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补传卷二十一　　　宋　范处义　撰

译古人依据武王的说法，于是将这首诗的三章都当作是武王的事迹。却不知道凡是说“思古”的，都是《诗序》作者阐发作诗意图的地方，其中有很多是诗歌本身没有涉及到的，难以一一列举。我私下认为，《诗序》作者说周的镐京，是武王开始建都的地方，那时万物都顺遂其本性，所以武王居住在那里就能感到快乐。如今幽王虽然也居住在镐京，但万物失去了本性，幽王难道能独自快乐吗？所以在诗人言语没有涉及到的地方，用“思古武王”这一句话来阐发诗人言外之意，这与《孟子》中“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的意思相同。怎么知道这不是武王的事迹呢？是根据诗人的辞意知道的。

译鱼游在水藻之间，头大得显眼。周王住在镐京，难道快乐得饮酒作乐吗？鱼游在水藻之间，尾巴长得显眼。周王住在镐京，饮酒快乐得怎么样呢？鱼游在水藻之间，依傍着那水边的蒲草。周王住在镐京，他的居所多么广大啊。

诗人认为鱼跃入深渊是顺应本性，鱼在沼泽中则是不快乐。现在说鱼在水藻间，依傍着蒲草，大概是因为水浅干枯，鱼才在水藻间，虽然跳跃往来，人们都以为是鱼的快乐，但这其实是鱼窘迫的样子，并非它的本性。只有那些浮荡的小鱼，有时为了觅食而戏弄水草，也不过是暂时的。至于依傍着蒲草，那就更加窘迫了，不敢动弹了。前面说在水藻间，还算是处在浅水中，已经头尾都露出来，被人看见。后面说依傍蒲草，蒲草长在岸边，只是暂时依靠它来隐藏身形罢了，这难道不是不得其所吗？况且“颁”是大貌，“莘”是长貌，头大尾长，是鱼瘦弱的样子。水深则鱼肥，必定头小尾短，现在还可以验证。诗人不只是说鱼失去了本性，而是用鱼来比喻百姓，说周幽王的百姓处于乱世，他们窘迫恐惧，就像鱼在水藻间依傍蒲草一样。诗说：“我有清酒，嘉宾宴饮安适。”又说：“整夜饮酒，不醉不归。”这是王者宴饮的快乐。现在说“王在镐京”，难道快乐得饮酒吗？饮酒快乐，难道有广大吗？“有那其居”是说“王在镐京怎么样呢”？王虽然在镐京饮酒，难道又快乐吗？快乐而又广大，不过是沉溺于独自享乐罢了，能安定他的居所吗？玩味诗人的辞意，推究事理，知道这不是周武王的事情。有人说：诗人说万物丰盛众多，既然取了《鱼丽》篇，那么说万物失性，就取《鱼藻》篇作为例子，用鱼这一种事物的失性，来表明其他事物也都失性，意思也通。但不如用鱼比喻百姓在义理上更恰当，因为人是万物之灵，说万物失性，那么百姓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这首诗三章都是比兴兼赋的手法。

《采菽》，讽刺周幽王。他轻慢诸侯，诸侯来朝见，不能按照礼数赐给他们命令，征召他们会合却没有信义。君子见微知著而思念古时。

这首诗的序言，有见微知著的说法。查《史记》：“褒姒不喜欢笑，各方诸侯因此不笑。周幽王多次点燃烽火，诸侯全都赶到，到了却没有敌人。褒姒于是大笑。周幽王想取悦妇人，以至于把烽火当作儿戏。”从常人看来，以为事情似乎很微小，君子担忧它，认为以后真有敌寇，诸侯不相信，将会遭受大祸。等到废黜申后，赶走太子宜臼，申侯发怒，于是联合缯国、西夷、犬戎攻打周幽王。周幽王点燃烽火，没有人到来，于是周幽王被杀在骊山之下，周朝的财物被全部抢走而离去。这难道不是大祸吗？况且无故召见诸侯，可以说是轻慢了。等到他们到来，又不能按照礼节赐给他们命令，所以思念古代王者对待诸侯的方法，无所不用其极，不曾忽视细微之处，何况敢多次征召而没有信义呢？这是深深讥讽多次点燃烽火的事情。

采菽采菽，用筐和筥盛放。君子来朝见，赐给他们什么呢？虽然没有赐给他们大路车和乘马，又赐给他们什么呢？〇衮服和黼衣，觱沸涌出的泉水。言采那芹菜，君子来朝见，观看他们的旗帜。他们的旗帜飘动，鸾铃声响亮，载着骖马和驷马，君子所到达的地方。红色的蔽膝在股部，邪幅绑在小腿下部。那交结不松弛，是天子的赏赐，快乐的君子。天子命令他们，快乐的君子。福禄加倍给他们。柞树的枝条，叶子蓬蓬勃勃。快乐的君子，辅佐天子的国家。快乐的君子，万福共同汇聚。左右的人平和，也都遵循顺从。杨木船漂浮，用绳索系住它。快乐的君子，天子慰劳他们。快乐的君子，福禄丰厚地给他们。悠闲自在，也就能安定了。

