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补传卷十六　　　　宋　范处义　撰

译采那水中浮萍啊，我有尊贵的宾客，弹奏瑟琴吹起笙箫。吹着笙箫拨弄簧片，捧着竹筐献上礼物。人们喜爱我，向我指明周朝的大道。

译鹿想要进食时就鸣叫互相召唤，“呦呦”是互相召唤的声音。苹、藾、萧，因为鹿吃苹草，以此兴起宴请群臣之意。周文王、周武王与群臣作为宾主，所以称为“嘉宾”。丝竹乐器一齐演奏，箱篚等礼品相继陈列，又因此喜悦地说：“如果不是臣子们的喜好，我怎肯让他们如此显赫地排列在我周朝的行列中呢？”周，指行列位次。《礼记·缁衣》中孔子说：“私人的恩惠不归入德行，君子不以此自留。”接着引用诗句说：“人们喜爱我，向我展示周朝的常道。”从孔子的话去探求，就知道文王、武王宴请群臣，并非出于私惠。这就是贤者愿意留在朝列的原因。“示”是显明的意思，做官的人显赫地排列在周朝的位次上，所谓都深切愿意立于朝廷，就是如此。

呦呦鹿鸣，在野地吃蒿草【呼毛】我有尊贵的宾客，德音非常显耀。看那百姓不轻薄【他雕】君子是效法的对象，是效仿。我有清酒，嘉宾借此宴饮以遨游【遨】

蒿是菣草，兴义与首章相同。文王、武王喜悦群臣有德行，美名昭著。说看如今百姓风俗不轻薄，都只以君子为准则，就是效仿罢了。君子是在位的群臣，百姓归向淳厚是由于君子的表率。我之所以用清酒宴请他们，是让他们遨游，共享逸乐。《伐木》宴请朋友故旧，百姓的德行就归向淳厚。由此看来，百姓不轻薄，果然是由于朝廷的教化。

呦呦鹿鸣，在野地吃芩草【其今】我有尊贵的宾客，弹瑟弹琴，弹瑟弹琴，和谐快乐【洛】且长久【都南】我有清酒，用来宴乐嘉宾的心。

芩也是草，兴义与首章相同。文王、武武王与群臣互相快乐，有加无已。琴瑟一起演奏，以至于再三。湛是长久的意思。想要他们快乐而且长久，所以用清酒宴请他们，希望得到他们的欢心。《湛露》宴请诸侯，有“厌厌夜饮，不醉无归”的话。由此看来，宴请以显示慈惠，不嫌时间长久。这首诗三章，都是先兴后赋。

《四牡》，慰劳【力报】出使【所吏】的臣子，有功而被知晓，就喜悦【恱】了。《皇华》是派遣使臣的诗，《四牡》是慰劳使臣的诗。慰劳适宜在后，编诗者却把它放在前面。大概是因为《鹿鸣》刚赞美臣子尽心，《四牡》就赞美臣子被知晓。大概下面有功，上面不被知晓，这是很大的祸患。所以说：《四牡》被废弃，君臣关系就缺失了。

四匹马飞驰【芳非】周道迂回【于危】漫长，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古】我心里悲伤。四匹马飞驰，喘息【他丹】的骆马，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来不及安坐休息。

四牡，是使臣所驾的马。騑騑，是行走不停的样子。周道，指从岐周出发，经历迂回漫长的道路。盬的含义训释，详见《鸨羽》。啴啴是喘息的样子。说骆马最耐劳苦，也喘息而劳累了。人臣有父母，难道没有想回家的念头？因为王事不可废弃败坏，不敢说回家，只是独自悲伤，而没有时间安坐休息罢了。想回家而悲伤，是私情，是子之孝。王事不止而没有时间安歇，是公义，是臣之忠。《四牡》中的臣子，子之孝与臣之忠在这里都尽到了。

翩翩的鵻鸟【隹下同】又飞又下，停歇在茂密的栎树【况甫】王事没有休止，来不及奉养父亲。翩翩的鵻鸟，又飞又止，停歇在茂密的枸杞【起】王事没有休止，来不及奉养母亲。

鵻，是夫不鸟吗？一名祝鸠。传曰：“尸鸠性情专一而慈爱，祝鸠性情专一而孝顺。”《方言》说：“梁、宋之间称为鵻，性情慈孝诚实谨慎，飞止不离于栎树和枸杞。”说的是它的专一。人臣虽然专一于王事，也以不能奉养父母为念，所以取鵻的专一而孝顺来比喻它。

驾着那四匹骆马，疾驰【助救】骎骎【楚金】难道不想回家？因此作歌，奉养母亲来告慰【审】

四骆指四匹马都是骆马。这里说使臣的归途，马也因为得以归家而喜悦，所以骎骎而行，疾行忘记了劳累。于是又叙述他的情感对他说：“你固然尽心于王事，难道能不回家奉养父母吗？母亲思念儿子，常常超过父亲。今日作这首慰劳的歌，可以告诉你的母亲了。”文王、武王知道臣下家人的情感如此细微详尽，做臣子的怎会不以被知晓为喜悦呢？这首诗五章，前两章与末章是赋，第三章、第四章是比而赋之。

《皇皇者华》，君主派遣使【所吏】臣，用礼乐送行，说远方而有光华。

宴饮时唱这首诗，就是所谓的礼乐。先儒有的以“不辱使命”为光显其君，这是指后世聘问交邻的使者而言。有的以下国蒙受声教为光华，这是指后世观风问俗的使者而言。古时候天下一家，这首诗始终说的是原隰驱驰的事，那么王畿各国都在其中。所谓远方而有光华，大概是指使节的光华罢了。

《皇皇者华》，在那原野低湿之地。众多【所巾】征夫，常常担心来不及。

《皇皇者华》，是说使臣承受临遣的荣耀。节旄煌煌，如草木之花，光耀在原野低湿之地。而从役的征夫众多，也喜悦而疾驰，惟恐来不及于事。所谓远方而有光华，就是如此。

我的马是少壮的马，六条缰绳如湿润【如朱】奔驰驱驰，到处咨询【子须】我的马是青黑色的马，六条缰绳如丝，奔驰驱驰，到处谋划。我的马是骆马，六条缰绳润泽

译驾车奔驰又疾驰，四处都去咨询考量。我的马匹是骃马，六条缰绳已均匀，驾车奔驰又疾驰，四处都去询问商议。

译马齿壮健的，青黑色马身上有像棋格一样的花纹，叫作骐；白马黑鬃毛，叫作骆；阴面白色杂色，叫作骃。如濡，是调顺柔和的意思；如丝绸，是正直的意思；沃润，是光泽的意思；均齐，是整齐划一的意思。这是说马的优良，缰绳的美好，用来宠幸它的行进。于是驾车奔驰疾驰前往，不敢畏惧劳苦，周遍咨询访问事情，全部禀告给君主。诹，是聚集商议；谋，是计画；度，是考量；询，是探究询问。解说者认为变换文字以叶韵，然而诹有聚集商议的意思，谋有计画的意思，度有考量的意思，询有探究询问的意思。既然想要禀告君主，所以贵在详细审慎，希望得到实情。序《六月》篇，以人臣的驱驰不畏惧劳苦为忠，以人臣的禀告君主得到实情为信，所以《皇皇者华》被废弃，忠信就缺失了。解说者以忠信缺失为符合忠信为周的意义，于是将“周爰咨诹”等句，一并取用左氏穆叔的说法来解释它。却不知道古人取用诗句断章取义，未必符合诗人的本意，而左氏在内外传中也自相矛盾。《春秋》传则说：“访问于善为咨，咨礼为度，咨亲为询问，咨事为诹，咨难为谋”，称为五善。到了《国语》则说：“怀和为每，怀咨才为诹，咨事为谋，咨义度，咨亲为询问，忠信为周”。诹度的意义已经不同，而且用“每怀”替换“访问”并加上忠信，称为六德。乖异如此，怎么可以依据它来解释经典呢？这首诗五章都是赋。

