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补传卷二十二 宋 范处义 撰
后谓之受命作周哉?周公为此诗,始终言文王同乎天徳,其形容铺张,视他诗尤为浑全。虽旧分为七章,而下章首句必申上章末句之意,今姑从其旧为之训説。若贯而通之,虽不分章可也。
译后世称文王受命建立周朝吗?周公创作这首诗,从头到尾都在说文王的德行与天道相同,其描绘铺陈,比起其他诗篇尤其显得浑厚完整。虽然旧注将其分为七章,但下一章的首句必定是申述上一章末句的意思,现在暂且依照旧注来为之训释。如果贯通理解,即使不分章也可以。
文王在上,于【乌】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于叹辞也。昭著见也。天则在上矣。而文王曰:「在上何也?」曰:「由周公、成王视之,则文王在上也。」周公谓成王:「祖父在上,徳盛如此,故其昭见格于天心。」周虽为邦旧矣,至是而作兴,所谓新其国也。天之命周亦旧矣,始命以国,今而命以天下。谓周至文王不显可乎?谓帝命至文王不时可乎?时言及时也。文王不以天命之既至,有一毫解怠之意,方且于起居之间,一陟一降,若在上帝之左右。此以文王之敬天告成王也。
亹亹【尾】文王令闻【问】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亹亹,犹言勉勉也。此章贯上章敬天之説。文王敬天之徳,勉勉而不倦,故其令善之声闻亦不已也哉!始也,文王有盛徳,故能敷施以锡后人,为周之始王也。侯维也,本谓宗也,支谓庶也。不曰子孙,而曰孙子,谓孙又生子,言其逺也。维文王之孙子,宗则百世为天子,庶则百世为诸侯,谓徳盛冝如此也。非止子孙如此也,凡为周之士,盖指文王辅佐之臣,岂不光显乎?言亦世其禄也。世禄乃文王治岐之法。周公既作此诗,以告成王,亦并晓其在位之臣。盖成王之时尚多文王之旧臣,如召公奭,亦不能知周公冝周公及此也。书言与国咸休,亦此意也。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贞】济济【子礼】多士文王以宁。
翼翼,敬也。济济,臣之威仪也。此章贯上章,周士之説,谓周在位之臣所以能世禄光显,由其道本于翼翼能敬也。文王翼翼以敬天,故当时之多士亦体文王之徳,盖君臣一于敬,周之所以兴也。于是周公遂言此多士能敬,诚可思可羙,又欲其生于我王国也。使王国能又生此多士,则足以为周之桢干矣。盖前日济济之多士,文王既赖之以成安逸之效,我所以思而羙之也。
穆穆文王,于缉【七入】熙敬止。假【古雅】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穆穆,敬也,和也。此章贯上章,以宁之説,谓文王虽享安逸,亦不忘敬,故其容穆穆然,敬而和。盖敬者,乃文王之本心,故于安逸之后,又缉以续之,熙以广之,其见于容止之间,无非敬也。文王之敬,至诚不息如此,故大哉之天命,所以眷顾于文王者,使有商之孙子,其丽于数,不止一亿,皆为周九服之诸侯也。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古乱】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冔【况甫】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肤羙也,敏疾也,祼灌鬯也,将犹奉也,此章贯上章侯服之説,谓以殷之士而侯服于周,天命可谓靡常矣,此言天命不可恃,周公以此警告成王与其在位之臣,欲以殷为鉴也,于是又言殷之多士,今既为周之臣,皆有肤敏之才,奉鬯而助祭,其奉鬯之时尚服常时之冠服冔,商之冠也,黼则殷周之所同服也,视此助祭之臣,可不知戒乎?荩进也,王今进臣而用之,可无念尔祖乎?谓当思乃祖文王之用贤俊也。
无念尔祖,聿【于必】修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息浪】师,克配上帝,冝鉴于殷,骏【俊】命不易【以防】
聿述也,师众也。此章贯上章念祖之説,谓王当思乃祖文王,不特取法其用人,又当述其修徳,斯能永配天命而自已求福。盖以周世世修徳,莫若文王故也。于是又举殷以为戒,谓殷未丧师众之日,固尝克配于上帝矣,王冝以殷为鉴,知骏大之天命不易保也。
命之不易,无遏【于葛】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遏止也。宣昭,宣布昭眀也。义问,犹言以义而问也。虞,度也。仪,则也。刑法也。此章贯上章不易之説,谓天命既不易保,王无止其身,不知自彊,当宣布昭眀义问于众,有度于殷之兴亡,自天者为如何,则知天命矣。于是又言天之事,无声可闻,无臭可接,惟文
译文王升天,他的光辉昭示于上天。周朝虽然是古老的邦国,但它的天命却是新的。周朝的兴盛并不显著吗?帝王的命令不及时吗?文王升降于天地之间,仿佛就在上帝的左右。
“于”是叹词。昭,是显著、显现的意思。天本来就在上方,为什么说文王“在上”呢?这是因为从周公、成王的角度来看,文王就在上方。周公对成王说:“祖父在上方,德行如此盛大,所以他的光辉显现,感动了天心。”周朝虽然是古老的邦国,但到了此时才兴起,这就是所谓使国家更新。上天赋予周朝的使命虽然古老,起初只是赋予它一个邦国,现在却赋予它天下。能说周朝到了文王时代还不显赫吗?能说上天的命令到了文王时代还不及时吗?“时”就是及时的意思。文王因为天命已经到来,没有丝毫懈怠之意,反而在起居之间,一升一降,仿佛就在上帝的左右。这是用文王敬奉上天来告诫成王。
勤勉不倦的文王,美好的名声没有止息,广泛地施予恩泽给周朝。啊,文王的子孙,文王的子孙,宗族和支系延续百代,凡是周朝的士人,没有不显赫的,世代如此。
“亹亹”,就是勤勉的意思。这一章承接上一章敬奉上天的论述。文王敬奉上天的德行,勤勉而不疲倦,所以他的美好名声也就没有止息了!起初,文王有盛大的德行,所以能够广泛施予恩泽给后人,成为周朝的始王。“侯”是“维”的意思,“本”指宗族,“支”指庶出。不说子孙,而说孙子,是说孙又生子,言其久远。只有文王的子孙,宗族百代做天子,庶出百代做诸侯,是说德行盛大应该如此。不只是子孙如此,凡是周朝的士人,大概指文王辅佐的大臣,难道不显赫吗?是说他们也世代享有禄位。世代享有禄位是文王治理岐山时的法度。周公作了这首诗,用来告诫成王,也一并晓谕在位的臣子。因为成王时代还有很多文王的旧臣,比如召公奭,周公也不能不提及他们。《尚书》说与国家共同享有幸福,也是这个意思。
世代显赫的原因,在于他们的谋虑恭敬谨慎。想想那些众多贤士,诞生在这个王国。王国能够诞生这些贤士,他们是周朝的栋梁。众多贤士威仪整肃,文王因此安宁。
“翼翼”,是恭敬的意思。“济济”,是臣子的威仪。这一章承接上一章关于周朝士人的论述,说周朝在位的臣子之所以能世代享有禄位而显赫,是因为他们的道根本在于恭敬谨慎。文王恭敬谨慎地敬奉上天,所以当时的众多贤士也体悟文王的德行,大概君臣都专一于恭敬,这就是周朝兴起的原因。于是周公就说这些众多贤士能够恭敬,实在值得思念和赞美,又希望他们诞生在我的王国。如果王国能再诞生这些众多贤士,就足以成为周朝的栋梁了。因为从前那些威仪整肃的众多贤士,文王已经依靠他们成就了安逸的效果,所以我思念并赞美他们。
庄敬和顺的文王,啊,他继续发扬恭敬的态度。伟大啊,上天的命令!商朝的子孙,商朝的子孙,他们的数量不止一亿。上帝已经下达命令,他们都臣服于周朝。
“穆穆”,是恭敬、和顺的意思。这一章承接上一章关于安宁的论述,说文王虽然享受安逸,也不忘记恭敬,所以他的仪容庄敬和顺,恭敬而和顺。大概恭敬,是文王的本心,所以在安逸之后,又继续发扬它,扩大它,表现在仪容举止之间,没有不是恭敬的。文王的恭敬,至诚不息如此,所以伟大的天命,眷顾文王,使得商朝的子孙,他们的数量不止一亿,都成为周朝九服之内的诸侯。
他们臣服于周朝,天命是没有常定的。殷朝的士人敏捷勤勉,在京城举行灌鬯助祭,他们进行灌鬯助祭。常服是黼衣和冔冠,他们是王的忠臣,不要不思念你们的祖先。
“肤”是美好的意思,“敏”是敏捷的意思,“祼”是灌鬯,“将”是奉持的意思。这一章承接上一章关于臣服的论述,说以殷朝的士人而臣服于周朝,天命可以说是没有常定了,这是说天命不可依赖,周公以此警告成王和在位的臣子,想用殷朝作为鉴戒。于是又说殷朝的众多贤士,现在既然成为周朝的臣子,都有美好敏捷的才能,奉持鬯酒助祭,他们奉持鬯酒时还穿着平常的冠服——冔冠,是商朝的冠,黼衣则是殷周共同服用的。看看这些助祭的臣子,能不知道警戒吗?“荩”是进用的意思,王现在进用臣子,能不思念你们的祖先吗?是说应当思念祖先文王任用贤俊的做法。
不要不思念你们的祖先,要述说并修习他们的德行,永远配合天命,自己求取多福。殷朝还没有丧失军队的时候,能够配合上帝,应当以殷朝为鉴戒,伟大的天命是不容易保持的。
“聿”是述说的意思,“师”是军队的意思。这一章承接上一章关于思念祖先的论述,说王应当思念祖先文王,不仅效法他用人,还应当述说并修习他的德行,这样才能永远配合天命而自己求取福分。因为周朝世代修习德行,没有比文王更好的了。于是又举殷朝作为鉴戒,说殷朝还没有丧失军队的时候,固然曾经能够配合上帝,王应当以殷朝为鉴戒,知道伟大的天命是不容易保持的。
天命不容易保持,不要在你身上断绝,要宣布昭示以义求问,要推度殷朝的兴亡,来自上天的情况是怎样的,就知道天命了。于是又说天之事,没有声音可闻,没有气味可接,只有效法文王,万邦才会信服。
“遏”是停止的意思。“宣昭”,是宣布昭明的意思。“义问”,是说以义求问。“虞”,是推度的意思。“仪”,是效法的意思。“刑”是法的意思。这一章承接上一章关于天命不易的论述,说天命既然不容易保持,王不要停止自身,不知道自强,应当宣布昭明以义求问给众人,推度殷朝的兴亡,来自上天的情况是怎样的,就知道了天命。于是又说天之事,没有声音可闻,没有气味
王与天合徳,能法则于文王,万邦自作而信之矣。上章言配命,谓文王之徳足以当天心也。商之配上帝,亦然。此章言仪刑文王,谓文王与天为徒,知文王则知天矣。中庸以天命不已,谓天之所以为天,以纯亦不己。文王之所以为文,亦此诗之意。夫以徳既着,见命既维新,方且陟降凛然,如在帝左右。亹亹,则心之敬也。穆穆,则容之敬也。所谓不己者如此。是诗七章皆赋也。
译君王与上天契合德行,能够以文王为法则,万邦自然兴起并信任他了。上一章讲“配命”,是说文王的德行足以契合上天的意志。商朝配享上帝,也是这样。这一章讲效法文王,是说文王与上天同道,了解文王也就了解了上天。《中庸》说天命永不停息,是说上天之所以成为上天,是因为纯粹且永不停息。文王之所以称为“文”,也是这首诗的意思。既然德行已经显著,天命已经更新,正应当上下往来、敬畏谨慎,如同在上帝左右一样。勤勉不懈,是内心的恭敬;端庄肃穆,是仪容的恭敬。所谓永不停息,就是这样。这首诗的七章都是赋体。
大眀文王有眀徳,故天复【扶又】命武王也。
小眀、大眀,以别小大二雅之诗,初无他义。序言:「文王有明徳,故天复命武王。」盖推本而言之。文王之徳既昭著,而天命维新矣。武王爕伐,上帝临顾,防朝清眀,是复受命也。非文王有眀徳以得天于其先,武王何以得此哉?