诗人用事物作比喻，国风里最多。二雅主要在于议论政事，也时常取用事物来表达意思。这首诗五章，都以事物作比喻，与国风相似。虽然说陈述古事，却是变雅的体裁。菽叶叫做藿。查《公食之礼》宴请宾客，有铏羹用牛，就用藿来调和。这是微小而有用的东西。既然想要用它，难道没有器具来盛放它吗？楚葵叫做芹。查《醢人之职》加豆的实物，用芹做菹，就配合〇醢。这是美好而珍贵的东西。既然想要它的美好，难道没有泉水来滋养它吗？赤芾用来蔽膝，下面又有行縢，斜着缠绕在小腿上，叫做邪幅。《左传》说：“带裳幅舄，说它们相互符合。”枝叶蓬蓬勃勃而茂盛，是因为柞树的根本有东西滋养它。杨木船漂浮而流动，是因为用绳索作为纚，有东西系住它。五章选取五种事物，虽然各有其义，大概都是说天子对于诸侯，不能没有赐命的礼节。一章采菽的比喻，是说将要采菽来做芼，必定有筐筥方圆之器来盛放它。何况王者对于诸侯，难道没有礼节来〇之吗？现在在他们来朝见时，既想赐给他们车马的富贵，又想赐给他们衮服的尊贵，那么用来〇之的礼节甚至，所以他的话有加而无已。二章采芹的比喻，是说将要采芹来做菹，必定有觱沸涌出的泉水来滋养它。何况天子对于诸侯，难道没有恩泽

译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吗？如今诸侯前来朝见，看他们的旗帜淠淠地飘动飞舞，听他们的车声嘒嘒地合乎节奏，而他们的马匹无论是三匹还是四匹驾车都不显混乱，这是因为平时对他们施以恩惠已有基础，所以他们到达时才有值得观赏的威仪。第三章用赤芾作比喻，是说赤芾系在大腿上，用来遮蔽下身，而下身又有邪幅来辅助约束，不敢因为有遮蔽就不自我约束。以此比喻诸侯虽然蒙受君王的庇护，但能自我约束前来朝见以与上级交往，不敢松懈怠慢，所以天子喜欢他们，又想要赏赐他们。天子既然赏赐了他们，所以诸侯感到快乐，认为这是天子的宠命，因此福禄在我身上更加厚重。第四章用柞木作比喻，是说柞木的枝叶蓬蓬勃勃而茂盛，必定依赖根本的强壮来滋养它，所以枝叶也能反过来帮助根本。以此比喻诸侯既然蒙受君王的恩泽，使国家富强，所以他们的力量足以作为天子国家的后卫，来抵御后患。大概诸侯依附于天子，确实就像军队有后卫一样，因为他们能抵御祸患，所以能与天子共享福禄。诸侯与天子共享福禄，难道只是他们自己吗？凡是左右的大臣，都能公正明辨地治理政事，这也是跟随诸侯而接受福禄。第五章用杨木作舟作比喻，是说用杨木做船，泛泛地漂在水流中央，必定要靠绳索来系住它，所以船在涉险时，才能没有漂泊流散的担忧，以此比喻君王有信义来维持诸侯，既然可以没有祸患，而天子又更加庇护他们，就像葵菜护卫它的根脚。大概天子是天下的头，诸侯则是脚。因为他们依赖天子的庇护，所以接受福禄非常厚重。诸侯接受福禄的厚重，难道只有一方面吗？凡是用来优待他们、使他们享受安逸快乐的事情，这也是福禄厚重而达到的结果。我私下曾认为，君臣交往的道理，贵在双方都尽力做到。《桑扈》说“彼交匪敖”，是上级与下级交往；《采菽》说“彼交匪纾”，是下级与上级交往。上级能不傲慢，就能接纳下级了，所以从天接受福，说“万福来求”，这是从天接受福；下级能不松懈，就能谨慎遵守法度了，所以从君接受福，说“天子所予”，这是从君接受福。“彼交匪敖”，有天道向下施恩而光明普照的意象；“彼交匪纾”，有地道卑下而向上运行的意象。君臣都以“彼”来称呼，就像君臣都以“尔”来称呼一样。这首诗五章，都是先作比喻而后直陈其事。

译《角弓》这首诗是父亲和兄长用来讽刺周幽王的。因为幽王不亲近同宗九族，却喜好听信谗言和奸佞之人，导致骨肉亲人之间互相怨恨，所以作了这首诗。

《诗序》说幽王不亲近九族，而诗中却明确提到兄弟，大概作这首诗的人就是他的兄弟吧？天伦之爱，本应深厚，却到了互相怨恨的地步，那么九族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这就是所说的“对最该厚待的人反而刻薄，那么就没有不被刻薄的人了”。凡是共同禀受父祖祖先血气的人，孔氏说就像骨肉互相依附一样，那么宗族都可以称为骨肉，这就是证据。自古以来不亲近九族，大多是因为谗佞之人的离间，比如晋献公听信骊姬而驱逐众公子，楚怀王听信上官大夫而放逐屈原，这些是特别显著的例子。诗中不直接点明谗佞，而《诗序》揭示了这一点，如果没有这篇序言，当时的人怎么能知道其中的缘故呢！

