乘车而来亲迎,绕车三周,那么我就应当与你同车而行,跟你回去了。”先说衣裳,后说裳衣,是用来协韵的,意义是一样的。女子这话虽然不合正理,但过错始于男子不亲迎,才导致这样,假如昏姻大道不缺失,亲迎的礼制实行,就不会有这种后悔了。不然,怎么能说是讽刺动乱呢?大概昏姻大道既然缺失,就是动乱产生的原因。现在民间巷陌间尚且称呼稍尊的男子为叔伯,叔伯大概源于此。这首诗四章,上两章是赋体,下两章是比而赋之。
《东门之墠》讽刺动乱。男女有不等礼而私奔的,这是这首诗所讽刺的。因为男女都不依礼而私奔诱惑,所以称为乱。然而国人以私奔为耻,作诗讽刺他们。而以“人很远,不来就我”为言,也可见先王的恩泽在人心尚未泯灭。所以虽然讽刺他们的动乱,不忍直指其实,这是圣人所取的地方。
东门的场地,茹藘长在坡上。那房屋很近,那人很远。东门的栗树,有排列的房屋。难道不思念你?你不来就我。
茹藘、茅搜可以用来染红色,栗木果实可以作为女子的见面礼。诗人的意思不在于此,只是根据所见而言罢了。东门,是城的东门。墠,是门外清理出来的场地。阪,又在墠外,倾斜不平的地方,可以种植茹藘。栗林,也在东门之外,下面可以容纳人排列房屋居住。私奔的人,必定约定在幽远之地。茹藘的坡上,说的是远;栗林的房屋,说的是幽。起初约定在茹藘的坡上,虽然望见房屋很近,无奈那人尚且相距很远,说的是尚未亲近。最终约定在栗林的房屋,虽然走到房屋而思念他,无奈那人不相就
,言未就也。刺其相奔之情,而谓迩其室而未亲,履其室而未就,盖止乎礼义也。《是诗》二章皆赋也。
译(这)是说(婚事)尚未完成。讽刺他们互相奔赴的情意,却说虽然接近了那居室却未行亲礼,踏入了那居室却未完成婚仪,大概是合乎礼义的。《这首诗》的两章都是赋体。
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
嵗寒而后知松栢,疾风而后知劲草,遭乱世而不改其度,君子人也。故诗人思之。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勅留】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风雨虽凄凄寒凉,而鸡鸣喈喈;而众风雨虽潇潇有声,而鸡鸣胶胶而不变;风雨虽如晦而昬,而鸡鸣不以昬而遂止。所谓不改其度也。诗人思之,其未见也,则心既危而病且忧;其既见也,则心平夷如瘳而喜矣。鸡禽之有徳者,而鸣必以时,为徳之信。不惟人无信不立,鸡之徳亦以信为主。故诗人有取焉。瘳,愈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子衿【金】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脩焉。
学校虽废,而学者相与切磋之意未尝废也。故此诗终始,皆学者思游从之乐。世乱如此,而道义不忘,谁谓人之性恶哉?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徃,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徃子宁不来?挑【他羔】兮,逹【他末】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礼,父母在,衣纯以青,衿佩以青,学子之服也。诗人思其人而不得见,至思其衿佩,思之至也。学校既废,有挑逹而在城阙者,谓徃来遨游于城阙之间也。一曰挑轻跃,逹放恣貌。诗人谓不见其衿佩,使我悠悠而长思,纵我不能徃,尔宁能不续音问乎?宁忍不一来顾我乎?我思之至,以近为逺,一日如三月也。学子徃来于城阙,思之者不可得见,以明学校不修,学子既无所归宿,故亦无相见之所,此之谓学校废。是诗三章皆赋也。
扬之水,闵无臣也。君子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而作是诗也。
为此诗者,其郑国之贤与?一薛居州,不能使宋王之善以左右前后,皆非薛居州也。忽无忠臣良士,独有为此诗者之贤,不能有益于忽,故曰「闵无臣也」。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廷【居望】女!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浮扬之水,浅缓无力,故物之防,如一束之楚,一束之薪,尚不能流之使去,况其大者乎?以喻忽之防弱,无忠臣良士之助,冝其不能出令而为君也。谓忽无亲臣矣。亲莫亲于兄弟,今既争立而交相为瘉,是终鲜兄弟也。维予与女,维予二人,谓维我有爱君之心,不敢为欺君之言。若他人之言,皆无可信者,皆欲诳君以自便尔。申言人实不信,深戒其无轻聼也。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也。