常棣【大计】燕兄弟也。哀悯管叔蔡叔的失道，所以作《常棣》。

序诗的人认为哀悯管叔蔡叔的失道，《国语》也认为是周文公的诗，说：“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抵御侮辱。”那么这首诗是周公所作，没有可疑的。学者因为《鱼丽》序有文武以《天保》治理内政的说法，于是怀疑这个序“管蔡失道”的说法。又《左氏》记载富辰的话，说召穆公思念周德的不类而作这首诗，怀疑这首诗作于周朝衰微时。我私下认为周公遭遇管蔡的变故，因而思念文武能宴乐兄弟如此，而现在却这样，所以作这首诗，大概是哀悯他们。《天保》以上的事情，都是文武治理内政的方法，或许虽然曾经宴乐兄弟，未必有诗，或许自有诗，周公取其意，再润色它。那么说文武在当时宴乐兄弟，周公在后来追咏其事，犹如今人咏古之类，在情理上也可以相信。至于富辰的话，杜预说周公作之，召公歌之。孔氏《正义》辨析得最详细，他的说法认为召穆公虎见到厉王之时，兄弟恩防重，歌诵周公所作的这首诗以亲近他们罢了。所以郑氏回答赵商说：“凡是赋诗，或者创作篇章，或者诵唱古诗，说的就是这个。”周公作《七月》，大概在成王之时，诵唱公刘居〇之事，也是这类诗。

常棣的花，萼【五各】不韡韡【韦鬼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薄侯】矣，兄弟收矣。

这是周公遭遇变故之后，所以他的话多涉及患乱急难的事情。常棣，就是棣。鄂萼，古字多通用。常棣开花则覆盖萼，萼则承托花，比喻兄弟。看唐棣的花，萼岂不韡韡相辉映？可以人的兄弟，竟然不如常棣吗？于是告知天伦的自然，说今人立于世间，没有比兄弟更相亲的。虽然有死丧可畏之事，只有兄弟非常怀念而不离去。虽然流亡群聚于原野，兄弟必定相求而不舍弃。这是说兄弟的相亲出于自然。

脊令【井益】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吐丹】兄弟阋【许歴】于墙外，御其侮，毎有良朋烝也无戎。

脊令是雍渠，飞则鸣，行则摇，首尾相应，也比喻兄弟。脊令，是水鸟。现在在原野则失去其所了，是兄弟急难的比喻。每，犹言常；况，犹言兹。常时良朋，兹但能长叹而已，不如兄弟。纵然平日难免有小怨恨于墙屋之内，而外有当抵御敌人的事务，不敢推辞。左氏改侮为侮，大概抵御敌人的事就是外侮，字虽不同，意义则一。烝，众；戎，兵。兄弟的仇敌，不反兵。常时朋友虽多，无执兵之义。这是说患难之极，只有兄弟应当相死。

患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傧【宾〇】尔〇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洛】且孺

兄弟在急难之时相取如此，是人之常情。在乱定既安之后，往往视兄弟不如朋友的相善。于是告诫以傧，陈列其〇豆，餍饫其酒食当兄弟无故既具之时，宜以此相和乐相亲慕。这是说亲睦兄弟，应当超过朋友。

妻子好【呼报】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许急】和乐【洛】且湛【荅南】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都但】其然乎？

父子、夫妇、兄弟，都是人的大伦。人情的好合，谁比得上妻子？即使琴瑟之和，也不过如此。然而兄弟本同

译和气，能使米粮防备、意志凝聚，其中的和乐也将长久而不厌倦。如今你既已家庭和睦，妻儿欢悦，怎能唯独忘记兄弟呢？若能推究喜爱妻儿的心意，以此谋划使兄弟和乐的事情，必定会认为我的话是可信的。这说的是和乐兄弟，应当与对待妻子儿女一样。所以说：“常棣之谊若被废弃，兄弟之情就会缺失。”这首诗原本有八章，文义并不相连，现在将其分为四章，每章八句。前两章是比喻兼铺陈，后两章是铺陈。

译砍伐树木，是为了宴请朋友和故旧。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依靠朋友来成就事业的。亲近亲属以和睦，友爱贤者而不抛弃，不遗忘故旧，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朋友与故旧本是一回事，但从君主的角度来说，则分为两类。尊崇德行、乐于道义，以宾客之礼相待而不以臣下视之，这是朋友。像太史友、内史友，以及文王的四位朋友就是如此。在微贱时相互追随，依赖他们的辅佐，这是故旧。像“用人只寻求旧人”，高宗在甘盘那里学习旧学就是如此。周公创作这首诗，大概与《常棣》同时，起初言语间有遭遇变故的意思，最终多是告诫劝勉之词。如果是周文王、周武王时代，不应该有这样的情况，然而所谓的朋友故旧，是《诗序》的作者看到这首诗从头到尾陈述了交友的道理，中间又涉及对待诸父、诸舅和兄弟的礼节，所以先用“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依靠朋友来成就事业”来发起，又接着说“亲近亲属以和睦”，似乎是指兄弟而言；“友爱贤者而不抛弃”，似乎是指交友而言；“不遗忘故旧”，似乎是指诸父、诸舅而言。然而文王、武王亲近和睦，已有《常棣》；文王、武王友爱贤者，已有《鹿鸣》。这首诗论述诸父、诸舅，尤为恳切，大概这首诗虽然因交友而泛论，但主旨在于不遗忘故旧。孔子说：“君子对亲属笃厚，百姓就会兴起仁德；故旧不遗忘，百姓就不会淡薄。”这“百姓的德行归于淳厚”与《论语》相合，确实《诗序》是经过圣人润色的。周公曾经对鲁公说：“君子不疏远自己的亲属，不使大臣怨恨不被任用；故旧没有重大过错，就不抛弃；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这与这首诗所陈述的相似。然而周公、孔子谈论故旧，都不涉及朋友，确实朋友与故旧是一回事。交友的道理，就是对待故旧的道理。所以《六月》的序只说伐木，废弃了则朋友缺失，没有提到故旧。

砍伐树木丁丁响，鸟儿鸣叫嘤嘤声。从幽深的山谷出来，迁居到高大的树木上。鸟儿嘤嘤地鸣叫，是寻求同伴的声音。看那鸟儿，尚且寻求同伴的声音。何况是人呢，不寻求朋友吗？神明听察这心意，最终和谐且太平。