红艳艳的角弓，松驰时弓臂向外反曲。兄弟和姻亲，不要互相疏远。

这一章说兄弟亲族不可互相疏远。骍马是赤黄色的，古人的角弓大多用朱漆装饰，彤弓也说是红色的。解说者认为“骍”是调利、顺从的意思，这在训诂上不通。况且这首诗说“骍骍角弓，翩其反矣”，是说弓作为器物，其形态往来变化，拉紧时弓臂向内弯曲，松弛时则向外反曲。既然说“翩其反矣”，是指它松弛的状态，却用调利来解释，可以吗？角弓虽然向外反曲，这是角本身的自然属性，拉紧时向内弯曲，是人为矫揉的结果。所以比喻兄弟相亲，应当像弓一样。这也如同用“唐棣之花，反折而不覆盖”，来比喻兄弟心意相同。连物体尚且知道反曲，何况兄弟和姻亲都不应当互相疏远呢。

你疏远了他们，百姓也都这样做了；你教导他们这样，百姓也都效仿。

这一章说上位者不能亲睦，下位者必定受其影响。尔，指君王。凡是美诗，尔是对君王的亲爱；刺诗，尔是对君王的鄙弃。说君王与兄弟亲族疏远，那么百姓必定都这样。因为上位者的行为，就是教导百姓；下位者的行为，必定效仿上位者。

善良的兄弟宽宏大量，不善的兄弟互相伤害。

这一章说百姓受上位者影响，只有不善的人容易变动，如果是善良的人，本来就不会改变。善良的兄弟，所以君王虽然用刻薄去影响他们，他们自己仍能宽厚包容。只有不善的兄弟，则互相伤害，不再相容了。人情大多如此，诗人的话确实可信。

百姓没有良心，各据一方互相怨恨；接受爵位不肯谦让，直到自己灭亡才停止。

这一章说不善的人受上位者影响，情况更严重。说百姓已经丧失了良心，不知道反省自己，只知道指望别人，所以各据一方互相怨恨。这就好比各守一种见解，各持一种说法，不肯互相体谅。既然不互相体谅，所以互相谗毁倾轧，以获取爵位，不再谦让，直到灭亡才停止。

老马反而成了小马，不顾念后果。就像吃饭应当吃饱，就像斟酒应当多取。

这一章说百姓既然不知道谦让，就没有长幼的礼节。长辈反而听从晚辈，这就是老马反为驹。不顾念后果，是告诫晚辈的话。说晚辈也将变老，将来对待更年轻的人怎么办？他们贪婪冒进不肯谦让，就像吃饭的人，应当知道吃饱而不能停止；就像斟酒的人，只知道多取而不知道节制，怎么能不产生祸患呢？

不要教猿猴爬树，就像在泥上再涂泥。君子有美好的谋略，小人就会依附。

这一章说百姓既然不谦让，君王应当改过自新，亲近亲人，以教化薄俗。现在君王反而又用刻薄去教化他们，就像猿猴跳跃，又教它爬树一样。就像泥巴污秽，又在上面涂抹附着一样。徽是美好，猷是道。如果君王真有这种善道来感化上位，那么小人互相连属于下，都会效仿君王的行为。

雨雪纷纷扬扬，见到阳光就消融。不肯以恩义下及，却自居骄慢，屡次如此。雨雪漂浮堆积，见到阳光就流散。像蛮夷一样，因此我担忧。

这两章用雨雪比喻谗佞之人，用见到阳光比喻君王的明察。晛，是日光。雨雪虽然纷纷扬扬很盛，见到日光就消融了。现在君王不肯以恩义下及九族，却自居骄慢，而且屡次如此不知停止，这是不能明察。那些谗佞之人怎么能离开呢？雨雪虽然漂浮堆积，见到日光就流散了。现在君王把骨肉亲人看得像南蛮髦夷一样，认为他们没有中原的礼义，怎么能再明察并除去谗佞呢？诗人的担忧，哪里说得完！解说者说髦，是西夷的别名。《牧誓》说：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与髦音义相同。这首诗八章，其中二章、三章、四章是赋，其余都是比而赋之。

《菀柳》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他暴虐无亲，刑罚不公正，诸侯都不愿意朝见，说君王不值得去朝见侍奉。

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最后一条是安抚诸侯。大概君王对于前八条，都足以导致诸侯的服从或背离。现在幽王暴戾无亲，刑罚不公正，那么在亲亲之道上已经失掉了。所谓刑罚不公正，比如废黜申后，驱逐太子，大的情况如此，那么小的情况就可以推知。所以诸侯都不愿意朝见，说君王对亲人的施恩像这样，寡恩，那么他的暴戾政治难道还值得亲近吗？说：不可朝事，就是不可亲近的意思。

茂盛的柳树，不能在上面休息。上帝非常哀悼

译不要自我亲近（指不要自我放纵或亲近小人）。让我去平定祸乱，之后却让我陷入困境。那茂盛的柳树，不要在此停留（或：不要在此受欺）。上帝行事非常审慎，不要自我伤害。让我去平定祸乱，之后却让我远行（或：让我遭受磨难）。

译菀茂，是树木。崇尚宽厚防范，也不敢直接指责君王，所以借说上帝的话。蹈，是动。昵，是亲近。靖，是安定。瘵，是病。极，是到。迈，是往。柳菀然而茂盛，可以庇护下面的人，难道不是宽厚防范吗？可以休息。比喻君王居势位，可以庇护诸侯，难道不是宽厚防范吗？可以朝见侍奉。因为君王非常暴戾，变动不常，像这样我怎么敢自求亲近？怎么敢自取病灾？让我安守以待，希望他能改过，然后我将到君王那里。所以说“极”，我将前往朝见君王。所以说“迈”。上面两章，是诸侯同列互相勉励的话，所以说“俾予靖之”。下一章，是说终究不可朝见侍奉，为什么想要等待呢？所以说“曷予靖之”。