眀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市林】斯不易【以防】维王天位,殷适【的】使不挟【子爕】四方。
眀眀赫赫,言周之有徳,显受天命,如此眀眀则文王所修之徳也;赫赫,则文王所受之命也。由成王言之,则文王在上;由天命言之,则文王在下。此诗亦周公作,以告成王,故既言周之受显命,又言天亦难信,为王亦不易。如纣所居,则天位所传,则殷适,以其无徳以当天心,遂使之不能挟四方而有之,所谓命靡常也。
挚【至】仲氏任【壬】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毗申】于京乃及王季维徳之行大【泰】任有身生此文王
此章推言周之兴,由于文王之圣。文王之圣,生于大任之贤。大任之贤,由于王季之徳。王季以徳,故能仪刑大任。大任以贤,故能笃生文王。非周公不能知其源流,而形容其实。挚,国名也。任,其姓也。仲,则中女也。嫔,妇也。京,周也。及,与也。身,重也。谓懐孕也。大任自殷商来嫁,为王季之妇,乃与王季并行其徳。此天所以眷之,使有身而生圣子。文王传言,大任有胎教:如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信如其説,可谓贤母矣。天子之都曰京。周公作诗之时,王季、文王皆已用追称,则以周为京,不足疑也。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
此章推言文王得天得人之效,小心不自大也。翼翼,心之敬也。昭事上帝,以眀徳事天也。聿述也,懐来也,回违也。文王小心自处,不忘于敬,所谓眀徳惟馨也。以此事天,故能聿懐多福。盖大任及王季,维徳之行,已足以得天眷而受福生此文王矣。而文王又有眀徳以来多福,是述前人之福也。故曰聿懐。文王虽已得天受福,而修徳之心未尝或违,故四方之国来归,我有周文王有以受之矣。《左氏传》晏子曰:「君无违徳,方国将至。」此之谓也。盖正则由徳,邪则违徳,违邪一也。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文王嘉止,大邦有子。
此章推言文王既有徳以得天,故天为生贤配大姒也。监视也,集就也,载年也,合配也,嘉昏礼也,大邦莘也。言天之监视文王之徳,命既集于周矣,故于文王之初年,天为生贤配于洽水之阳,渭水之涘。及文王议婚婣之嘉礼,果得大姒于莘,以为大邦之有是女子,非人之所能为也。
大邦有子,伣【牵遍】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鱼敬】于渭,造【七报】舟为梁,不显其光。
此章推言文王之亲迎,而大姒之贤足为周之祥也。伣,喻也。以大姒喻天之妹,以见大邦之有子,非凡人之比也。文,谓▯之兆体也。祥,谓卜之吉也。文王视▯之文,以定其吉祥,于是遂行亲迎。造舟为浮梁,以济渭水。以文王而亲行御轮,三周之礼,岂不光显乎?《尔雅》曰:「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文王亲迎之日,乃为公子,未为君也,而用造舟,何哉?説者谓天子造舟,周制也。商时未有此制,故文王用之。然则《尔雅》所载,本之周制,正以文王尝用造舟,故取以为天子之制尔。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纉【子管】女,维莘【所巾】长【张丈】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爕伐大商。
此章推言文主大姒俱有徳以当天心,故天复俾生武王之圣子,以成伐商之功也。纉谓继其事也。行谓嫁而有行。莘即大姒之国也。舆地广记曰:同州郃阳县,古莘国也。笃厚也。保安也。右助也。爕和也。文王求继大任之女,事莫如莘国之女,故大姒以莘之长女有行而来嫁。徳既与文王相配,是以天之眷周,因其材而笃焉。生此武王,以圣父而有圣子,则天之保安右助
译大眀文王有眀徳,故天復【扶又】命武王也。
小眀、大眀,以別小大二雅之詩,初無他義。序言:「文王有明徳,故天命武王。」蓋推本而言之。文王之徳既昭著,而天維新矣。武王爕伐,上帝臨顧,防朝清眀,是復受命也。非文王有眀徳以得於其先,武王何以得此哉?
眀眀在下,赫赫在上。天難忱【市林】斯不易【以防】維王天位,殷適【的】使不挾【子爕】四方。
眀眀赫赫,言周之有德,顯受天命,如此眀眀則文王所修之德也;赫赫,則文王所受之命也。由成王言之,則文王在上;由天命言之,則文王在下。此詩亦周公作,以告成王,故既言周受顯命,又言天亦難信,為王亦不易。如紂所居,則天位所傳,則殷適,以其無德以當天心,遂使之不能挾四方而有之,所謂命靡常也。
挚【至】仲氏任【壬】自彼商來嫁于周曰嫔【毗申】于京及王季維德之行大【泰】任有身生此文王
此章推言周之興,由於文王之聖。文王之聖,生于大任之賢。大任之賢,由於王季之德。王季以德,故能儀刑大任。大任以賢,故能篤生文王。非周公不能知其源流,而形其實。挚,國名也。任,其姓也。仲,則中女也。嫔,婦也。京,周也。及,與也。身,重也。謂懐孕也。大任自商來嫁,為王季之婦,乃與王季並行其德。此天所以眷之,使有身而生聖子。文王傳言,大任有胎教:如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口不出敖言。信如其説,可謂賢母矣。天子之都曰京。周公作詩之時,王季、文王皆已用追稱,則以周為京,不足疑也。
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
此章推言文王得天得人之效,小心自大也。翼翼,心之敬也。昭事上帝,眀德事天也。聿述也,懷來也,回違也。文王小心自處,不忘於敬,所謂眀德惟馨也。以此事天,故能聿懷多福。蓋大任及王季,維德之行,已足以得天眷而受福生此文王也。而文王又有眀德以來多福,是述前人之福也。故曰聾懷。文王雖已得天受福,而修德之心未嘗或違,故四方之國來歸,我有周文王有以受之矣。《左傳》晏子曰:「君無違德,方國將至。」此之謂也。蓋正則由德,邪則違德,違邪一也。
天監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載,天作之合。在洽之陽,在渭之涘。文王嘉止,邦有子。
此章推言文王既有德以得天,故天為生賢配大姒也。監視也,集就也,載年也,合配也,嘉昏禮也,大邦莘也。言天之監視文王之德,命既集於周矣,故於文王之初年,天為生賢配於洽水之陽,渭水之涘。及文王議婚婣之嘉禮,果得大姒於莘,以為大邦之有是女子,非人之所能為也。
大邦有子,伣【牽遍】天之妹,文定厥祥,親迎【魚敬】於渭,造【七報】舟為梁,不顯其光。
此章推言文王之親迎,而大姒之賢足為周之祥也。伣,喻也。以大姒為天之妹,以見大邦之有子,非凡人之比也。文謂〇之兆體也。祥,謂卜之吉也。文王視〇之文,以定其吉祥,於是遂行親迎。造舟為浮梁,以濟渭水。以文王而親行御輪,三周之禮,豈不光顯乎?《爾雅》曰:「天子造舟,諸侯維舟,大夫方舟,士特舟。」文王親迎之日,乃為公子,未為君也,而用造舟,何哉?説者謂天子造舟,周制也。商時未有此制,故文王用之。然則《爾雅》所載,本之周制,正以文王嘗用造舟,故取以為天子之制爾。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周于京,纉【子管】女維莘【所巾】長【張丈】子維行篤,生武王,保右命爾,爕伐大商。
此章推言文主大姒俱有德以當天心,故天復俾生武王之聖子,以成伐商之功也。纉謂繼其事也。行謂嫁而有行。莘即大姒之國也。輿地廣記曰:同州郃陽縣,古莘國也。篤厚也。保安也。右助也。爕和。文王求繼大任之女,事莫如莘國之女,故大姒以莘之長女有行而來嫁。德既與文王相配,是以天之眷周,因其才而篤焉。生此武王,以聖父而有聖子,則天之保安右助
有周者益固矣。所以武王能和顺而伐商,不拂于天人之心也。《易》曰: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此之谓也。
译周朝因此更加稳固了。这就是武王能够顺应天意民心而讨伐商朝,不违背天理人心的原因。《周易》说:“商汤和周武王变革天命,顺应天意而顺从人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
此章推言武王所以胜商者,以徳不以力也。旅,众也。矢,陈也。牧野,纣南郊地名,在朝歌南七十里。侯,诸侯也。兴起,也。临视,也。无贰,一也。言纣陈其师众,防合如林木之盛,而我周家以诸侯而兴起,盖有天人之助。上帝临女,天监视于上也。无贰尔心,人协助于下也。维予侯兴,既指武王,则所谓无贰尔心,则指牧野之臣民也。谓武王之时臣,则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民则有三千人,惟一心,皆无疑贰,武王之心也。或者专指武王一心以奉天讨,不复疑贰,果尔,似急于取商之天下,恐非圣人之本心也。其防如林,《説文》以防为旝,谓建大木置石其上,发以机以追敌也。引是诗为证,就如其説,乃炮之属,但不当改字,姑存之以资博识。武王伐商,犹曰以诸侯而兴,则文王未尝称王眀矣。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元】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谅】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眀。
此章推言武王伐商得贤将帅之力,天实相之也。洋洋,广大貌;煌煌,光眀貌;彭彭,强盛貎。檀车,兵车也。駵马,白腹曰騵。驷马皆騵,言其多也。尚父,大公望之尊称,尊之如师如父也。书《微子》篇以箕子为大师,説者谓大师三公也,与此同意。鹰▯,谓上将枭勇如鹰之飞▯也。凉与谅同,信也。肆犹遂也。尚父既有以取信于武王,君臣无有异心,冝天助之于上,而伐商之日值崇朝清眀,而成其武功。书所谓甲子昧爽是也。是《诗》八章皆赋也。
緜文王之兴本由大王也
序言:文王之兴,本由大王。故此诗铺叙去豳迁岐,建国立社,与待夷狄,懐诸侯之事,皆大王始之,文王终之。九章次第可考也。非出周公之手,他人岂能知周家创立之始,若是其纎悉哉?