这首诗因为砍伐树木的人看到鸟儿鸣叫而兴起，所以三次提到“伐木”。幽谷中的树木，是鸟儿栖息的地方。砍树的人，偶然砍伐鸟儿栖息的树木，这是遭遇变故的比喻。鸟儿听到伐木丁丁的声音，就嘤嘤地相互呼唤，从幽谷迁往高树，比喻人遭遇变故就寻求朋友的帮助以躲避灾难。砍树的人虽然是平民，也能由此知道交友的道理，说那嘤嘤相互呼唤的，是寻求朋友的声音。看那鸟儿尚且如此，难道人可以不如鸟儿吗？然而人情大多淡薄，将要恐惧将要害怕时，只说我和你在一起；将要安将要乐时，你却转而抛弃我，这样的情况是有的。所以向神明发誓，最终应当与朋友和好而不变。《春秋》记载“郑人来渝平”，解说的人说：“和睦而不结盟叫平，渝是改变。”

砍伐树木许许响，过滤酒液有清醇。既有肥壮的未成年的羊，用来邀请诸父。难道他们召之不来，难道是我没有顾及？洒扫干净，陈列八簋的丰盛食物。既有肥壮的成年公羊，用来邀请诸舅。难道他们召之不来，难道我有过错？

许许，是众人相许，共同用力砍伐树木的样子。上一章专门记载砍树的平民交友的事情。下面两章则简略列举砍树的平民所做的，来劝诫他们的君主。酾是过滤酒，用筐过滤叫“酾”，藇是美酒。说那众砍树的人，尚且能过滤美酒，以相互友爱欢乐。何况贵为天子，既有肥壮未成年的羊，又有肥壮已长大的公羊，可以洒扫庭院，陈列八簋的盛大礼仪，来邀请同姓故旧的诸父、异姓故旧的诸舅。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难道他们召之不来，不要使我不能思念故旧，实在是有过错啊。

在斜坡上砍伐树木，过滤酒液有多余，竹笾木豆陈列整齐，兄弟不要疏远。百姓失去德行，往往因为干粮不够这样的小事而导致过失。有酒就过滤给我喝，没有酒就酿制给我喝。坎坎地敲鼓给我听，蹲蹲地跳舞给我看。等到我有闲暇时，喝这过滤的酒。

阪，是倾斜不平的地方。衍，是多。湑，也是过滤酒，用草过滤叫湑，酤，是隔夜酿的酒。那众砍树的人，尚且能过滤酒有多余，何况贵为天子，为什么不陈列竹笾木豆，使兄弟相亲而不疏远？兄弟也是指同姓的故旧，诸父是尊长，兄弟是平辈。看凡人的失去德行，多是因为干粮不够这样的小事而导致过失。何况作为上位者，应当有酒就过滤给我喝，没有酒就应当隔夜酿制给我喝。坎坎，形容鼓的声音；蹲蹲，形容跳舞的样子。趁此闲暇，喝这过滤的酒，有不醉不归的意思。周公是成王的叔父。意在故旧，不想专门只说诸父，所以兼及诸舅和兄弟。解说的人把“酤我”解释为买酒，以天子的尊贵，本来没有买酒的道理。况且周朝兴盛时，群饮有禁令，周官萍氏防止酒、谨慎酒，也是察视那些犯禁无节制的人罢了。到了孔子时，才有“沽酒市脯不食”的说法。大概周朝衰败才开始有这种事，不然从春秋以来，国君不从事市利的人很多，没听说卖酒的。到了汉朝才开始卖酒，怀疑汉朝以前没有像汉朝那样盛行。郑玄是汉代人，匆忙用买酒来解释经文，他解释萍氏也说察视沽买过多的人，大概没有考察时代的先后。这首诗原本有六章，考据文义应当作

译全诗共三章，每章十二句。第一章是起兴，下面两章是起兴兼用赋法。

译天保是臣下报答君上的诗篇。君主能够谦卑地对待臣下，以成就其政事；臣子能够归美于君，以报答其君上。

《大雅》《小雅》原本有十三篇，已经丢失了三篇，现存十篇，都是宴饮时的乐歌。《天保》是臣下报答君上的诗，篇次恰好排在中间，所谓“报答君上”，就像后世祝寿的礼仪。大概君主每次宴请臣下，臣下必定歌唱此诗为君主祝寿，所谓谦卑对待臣下以成就政事，其余篇章所歌唱的事情就是如此。所谓归美报答君上，只有这一篇是这样。王政既已成就且美好，就称颂君主和臣子的道义。况且恩惠深厚者报答必定隆重，所以《诗序》推究本源而言说。

天保，安定你，也非常稳固。使你福分深厚，什么福泽不降临？使你多受益处，没有不丰盛的。

保是安定，单是尽，除是除旧更新，庶是无所不有。说上天安定我的君主，其天命非常稳固，既赋予福分的深厚，日日更新无穷，又赋予禄位的多益，没有不完备的。说厚，不仅是对君主厚，也取厚待臣下的意思；说益，不仅是对君主益，也取惠及臣下的意思。

天保，安定你，使你获得善福，一切无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远大的福泽，只是时日不够用。

谷是善，罄是尽。《说文》以实为始，翦商的翦作为戬，也取除旧的意思。说上天安定我的君主，赋予日日更新的善福，既然无所不宜，而承受百种福禄，降下的福泽深远，也没有时候能满足。说宜，也有适宜人、适宜百姓的意思。

天保，安定你，没有不兴盛的。像山，像土丘，像山冈，像山陵，像河水方至，没有不增加的。

以莫不兴，是说日日兴隆不衰退；以莫不增，是说日日进步不停止。上天安定我的君主，既然日日兴隆不衰退，那么国家逐渐昌盛壮大。像山丘山冈山陵那样高大稳固，像川流那样不息，也是日日进步不停止。

选择吉日，洁净祭器，准备酒食，以此孝敬献祭，春祠、夏禴、秋尝、冬烝，祭祀先公先王。君主说：“占卜赐你万年长寿无边。”

吉是说选择吉日，蠲是说洁净祭器，为饎是说准备酒食，说我君主能向鬼神表达孝心。春祭叫祠，夏祭叫禴，秋祭叫尝，冬祭叫烝。于公先王，是说先公先王。君曰卜尔，是说尸祝代替神向主人致意，赐以万年长寿。

神灵降临了，赐给你多福。百姓质朴，日常饮食，群黎百姓，普遍感念你的恩德。

吊是至，是说神灵降临，质朴是说没有虚伪。群黎，是黎民；百姓，是百官。神灵降临赐以多福，是恩德所感应的。百姓没有虚伪日常饮食，是恩德所教化的。所以重申黎民百官日常所做的事，无非是君主的恩德了。

像月亮常盈，像太阳初升，像南山长寿，不亏损不崩塌，像松柏茂盛，没有不承受你的庇荫的。

恒是常。月亮本体原本圆满，因为靠近太阳而亏损罢了。诗人希望君主的福禄像月亮常盈，不必解释为升出。像太阳初出，光芒越来越炽盛；像南山高大，没有时候亏损；像松柏茂盛，没有不承受其庇荫的。臣子微小的愿望如此，虽然始终以福禄为言，似乎没有规劝益处。但最后一章几句话，有称颂有警戒，不这样也不能保住福禄。所以说：“天保废弃则福禄缺失了。”这首诗六章，前五章是赋，最后一章是比。