有鸟高飞，也依附于天。那人的心，到哪里能到达？为什么让我安守以待，居处却以凶暴骄矜。

傅、臻都是至的意思。前二章，已经以上帝指责君王。此章所谓“那人乃诸侯”，自指其同列。说鸟的高飞，尚且可以到达天；而那作为诸侯的人，因为君王不可朝见侍奉，其心茫然无所至，还不如鸟。极言其不可亲近。为什么我还想要安守以待？君王正且自居以凶暴骄矜，不可指望他能改过。这是诸侯不再来朝见的原因。这首诗三章，都是比而赋之。

都人士，是周人讽刺衣服没有常度。古者治理百姓，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此整齐百姓，那么百姓的德行归于统一。哀伤现在不再见到古人。

小序说：周人讽刺衣服无常。大概周室京师的人，见到中都衣服奢侈奇异，所以作这首诗。圣人删诗，特意润色，认为中都的风俗，因为治理百姓的人衣服不贰，所以见之于燕居之间，都有常度而不变化，适宜百姓被教化，他们的德行没有二三，也像他们的衣服有常度一样。现在不再见到了。这些都是圣人的遗言，见于《缁衣》篇。谁说诗序可以忽视呢？

那都人士，狐裘黄黄，他的仪容不改，出言有章法，行走归于周，万民所仰望。

解说者说都人，是君子，是古时治理百姓的人，是士，是女，是治理百姓的人所整齐而成就的。我私下认为不对。凡是中都的人，四方视以为风俗，君子、女则是中都巨室之女。对士说都人，指其士的身；对女说君子，指其女的家。中都的士女不从事奢侈奇异的习气，因为治理百姓的人有以率之于上。《诗》不及治理百姓的人，只说士女罢了。然而说士及狐裘、充耳，说女及尹吉，都不是贫贱者。此章说都人之为士者，黄衣狐裘，是燕居之服，而出言则成文章。所谓穿着先王的法服，说道先王的法言，其服与言既相称，所以其行归于京周，万民都仰望其容服，不生轻慢而效法。下三章都说士女，此章独说士，大概既说行归于周，万民望之以为法则；若女则在君子之家，不当说民望以为法则，厌恶其防闲。这所以不及女吧。

那都人士，台笠缁撮。那君子女，绸直如发。我不见兮，我心不悦。

此章说中都巨室之士女容服俭素，士则用扶须之草为笠，用缁布为冠。古者以草笠为尊贵，野服而始冠用缁布冠，这都是幼贱之服而士服之，其俭素可想而知。女则不从事华靡，其首饰绸直一如发的本然，谓不用假发为高髻之类，也说其俭素。解说者以绸直如发为女子情性密致，操行正直如发的本末无隆杀，颇为穿凿。况且女子情性操行，岂他人所能知？下章说“卷发如虿”，“发则有旟”，则不能解说。安有一诗三言发，而以一为比，以二为赋呢？现在我不得见此俭素之俗，所以心之不乐。

那都人士，充耳琇实。那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郁结。

琇是美石，以美石为瑱，而充实其耳。解说者读吉为姞，谓尹氏、姞氏。春秋昭公二十三年，尹氏立王子朝。杜豫说：尹氏，是周的世卿。宣公三年，郑石癸说：姞，是吉人，后稷的元妃。诗以韩姞为厉王之甥，那么姞氏，是周的旧姻。尹氏既为世卿，姞氏既为旧婚，都是望族。此章说士的冠有充耳，虽加严饰而不越礼，为可贵。女也有礼法，人见之不问而知其为尹氏、姞氏之女。现在我不得见，所以我的心郁结不舒。

那都人士，垂带而厉。那君子女，卷发如虿。我不见兮，言从之迈。

深则厉，以带之长，反之于腰，有如水深则涉水之厉。虿是蝎子，虫尾末揵然，似发曲上卷然。此章说士则垂带而能反之于腰，女则理

译然而没有扰乱，都是自我约束、整饬的意念。如今我不能再见到他了，若能再见，便跟随他前去，这大概是思慕到了极点的缘故。

译不是他垂下的衣带，而是衣带有余；不是他卷起的头发，而是头发有旟。我如今看不见他啊，为何还要张目盼望呢！

旟是说像旌旗有飘带一样，盱是说张目远望。这一章是说男子并非想要垂下衣带像厉一样，是因为衣带有余；女子并非想要梳理头发像虿一样，是因为头发有旟。都是说本来并非喜好修饰容貌的意思。我如今不能见到他，所以张目盼望。这首诗五章，都是赋。

《采绿》，讽刺怨旷。周幽王的时候，有很多怨旷的人。

《序》说讽刺怨旷，是说周幽王的时候，征役繁多，使百姓怨旷，所以讽刺他。其他因为怨旷而作的诗，也很多，都明确说讽刺其君主，或明确说讽刺时世。这首诗唯独不说，难道这首诗作于当时，不敢斥责幽王吗？解说的人于是产生穿凿附会，说妇人不应怨旷，不能像《汝坟》那样勉励以正道，像《其靁》那样劝勉以义理，所以讽刺她。却不知道那是文王的时候，这是幽王的时候，用文王的教化来要求妇人，而不讽刺幽王无法教化他们，可以吗？