緜緜瓜瓞【田节】民之初生,自土沮【七余】漆,古公亶【都但】父【甫】陶【桃】复【福】陶穴,未有家室。
緜緜不絶貌。大曰瓜,小曰瓞。生近本者,其大绍先嵗之瓜,故瓜亦曰绍也。生于蔓者,必小于先嵗之▯,故瓞亦曰瓝也。周帝喾之冑,中尝衰,小至大王、文王始大,故以▯瓞况之。民之初生,谓周家之始得民,在沮水、漆水之地也。二水在豳地,亦东流过岐周,故传云「周原漆沮之间也」。古公即大王也,古言久,犹言先公也。亶父字,或曰商尚质,以名言也。陶,瓦器灶也。陶去土而为之,故谓之陶。复,重窟也。穴,土室也。説文引「是诗」陶复字作▯,则复亦穴也。意周之微时,穴土而居,未有家室,在外者谓之穴,重穴谓之复也。亦见尚质之意。此章言周居豳之时,其俭陋如此。
古公亶父来朝【陟遥】走马率西水浒【呼五】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朝早也,率循也,浒涯也,爰于也,及与也,姜女,太姜也,聿述也,胥相也,宇居也,太王,朝走马,循水涯,以至于岐山之下,于是太姜相继而至,故曰聿来,谓相继而来,相此居也,此章言大王去豳之时,从容如此。
周原膴膴【武】堇【谨】荼如饴【移】爰始,爰谋,爰契【苫计】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
周原,岐山也。广平曰原,膴膴地之羙也。堇,羙菜也。荼,苦菜也。周原既膴膴,则物无羙恶,皆甘如饴,盖地气使然也。契,灼▯也。《周礼》春官菙氏掌共燋契,以待卜事。《仪礼》士丧礼:“楚焞置于燋,在▯东。”楚焞即契也,谓卜以楚焞之木,然之于火,执以灼▯,开出其兆也。爰始,爰谋,谋之人也。爰契我▯,谋之卜也。卜既云吉,协于人谋,于是既命臣民,止于兹土,又命臣民以土功之时,遂筑室而作都也。此章言大王之迁于岐,土地既羙,神人协谋,冝文王居之而作周也。
廼慰,廼止,廼左,廼右,廼疆【居良】廼理,廼宣,廼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
廼慰,廼止。慰,安其居;止,也。廼左,廼右。分列其左右也。廼疆,廼理。疆,画其经界;理,分其土冝也。廼宣
译殷商的军队,其防御像树林一样密集,在牧野布阵,只有我们诸侯兴起。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
这一章推论武王之所以能战胜商朝,是因为德行而不是武力。旅,指众多。矢,指陈列。牧野,是纣王南郊的地名,在朝歌以南七十里。侯,指诸侯。兴起,指兴起。临视,指监视。无贰,指专一。说纣王陈列他的军队,防御像林木一样茂盛,而我们周家凭借诸侯而兴起,大概有上天和人的帮助。上帝监视着你,是天在上方监视;不要有二心,是人从下方协助。维予侯兴,既然指武王,那么所谓无贰尔心,就指牧野的臣民。说武王当时的臣子,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百姓有三千人,只有一颗心,都没有怀疑和贰心,符合武王的心意。或者专门指武王一心奉行天命讨伐,不再怀疑和贰心,果真如此,似乎急于夺取商朝的天下,恐怕不是圣人的本心。其防如林,《说文》把防当作旝,说竖立大木头在上面放置石头,用机关发射来追击敌人。引用这首诗作为证据,如果按照他的说法,属于炮一类,但不应当改字,姑且保留它来增加见识。武王讨伐商朝,还说凭借诸侯而兴起,那么文王未曾称王就明白了。
牧野广阔无边,檀木战车光彩鲜明,四匹騵马强壮威武。只有师尚父,这时像鹰一样飞扬。信赖那武王,于是讨伐大商,清晨就清明。
这一章推论武王讨伐商朝得到贤良将帅的力量,上天确实帮助他。洋洋,广大的样子;煌煌,光明的样子;彭彭,强盛的样子。檀车,是兵车。白腹的马叫騵。四匹马都是騵,说它们很多。尚父,是大公望的尊称,尊敬他像老师像父亲一样。《尚书·微子》篇把箕子称为大师,解说者说大师是三公,与此意思相同。鹰扬,说上将像鹰一样飞翔一样勇猛。凉与谅相同,是相信的意思。肆,于是。尚父既然有办法取得武王的信任,君臣没有异心,应当上天在上方帮助他,而讨伐商朝的那天正值清晨清明,从而成就他的武功。《尚书》所说的甲子日昧爽就是如此。这首诗八章都是赋。
文王的兴起根本上源于大王
序言说:文王的兴起,根本上源于大王。所以这首诗铺叙离开豳地迁往岐山,建国立社,以及对待夷狄,安抚诸侯的事情,都是大王开始,文王完成。九章的顺序可以考证。不是出自周公之手,别人怎么能知道周家创立的开始,如此详细呢?