《采薇》，是送别戍守的役卒。文王之时，西边有昆夷的祸患，北边有玁狁的灾难。奉天子的命令，命令将领率领遣送戍守的役卒，以守卫中原。所以歌唱《采薇》以送别他们，歌唱《出车》以慰劳返回，歌唱《杕杜》以催促归来。这是文王作为西伯之时，奉商王的命令，命令将领遣送戍卒，以守卫中原。纣王虽然无道，不被夷狄困迫，因为有文王的缘故。《诗序》一并提及昆夷，也是一时的事情。看《出车》的咏唱，玁狁在襄，然后征伐西戎。所以《采薇》专说玁狁的缘故，《小序》只说送别戍卒，不及将领。郑氏说送别将领和戍卒同歌同日，希望他们同心。反过来慰劳他们，异歌异日，区别尊卑。《礼记》说：“赐君子和小人不同日。”这就是它的意义。

采薇采薇，薇菜刚发芽。说归去说归去，一年也将尽。没有家室没有家，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无暇安居休息，是因为玁狁的缘故。

薇是菜。薇亦作止，是记录出兵的时候。最后一章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这正是薇菜刚出土的时候，所以说“作止”。岁亦莫止，是预先说归朝的时间遥远。男子不能安于家室，女子不能拥有家庭，是说离别的思念之情。跪坐居处，都没有闲暇，是说征役的辛劳。因为玁狁的缘故，不得已而兴师，是说不是出于私欲。班固《汉书·地理志》说“懿王时，戎狄交侵，中原受其苦，诗人歌唱说：‘靡室靡家，玁狁之故 ’”，是说懿王时重唱此诗以慰劳士卒罢了。

采薇采薇，薇菜柔嫩。说归去说归去，心中忧愁。忧心如火烈烈，又饥又渴。我戍守未定，无人捎信回家。

译薇菜初生柔嫩时，这是预先陈述出征之后，看到薇菜刚长出来且柔嫩，思归之心必定像烈火焚烧一样剧烈，如同饥渴之人渴望饮食。因为戍守的役期尚未确定，将派谁回去？去询问家中亲人的安危，这是在叙述他的情感。

译采摘薇菜采摘薇菜，薇菜已经变得坚硬了。说回家说回家，岁月已经到了十月。王室的差事没有休止，没有空闲安坐休息。忧心深深痛苦，我出征在外不能归来。

“薇菜已经变得坚硬了”，是说预见到薇菜已经长得壮实而坚硬；“岁月已经到了十月”，是说十月称为阳月。因为王室的差事不可废弃败坏，没有空闲安坐休息，只是忧心非常痛苦罢了。我出征在外，不能回来。王室的差事不仅仅指王命，也指公家的事务。后世对同僚说：“联合办理王室事务”，就是这个意思。这也是叙述他们的心情。

那盛开的是什么花？是棠棣的花。那高大的车是什么车？是君子（将帅）的车。战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高大威武，怎敢安居下来？一个月之内三次作战防守。

“尔华”，是茂盛的样子，“常”指棠棣。路，指戎路（战车）。君子，指将帅。用棠棣的花来比喻将帅的战车，四匹公马高大威武，极力形容车马的盛况，以显示将帅用人得当。像这样的戍守任务，怎敢安处不动？应当如此！一个月之间，三次作战三次防守。这是说将士的勇敢。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这是君子所依靠的，是小人（戍卒）所追随的。四匹公马整齐有序，象弭鱼服。难道不天天警戒？玁狁的祸患非常急迫。

骙骙，是强壮的样子。小人，指戍卒。腓，是脚上的肉，行走时随之而动。弭，是弓的两端，用象牙装饰。鱼服，是箭袋，用鱼皮制成。再次强调车马的盛况，将帅所依靠的，戍卒所追随的。车马既整齐有序而严整，器械又都完备。怎敢不天天互相警戒，因为玁狁的祸患非常急迫。这是说军事准备的严密。

当初我出征的时候，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的时候，雪花纷纷。道路漫长，又渴又饥。我心里悲伤，没有人知道我的哀痛。

杨柳，指蒲柳。预先描述归家时的情景，说当他归家时，必定追念当初出征时，杨柳刚刚依依而茂盛；如今归家时，雪花已经纷纷而大，还在漫长的道路上行走，如同饥渴一般，心里独自悲伤。谁能知道我的哀痛呢？这是说思念归家的心情迫切。所谓君子能尽人情，所以人们忘记死亡的恐惧，说的就是《采薇》这首诗吧？所以说：《采薇》被废弃，征伐就缺失了。这首诗共六章，都是赋体。

《出车》这首诗，是慰劳还师的将帅。

这首诗专门慰劳将帅，所以归功于南仲。有人怀疑宣王时期的《大雅》中有“南仲大祖”的说法，于是认为南仲不知是何时的人，而辩驳的人说周朝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如《云汉》中赞美宣王的“仍叔”，《春秋》中有“仍叔之子来聘”；召公讽刺幽王的《节南山》中的家父，《春秋》中有“天王使家父来求车”，这些都是周朝的世大夫。鲁国有三家，晋国有六卿，都是子孙以氏相称，那么南仲大概是周朝的世大夫世卿吧？又古人姓名多有相同，尧时有伯夷，周也有伯夷；文王时有南宫适，孔子时也有南宫适；《春秋》时晋国有赵括，六国时赵国有赵括；《春秋》时晋国有士燮，三国时吴国有士燮，都是南仲这一类的人，可以说言辞繁琐了。殊不知宣王《大雅》中是“命皇父”，是说南仲是皇父的太祖，并不是说还有另一个南仲。班固《人物表》中文王的臣子没有南仲，难道没看过《毛诗》吗？宣王的臣子有南中，其实是南宫中，考证《博古图》有“王命南宫中”两次，考证“中”字作为“仲”，古字通用，所以班固认为是南中。

我出动我的战车，在那郊外的牧地，来自天子之所，我来了。召唤那些仆夫，告诉他们驾车。王室的差事多难，非常急迫。

郊外称为牧。马已经在野外放牧，那么兵车的出动必然到牧地取马来驾车。天子，指商王；仆夫，指御夫。南仲作为将帅，驾着我的车出郊，称天子的命令，使我来统帅。文王既然以商王的命令任命将帅，所以南仲也称来自天子之所。南仲于是告诫他的仆夫以应对王室差事的急难。