出其东门,闵乱也。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焉。
公子五争者,谓祭仲立突,而忽奔卫,一也。突使雍纠杀祭仲,弗克,突奔蔡,忽复归,二也。髙渠弥杀忽,而立公子亹,三也。齐人杀子亹,祭仲逆子仪于陈而立之,四也。傅瑕杀子仪而立突,五也。首尾二十年,兵革不息,所以致乱,男女相弃,室家不保,此其所以谓之闵乱也。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巨基】巾,聊乐我贠【云】出其闉【因】阇【都】有女如荼【徒】虽则如荼,匪我思且【子余】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谓人民之思保其室家者,因出城之东门及曲城之台,见女子纷然离防,如云之无定止,如荼之丽而密,冝其可慕而恱,然我之所思不在于是,乃欲自保其室家尔。白色之缟衣,苍色之綦,中茹藘所染之服,乃我室家所服者,自足相娱乐,非有慕乎其外。当乱世,民人之言能如此,可谓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闉,曲城也;阇,城台也。且徂,通用存在也,且徃也。谓在者、徃者,皆非所思也。贠,与云通,语助也。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也。
野有蔓【万】草,思遇时也。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防焉。
是诗之思,遇时乃思,不期而防,遇圣人,何取焉?盖郑以五争之故,兵革不息者二十年,故民罹其害,昬姻失时。为人上者,倘能用古者荒政聚民多昬之意,
译风雨,是思念君子。在乱世,就思念君子,不改变他的节度。
岁寒然后知道松柏的坚贞,疾风然后知道草的强劲,遭遇乱世而不改变他的节度,这是君子。所以诗人思念他。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平静?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痊愈?风雨昏暗,鸡鸣不止。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欢喜?
风雨虽然凄凄寒凉,但鸡鸣喈喈;风雨虽然潇潇有声,但鸡鸣胶胶而不改变;风雨虽然昏暗,但鸡鸣不因昏暗而停止。这就是所谓不改变他的节度。诗人思念他,在没有见到时,内心就危惧、生病且忧虑;在见到后,内心就平静如痊愈且欢喜了。鸡是有德的禽类,鸣叫必定按时,是德的诚信。不仅人无诚信不能立足,鸡的德也以诚信为主。所以诗人取意于此。瘳,痊愈。这首诗三章,都是比兴兼赋。
子衿,讽刺学校废弛。乱世则学校不修。
学校虽然废弛,但学者相互切磋的意愿未曾废弛。所以这首诗从头到尾,都是学者思念交往游乐的快乐。世道如此混乱,而道义不忘,谁说人的本性是恶的呢?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继续音讯?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好像三月。
礼制,父母在世,衣服镶青边,衣领佩饰用青色,这是学子的服饰。诗人思念那人而不得见,以至于思念他的衣领佩饰,思念到了极点。学校已经废弛,有轻跃放恣而在城阙的人,说的是往来遨游于城阙之间。一说挑是轻跃,达是放恣的样子。诗人说不见他的衣领佩饰,使我悠悠长思,纵然我不能去,你难道能不续音讯吗?难道忍心不一来顾看我吗?我思念到了极点,以近为远,一日好像三月。学子往来于城阙,思念他的人不能得见,以表明学校不修,学子既没有归宿,所以也没有相见的地方,这就是所谓学校废弛。这首诗三章都是赋。
扬之水,哀悯没有臣子。君子哀悯郑忽没有忠臣良士,最终导致死亡,而作这首诗。