绵绵不绝的样子。大的叫瓜,小的叫瓞。生长在靠近根部的,其大继承前一年的瓜,所以瓜也叫绍。生长在藤蔓上的,一定小于前一年的,所以瓞也叫瓝。周是帝喾的后代,中间曾经衰微,小到到大王、文王才开始强大,所以用瓜瓞来比喻。民之初生,说周家开始得到百姓,在沮水、漆水的地方。两条水在豳地,也向东流过岐周,所以传文说“周原在漆水沮水之间”。古公就是大王,古说久,就像说先公。亶父是字,有人说商朝崇尚质朴,用名来称呼。陶,是瓦器灶。陶去掉土而制作,所以叫陶。复,是重窟。穴,是土室。《说文》引用“这首诗”陶复字作,那么复也是穴。意思是周朝微弱的时候,挖土居住,没有家室,在外面的叫穴,重穴叫复。也看到崇尚质朴的意思。这一章说周居住在豳的时候,其简陋如此。
古公亶父早晨骑马沿着西边的水岸来到岐山脚下。于是和姜女,一起来相度居处。
朝,早;率,循;浒,岸;爰,于;及,与;姜女,是太姜;聿,述;胥,相;宇,居。大王,早晨骑马,沿着水岸,以至于岐山脚下,于是太姜相继而至,所以说聿来,说相继而来,相度这居处。这一章说大王离开豳的时候,从容如此。
周原肥沃,堇菜像饴糖一样甜。于是开始,于是谋划,于是灼龟我,说停止,说这时,在这里建造房屋。
周原,是岐山。广阔平坦叫原,膴膴是土地的美。堇,是美菜。荼,是苦菜。周原既然肥沃,那么物没有美恶,都甜如饴糖,大概是地气使然。契,是灼龟。《周礼》春官菙氏掌管供应燋契,以等待占卜之事。《仪礼》士丧礼:“楚焞放在燋,在龟东。”楚焞就是契,说用楚焞的木头,点燃在火上,拿着灼龟,开出其兆。爰始,爰谋,是谋之人。爰契我,是谋之卜。占卜既然说吉利,协同人谋,于是既命令臣民,停止在这土地,又命令臣民以土功的时候,于是建造房屋而作都城。这一章说大王迁往岐山,土地既美,神人协谋,应当文王居住而作周。
于是安慰,于是停止,于是左边,于是右边,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于是宣导,于是开垦,从西到东,周遍执事。
于是安慰,于是停止。慰,安其居;止,停止。于是左边,于是右边。分列其左右。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疆,画其经界;理,分其土地适宜。于是宣导
,廼亩。宣,道其沟洫;亩,度其广狭也。自西徂东,周爰执事。谓周原在豳之东,凡民自豳而来者,周徧执役于周原,言乐尽其力也。此章言大王规画都邑,安集臣民,冝文王守之为成法也。
译于是测量田亩。宣,是疏通沟渠;亩,是测量田地的宽窄。从西到东,周原上的人们都从事劳作。这是说周原在豳地的东面,凡是百姓从豳地迁来的,都在周原普遍地服役,意思是他们乐于尽力。这一章说的是太王规划都城,安定聚集臣民,适宜文王将其作为成法来遵守。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色六】版以载,作庙翼翼。
案《周官司空》之属有匠人,营国,国中九经九纬。则司空乃掌营国邑之官也。司徒之属有小司徒,凡用众庶,则掌其政教。则司徒乃掌徒役之官也。大王迁岐之初,虽命以是官,是时周未定六官之制。及成王周公制作礼乐,分命六官,遂用大王旧官之名而増益之,俾立室家,则槩言立国邑之制也。作庙翼翼,则施工役以宗庙为先也。度以绳,以取其直;缩其版而载以土。盖作庙之工役始于版筑也。此章言大王之建都邑,知所先后,所谓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居室为后,正用大王之遗制。则文王之作邑于丰,不越此制,眀矣。
捄【俱】之陾陾【耳升】度【度洛】之薨薨【呼萌】筑之登登,削屡【力注】冯冯【扶冰】百堵【丁古】皆兴。鼛【羔】鼔弗胜【升】
捄蔂也,谓盛土于蔂者,陾陾而众多也。度投也,言投土于版者,薨薨而有声也。筑,谓筑土以杵,登登然声相应也。削,谓屡削以刃,冯冯然平可据也。四者皆版筑之事。八尺为版,五版为堵,百堵皆兴,可谓役之大矣。鼛鼔,本以鼔役,事以作其气,以一其力。今役者之敏疾,鼛鼓反弗能胜,则人之乐事劝功可知也。此章言大王于版筑之役,得人之心。其后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则文王之得民,非一朝一夕能致,有自来矣。
廼立臯门,臯门有伉【苦浪】廼立应门,应门将将【七羊】廼立冢土,戎丑攸行。
案《眀堂位》: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鲁以诸侯而作库、雉,则诸侯之门,无所谓臯、应者。大王诸侯也,而有是门,盖是时未定臯、应为天子之制。及成王、周公制作礼乐,始以臯、应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用其名矣。亦司空、司徙之类也。有伉髙壮貎,将将严正貌。冡土,大社也。戎丑,大众也。宗庙、宫室既偹,于是立冡土。盖起大事、动大众,必先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冝。説者曰:冝,祭社之名也。此章言大王之营都邑,内外克备。《周官》左祖右社,面朝后市。王宫门阿有制,则文王之作都,亦不越此制眀矣。
肆不殄【田典】厥愠【纡问】亦不陨【韵谨】厥问。柞【子洛】棫【域】拔矣。行道兑【徒外】矣,混【昆】夷駾【徒对】矣。维其喙【许秽】矣。
殄絶也,愠怒也,陨弃也,问聘也,柞栎也,棫、白桵也,柞大而棫小。兑,和悦貌。駾,马疾行貎。喙,张喙而息也。混夷,即昆夷也。孟子曰:「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吾闻之,君子不以所养人者害人。狄人所欲者,吾土地也。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邑于岐山之下居焉。』」孟子所谓狄人,指太王事獯鬻之事也。大王于北狄,犹事之,则不以愠而殄絶昆夷,是《诗》可信也。既不殄絶,则不弃聘问之礼,可知也。孟子又曰:「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文王事昆夷。」然则文王之事昆夷,亦述大王聘问之礼而已。至于周原柞棫,已拔然而长茂,行道之人皆和悦而无忧,则非大王之时矣。是殆与虞、芮来质成同时之事也。周家世事昆夷,及是诸侯归之,所以昆夷亦疾奔窜伏,维其喙息而已。此章言周之与昆夷相为消长,而大王、文王所以待夷狄者,以不治治之,终能使之窜息也。
虞芮【如鋭】质厥成,文王蹶【俱卫】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苏荐】后【胡豆】予曰有奔奏【如字】予曰有御【鱼吕】侮。
质厥成者,质其争讼也。成,与《周官》所谓“书其刑杀之成”,《礼记》所谓“一成不可变”之意同。蹶动也,王业之震动也。生,与“民之初生”、“厥初生民”之意同。毛氏曰:“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曰‘西伯仁人也,盍徃质焉’,乃朝周,入其境,耕者逊畔,行者逊路,入其邑,男女异路,斑白不提挈,入其朝,士逊为大夫,大夫逊为卿。二
译于是召来司空,又召来司徒,让他们建立宫室家宅。拉出的墨线笔直,夹好版木填入泥土,建造的宗庙庄严整齐。
查考《周官》中司空的属官有匠人,负责营造国都,国都中有九条经路九条纬路。那么司空就是掌管营造国都邑的官员。司徒的属官有小司徒,凡是使用大众劳力,就掌管其政令教化。那么司徒就是掌管徒役的官员。古公亶父迁居岐山之初,虽然任命了这些官员,但那时周朝尚未确立六官的制度。等到成王、周公制礼作乐,分别任命六官,于是沿用古公亶父旧官的名称并加以增补,所谓“建立宫室家宅”,是概括地说建立国都邑的制度。所谓“建造的宗庙庄严整齐”,是说施工劳役以宗庙为优先。用墨线来度量,以取得笔直;夹好版木填入泥土。大概建造宗庙的劳役是从版筑开始的。这一章说古公亶父建立都邑,知道先后的次序,所谓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宗庙为第一,马厩仓库为第二,居室为最后,正是沿用了古公亶父遗留的制度。那么文王在丰地建立都邑,不超越这个制度,是显而易见的。
用土筐装土,盛土的人众多而忙碌;将土投入版中,投土的声音轰然作响;用杵捣土,捣土的声音登登相应;用刃削平土面,削平的声音冯冯作响,平整得可以凭靠。这四种都是版筑的事情。八尺为一版,五版为一堵,百堵同时兴起,可以说是劳役非常浩大了。鼛鼓,原本是用来鼓动劳役的,做事时用它来振作士气,统一力量。现在劳役者敏捷迅速,鼛鼓反而赶不上他们,那么人们乐于做事、勤勉立功就可以知道了。这一章说古公亶父在版筑的劳役中,赢得了民心。后来文王开始营造灵台,测量规划,百姓们攻打建造,不几天就完成了,那么文王得到民心,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达到,是有其渊源来历的。
于是建立了皋门,皋门高大雄伟;于是建立了应门,应门庄严端正;于是建立了大社,大众出行都要经过。
查考《明堂位》:库门,是天子的皋门、雉门;天子的应门。鲁国作为诸侯却建造了库门、雉门,那么诸侯的门,就没有所谓皋门、应门的。古公亶父是诸侯,却有这些门,大概是因为那时尚未确立皋门、应门为天子的制度。等到成王、周公制礼作乐,才开始将皋门、应门定为天子的门,而诸侯不得再使用这些名称了。这也和司空、司徒的情况类似。伉,高大壮丽的样子;将将,严肃端正的样子。冢土,就是大社。戎丑,指大众。宗庙、宫室已经完备,于是建立大社。大概要兴办大事、动用大众,必须先祭祀社神然后才出发,这叫做“宜”。解说的人说:“宜,是祭社的名称。”这一章说古公亶父营造都邑,内外设施完备。《周官》规定左祖右社,面朝后市。王宫的门阙有制度,那么文王建造都邑,也不超越这个制度,是显而易见的。
于是没有断绝他们的怨恨,也没有废弃他们的聘问。柞树棫树被拔除了。道路通畅和悦了,混夷逃跑了。他们只能喘息罢了。