我出动我的战车，在那郊外，树立起这些旐旗，树立起那些旄旗。那些旟旗和旐旗，为什么不飘扬？忧心悄悄，仆夫疲惫。

郊与牧同义。旐，是指在旗杆顶端装饰牦牛尾。斾斾，是下垂的样子。《曲礼》说：“武车绥旌。”解说者说绥是舒展下垂的意思。又说：“前行朱雀，后行玄武；左行青龙，右行白虎。”招摇星在上，急切地整顿愤怒；进退有法度，左右有局域，各自负责自己的局域。解说者说以四兽作为军阵，又在旌旗上画招摇星。这是古代军队行军的法则，所谓进退有法度，各自负责自己的局域，那么士兵就不会失位离次了。这首诗所说的“旐”，就是玄武；所说的“旟”，就是朱雀；所说的“旂”，就是青龙。到了《周官》则建立这些各有等级，现在并立的意思，商朝以前用这种法则。为什么不“斾斾”，是说树立起来但不飘扬。从前晋国治兵，树立起来但不飘扬，壬申日又飘扬，诸侯畏惧它。那么知道垂旌是为了战争开始，树立这些旟旐，将士已经有想要作战的气势，说为什么不垂旌速战？使我心悄悄而忧惧，仆夫也因为未战的原因，因此疲惫。

译周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战车出动，浩浩荡荡；旗帜飘扬，鲜明辉煌。天子命令我，去修筑那北方的城防。威显赫赫的南仲，平定了玁狁的侵扰。

译王商是商王，周文王以商王的命令任命南仲。朔方是北方，在朔方筑城是为了作为守备。战车彭彭地张开，旗帜央央地鲜明。这就是所说的旌旗动色，武夫生气。重申天子的命令，这赫赫有名、威名光显的南仲，期望平定玁狁之后才停止。

从前我们出发时，黍稷正开花。如今我们归来时，雨雪遍布道路。王事多难，无暇安居。难道不想念家乡吗？只是畏惧这写在简册上的命令。

方华是正在生长，华是语助词。这首诗所说的“从前我们出发时”，不一定是被派遣戍守的时候，凡是已经上路，都可以称为往，所以说“黍稷正开花”，是指在路上所见的景象。如今我们归来，雨雪已经融化成泥涂，之所以长期戍守，是因为王事多难，无暇安居的缘故。在尚未归来时，难道没有怀念吗？畏惧这写在简册上的戒命，所以不敢回去。

喓喓是草虫的叫声，趯趯是阜螽跳跃的样子。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的南仲，征伐西戎。

这一章叙述副将的家人，盼望他归来之情，君子指他的丈夫。《召南·草虫》、阜螽，也是大夫之妻的话，那么这是副将的家人，无可怀疑。说当他未归时，见草虫、阜螽异类相随，心中忡忡而忧，必定等到他归来，忧心才平息。然而之所以长期戍守未归，是因为跟随大将南仲，不仅征伐玁狁，而且想要征伐昆夷。西戎说薄伐，是说稍微征伐，不是深入治理。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的南仲，平定玁狁。

这一章也叙述副将的家人，欢喜他已归来的情景，说正当春日舒缓，草木茂盛，禽鸟和鸣，采蘩众多之时，带着俘虏归来，其快乐岂可言说？执讯犹言奏报，获丑犹言献俘。之所以得以凯旋归来，是因为跟随大将南仲已平定玁狁。在归来也说薄言，是说玁狁虽平，昆夷还在，暂时归来罢了，又图后举。叙述家人的情感，起初不涉及大将，最后归功于大将而尊崇他。所以说：“《出车》废，则功力缺矣。”这首诗六章，草虫一章是兴，其余都是赋。

《杕杜》，慰劳还役。

这首诗专门慰劳戍役，始终说家人思念盼望，等待小人的道理，尤其贵在切合其情。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睆是果实的样子，嗣是延续，阳止是说十月，遑是闲暇。说士卒出戍，家人感其时物而思，说因为王事的缘故，日续一日，且到了阳月了。妇人的心，伤其夫的劳，未得闲暇。有睆其实，则近十月了。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萋萋，是叶子茂盛的样子。杜，十月以后，果实已落，只有叶子。因为王事的缘故，又伤。凡是草木都只有叶子在，宜我妇人心悲其夫未得归休。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远。

杞，是枸杞。春采其叶，秋采其子，冬采根。慰劳将帅的诗，既说春往冬归，当与戍役同时。这一章也说征夫不远，则将归之际，所谓采其杞，必是秋冬采其子及根之时。征夫因为王事的缘故，久而未归，既已贻其父母的忧，于是家人反而用言语宽慰其父母，说现在檀车已幝幝而敝，四马已痯痯而病，则征夫的归也不远了。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为恤，卜筮偕止，曾言近止，征夫迩止。

疚是病，恤是忧，偕是俱，防是合。说征夫不载而归，家人的忧已甚病矣。况期程已过而不至，则我的忧甚众，不止于忧一事。于是俱问于卜筮，其言合，皆曰已近矣。然而征夫归期必不远。前后虽不出望思之意，皆每以王事自我解。又中间也有相宽之语，可见其劳而无怨，虽妇人女子亦如此。非文王之盛德，何以得此？所以说：“《杕杜》废，则师众缺矣。”这首诗四章，都是赋。

《鱼丽》，美万物盛多，能备礼。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内。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故美万物盛多，可以告于神明矣。

文武小雅，终于鱼丽。盖谓万物盛多能备礼，此太平之事也。夫礼者法之寓也。礼之所行制度莫详焉。故曰：鱼丽废则法度缺矣。序诗者推本文武内外之治既举忧勤去而逸乐生曰可以告神明犹言颂声可作耳。此非告神明之詩也。文王之风终于驺虞。序以

译如果说是为了成就王道，那就接近于“雅”了。文王、武王时期的“雅”诗，以《鱼丽》为终结。《诗序》认为可以告祭神明，那就接近于“颂”了。《采薇》的《诗序》说那是文王时期的事，这里却说那是文王、武王时期的，为什么呢？大概是武王征伐繁忙，无暇作诗，便选取文王时期的旧诗来使用。况且《采薇》还在懿王时期被传唱，那么说是文王、武王时期的诗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译鱼网中捕得鲿鲨，君子有酒，味美且多。鱼网中捕得鲂鳢，君子有酒，多且味美。鱼网中捕得鰋鲤，君子有酒，味美且有。

万物丰盛众多，诗人特意选取鱼作为题材，为什么呢？因为鱼这种生物，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必须阴阳调和而后才能众多，所以梦见鱼的人预示着丰收之年，而说万物失去本性，也涉及到鱼藻。罶，是寡妇用的笱。寡妇的力量不能像其他渔人那样强壮，罶这种器具也不能像其他防罟那样大。现在鱼网中捕得的，有鲿鲨，有鲂鳢，有鰋鲤，那么其他事物的丰盛，应当与此相称了。君子举行礼仪，特意说有酒味美且多，多且味美，味美且有。因为酒用来完成礼仪，所以酿酒和醴酒，是用来调和各种礼仪的；而废弃礼仪不能实行的，也以君子有酒来讽刺。

事物很多，只有它们是美好的。事物味美，只有它们是齐备的。事物富有，只有它们是及时的。

事物的多，事物的美，事物的有，固然美好。多而且美好，美而且齐备，有而且及时，是美好的极致。品味诗人的言语，可以说极其完备，接近太平盛世了。《鱼丽》大体与《潜》中多鱼相似，所以说可以告神明。这首诗六章都是赋。物产既多而且都优良，味道很美味而且并进，品种齐全而且及时，确实值得赞美啊。