从早到晚采绿草，不能满一捧。我的头发卷曲，暂且回去洗头。

从早晨到吃饭的时候，叫终朝。绿是王刍。两手合捧叫匊。头发卷曲叫局。采容易得到的菜，从早到晚不能满一捧。心不在焉，思念她的丈夫的缘故。妇人因为丈夫久役不归，不从事膏沐，所以头发卷曲，无暇防备。等他回来，才开始洗头。凡诗中有“薄言”，都是不足的意思。说洗了又洗，与末章意思相同。

从早到晚采蓝草，不能满一襜。五天为期，六天不见。蓝可以染青，也是容易得到的东西。衣蔽前叫襜，从早到晚采它，不能满一襜，因为思念的缘故。詹与瞻同，五天所期的日子。约定的日子过去了没到，所以到了第六天还是不能见到。

这个人去打猎，我说收纳他的弓。这个人去钓鱼，我说整理他的绳。之子指她的丈夫，妇人思念而不能见到，于是想到丈夫在家时，去打猎我就为他收纳弓，去钓鱼我就为他整理绳。说他们快乐且互相协助。

他钓的是什么？是鲂和鱮。是鲂和鱮，暂且观看的人。

妇人既想到渔猎，于是说让她的丈夫且回来，再为钓鱼之乐，所得什么，当有鲂鱮之美？而大果得到这些鱼，就应当看又看，说快乐而没有止境。这首诗四章，上两章是兴，下两章是赋。

《黍苗》讽刺幽王，也不能膏润天下，卿士不能行召伯的职责。

诗中所说的都是宣王命令召伯营建谢邑的事，难道南国之人在幽王时劳苦，所以思念召伯而作这首诗吗？《序》说“不能膏润天下”，也是推广而言，说当时的卿都能像召伯营建谢邑，说服以使民，那么天下都受到他的恩泽了。

茂盛的黍苗，阴雨滋润它。悠悠南行，召伯慰劳他们。

芃芃，长茂的样子；悠悠，远行的样子。召伯，是穆公。宣王将要把申伯封在谢邑，先派召伯去营建它。召伯能知道百姓的劳苦，有办法慰劳他们，像阴雨滋润黍苗，说百姓的悦服像苗的生长一样。

我背负，我拉车，我驾车，我牵牛。我行既已集办，何不回去呢？任是说背负的人，辇是说拉车的人，车是说驾车的人，牛是说牵牛的人。这是说召伯对待役夫，有办法得到他们的欢心，都欣然从役。他们南行的事，已经集办，不再久役，于是命令他们“何不即归”？盖犹言“何不”。这就是他们喜悦的原因吗？

我徒行，我御车，我师，我旅，我行，既已集办，何不回去呢。

徒是说徒行的人，御是说御车的人，五百人为旅，二千五百人为师。《春秋左传》说：“诸侯的制度，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召伯，是天子的卿，视同君，所以说师旅。申言行事，集办何不回去呢？这是说召伯慰劳百姓，不厌于重复。

肃肃，谢邑之功召伯营建；烈烈，征行之师召伯成就。

肃肃是严正的样子，谢功是谢邑的功绩。召伯营建谢邑，而征行之师烈烈威武，所以能够安定申伯的宅邸。所谓成就它就是这样。

原隰已经平整，泉水已经清澈，召伯有成就，王心就安宁。

土治叫平，水治叫清。召伯去营建谢邑，度量原隰的适宜，那么土田就治理好了；疏导水泉的便利，那么沟洫就治理好了。这就是能够安定申伯的宅邸，而申伯方面之体，增重足以镇抚南服，而宣王没有南顾之忧。所以王心就安宁。始终陈述宣王的事，以讽刺幽王的不是。这首诗五章，一章是兴，其余都是赋。

《隰桑》，讽刺幽王。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念见到君子，尽心以事之。

小人得志而在位，那么君子勇退而在野，这是消长的道理。诗人思念见到君子，尽心以事之，与“无将大车，悔将小人”的意思相同。厌恶小人而后悔任用他，喜好君子而乐于事奉他，这是好恶的公正。作这首诗的人，真是贤德啊！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

译已经见到君子，心中的快乐是怎样的？低湿处的桑树弯曲柔美，它的枝叶茂盛润泽。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快乐？低湿处的桑树弯曲柔美，它的枝叶幽深茂密。已经见到君子，美好的音容情意深长。

译地势低洼潮湿的地方叫隰。诗人常将山与隰并提。隰，指的是山下积水之地。阿，则是隰的旁边。有阿，是说阿这个地方所具有的。桑树生长在阿旁，所以颜色常常润泽。君子身处荒野，虽然退隐而处境困窘，却常能自得其乐。就像桑树长在阿旁，它的叶子难以枯萎而茂盛，滋润而有光泽，幽深而茂密。这正是“人不知而不愠”，是真正的君子啊。所以诗人思慕想见到他，他的快乐该是怎样的呢？是说他的心乐于君子的道德风范，胶固而不可解脱。这就是所谓尽心侍奉君子的意思。

心里爱慕啊，为什么不诉说呢？把它藏在心中，哪一天能忘记呢？

这一章是说我对君子的爱慕，出于诚心，而君子远在荒野，无法告诉他。我既然不能远告君子我心中所好，所以把这份爱藏在心里，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忘记。这与“终不可谖兮”的意思相同。这首诗共四章，第一、二、三章是比而赋之，最后一章是赋。