殄,断绝;愠,怨恨;陨,废弃;问,聘问;柞,栎树;棫,白桵树,柞树大而棫树小。兑,和悦的样子;駾,马快速奔跑的样子;喙,张嘴喘息。混夷,就是昆夷。孟子说:“古公亶父住在邠地,狄人侵犯他。用皮币侍奉他们,不能免除祸患;用犬马侍奉他们,不能免除祸患;用珠玉侍奉他们,不能免除祸患。于是召集他的长老告诉他们说:‘我听说,君子不用养活人的东西去害人。狄人想要的,是我的土地。你们何必担心没有君主?我将离开这里,在岐山脚下建邑居住。’”孟子所说的狄人,指的是太王侍奉獯鬻的事情。古公亶父对于北狄,尚且侍奉他们,那么不因怨恨而断绝昆夷,这是《诗经》可信的地方。既然没有断绝,那么不废弃聘问的礼节,就可以知道了。孟子又说:“只有仁者才能以大国侍奉小国,所以文王侍奉昆夷。”那么文王侍奉昆夷,也不过是沿袭古公亶父聘问的礼节罢了。至于周原的柞树棫树,已经被拔除而生长茂盛,道路上的人都和悦而没有忧虑,那就不是古公亶父的时候了。这大概是与虞、芮两国来请裁决同时的事情。周家世代侍奉昆夷,等到这时诸侯归附,所以昆夷也快速逃窜躲藏,只能喘息罢了。这一章说周与昆夷相互消长,而古公亶父、文王对待夷狄的方法,是用不治理来治理,最终能让他们逃窜喘息。
虞、芮两国来请裁决他们的争讼,文王震动了王业,我说有疏附,我说有先后,我说有奔奏,我说有御侮。
质厥成,是裁决他们的争讼。成,与《周官》所说的“记录刑杀的成案”,《礼记》所说的“一成不可变”的意思相同。蹶,震动,王业的震动。生,与“民之初生”、“厥初生”的意思相同。毛氏说:“虞、芮两国的君主互相争夺田地,很久不能平息,说‘西伯是仁人,何不前去请他裁决’,于是朝见周,进入他的国境,耕田的人让出田界,走路的人让出道路,进入他的城邑,男女分道而行,头发花白的老人不背负重物,进入他的朝廷,士让位给大夫,大夫让位给卿。两
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相逊以其所争田为闲田而退。天下闻而归者四十余国。”先儒谓虞在陜之平陆,芮在周之冯翊,平陆有闲原焉,则虞、芮之所逊也。窃谓“质成”之事虽在文王时,而其风俗之羙,朝野相逊,如唐、虞之时,岂文王一日所能致?盖自大王去邠,不与狄人争较土地,其仁心、徳量与天地相似,故其遗风余泽霑溉后人者,久而益着。况继以文王圣人之化,冝其风俗之羙有如此者。后之论《召南》之风者,以为先王所以教,与此同意。虞、芮既退,诸侯既归,则周之王业蹶然震动。前日所谓“民之初生,厥初生民”,言始得民而已,至是震动而作兴,所谓“受命作周”是也。王业以民生言之何也?盖得乎丘民可为天子,三代之得天下,得其民也,此民所以为邦本欤?周之王业既已震动,而文王事商之心终始不变,以纣在上,故王业虽成而谦冲退托,不敢自居,归功于辅佐之臣。诗人述文王之言曰:“我之所以致此者,以疏附有人,先后有人,奔奏有人,御侮有人。”故也。疏则或疏在外,附则或附在内,或在王之前,或在王之后,或将命而奔奏,或折冲而御侮。文王自谓得人材之力,乃能致风俗之羙,诸侯之归,而王业由是而成。与《二南》之化托之周、召二公同其意也。《是诗》九章皆赋也。
译两国的君主感动地相互说道:“我们这些人,不可以踏入君子的庭院。”于是互相谦让,把所争夺的田地作为闲田而退让。天下听闻此事而前来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国家。”先前的儒者说虞国在陕州的平陆,芮国在周地的冯翊,平陆有闲原,那就是虞、芮互相谦让的地方。我私下认为,“质成”这件事虽然发生在文王时期,但那种风俗的美好,朝廷与民间互相谦让,如同唐尧、虞舜的时代,难道是文王一天就能达到的吗?大概从太王离开邠地,不与狄人争夺土地,他的仁心、德量与天地相似,所以他遗留的风尚和恩泽滋润后人,时间越久越发显著。何况接着又有文王圣人的教化,风俗的美好达到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后来评论《召南》风俗的人,认为这是先王用来教化的原因,与此意思相同。虞、芮既已退让,诸侯既已归附,那么周的王业就突然震动起来。从前所说的“民之初生,厥初生民”,说的是刚开始得到民心而已,到这里震动而兴起,就是所说的“受命作周”。王业从民生角度来说为什么呢?大概得到百姓就可以成为天子,夏、商、周三代得到天下,都是得到了百姓,这就是百姓之所以作为国家根本的原因吗?周的王业已经震动,而文王侍奉商朝的心始终不变,因为纣王在上面,所以王业虽然已成却谦虚退让,不敢自居,把功劳归于辅佐的大臣。诗人叙述文王的话说:“我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是因为有疏附的人,有先后的人,有奔奏的人,有御侮的人。”所以。疏附的人有的疏远在外,有的亲近在内,有的在王的前面,有的在王的后面,有的奉命奔走奏报,有的抵御外侮。文王自认为是依靠人才的力量,才能达到风俗的美好,诸侯的归附,而王业因此而成。这与《二南》的教化寄托于周公、召公的意思相同。这首诗九章都是赋体。
棫【雨逼】朴【卜】文王能官人也。
此诗羙文王化成已久,人材众多,用之文武无适不宜,而文王尤能量材任使,小大不遗,此其所以为大雅欤?
芃芃【薄红】棫朴,薪之槱【酉】之,济济辟【璧】王左右,趣【七喻】之。芃芃,短小而盛貎,棫,白桵也。释者曰:朴,枹也,谓朴属丛生也。棫虽小木,而用之为薪,以供烹饪;用之为槱,以供燔燎,则賔客祭祀无不用之也。以喻文王用人材,既适其冝,小材无所遗也。辟,君也,君王,文王也。文王济济,有君之威仪,率之于上,所以左右之臣皆趋其事,而事无不集也。此章言文王之能器使人材也。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冝。
文王既能济济有君之威仪,故以之主祭;而助祭之人奉璋瓉于左右者,亦峨峨而山立,庄敬而不解。此髦俊之士所以冝称其职也。此章言用于文事者称职如此。
淠【匹世】彼泾【经】舟,烝徙楫【接】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淠舟,行貌;泾舟,泾水之舟也。烝,众也;楫,櫂也。于迈,征伐也。六师,天子六军也。舟之行也,赖众徒之鼔櫂,乃克有济。以喻文王之征伐,而六军汲汲然及之,言其一乃心力不敢缓也。文王固尝伐玁狁,伐西戎,伐崇墉,未必有六师之名,以作诗之时言之,故谓之六师也。此章言用于武事者称职如此。
倬【陟角】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夀考,遐不作人?
倬,大也。云汉,天河也。遐,逺也。昭回,谓昭明回曲而成文,所以为章于天,以喻人材,为邦家之光也。然人材岂能自成哉?文王既夀考矣,则作成非一日,岂不谓之逺乎?此章言文王能作成人材,赖其用也。
追【对回】琢【陟角】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周官追师掌追衡笄,则追亦治玉也。章,文章也;相质也。防罟以网,纮张之为纲,以别丝理之为纪。言文王作成人材,外有其文,如金玉之文;内有其质,如金玉之质。则人材之成,可谓表里相副矣。人材既成,各称其职。文王若可以无为,而文王犹且勉勉,不敢自暇自逸。凡四方之政,大作纲,小作纪,无不毕举。所谓纯亦不已,盖如此也。此章言文王虽始能用人,终能自勉也。是诗五章,其二章赋也,余皆比而赋之也。
旱【戸但】麓【鹿】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
宗祖余庆,苟子孙不贤,无以受之,则有所谓五世而斩者矣。然则盛徳百世祀,亦必子孙不废先业,而后可也。后稷教民稼穑,以粒食天下;公刘亦以农桑训民,而基王业。万世之下论王道之始,固无出于此。使其子孙不能世世修之,则亦安能悠久不废哉?此诗羙大王、王季能以岂弟之徳受祖宗之福禄,而序诗者既以受祖发之,又曰申以百福干禄。盖福禄之庆,合而言之,则皆命于天;分而言之,则福者备也。备者百顺之名也。人之所为能备百顺,则亦天诱其衷以使之然。故虽由已之福以干天之禄,谓之皆出于天命可也。説者或以岂弟君子为指文王,遂疑此篇为文王之诗。既与序不相应,且诗有玉瓉黄流之咏,乃王季实受此赐于帝乙,则非文王眀矣。
瞻彼旱麓,榛【俱巾】楛【户】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説者以旱为山名,窃以为不然。夫山川之名,虽出于俚俗,亦必因其实而命之。就使果有山名之曰旱,必其髙燥不生草木,而后有是名也。诗人方羙大王、王季有徳以受祖,乃有取于此山之名,可谓不类矣。不若先儒以为旱暵之山麓为得诗人之意。盖旱暵之山麓,其説有二:周自后稷以来传世不为不久,中间失其官守,弃稷不务,固尝微矣。譬之山值旱暵,水泉涸竭,草木枯瘁,至大王、王季始复修旧业,浸致昌盛,是旱暵之山至麓始有润泽以生榛楛,此一説也。以大王、王季之时考之,乃商之末造,纣巍然在上,而降灾下民,敢行暴虐,犹旱暵之山也。而大王、王季兴自岐周,乃能蔼仁人之誉,而从者如市,着徳音之羙,
译棫、朴,文王能够任用人才。
这首诗赞美文王教化成就已久,人才众多,用于文治武功都无不适宜,而文王尤其能够衡量才能加以任用,无论大小都不遗漏,这大概就是它被列为大雅的原因吧?
棫、朴茂盛,把它当柴草堆积起来,济济一堂的君王左右,都来趋附。芃芃,形容短小而茂盛的样子;棫,是白桵树。解释的人说:朴,是枹树,指朴树这类丛生的树木。棫虽然是细小的树木,但把它当柴草,用来供给烹饪;把它堆积起来,用来供给焚烧燎祭,那么宾客祭祀没有不使用的。以此比喻文王使用人才,既适合其用途,小才能也没有被遗漏。辟,是君主;君王,指文王。文王济济一堂,有君主的威严仪态,在上率领,所以左右的臣子都趋事赴功,而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这一章说的是文王能够器重并使用人才。
济济一堂,君王的左右,捧着璋,捧着璋,峨峨耸立的俊才,都很适宜。
文王既然济济一堂有君主的威严仪态,所以由他主持祭祀;而在左右辅助祭祀的人捧着璋和瓉,也峨峨耸立如山,庄重恭敬而不松懈。这就是俊才之所以适宜称职的原因。这一章说的是用于文治事务的人称职到了这种程度。
那泾水上的船,众人划桨,周王出征,六军紧随其后。淠,是船行的样子;泾舟,是泾水上的船。烝,是众人;楫,是船桨。于迈,是征伐;六师,是天子的六军。船能前行,依赖众人奋力划桨,才能渡过。以此比喻文王的征伐,六军急切地跟随,说的是他们同心协力不敢懈怠。文王固然曾经讨伐玁狁、西戎、崇墉,未必有六师的名号,从作诗的时候来说,所以称之为六师。这一章说的是用于军事事务的人称职到了这种程度。
那银河灿烂,在天上有文采。周王长寿,难道不造就人才吗?