《南陔》，是孝子互相告诫要以供养父母为务。《白华》，是孝子的纯洁洁白。《华黍》，是时和岁丰，适宜黍稷生长。有它们的意义而没有它们的辞章。

十篇为一什，既然不是孔子的旧制，那么先儒想要恢复《南陔》之什，也不可信。毛公出自前汉，既然把《南陔》三篇附在《文武》之《小雅》中，必有师承。对于《文武》之诗，不如姑且沿袭旧制。考察《乡饮酒礼》《燕礼》六篇，都是笙诗，推测它们不是人所歌唱的，所以没有人习诵它们的辞章，因此失传了。然而孔子所保存的诗，幸好有它们的意义，又有《六月》的序可以依据，难道应当置之不论吗？晋人束晳补写，其文虽然未必完全符合古人的旨意，但根据其意义来考证，选取其中相合的部分，或许可以见到圣人删诗的意思，这也是学者所应当知道的。束晳补《南陔》诗说：“循彼南陔，言采其兰。眷恋庭阃，心不遑安。”《南陔》是养育万物的方法，兰用来比喻君子孝子，以君子自处，而心中眷恋于家庭，符合孔子立身扬名的说法，这是互相告诫以立身为供养父母。又说：“嗷嗷林乌，受哺于子。养厚敬薄，惟禽之似。乌能哺其母而不能敬，孝子自谓徒知以养为务，不知以敬为本，是与乌相似。”符合孟子“爱而不敬”的说法，这是互相告诫供养父母要以敬为本。平时能如此互相告诫，那么孝悌就不会缺失了。束晳补《白华》诗说：“白华朱萼，被于幽薄。粲然门子，如磨如错。”《白华》是洁白之物，幽薄比喻处于众庶之中，孝子以白华自比，而代替父亲当门，如磨错之自励，符合曾子“大孝尊亲，其次不辱”的训诫。又说：“堂堂处子，无营无欲。鲜侔朝葩，莫之防辱。”说孝子淡然无私欲，物莫得而防备污染，如朝葩然，符合孟子“好货财、私妻子”的告诫。侍奉父母的人能如此，那么廉耻就不会缺失了。束晳补《华黍》诗有说：“黮黮重云，辑辑和风。黍发生稠华，亦挺其秀。”这是说时和岁丰，符合“既沾既足，生我百谷”。又说：“无高不播，无下不殖。芒芒其稼，森森其穑。”这是说适宜于黍稷，符合“曾孙之稼，如茨如梁”。这样积蓄就不会缺失了。

《南有嘉鱼》，是乐于与贤者共处。太平之世的君子，至诚乐于与贤者共处。

成王《小雅》之首，特意选取乐于与贤者共处的诗，以表明处在太平之世，尤其不可不尽诚以与贤者共处。与贤者以诚，那么贤者就会留下而治理可以保持；如果表面上与之共处而诚意不增加，那么贤者就会离去。贤者的去留，天下的休戚系于此。所以与贤者的礼仪废弃，那么贤者就不安于其位，而天下的百姓将不得其所。因此人主以与贤者为急，所谓乐于与贤者共处，就是至诚的意思。为诗作序的人未曾轻易以至诚许人君，特意在此序中举出以赞美成王。那么成王在学习王者之事上，已有光明渐盛的迹象，信乎颂者，是雅的积累。

南有嘉鱼，众多地罩罩。君子有酒，嘉客宴饮以乐。南有嘉鱼，众多地汕汕。君子有酒，嘉客宴饮以衎。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客宴饮绥之。翩翩者鵻，众多地来思。君子有酒，嘉客宴饮又思。

南，指周南。烝，众多。罩，篧。汕，樔。君子，成王。嘉客，贤者。嘉鱼，鱼之美者。甘瓠，瓜之甘者。鵻，鸟之一。三物虽皆以喻贤者，然而

译第一章说“罩罩”，是担心鱼逃脱，所以用罩网让它进入。第二章说“汕汕”，是担心鱼潜伏，所以用汕网让它出来。这是说君主善于与贤者相处。第三章说“累之”，是葫芦自己系结。第四章说“来思”，是斑鸠自己飞来。这是说贤者高兴在君王的朝廷做官。四章都讲的是用燕礼接待贤者，首先说他们的欢乐喜好，其次说他们的和乐，再次说安抚使他们安定，最后说又想要宴请他们。如果不是极致的真诚，怎么能做到这样不断增进、永无止境呢？“思”是语助词。已经宴请又想要再宴请，也有思念的意思。这首诗四章都是先作比喻再直陈其事。

译南山上生长着台草，这是赞美得到贤才。得到贤才，就能为国家奠定太平的基础。成王已经与贤才相处，又说以得到贤才为乐；成王已经实现太平，又说奠定太平的基础。为什么呢？我私下认为，小序说得到贤才，是指成王因为贤才在朝，所以快乐；大序说太平的基础，是推究成王能够奠定太平基础的原因，是因为得到了贤才。乐与，是指乐于与贤才相处；乐得，是指乐于得到贤才的任用。能够相处才能任用，然后太平的基础才可以奠定。所以不能任用贤才，国家的基础就会倾覆，这难道不值得相信吗！

南山上生长着台草，北山上生长着莱草。快乐的君子啊，是国家的基础。快乐的君子啊，万寿无期。南山上生长着桑树，北山上生长着杨树。快乐的君子啊，是国家的光耀。快乐的君子啊，万寿无疆。南山上生长着枸杞，北山上生长着李树。快乐的君子啊，是百姓的父母。快乐的君子啊，德音不止。南山上生长着栲树，北山上生长着杻树。快乐的君子啊，怎能不长寿。快乐的君子啊，德音日益盛大。南山上生长着枳枸，北山上生长着楰树。快乐的君子啊，怎能不黄发长寿。快乐的君子啊，保佑你的后代。

南北指的是周地南北。台即夫须，可以做蓑衣和斗笠；莱是草，可以做蔬菜；桑可以养蚕；杨可以做船；李、枳枸，都可以食用。栲是山樗，杻是檍，楰是山楸，都可以做器具。贤才对人的国家有益，就像草木在山中，不仅提供遮蔽，而且如此有用。君子得到贤才的辅佐，可以说是快乐了。从国家来说，则根本稳固而国运无期，名声显赫而国运无疆。从君主自身来说，则成为百姓的父母而美名无穷，长寿而美名更加显著，身体康健而子孙逢吉。任用贤才的功效就是这样。黄发是指头发白了又变黄，耇是指面色像冻梨，保是保佑，艾是老，说不但自身享有长寿黄耇的福分，子孙也获得高寿。这《诗》的五章，都是比兴兼赋的手法。