《白华》（花字同）是周人讽刺幽后的诗。幽王娶申国女子为后，又得到褒姒而废黜申后，所以下国效仿，以妾为妻，以庶子取代嫡宗，而幽王不能治理。周人因此作了这首诗。

其他诗都讽刺幽王，这首诗唯独讽刺幽后。解说的人认为是错误，其实不对。诗人说幽王之所以废妻弃子，都是因为褒姒的缘故。如果褒姒没有嫉妒的行为，能辅佐君子，就不会到这一步。诗人讽刺幽后，大概是针砭其病根。病根不除，那么下国之人就会效仿其无道，以妾为妻，以庶子取代嫡宗。幽王怎么能治理呢？这就是《白华》所作的原因。

白色的菅花啊，白色的茅草捆束啊，那人远离啊，使我孤独啊。

白华，又名野菅。是说可以沤制成为菅。诗人曾用来比喻孝子，白华菅兮，比喻申后适宜为后。《易经》说：“借用白茅，没有灾祸。”大概茅的用途，只是借物，是说用在物下。《诗经》说：“白茅包裹它。”又说：“白茅纯束。”包与束，也如同借一样。白茅束兮，比喻褒姒应当在下面被人所用，不应当上位僭越。之子，指幽王；我，指申后。是说幽王废黜申后而疏远她，使她失位而独处。

英英白云覆盖，那菅茅。天步艰难，那人不如。

英英是云的样子，白云是天地的正气，覆盖菅茅，润泽不偏。天步，是说天运。不犹是说不如。是说天运艰难，所以幽王偏爱褒姒而抛弃申后，这是云所不如的。

滮池向北流，浸灌那稻田，啸歌伤怀，思念那硕人。

池水滮然而流，虽然微小，还可以激发它。向北流以浸灌稻田，为什么王者恩泽之大，却不能施及配偶而废黜她？这是诗人悲啸而歌，有伤怀抱。硕人指申后。思念那申后有硕大的德行而被废黜。卫国庄姜失位，诗人也以硕人称呼她，也是这个意思。

砍那桑柴，我烘于煁，维彼硕人，实劳我心。桑可以用于养蚕，难道适宜做柴吗？现在砍柴的人已经把它当柴，卬是我。是说我用桑柴烘于烓灶，以充庭燎。比喻申后有硕大的德行而被废黜，就像把桑树当柴一样。诗人因为硕人被废黜的缘故，所以心忧而劳累。煁，是烓灶，指无锅的灶，用来燃火照物的。

在宫中击钟，声音传到外面。思念你懆懆不安，看我迈迈疏远。

这一章告诫幽王不要以为纵容褒姒做坏事而别人不知道。比如在宫中击钟，可以说是幽深之地，而声音却传到外面。我思念王的所作所为，常懆懆而不安。王却看我迈迈然疏远，曾不顾我何哉？

有鹙在鱼梁，有鹤在山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这一章说幽王不分善恶，秃鹙性贪浊，鹤性高洁。二物都以鱼为食，现在鹙在鱼梁，鹤在山林。这是鹙得其所而鹤失其所。鹙比喻褒姒，鹤比喻申后。幽王养鹙而弃鹤，诗人心劳而忧不止。

鸳鸯在鱼梁，收敛其左翼。那人无良，二三其德。

鸳鸯，是匹鸟。鸟的雌雄，尚且能并栖于鱼梁，各自收敛左翼，以相依于内。现在王却抛弃申后，连禽鸟都不如。由于王惑于嬖妾，丧失良心，所以不一其德。《卫风》中男女相弃，诗人也以“二三其德”责备男子，与此同意。

有扁然之石，履之卑兮，那人远离，使我病兮。

扁，是卑的样子，乘石。疷，是病。扁然之石，应当踩踏以乘车。比喻褒姒只可以做嬖妾，现在王却以为后，是以卑人为主。王既以妾为后，所以远黜申后，使我忧之至于病。这首诗八章，都是比而赋之。

《緜蛮》是微臣讽刺乱世的诗。大臣不被任用，仁心被遗忘，微贱不肯饮食，敎载的缘故，作这首诗。

解说的人说这首诗是微臣跟随大臣出使于外而大臣不防备其劳苦。考察诗三章，或说我劳如何，或说岂敢惮行，信其为道路

译这是（诗歌）所讽刺的内容。身居高位却忘记贫贱时的处境，强大者不防备弱小者，可以说没有仁爱之心了，这是导致动乱的原因。所以说这是讽刺动乱。

译绵蛮黄鸟，停在山丘的弯曲处。道路如此遥远，我的辛劳如何能消解？给他吃喝，教导他、训诲他。命令那后车，让他乘坐。绵蛮黄鸟，停在山丘的一角。怎敢害怕远行？只怕不能快步疾走，给他吃喝，教导他、训诲他。命令那后車，让他乘坐。绵蛮黄鸟，停在山丘的旁边。怎敢害怕远行？只怕不能到达终点，给他吃喝，教导他、训诲他。命令后车，让他乘坐。