倬,是大。云汉,是天河。遐,是远。昭回,是说光明回旋形成文采,所以在天上有文采,以此比喻人才,是国家的荣光。然而人才难道能自己成就吗?文王既然长寿,那么造就人才不是一天的事,难道不说是久远吗?这一章说的是文王能够造就人才,依赖他的任用。
雕琢它的文采,金玉般它的质地,勤勉不懈我的君王,纲纪四方。
追,是雕刻;金叫雕,玉叫琢。《周礼》追师掌管雕刻衡和笄,那么追也是治玉。章,是文采;相,是质地。用网捕鱼叫罟,大绳张起来叫纲,区分丝理叫纪。说文王造就人才,外有文采,像金玉的文采;内有质地,像金玉的质地。那么人才的成就,可以说是表里相符了。人才既已成就,各称其职。文王如果可以无为,而文王仍然勤勉不懈,不敢自闲自逸。凡是四方的政事,大的作为纲,小的作为纪,没有不全部举行的。所谓纯粹不已,大概就是这样。这一章说的是文王虽然起初能用人,最终能自我勉励。这首诗五章,其中两章是赋,其余都是比而赋之。
旱麓,是承受祖德。周朝的先祖,世代修习后稷、公刘的事业。大王、王季申以百福求取福禄。
祖宗的余庆,如果子孙不贤,无法承受,那么就有所谓五世而斩的情况了。然而盛德百世祭祀,也必须子孙不废弃先业,然后才可以。后稷教民耕种,以粮食养活天下;公刘也以农桑训导百姓,奠定王业。万世之后论王道之始,固然没有超出这个。如果他们的子孙不能世代修习,那么又怎么能悠久不废呢?这首诗赞美大王、王季能以和乐平易的德行承受祖宗的福禄,而《诗序》既以受祖开头,又说申以百福求取福禄。盖福禄之庆,合而言之,都命于天;分而言之,福是完备。完备是百顺的名号。人的所为能完备百顺,那么也是天诱导其内心使之如此。所以虽然由己之福以求天之禄,说都出于天命也可以。解释的人有的以岂弟君子指文王,于是怀疑此篇是文王的诗。既与《诗序》不相应,且诗中有玉瓉黄流的咏叹,那是王季实在帝乙那里受此赐,那么不是文王就明显了。
看那旱麓,榛、楛济济,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和乐平易。
解释的人以旱为山名,我私下认为不然。夫山川之名,虽出于俚俗,也必因其实而命名。即使果有山名叫旱,必是高燥不生草木,然后有这个名。诗人正赞美大王、王季有德以受祖,却取于此山之名,可谓不类。不如先儒以为旱暵之山麓为得诗人之意盖旱暵之山麓,其说有二:周自后稷以来传世不为不久,中间失去官守,弃稷不务,固然曾经衰微。譬如山值旱暵,水泉枯竭,草木枯瘁,至大王、王季才恢复旧业,逐渐昌盛,是旱暵之山至麓才有润泽以生榛楛,这是一说。以大王、王季之时考之,乃是商之末造,纣巍然在上,降灾下民,敢行暴虐,犹如旱暵之山。而大王、王季兴自岐周,却能获得仁人之誉,而从者如市,彰显德音之美,
而克长克君。是岐周虽眇然在下,譬之旱山之麓,独有润泽能生榛楛,亦一説也。二义虽皆通,要之是诗既羙其能受祖,则前説为长。诗人谓「瞻旱山之麓,有榛似栗而小,楛似荆而赤,济济可观」,由山既旱至麓乃有润泽生物如此,喻周家衰微至大王、王季乃有岂弟乐易之徳,所以干天之禄,使周室浸盛,诚不外于乐易之徳也。
译而且能够长久地保持君主的德行。因此,岐山和周地虽然渺小地处下方,好比干旱山脚下的地方,唯独拥有润泽能够生长榛树和楛树,这也是一说。两种解释虽然都讲得通,但总之这首诗既然赞美大王能够承受祖先的基业,那么前一种说法更为妥当。诗人说“瞻望干旱山脚的榛树,像栗子但较小;楛树像荆棘但呈红色,整齐美好值得观赏”,由山上干旱到山脚却有润泽从而生长出这样的草木,以此比喻周家衰微到大王、王季时,才拥有和乐平易的德行,因此能够求得上天的福禄,使周室逐渐兴盛,确实没有超出和乐平易的德行之外。
瑟彼玉瓉,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
瑟宻貌,玉瓉,圭瓉也。黄流秬鬯也。以圭为柄,以金为勺。外青金而中央朱,此玉瓉之器也。酿秬为酒,和以郁金,使之芬香条鬯,此黄流之物也。案《孔丛子》子夏曰:「殷帝乙之时,王季以九命作伯于西,受圭瓉秬鬯之赐。」此章诗人以王季之受此赐为福禄之羙,故申言「乐易君子冝福禄之所降」,谓有徳以得此赐也。
鸢【悦宣】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鸢之飞以戾于天,为得其性;鱼之跃以在深渊,为得其性。乐易,君子作成人材,使之遂性,犹鱼川泳而鸟云飞。盖其乐易之徳,不拂人之性,故能使之各得其所也。
清酒既载,骍【息营】牡既备,以享【许丈】以祀,以介景福。
清酒,祭祀之▯酒也。既载,则已盛之尊中矣。骍牡,周所尚之牲也。既备,则备腯咸有矣。以此而享祀其先祖,则神之所报,必助以大福。此章,诗人言大王、王季有物以称其徳,故祭则受福也。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岂弟君子,神所劳【力报】矣。
柞木之大者,棫木之小者,木无大小,皆瑟然而茂宻。以人所熂燎,除其旁草,养治之,使无害也。以喻大王,王季有岂弟之徳,故神之劳相以福,犹民之燎柞棫也。
莫莫葛藟【力轨】施【以防】于条枚【芒回】岂弟君子,求福不回。葛藟二物,皆縁木以生,其延蔓于木之枝榦,如子孙之依赖乎先人之徳泽。此言大王、王季有岂弟,以承先祖之余庆,其求福也可谓不回邪矣。福禄非可干求,是诗始言干禄,卒言求福,皆本于岂弟,则知大王、王季本出于无心,诗人原其所自,故以干求为言耳。是诗一章言有徳以致周之盛,二章言有徳以得商之赐,三章言有徳以成人之材,四章言祭则受福以有徳也,五章言神之所佑以有徳也,六章言承祖之休以有徳也。然则大王、王季可谓能受祖矣。是诗六章,其二章、四章赋也,余皆比而赋之也。
思齐文王所以圣也
序言:文王所以圣,谓文王圣之事,备见于一篇之内也。説者言,非但天性,徳有所由成,是谓文王之所由以成其圣者,以有内助也。且既曰天性,岂假人力?使文王无贤内助,则无以成其圣,何其待圣人之浅也?是诗五章,皆圣之事也。説者所指内助,特以首章有姜、任、大姒之言耳。二章言文王事神治人,两尽其道;三章言文王盛徳之容,自彊不息;四章言文王徳盛无阙,从容中道;五章言文王化成人材,皆知自勉,与首章各有其义,不可皆谓由于内助也。究其实而论之,周姜、大任世有贤徳,故天眷之,是生圣子,非既有文王,由姜、任之故而成其圣也。大眀言大任生此文王,盖得此意。文王既圣矣,故仪刑大姒,亦能继姜、任之贤,为文王之助,非文王之圣必得大任而后成也。是诗言文王“刑于寡妻”,盖得此意。由是言之,谓徳有所由成者,非至论也。记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武王为子,盖古圣人不幸如舜父尧子,岂能无忧?是诗首言文王以大任为母,以周姜为祖母,而其配则大姒也,亦可谓无忧矣。若夫夙夜警戒,相成之道,殆为中主设,非所以处文王也。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羙记】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许韦】音则百斯男。
思字虽诗人多以为语助,然思有二训,如思皇多士、思无邪之类,与是诗思齐、思媚固当以为心之所思也。此诗陈文王之事,首及大姒,盖与《闗雎》同意。由《闗雎》之説,则文王所以能风天下者,以有徳,以仪刑大姒,故大姒有不妬忌之行,而天下化之也。由思齐之説,则文王所以圣者,以有徳,以仪刑大姒,故大姒既能思有以齐大任,又能思有以顺大姜也。齐与见贤思齐之意同,媚与媚于天子之意同。大姒思齐大任者,以大任为文王之贤母,不可忘也。大姒思媚周姜者,以周姜为京室之贤妇,不可忘也。京室指岐周而言,岐周自大王与大姜聿来胥字,是大姜为周室贤妇之始也。徽音犹言羙声也。大姒既
译那美玉制成的酒器,中间盛着黄色的酒浆。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由此降临。
“瑟”是茂密的样子,“玉瓉”即圭瓉。黄色的酒浆是秬鬯酒。以圭为柄,以金为勺,外饰青金而中央涂朱,这是玉瓉这种器物。用黑黍酿酒,调和郁金,使其芬芳通畅,这是黄流这种物品。据《孔丛子》记载,子夏说:“殷帝乙之时,王季以九命之尊在西土为伯,受到圭瓉和秬鬯的赏赐。”这一章诗人以王季接受这些赏赐为福禄之美,所以重申“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福禄所降临的对象”,意思是凭借德行才得到这些赏赐。
鸢鸟高飞直达天际,鱼儿跳跃于深渊之中。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吗?