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是郑国的贤人吧?一个薛居州,不能使宋王向善,因为左右前后都不是薛居州。郑忽没有忠臣良士,只有作这首诗的贤人,不能对郑忽有益,所以说“哀悯没有臣子”。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和你,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欺骗你!扬之水,不流束薪。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们两人,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不诚信。
浮扬的水,浅缓无力,所以物体的阻挡,如一束荆条,一束柴薪,尚且不能流走,何况更大的呢?用来比喻郑忽的微弱,没有忠臣良士的辅助,理应不能发令而为君。说郑忽没有亲臣了。亲没有比兄弟更亲的,现在既然争位而交相为害,这是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和你,只有我们两人,是说只有我有爱君之心,不敢说欺君的话。若别人的话,都不可信,都想欺骗君主以自便罢了。重申别人实在不诚信,深切告诫不要轻信。这首诗两章,都是比兴兼赋。
出其东门,哀悯战乱。公子五次争位,战争不息;男女相弃,百姓想保全他们的家庭。
公子五次争位,是指祭仲立公子突,而郑忽逃到卫国,这是第一次。公子突派雍纠杀祭仲,没有成功,公子突逃到蔡国,郑忽又回来,这是第二次。高渠弥杀郑忽,而立公子亹,这是第三次。齐国人杀公子亹,祭仲从陈国迎回子仪而立他,这是第四次。傅瑕杀子仪而立公子突,这是第五次。前后二十年,战争不息,所以导致战乱,男女相弃,家庭不能保全,这就是所谓哀悯战乱。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然如云,不是我思念的人。缟衣綦巾,聊以娱乐我。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然如荼,不是我思念的人。缟衣茹藘,聊可与之娱乐。
说百姓想保全他们的家庭,因为出城东门及曲城台,见女子纷然离散,如云之无定止,如荼之美丽而密集,理应可慕而悦,但我所思念的不在于此,而是想自保其家庭罢了。白色的缟衣,苍色的綦巾,中茹藘所染的衣服,是我家庭所穿的,自足相娱乐,没有羡慕外面的。在乱世,百姓的话能如此,可谓止于礼义,是先王的恩泽。闉,曲城;阇,城台。且,通“徂”,存在也,且往也。说在者、往者,都不是所思念的。贠,与云通,语助词。这首诗两章,都是比兴兼赋。
野有蔓草,思念遇时。君主的恩泽不下流,流民穷于战争,男女失时,思念不期而遇。
这首诗的思念,遇时乃思,不期而遇,遇圣人,有什么可取的?大概郑国因为五次争位的原因,战争不息二十年,所以百姓遭受其害,婚姻失时。为人上者,如果能用古者荒政聚民多婚的意思,
防男女无夫家者,以育人民,则下不至于思不期而防遇矣。今既不能,然是君之泽不下流,与卫有狐同为可刺,故存之为后世之鍳,以明民之思乱,由上之不恤故也。
译防止男女中那些没有配偶的人,是为了繁衍人口,这样百姓就不会因思念而期待不期而遇的私情了。如今既然做不到这一点,这是君王的恩泽不能下达到百姓,与《诗经·卫风·有狐》所讽刺的情况相同,因此保留这首诗作为后世的鉴戒,以表明百姓思慕混乱,是由于上位者不体恤百姓的缘故。
野有蔓草,零露漙【徒端】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言草之不可使滋蔓,犹恶之不可滋长也。岂不夙夜,谓行多露。言露之濡,犹非礼之汚也。是《诗》男女思不期而防,此风不可长,犹草之不可滋蔓。且其犯非礼,如多露之濡也。故曰:「野有蔓草,零露漙兮。零露瀼瀼,清扬眉目之间,婉美也。」夫男女相恱,由其顔色之美,故反复言清扬之婉。邂逅相遇,所谓思不期而防也。不期而防,虽可以适一时之愿,孰若俟礼为俱善?卒章言「与子偕臧」,欲其俟礼而俱善也。《诗》止乎礼义,故卒章反正,不敢斥其君,厚之至也。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也。
溱洧》刺乱也。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焉。