黄鸟就是栗留。绵蛮，是小鸟的样子。〇是声。对于声音说绵蛮，也是鸟刚出生时的雏鸟。所以听它的声音绵蛮，细弱得无法分辨。大概是黄鸟中尚小的，未能高飞升到高大的树木上，所以它的声音绵蛮。有时停息在山丘的弯曲处，有时停息在山丘的一角，有时停息在山丘的旁边。比喻微贱的臣子，未能自己达到高位，所以依附大臣出使。所以第一章说道路如此遥远，无奈辛劳如何。第二章说不是敢害怕远行，是恐怕迟缓不能疾走。第三章说不是敢害怕远行，是恐怕困顿跌倒不能到达。趋是疾走，行是走。《国语》说：“齐国早晨驾车，傍晚就到了鲁国。”如果大臣肯用仁心，不忘记微贱之人，就一定能用饮食来救济他的饥渴，用教导训诲来接待他的言语，命令后车来载他，以免除他劳苦的忧患。《大学》断章取义“止于丘隅”的意义，在于知道所应止之处。有的人牵强附会来说，不是善于学习《诗经》的人。这首诗三章都是比而赋之。

瓠叶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上面废弃礼制而不能实行，虽然有牺牲牢具〇饩，不肯使用。所以思念古人，不因微薄而废弃礼制。《頍弁》讽刺幽王，说暴戾没有亲情，不能宴乐同姓；《宾筵》讽刺幽王，说亲近小人，饮酒无度。那么幽王不是能节俭，只是礼制所应当实行的，却废弃而不使用罢了。解说的人说：牛羊猪为牲，系养的叫牢，熟叫〇，腥叫饩，生叫牵。地官充人掌管系养祭祀的牲牷，祭祀五帝则系养在牢里喂草三个月，亨人掌管内外〇的烹饪。左氏说：饩牵竭矣，是说牲可牵行，饩是已杀。由此说来，那么幽王对于同姓及宾客的礼制，都废弃了。

幡幡瓠叶，采摘它，煮熟它，君子有酒，斟酒品尝。有兔头，炮烤它，燔烧它，君子有酒，斟酒献宾。有兔头，燔烧它，炙烤它，君子有酒，斟酒回敬。有兔头，燔烧它，炮烤它，君子有酒，斟酒酬宾。

幡幡是叶子的样子，亨，是说煮熟它。鲜的，毛炮烤；干的，燔烧；柔的，炙烤。这是处理兔子的适宜方法。炮，是说在火下炮烤；燔，是说在火上燔烧；炙，是说用物贯穿而举起。所以炕火叫炙，炕，是举起。燔近火，炙远火。煮瓠叶作为饮酒的菹，处理兔头作为饮酒的殽，这是极其微薄的物品。君子指古代的王者与同姓宾客宴饮，必先斟酒品尝其是否有害，然后主人就斟酒献给宾客，宾客就斟酒回敬主人，主人又斟酒酬谢宾客。其献酬交错，礼文极其繁缛。而所用的物品如此微薄，为什么呢？大概是幽王废弃礼制，所以极力说其微薄以使他惭愧，未必都是这样。这首诗四章，都是赋。

渐渐之石，下国讽刺幽王。戎狄背叛他，荆舒不至，于是命令将帅东征。役事长久病在外，所以作这首诗。

序说戎狄背叛他，是概括说的。这首诗以荆、舒不至的缘故，征役者久病于外。诗人记录士卒远行，深入蛮夷之地，山川的阻隔，风雨的困扰，战伐未休，疾疫相继，所以说久病。荆指楚，舒即舒鸠、舒鄝、舒庸、舒龍，称为群舒。以地来说，都在周的东边。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暇朝矣。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远，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暇出矣。

渐渐山石锋利高峻，样子武人将帅也没尽。说士卒跟随将帅东征，所经历的路山石锋利高峻，攀援升降，人马都病。其山穷者川断之，其川尽者山间之。山川重复，劳苦之极，何有穷尽且忧将帅不得朝于京师，不得出此险，忧已而不忘，将帅厚之至。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暇他矣。

蹢蹄也，烝众也，毕星，离历也，箕星好风，毕星好雨，东南的猪，四蹄多白，天气郁蒸，则众猪涉波，这是雨之候见于地，毕为阴雨之星，月离毕星则雨，这是雨之候见于天，士卒在险阻之中，惟雨是忧，所以见雨之候又忧，将帅亦窘，阴雨不暇及他，与上二章之意同，这首诗三章都是赋。

苕之华大夫闵时

译啊。周幽王在位时，西戎和东夷同时侵扰中原，军队纷纷起兵征战，接着又遭遇饥荒。君子哀怜周王室即将灭亡，又感伤自己生逢其时，所以创作了这首诗。

译下面则是戎狄交错入侵，征伐战争没有止息；上面则是上天降下饥荒，百姓最终流离失所。周王室已经无法挽救了！所以诗人只是对此感到悲悯罢了。

凌霄花，它的颜色黄得多么鲜明。心中的忧愁啊，真是悲伤到了极点。凌霄花，它的叶子青翠欲滴。如果让我落到这般田地，还不如没有出生。

苕，就是凌霄花，花将要凋落时颜色变黄，芸，是形容黄色非常鲜明。叶子青翠，说明花已经全部落尽，只剩下叶子了。用凋零的凌霄花，来比喻周王室衰微到了极点，虽然还没有灭亡，但跟灭亡差不多了。忧愁到了伤害生命的程度，觉得不如死了好，人情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所说的百姓困苦不堪。