鸢鸟高飞直达天际,是顺应了它的本性;鱼儿跳跃于深渊之中,也是顺应了它的本性。和乐平易的君子造就人才,使他们顺遂本性,就像鱼在水中游、鸟在云中飞一样。大概是因为他那种和乐平易的德行,不违背人的本性,所以能使人各得其所。
清酒已经斟满,赤色的公牛已经齐备,用来献祭祖先,用来祈求大福。
清酒,是祭祀用的酒。已经斟满,就是已经盛在酒樽里了。赤色公牛,是周朝崇尚的牺牲。已经齐备,就是肥壮齐全了。用这些来祭祀祖先,那么神灵所报答的,必定会助以大福。这一章,诗人说大王、王季有物品来配称他们的德行,所以祭祀就会受到福佑。
那茂盛的柞树和棫树,百姓用来燎烧除草。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灵所慰劳的。
柞树中大的,棫树中小的,树木无论大小,都茂盛而茂密。人们燎烧它们,清除旁边的杂草,养护治理它们,使它们不受损害。以此比喻大王、王季有和乐平易的德行,所以神灵慰劳辅佐他们以赐福,就像百姓燎烧柞棫一样。
茂密的葛藟蔓延在树枝树干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而不邪僻。葛和藟这两种植物,都依附树木生长,它们蔓延在树木的枝干上,就像子孙依赖先人的恩泽。这是说大王、王季有和乐平易的德行,以承继先祖的余庆,他们求福可以说是没有邪僻的了。福禄不是可以强求的,这首诗开头说求禄,结尾说求福,都基于和乐平易,就知道大王、王季本是出于无心,诗人推究其本源,所以用求取来说罢了。这首诗第一章说因为有德行才导致周朝的兴盛,第二章说因为有德行才得到商朝的赏赐,第三章说因为有德行才造就人才,第四章说祭祀就受福是因为有德行,第五章说神灵所保佑是因为有德行,第六章说承继祖先的休美是因为有德行。那么大王、王季可以说是能承继祖先的人了。这首诗六章,其中第二章、第四章是赋,其余都是比兼赋。
《思齐》篇讲述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
序言说: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意思是文王成为圣人的事迹,完备地体现在一篇之中。解说的人说,不仅仅是天性,德行有所由成,这就是文王之所以成就其圣人的原因,因为有内助。况且既然说是天性,难道需要借助人力吗?假使文王没有贤德的内助,就无法成就其圣人,这岂不是对圣人的期待太浅薄了吗?这首诗五章,都是圣人做的事。解说的人所指的内助,只是因为首章有姜、任、大姒的话罢了。第二章说文王侍奉神灵治理百姓,两方面都尽到了道;第三章说文王盛德的仪容,自强不息;第四章说文王德行盛大没有缺失,从容合乎中道;第五章说文王教化成就人才,都知道自我勉励,与首章各有其义,不能都说是由于内助。究其实而论,周姜、大任世代有贤德,所以天眷顾她们,生下圣子,并不是先有了文王,因为姜、任的缘故才成就其圣人。《大明》篇说大任生下文王,大概得到了这个意思。文王既然已经是圣人了,所以效法大姒,也能继承姜、任的贤德,作为文王的辅助,并不是文王的圣人德行必须得到大任而后才成就。这首诗说文王“为妻子做表率”,大概得到了这个意思。由此说来,说德行有所由成的,不是最正确的论断。《礼记》说:“没有忧患的,大概只有文王吧?”以王季为父,武王为子,大概古代圣人不像舜那样有不好的父亲、尧那样的儿子,难道能没有忧患吗?这首诗开头说文王以大任为母,以周姜为祖母,而他的配偶是大姒,也可以说是没有忧患了。至于早晚警戒,相互成就的道理,大概是为中等的君主设立的,不是用来对待文王的。
思念那齐整的大任,她是文王的母亲。思念那美好的周姜,她是京室之妇。大姒继承美好的声誉,于是百子千孙。
“思”字虽然诗人多把它当作语助词,但“思”有两个解释,如“思皇多士”、“思无邪”之类,与这首诗的“思齐”、“思媚”固然应当理解为心之所思。这首诗陈述文王的事迹,首先提到大姒,大概与《关雎》的意思相同。根据《关雎》的解释,那么文王之所以能教化天下,是因为有德行,以效法大姒,所以大姒有不嫉妒的行为,而天下受其感化。根据“思齐”的解释,那么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是因为有德行,以效法大姒,所以大�既能思念如何齐整大任,又能思念如何顺从大姜。齐与“见贤思齐”的意思相同,媚与“媚于天子”的意思相同。大姒思念齐整大任,是因为大任是文王的贤母,不可忘记。大姒思念顺从周姜,是因为周姜是京室的贤妇,不可忘记。京室指岐周而言,岐周自从大王与大姜一起来到这里相亲相爱,大姜就是周室贤妇的开始。徽音就是说美声。大姒既
能思姜任,故能继嗣姜任之羙声,有不妬忌之行,而左右之贤女得以进御,以致文王子孙众多,曰则百斯男,举成数而形容其众多也。此章文体与《豳》《七月》言蟋蟀之章相似,《豳》诗言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戸,皆未及蟋蟀,至十月始言蟋蟀入我牀下。此章言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皆未及大姒,至嗣徽音始言大姒,正此类也。诗人本言大姒,故先思大任,次思大姜,先其姑而后及祖姑,推而上之也。为妇人而言,亦当先其近者,所谓内助者如此。
译能够思念太姜和太任,所以能够继承太姜、太任美好的声誉,她们有不嫉妒忌恨的德行,使得身边的贤良女子得以进献侍奉,从而致使周文王的子孙众多,说“则百斯男”,是举出整数来形容其众多。这一章的文体与《豳风·七月》中描写蟋蟀的章节相似,《豳风》诗中说七月在田野,八月在屋檐,九月在门内,都还没有提到蟋蟀,直到十月才说蟋蟀进入我的床下。这一章说思念太任,即文王的母亲,思念太姜,即周文王的祖母,都还没有提到太姒,直到“嗣徽音”才提到太姒,正是这类写法。诗人本意是说太姒,所以先思念太任,其次思念太姜,先提及婆婆而后及于祖婆婆,这是向上追溯的缘故。对于妇人来说,也应当先提及亲近的人,所谓的内助就是如此。
惠于宗公,神防时怨,神防时恫【通】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惠顺也,宗公宗庙之先公也。武王有天下,始追王大王、王季。由文王之时言之,则宗庙之中皆称先公也。文王之所为,有以顺先公之心,故宗庙之神无有是怨者,无有是恫者。神无怨恫,则有以宁神而祖考安乐之也。刑法也,文王之所为,足以为天下夫妇兄弟之法。故自仪刑寡妻以至兄弟,则能齐其家矣。能齐其家,则治国平天下,何不顺之有?寡妻,犹言寡小君。御,犹御车、御马,皆治之谓也。所谓事神治人,两尽其道者,如此。説者曰:毫髪不愧于隠微,然后近者孚,故神防怨恫,始可以刑寡妻。此论尤足以见文王。
雝雝【于容】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亦保。
雝雝,和也;肃肃,敬也。文王盛徳之容,在宫中有自然之和,在宗庙有自然之敬。其处不显之地,若有照临;其无厌射之意,若有师保。所谓盛徳之容,自彊不息者如此。
肆戎疾不殄,烈假【古雅】不瑕【遐】不闻,亦式不谏,亦入肆遂也。谓文王所养之至,遂能然也。戎,犹言贼也。疾,犹言害也。殄,絶也。烈,光也。假,大也。瑕,玷也。文王既有盛徳,故欲相贼害,如崇侯之谮,羑里之囚,虽不能殄絶之,而文王益以光大,无有瑕玷。《易》所谓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者是也。文王何以能防难而徳愈光大?盖其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事虽未尝闻,而自合扵法;人虽未尝谏,而自入扵善,由天性而然,非人谋所致也。所谓徳盛无缺,从容中道者如此。
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亦】誉髦斯士。成人既冠之称也,小子童子之称也。文王既作成人材,遂致为成人者皆有其徳,为小子者皆进扵善。由作诗之时,视文王之人材,可以谓之古之人矣。诗人因叹文王人材之无厌斁,故能有声誉为俊髦之士也。所谓化成人材,皆知自勉者如此。详究五章所陈,非圣人能之乎?故曰所以圣也。是诗五章皆赋也。
皇矣羙周也,天鍳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徳,莫若文王。此诗与緜相类,疑出一手。緜序言文王之兴,本由大王,故其诗言大王者详,言文王者畧,盖详其始而畧其终也。此诗序言天监代殷,及周之世徳,莫若文王,故其诗首言天之眷周,次言大王治岐,次言大伯王季友爱之徳,次言文王加详焉,盖畧其始而详其终也。緜之终言文王之成王业,由得人以辅翼,而人自归。此诗之终言文王之成王业,未免于征伐,然非黩武也,恭行天罚而已。且以舜为帝之盛,未免有三苖之征,文王虽为王之显,岂能免崇宻之举哉?所贵乎帝王之师,亦取其舞干羽而有苖遂格,是伐是肆,四方以无拂耳,虽不黩武,亦不忘兵也。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九又】爰度【待洛】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此章言天之眷周也。皇,言天道之大也。赫,言天威之眀也。莫定也。二国,夏商也。不获,犹言不得乎天也。四国,四方之国也。究度,犹言究极而度谋也。耆老也。式用也。廓大而无纲纪也。宅定,其所归也。大哉天之主宰天下,其照临之威,可谓赫然而眀矣。察视四方,求民之所定。以夏政不获于天,则以与商;商政不获乎天,则以与周。所谓天难忱,命靡常也。方天之欲与周也,亦不苟然也。维彼四方之国,咸究极而度谋之,必俟其老而后决者,盖恶不可稔,善贵乎积。彼四方之国所用者,皆廓然无纲纪,天之所恶也。是稔恶者也。而西周累世修徳,天乃眷焉,顾之定民所归,维周是与,岂非积善之所致哉?以桀纣之不善,桀在位五十二年,纣在位三十三年,而后失之,此上帝之老其恶也。以文王之盛徳,诗人以虞芮质成为受命,是时年防九十矣,此上帝之老其善也。凡今之人,恶未即得祸,善未即得福,皆上帝耆之也。庸可忽而不思哉?