《由庚》，万物得以遵循它们的道路；《崇丘》，万物得以达到它们的高大；《由仪》，万物生长各自得其适宜。有它们的意义而失去了辞章。

晳补《由庚》诗说：“荡荡夷庚，物则由之；蠢蠢庶类，W亦柔之。”意思是王道平正，那么万物自然保全它们的性命；人君想要顺应万物的本性，也基于王化的柔和，符合致中和万物育的说法。又说：“四时递谢，八风代扇；五纬不�，六气无易。”这是说王化既柔和，那么时序风气无不得到和谐，符合赞化育与天地参的说法。这样阴阳就不失其道理了。晳补《崇丘》诗说：“瞻彼崇丘，其林蔼蔼；植物斯高，动物斯大。”又说：“何类不繁，何生不茂？物极其�，人永其寿。”这是说古代阴阳和，风雨时，五谷登，六畜蕃；山不长秃，泽不枯竭。时和则无疾，无疾则不夭折。这样天地之间就没有不得到顺遂的事物了。晳补《由仪》诗说：“肃肃君子，由仪率性；明明后�，仁以为政。”又说：“鱼游清沼，鸟萃平林；�鳞�翼，振振其音。”这是说古代不刮狂风不降暴雨，不烧火种田；草木不折断不砍伐，斧斤不入山林；豺祭兽然后杀�，�祭鱼然后�，鹰隼击然后�罗设。所以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群，大夫不麛不卵，士不�塞，庶人不数�。所以鸟兽鱼�皆得其所。这样天下的事物就不失其道理了。

《蓼萧》，恩泽遍及四海。

解说的人把九夷八狄七戎六蛮称为四海，我私下认为恩泽下流，没有内外之分，不是专为四夷。《书》说：“州十有二师，指的是诸夏；外薄四海，指的是四夷。”接着说“咸建五长”，那么内外并举。所以《诗》中“泽及四海”，正是说由诸夏以及四夷。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彼萧斯，零露��，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不爽，�考不忘。�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兄�弟，令�寿岂。�彼萧斯，零露浓浓，既见君子，�革冲冲，和鸾��，万福攸同。�，长大的样子；萧，香草。�，露水聚集的样子；��，重的样子；泥泥，湿的样子；浓，浓厚的样子。既见君子，是来朝见天子。诸侯朝见天子，天子必有恩数施及他们，所以用露水的沾�，�萧来比喻。第一章，说诸侯见天子，他们的心既无不倾尽，所以天子与他们宴饮笑语，情既无间，那么谗�难入，所以有美誉而可安处。第二章，说诸侯见天子，被天子的龙光所�，于是称颂天子的�，施于我的既无差�，愿其�考无忘此。第三章，说诸侯见天子宴乐之际，天子甚乐，易�兄�弟，指同姓诸侯，于是咸祝颂

译天子，希望他具备美好善良的德行与长寿，难道只是为了享乐吗？第四章，是说诸侯朝见天子，受到乘坐马驾路车的赏赐，马缰上的皮革长长地垂下，车铃发出和谐悦耳的声音，于是又祝颂天子，万种福泽都具备，以此来报答君上的恩德。这首诗的四章，都是先运用比喻，再进行铺陈叙述。

译湛露，是天子宴请诸侯的诗歌。

宴饮用来表示慈爱恩惠，礼仪不忌讳过于丰厚，所以《燕礼》中说：“到了夜晚，庶子拿着蜡烛站在东阶，甸人拿着蜡烛站在庭院，守门人在门外点烛照明。”然而所说的夜晚，也是因为礼仪的情意未尽，即使到了夜晚也可以，但不可以把它作为燕礼的常规。《诗经》所吟咏的，也是记录成王当时对待诸侯如此丰厚，求学的人不可不知道啊。

湛湛的露水啊，不见太阳就不会干。安闲地夜饮，不醉不归。湛湛的露水啊，在那茂盛的草上。安闲地夜饮，在宗庙里考成。湛湛的露水啊，在那酸枣树上。显赫诚信的君子，没有不美好的德行。那桐树那椅树，果实累累。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不美好的仪态。

《蓼萧》以恩数宠待诸侯，所以废弃了恩泽就会背离。《湛露》以宴饮亲近诸侯，所以废弃了宴饮万国就会离心。这两首诗正是同一时期的诗，所以都以露水起兴。湛湛，形容露水多的样子；厌厌，形容安闲的样子。第一章以露水滋润万物，不见太阳就不会干，比喻君主安然宴饮，不醉就不停止，以醉为期限，所以没醉即使到了夜晚也可以。第二章以露水在茂盛的草上，比喻天子宴饮同姓的诸侯，考成也在宗子，尤其贵在成就礼仪。《蓼萧》以宜兄宜弟作为同姓，那么这首诗以在宗作为同姓，有什么可疑的呢？解说的人却认为夜饮一定在宗室，说是路寝之类，果真如此那么宴饮一定在夜晚，这难道是天子对待诸侯的礼仪吗？况且与《燕礼》中夜晚执烛的意思不同啊？第三章以露水在酸枣树上，比喻天子宴饮诸侯而明信于他们，表现在德行上的没有不美好的。第四章说椅桐的果实得到露水的膏润而累累，比喻诸侯受到天子的恩泽充足饱满，而天子乐于看到的仪态没有不美好的。这是诗人形容天子有德有仪，就像后世的乐章一定颂扬君主的德行一样。解说的人把显允君子、岂弟君子当作诸侯，君子的名称，天子诸侯固然可以通称，而《蓼萧》、《湛露》既然是同时使用的乐章，怎么能前篇用君子称天子，后篇用君子称诸侯呢？况且前篇既以令德寿岂称天子了，后篇又以岂弟称诸侯可以吗？这首诗四章都是比喻兼赋写的。

彤弓，是天子赏赐有功诸侯的诗歌。

《左传》宁武子说：“诸侯抵挡王所愤恨的敌人，而献出他们的功劳，于是赐给他彤弓一，彤矢百，黑弓矢千，以明示报功宴乐。”杜预解释说：“忾，恨怒；觉，明。诸侯有平定四夷的功劳，王赐弓矢，又作歌《彤弓》，以明示报功宴乐。这是说周朝的旧制。到了东迁以后，平王赐给晋文侯，《书》中的《文侯之命》就是。解说的人说平王立文侯，有迎送安定的劳苦，这是说对王室有功。襄王赐给晋文公，见于《左氏传》是文公献楚俘给王的缘故，这是说对攘除夷狄有功。然而文公打败楚军，功劳大于文侯，所以襄王于是策命晋为侯伯，让他专征伐，以匡正诸夏。凡是强凌弱，大并小，都可以制约，这是先王维持诸夏的意思。所以说：彤弓废弃，那么诸夏就衰落了。”

彤弓松弛啊，接受后收藏它。我有贵客，心中赏赐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宴请他。彤弓松弛啊，接受后装载它。我有贵客，心中欢喜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辅佐他。彤弓松弛啊，接受后装入弓袋。我有贵客，心中喜爱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酬答他。

彤，红色。弨，松弛。凡是弓都漆过。赏赐时红色一而黑色十，以红色为重。造弓工匠完成，就献给王。王接受后收藏它，等待喜好赏赐。收藏它时，装载以举起它，装入弓袋以覆盖它。嘉宾，指有功的诸侯。于是王赏赐彤弓，表示心中的至意。不是王心中所喜，不是王心中所好，不足以得到这赏赐。大概重视这赏赐，不轻易给予。已经赏赐，于是宴饮，所谓明示报功宴乐。钟鼓是盛大的音乐。举钟鼓而言，那么仪物的盛大可知了。一朝，也取终朝的意思，说礼仪的丰厚，终朝而不倦。《周语》说：“王飨有体荐，燕有折俎。”又说：“公当飨，卿当燕。”那么飨礼重于燕，明显了。然而飨用来训导恭俭，所以不过于终朝；燕用来表示慈惠，所以不忌讳夜饮。《左氏传》说：“郑飨赵孟，礼终则燕。”这是飨不过终朝的说法。飨虽然不过终朝，大概尊重而不轻慢。所以说：“右之有献酬焉，尊重而不疏远。”所以说：“酬之。”这首诗三章都是赋写的。