列国之风,惟郑卫淫乱为甚。卫之乱,由于上之化;郑之乱,由于兵之故。诗之所刺者备矣。后之论郑卫者,于衞则谓地有桑闲濮上之阻,男女亟聚,防声色生焉;于郑亦谓山居谷汲,男女亟聚,防故其俗淫。是皆不深攷诗所刺之由,而归咎于风土尔。出其东门,野有蔓草;溱洧三诗之序,皆明言男女或相弃,或失时,由于兵革。而溱洧谓莫之能救。然则欲救郑之乱者,当以偃兵息民为先,不可诬也。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古顔】兮。女曰:“观乎?”士曰:“旣且【子余下同】且徃观乎洧之外,洵訏【况于下同】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时灼下同】药。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旣且。”且徃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溱洧,郑水名也。涣涣,春水盛也。蕑,兰也。勺药,香草也。洵,信也。訏,大也。浏,水深也。殷,人盛也。相与将同,犹言相将也。郑之国俗,以三月溱洧水盛流深之时,秉兰以祓除不祥,何尤之有?以其淫风旣行,故男女殷盛,乗此出游,为相诱之计。女始谓士曰:「徃观乎?」士曰:「既徃矣。」于是又从而诱之以溱洧之上,为未足,孰若观乎洧之外?信大而且乐也。与期于幽逺之意,同二章之终,皆言赠之以勺药。或曰相谑,或曰将谑。盖今人言相将,皆欲为而未为者也。诗人终约以礼,故赠以勺药,寓相谑之意,未至于乱也。宋玉《好色赋》曰:「目欲其顔,心顾其义。」扬诗守礼,终不过差。玉所谓「扬诗」者,盖《溱洧》之类,诚得诗人之意也。或曰:韩诗以勺药为离草,又崔豹《古今注》:「牛享问仲舒,为勺药名可离,故相别以赠之。」窃谓既赠以离草,明不相亲,正所谓终不过差也。是诗二章皆赋也。
诗补传卷七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八 宋 范处义 撰
国风
齐
周武王封尚父吕望于营丘,即临淄县是也。其封域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故齐为大国。后五世,哀公政衰,纪侯譛之于懿王,使烹焉。故变风始作。齐之次郑,以郑既不能辅周室,复先王之旧,所望者齐、晋之覇主耳。
鸡鸣,思贤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
哀公荒淫怠慢,盖由内无贤妃贞女之助。使哀公有内助,夙夜警戒,亦有相成之理。序诗者之言,以恕待之,谓其中人之资,可上可下也。昔周宣王亦中才之主也,尝夜卧晏起,姜后脱簪珥待罪,曰:“妾不才,淫心见矣,致君子于失礼。”宣王曰:“寡人之罪”,遂勤于政事,以成中兴之功。然则后妃辅佐君子,岂曰小补之哉?若夫齐威公好淫乐,衞姬不听郑衞之声;楚庄王好田猎,樊姬不食鸟兽之肉,则贤内助之相成,有不待言语警戒之末者,尤可尚也。
鸡既鸣矣,朝【直遥下同】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虫飞薨薨【呼▯】甘与子同梦。防且归矣,
译田野里长着蔓延的野草,清晨的露水润泽而浓重。有一位美丽的女子,眉目清秀而美好。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愿。田野里长着蔓延的野草,清晨的露水湿润而浓重。有一位美丽的女子,眉目美好而清秀。偶然相遇,愿与你一同美好。
不要让它滋生蔓延,蔓延了就难以对付。说野草不可让它滋生蔓延,就像邪恶不可让它滋长一样。难道不早晚警惕吗?说是路上露水太多。说露水的湿润,就像非礼行为的污秽一样。这首诗讲的是男女思慕却不期而遇,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就像野草不可让它滋生蔓延。况且他们违背礼法,就像露水过多而湿润一样。所以说:“田野里长着蔓延的野草,清晨的露水润泽浓重。清晨的露水湿润浓重,眉目之间清秀美好。”男女互相爱慕,是因为容貌美丽,所以反复说眉目清秀美好。偶然相遇,就是所谓思慕却不期而遇。不期而遇,虽然可以满足一时的愿望,哪里比得上等待合乎礼法才一起美好呢?最后一章说“愿与你一同美好”,是希望他们等待合乎礼法才一起美好。《诗经》止于礼义,所以最后一章回归正道,不敢指责国君,这是非常厚道的。这首诗两章,都是比喻兼直陈的手法。