母羊，头大，心宿三星在鱼篓旁。人可以吃到一点食物，却难以吃饱。公羊叫羒，母羊叫牂。坟，是大。三星，是心宿星。罶，是寡妇用的鱼篓。母羊头大，是瘦得厉害。心宿三星的光芒照在鱼篓上，说明是在夜里捕鱼。母羊能够生育，是人们爱惜的，况且它瘦得头大，这哪里忍心把它杀了充作肉食，现在却吃了它。寡妇无人帮助，不能在夜里出门，现在因为没吃的，依靠心宿三星的光芒来放置捕鱼的鱼篓。这两件事都是因为饥荒所迫，不得已到了极点。虽然如此，羊和鱼，也暂且可以当作食物，难道能指望吃饱吗？大概没有谷物粮食是吃不饱的。这首诗共三章，前两章都是先比喻后直陈，最后一章是直陈。

什么草不黄？《下国》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四方夷狄交错入侵，中原诸侯背叛，用兵不止，把百姓看作禽兽。君子为此担忧，所以作了这首诗。

这首诗讽刺的主旨在于“把百姓看作禽兽”这一句话。大概在国家衰微的时候，外面有四方夷狄入侵，内部有中原诸侯背叛。如果真能用兵来挽救乱局，又哪里是不得已呢？只是因为他没有不忍伤害百姓的心，轻易役使百姓，征伐时间既长，士兵损耗严重，又驱使市井百姓去作战，没有人能幸免。这就是所说的“什么人不用兵，什么人没有寡妇”的意思。这难道不是把百姓看作禽兽吗？这就是君子担忧周王室将要灭亡的原因。解说的人说：“周文王对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的人，这是周朝兴盛的原因；周幽王把百姓看作禽兽，这是周朝灭亡的原因。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

什么草不黄？哪一天不在奔波？什么人不用兵？经营四方。什么草不黑？什么人没有寡妇？可怜我的征夫，唯独不被当作百姓。

草到了秋天颜色变黄，到了冬天黄色的草又变黑了。黑，是枯黑腐烂的意思。这是用来兴起征役时间之久。哪一天不在奔波？是说从草生长到变黄而且变黑，征役还没有停止。什么人不用兵？是说什么人不是跟着别人一起出征。什么人没有寡妇？是说什么人不是没有妻子而成为寡妇。经营四方，是说征伐不止在一个地方。可怜我的征夫，唯独不被当作百姓。是说周幽王不把服役的百姓当作人而不知道爱护。

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沿着那空旷的原野行走。可怜我的征夫，早晚都没有空闲。有毛尾长长的狐狸，沿着那幽深的草丛行走。有简陋的栈车，行驶在那周朝的大道上。

率，是沿着；旷，是空旷；芃，是毛尾长长的样子。栈车，是士人乘坐的车。解说的人认为是役车，大概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这两章，犀牛、老虎和狐狸的比喻，是说君王既然把百姓看作禽兽，那么把士人也看作禽兽。犀牛、老虎应当在空旷的原野，现在我的百姓不是犀牛、老虎，却让他们沿着空旷的原野行走；狐狸应当在幽深的草丛，现在我的士人不是狐狸，却让他们沿着幽深的草丛行走。所以诗人既哀怜征役的百姓，早晚奔走不得空闲，又想到身为士人乘坐栈车的，也被驱赶前往，行驶在周朝的大道上，失去了应有的地位。孟子说：“无故杀戮百姓，那么士人可以迁徙。大概不爱百姓，必然也不爱士人。”这首诗四章都是兴起。

诗补传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二十二 宋 范处义 撰

正大雅

二南以《关雎》为首，夫妇之道，是万世端正家庭、教化天下的法则。小雅以《鹿鸣》为首，君臣之道，是万世臣子侍奉君王的法则。《关雎》虽然也赞美大姒，但大姒是受文王教化的结果。《鹿鸣》虽然也赞美武王，但武王是继承文王事业的。所以大雅唯独推崇文王为首，作为万世承受天命君临天下的法则。由此可知，不是文王不足以端正国风，不是文王、武王、成王不足以端正雅乐。贤能如宣王，因为不能善始善终，不能列入正雅的行列。何况像郑、卫两地的武公，怎么敢指望列入正风的行列呢？解说的人喜欢发表不同的议论，认为风、雅中凡是赞美的都应当列为正，凡是讽刺的都应当列为变。这是不了解圣人保存六经垂示训诫的本意。明白了圣人的本意，就知道六经取舍的严格，不是具备完美德行如文王、武王、成王不足以作为万世的法则。而在完美德行之中，又没有比文王更盛大的。所以二南、二雅都以文王的诗冠于篇首。

文王，文王承受天命建立周朝。

文王曾经没有称王，各位儒者论述得很详细了。查考《吕氏春秋》，这首诗是周公旦所作，大概作于成王时期，符合追尊为王的说法，而学者还怀疑《诗序》不应当说承受天命建立周朝。殊不知所谓承受天命，难道是上天谆谆告诫命令他吗？只是用行为和事情来显示罢了。从古以来就是这样，虞、芮两国的君主来请他裁决争端，诸侯听说后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国家，所谓用行为和事情来显示的，就是这样。解说的人认为这是文王承受天命，道理没有不可行的，难道一定要称王、改元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