菁菁者莪，是乐育人才的诗歌。君子能长育人材，那么天下喜乐他啊。

天下固然不曾一天没有人才，人才也不可以一天不培养。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如果不是人君的仁德，心中喜好，往往因为无近效而不加意的多啊。这首诗的序，上面说乐育材，下面说天下喜乐。大概人君以能养材为乐，那么人才也以得其养为乐。解说的人说正小雅二十二篇，皆因事而

译歌。《菁菁者莪》，大概是天子在学校举行礼仪时所唱的歌吧？传文说：“土地肥沃的，善于养育庄稼；君主仁爱的，善于养育贤士。”《表记》提到丰水有辟廱，武王难道不任职吗？他留下给子孙的谋略，用来安护子孙，成为周家几代人的仁政。大概从文王在丰水建有辟廱，而《诗经》中有“在辟廱中快乐”的感叹；武王在镐京建有辟廱，而《诗经》中有“没有谁不臣服”的咏叹。如今成王在太平盛世也不忘记学校教育，诗人称颂为“乐于培育人才”，这难道不是文王、武王留下的谋略有其渊源吗？所谓几代人的仁政，就是这样的。

译茂盛的莪蒿，生长在那山坳之中。既然见到了君子，心中快乐且仪态端庄。茂盛的莪蒿，生长在那水中小洲。既然见到了君子，我的心便欢喜。茂盛的莪蒿，生长在那山陵之中。既然见到了君子，赐给我百朋贝币。漂浮不定的杨树之舟，时而下沉时而上浮。既然见到了君子，我的心便安宁。

莪蒿，是事物中极其微小的，却能茂盛地生长。因为山坳、水洲、山陵，都是美好的地方，有润泽来滋养草木，所以能让它们顺遂本性。古时五枚贝壳为一朋，汉代设置五种货贝，每种以两枚为一朋，百朋，是说赏赐很多。学校，是君主培养人才的地方，有师友的教导，有弦歌诵读的习练，考核有法度，饮食供给不断，所以对待士人非常优厚。比起莪蒿的茂盛，这又算得了什么呢？然而君主如果没有视察学校，就不能不为此担忧。担忧什么呢？担忧他不喜爱士人，外表虽然优厚地供养，却不是内心真正想要的。等到君主视察学校后，众多士人欢欣鼓舞露出喜色，互相告诉说：“看君子接待我们的威仪，就知道他不轻慢士人了；看君子赐给我们的百朋，就知道他不轻视士人了。”怎么能不快乐？怎么能不欢喜呢？最后一章说众多士人的才能，就像用杨树做船，可以用来渡河。起初没有见到君子，担心不被任用，所以像船在江中漂浮，或沉或浮，心意没有定所。现在既然见到了君子，所以我的心安然平静，不再有私下的忧虑和过度的算计。百朋，是厚待下属的礼节；威仪，是接待下属的仪态。所以《菁菁者莪》被废弃，就没有礼仪了。这首诗四章，都是比喻兼直陈。

诗补传卷十六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十七 宋 范处义 撰

变小雅

文武、小雅，一首诗被废弃就有一件事缺失，已经在各篇中说过。厉王完全废弃了小雅，所以变小雅没有它的诗，并在《六月》的序中记载了这一缺失，以表明宣王中兴是从《六月》开始的。它不能成为正雅，不仅仅是厉王的过错。

《六月》是“宣王北伐”的诗。《鹿鸣》被废弃，和谐欢乐就缺失了；《四牡》被废弃，君臣关系就缺失了；《皇皇者华》被废弃，忠信就缺失了；《常棣》被废弃，兄弟情谊就缺失了；《伐木》被废弃，朋友情谊就缺失了；《天保》被废弃，福禄就缺失了；《采芑》被废弃，征伐就缺失了；《出车》被废弃，功劳就缺失了；《杕杜》被废弃，军队就缺失了；《鱼丽》被废弃，法度就缺失了；《南陔》被废弃，孝友就缺失了；《白华》被废弃，廉耻就缺失了；《华黍》被废弃，积蓄就缺失了；《由庚》被废弃，阴阳就失去其道理了；《南有嘉鱼》被废弃，贤者不安，下层百姓不得其所；《崇丘》被废弃，万物就不能顺遂；《南山有台》被废弃，治国的基础就倾覆了；《由仪》被废弃，万物就失去其道理；《蓼萧》被废弃，恩泽就违背了；《湛露》被废弃，万国就离散；《彤弓》被废弃，诸夏就衰微；《菁菁者莪》被废弃，就没有礼仪；小雅全部被废弃，四夷就交相侵扰，中原就危险了。

凡是诗中说到月份的都是夏历，如正月、《十月之交》、四月就是这样。《月令》说季夏之月，不可以兴兵动众。《司马法》说冬夏不兴师。现在宣王在六月出兵，是因为玁狁非常猖獗，来不及防备。诗人正歌颂这件事，作为《宣王小雅》的首篇。大概在厉王大坏之后，小雅全部被废弃，四夷交相侵扰的时候，宣王能够磨砺兵器喂饱战马，张扬威武，一扫衰微之气，这确实值得推崇。宣王南征北伐的诗，都叙述他们归来后的情景，大概是宴饮慰劳的乐章。文武之时有派遣有慰劳，宣王没有派遣将领戍守服役的诗，可以看出是仓促紧急派遣，来不及宴饮。

六月奔波忙碌，戎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壮有力，穿着平时的军服。玁狁非常猖獗，我因此紧急出兵。君王出征，是为了匡正王国。

栖栖即皇皇，是忙碌不安的样子。戎车就是周官车仆所掌管五种戎车的集合：广车的集合，阙车的集合，苹车的集合，轻车的集合。集合即副车。这五种，就是所谓的五戎。饬指简阅整齐。骙骙，马行走强劲而有节奏。常服即周官司服，凡是兵事，穿韦弁服。玁狇已经非常猖獗，因此紧急在六月出兵。士卒对君王说：“不是私意，想要匡正王国，实在是不得已。”

比物，四匹黑马训练有素，遵循法则。这六月已经成功，我穿上我的军服，在三十里处完成，君王出征，是为了辅佐天子。

比物四骊，是说它们毛色整齐。物四马，都是黑马。是说马匹众多。闲之维则，是说训练有素。马都熟练而有法度。我服既成，就是兵事的常服。在三十里，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军队出发之初，将士都能明白上级的意图。说我们奉王命出征，没有其他目的。大概是想让我们辅佐天子驱逐夷狄，以安定中原。

四匹公马高大宽广，它们大而有容。讨伐玁狁，以建立大功。严肃而恭敬，从事武事的服役。从事武事的服役，以安定王国。

将士既然以奉王命出征为喜，于是自夸他们的车马，说修整而广大，颙然可观。虽然只是说讨伐玁狁，可以立即建立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