《溱洧》是讽刺乱世的作品。战争不止,男女互相抛弃,淫乱的风气盛行,没有人能挽救。
各诸侯国的国风,只有郑国和卫国淫乱最为严重。卫国的混乱,是由于上层的教化;郑国的混乱,是由于战争的原因。《诗经》所讽刺的内容很全面。后来评论郑卫的人,对于卫国,说是因为地理上有桑间濮上的阻隔,男女频繁聚集,所以产生了淫乱的风气;对于郑国,也说是因为住在山里、从山谷打水,男女频繁聚集,所以风俗淫乱。这都是没有深入考察《诗经》所讽刺的原因,而归咎于风土人情。《出其东门》《野有蔓草》;《溱洧》这三首诗的序言,都明确说男女有的互相抛弃,有的错过时机,是由于战争。而《溱洧》说没有人能挽救。那么想要挽救郑国的混乱,应当以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为先,这是不可否认的。
溱水和洧水,正水流盛大。男子和女子,正拿着兰草。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既然要去,那就去看看吧。”去洧水之外看看,确实广大而且快乐。男子和女子,互相戏谑,赠送芍药。溱水和洧水,水正深清。男子和女子,人多而拥挤。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既然要去。”去洧水之外看看,确实广大而且快乐。男人和女人,互相戏谑,赠送芍药。
溱水和洧水,是郑国的水名。涣涣,是春水盛大的样子。蕑,是兰草。芍药,是香草。洵,是确实。訏,是广大。浏,是水深的样子。殷,是人多的样子。相与将同,是说互相结伴。郑国的风俗,在三月溱洧水盛大流动的时候,拿着兰草祓除不祥,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因为淫乱的风气已经盛行,所以男女众多,趁着这个机会出游,作为互相引诱的计策。女子起初对男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既然去了。”于是又引诱他去溱洧之上,觉得不够,哪里比得上去洧水之外呢?确实广大而且快乐。相约在幽远地方的意思,两章的结尾,都说赠送芍药。有的说互相戏谑,有的说将要戏谑。大概现在人说相将,都是想做而还没做的意思。诗人最终约束于礼法,所以赠送芍药,寄托互相戏谑的意思,没有达到混乱的地步。宋玉《好色赋》说:“眼睛想要看她的容颜,心里顾念着道义。”发扬《诗经》遵守礼法,最终不会出差错。宋玉所说的“发扬《诗经》”,大概是《溱洧》这类,确实得到了诗人的本意。有人说:韩诗认为芍药是离草,又崔豹《古今注》说:“牛享问董仲舒,为什么芍药名叫可离,所以互相分别时赠送它。”我私下认为既然赠送离草,明显是不亲近,这正是所谓最终不会出差错。这首诗两章都是直陈的手法。
诗补传卷七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八 宋 范处义 撰
国风
齐
周武王把尚父吕望封在营丘,就是临淄县。他的封地东到大海,西到河南,南到穆陵,北到无棣。所以齐国是大国。后来第五代,哀公政治衰败,纪侯向懿王进谗言,让他被烹杀。所以变风开始产生。齐国排在郑国之后,因为郑国既不能辅佐周王室,恢复先王的旧制,所希望的只有齐、晋的霸主了。
《鸡鸣》是思念贤妃的诗。哀公荒淫怠慢,所以陈述贤妃贞女,早晚警戒,互相成就的道理。
哀公荒淫怠慢,大概是因为内部没有贤妃贞女的帮助。如果哀公有内助,早晚警戒,也有互相成就的道理。解释《诗经》的人的话,用宽恕的态度对待,说中等资质的人,可以向上也可以向下。从前周宣王也是中等资质的君主,曾经夜里睡觉早上才起,姜后摘下簪珥等待受罚,说:“我没有才能,淫乱的心显现了,导致君子失礼。”宣王说:“是我的罪过”,于是勤于政事,成就了中兴的功业。那么后妃辅佐君子,难道说是小补吗?至于齐威公喜好淫乐,卫姬不听郑卫的音乐;楚庄王喜好田猎,樊姬不吃鸟兽的肉,那么贤内助的互相成就,有不等待言语警戒的末节的,尤其值得崇尚。
鸡已经叫了,朝廷已经满了。不是鸡叫,是苍蝇的声音。东方已经亮了,朝廷已经昌盛了。不是东方亮,是月亮出来的光。虫子飞得嗡嗡响,甘愿和你同梦。将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