作之屏【必领】之,其菑【侧吏】其翳【于讣】修之平
译恩惠施及宗庙先公,神灵防止时人的怨恨,神灵防止时人的伤痛。以法度规范正妻,推及兄弟,从而治理家国。
惠,顺也;宗公,宗庙中的先公。武王拥有天下后,开始追尊大王、王季为王。从文王当时的角度说,宗庙之中都称为先公。文王的所作所为,有顺应先公心意之处,所以宗庙之神没有怨恨,没有伤痛。神灵没有怨痛,就能安抚神灵,使祖先安乐。刑,法度。文王的所作所为,足以作为天下夫妇兄弟的准则。所以从效法正妻到推及兄弟,就能整治好家庭。能整治好家庭,那么治国平天下,有什么不顺的呢?寡妻,如同说寡小君。御,如同驾车、御马,都是治理的意思。所谓侍奉神灵、治理百姓,两方面都尽到道义,就是这样。解说的人说:在隐微之处毫发无愧,然后亲近的人才会信服,所以神灵防止怨痛,才可以效法正妻。这个论述尤其足以彰显文王的德行。
和谐在宫中,恭敬在宗庙。身处不显赫之地也如光照临,没有厌倦之意也如师保守护。
雝雝,和顺;肃肃,恭敬。文王盛德的仪容,在宫中有自然的和顺,在宗庙有自然的恭敬。他处在不显赫的地方,如同有光照临;他没有厌倦的意思,如同有师保守护。所谓盛德的仪容,自强不息,就是这样。
于是大的祸害不能灭绝,光辉盛大没有瑕疵不能听闻,也遵循不劝谏,也进入于是遂行。说文王所修养的极致,于是能如此。戎,如同说贼;疾,如同说害;殄,灭绝;烈,光;假,大;瑕,玷。文王既有盛德,所以想要相贼害,如崇侯的谗言,羑里的囚禁,虽然不能灭绝他,而文王更加光大,没有瑕疵。《易》所谓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范大难,就是这个意思。文王为什么能防范灾难而德行更加光大?大概是他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事情虽然未曾听闻,而自然合乎法度;人虽然未曾劝谏,而自然进入善道,由天性如此,不是人为谋划所致。所谓德行盛大没有缺失,从容合乎中道,就是这样。
于是成年人有德行,年轻人有造就。古时候的人没有厌倦,赞誉俊才之士。成人,是成年男子的称呼;小子,是童子的称呼。文王既造就成年人材,于是致使作为成年人的都有德行,作为年轻人的都进于善。从作诗的时候看文王的人材,可以称为古时候的人了。诗人因此感叹文王人材没有厌倦,所以能有声誉为俊才之士。所谓教化成年人材,都知道自我勉励,就是这样。详细考究五章所陈述的,不是圣人能做到吗?所以说这是圣人的原因。这首诗五章都是赋。
《皇矣》赞美周朝,上天鉴察代替殷商,没有比周更合适的,周世世修德,没有比文王更突出的。这首诗与《緜》类似,怀疑出自同一人之手。《緜》的序言说文王的兴起,根本在于大王,所以这首诗说大王的详细,说文王的简略,大概是详述其开始而简略其结束。这首诗的序言说天监代殷,以及周的世德,没有比文王更突出的,所以这首诗首先说天的眷顾周朝,其次说大王治理岐山,再次说大伯王季友爱的德行,再次说文王更加详细,大概是简略其开始而详述其结束。《緜》的结尾说文王成就王业,由于得到人来辅佐,而人自然归附。这首诗的结尾说文王成就王业,难免于征伐,但不是滥用武力,只是恭敬地执行天罚罢了。况且以舜为帝的盛况,难免有三苗的征伐,文王虽然为王显赫,岂能免除对崇国的举动呢?所贵乎帝王之师,也是取其舞干羽而有苗遂格,是伐是肆,四方没有违逆,虽然不滥用武力,也不忘记军事。
伟大的上帝,临下有威严,监观四方,寻求百姓的安定。只有这两个国家,其政令不得当。只有那四个国家,于是究极于是度谋。上帝老了,憎恶其用大而无纲纪。于是眷顾西望,这就是所归定的地方。
这一章说天的眷顾周朝。皇,说天道之大;赫,说天威之明;莫,安定;二国,夏商;不获,如同说不得乎天;四国,四方之国;究度,如同说究极而度谋;耆,老;式,用;廓,大而无纲纪;宅,定,其所归。伟大啊天的主宰天下,其照临之威,可谓赫然而明。察视四方,寻求百姓之所安定。因为夏政不得乎天,所以给予商;商政不得乎天,所以给予周。所谓天难忱,命靡常。当天想要给予周的时候,也不是苟且如此。只有那四方之国,都究极而度谋,必定等待其老而后决断,大概恶不可稔,善贵乎积。那四方之国所用的,都是廓然无纲纪,天所厌恶的。这是稔恶的。而西周累世修德,天于是眷顾,顾之定民所归,只有周是与,岂不是积善所致?以桀纣的不善,桀在位五十二年,纣在位三十三年后才失去,这是上帝老其恶。以文王的盛德,诗人以虞芮质成为受命,这时年龄将近九十了,这是上帝老其善。凡今之人,恶未即得祸,善未即使得福,都是上帝耆之。怎么可以忽视而不思考呢?
作为屏障,其灾害其遮蔽,修之平
之,其灌【古乱】其栵【例】启之辟【婢亦】之,其柽【敕贞】其椐【羗居】攘【如羊】之,剔【它歴】之,其檿【乌箪】其柘【章夜】帝迁眀徳串【古患】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上章既言,天恶四国而眷周。此章遂言,天之眷周自大王之治岐始也。木立死者曰菑,蔽覆于地曰翳,故作防而屏除之。又木丛生曰灌,行生曰栵,故修理而平治之。柽柳也可以固隄防,椐樻也可以为鞭杖,故启辟其根株使之防理。檿柘皆桑属,可以为弓材,可以为蚕食,故攘剔其繁冗使之遂茂。所谓天作髙山,大王荒之者如此。大王之始治岐山,既谓之天作,则民之迁于岐以归大王之眀徳,亦谓之帝迁也。串犹绳之串物,然大王之治岐山实始开荒,其初必道路艰棘,不便于徃来。既施作屏修平启辟攘剔之功,则道路平夷,故来归之民系道不絶,如绳之串物,皆在平夷之路,则人情物态可想而知。所谓从之者如归市也。汉书繦属于道,盖本诸此。左氏传曰以塞夷庚,杜氏谓夷庚呉晋徃来之要道,此古以夷庚为道路之证也。天之命周固欲徳之能配也,今大王仁人之称既见之如归市之民,是天立大王为天之配,而大王之受天命至是而始固矣。由民言之曰帝迁,由君言之曰天立,然则文王之受命作周,文王之民始附,皆发祥于大王。诗人之义前后相应,可考也。
译砍伐那些杂草,清理那些灌木,开辟那些荆棘,修剪那些柽柳和椐木,剔除那些檿树和柘树的繁枝,使道路平坦夷易。上天确立了他的配偶,接受天命从此稳固。上一章已经说明,上天厌恶四国而眷顾周朝。这一章接着说,上天眷顾周朝是从大王治理岐山开始的。树木枯死倒伏在地上叫作菑,遮蔽覆盖在地面上的叫作翳,所以筑起屏障来清除它们。又树木丛生叫作灌,杂乱生长叫作栵,所以加以修理整治。柽柳可以用来加固堤防,椐木可以用来制作鞭杖,所以开辟它们的根株使之整齐有序。檿树和柘树都属于桑科,可以做弓材,也可以喂蚕,所以剔除它们的繁冗枝条使之茂盛生长。所谓“上天造就高山,大王开辟治理”就是这样的。大王开始治理岐山,既然称之为上天所作,那么百姓迁徙到岐山来归附大王的明德,也就称之为上天迁移了。串就像绳子串连物体一样,但大王治理岐山实际上是开始开荒,起初必定道路艰难险阻,不利于往来。既然施行了筑屏清除、修理平整、开辟整治、剔除繁枝的功夫,那么道路就平坦夷易了,所以来归附的百姓络绎不绝,就像绳子串连物体一样,都在平坦夷易的道路上,那么人情物态就可以想而知了。所谓跟随他的人就像赶集一样。《汉书》中说“襁褓中的婴儿在路上接连不断”,大概就源于此。《左传》说“用来堵塞夷庚”,杜预认为夷庚是吴国和晋国往来的要道,这是古代以夷庚为道路的证据。上天赐命给周朝,本来是想让德行能够与之相配,现在大王仁人的名声已经显现,百姓归附他就像赶集一样,这是上天确立大王为天的配偶,而大王接受天命到这时才真正稳固了。从百姓的角度说叫作上天迁移,从君主的角度说叫作上天确立,那么文王接受天命建立周朝,文王的百姓开始归附,都发祥于大王。诗人的旨意前后呼应,是可以考证的。
帝省【昔井】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徒外】帝作邦作对,自大【泰】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上章既言大王之治岐,已足以得天,此章遂言大伯、王季能以友爱继之,使后世益大而有天下也。帝省视其山柞棫,已拔擢而日加长;松柏已悦泽而日益茂,则培养之久,为可知矣。举木而言,则岐之民物,薰染和气,游泳徳泽,莫不遂性,故天心益眷,直欲使有周作兴其邦家,作配于天命而有天下也。于是又生大伯、王季焉,以继大王之后。大伯既能知天命之所在,而逊其弟;王季又能推因心之固有,而友其兄。所谓知天命之所在者,以大伯知王季有圣子文王当有天下,故逊其弟也。所谓推因心之固有者,以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王季能因其良能良知而友其兄也。盖非王季之友,不能成大伯之逊。王季虽知已有圣子,不肯▯然自大,于敬兄之实,无一毫之愧,故大伯至三以天下让,而后得免焉。説者乃谓以大伯逊季,则季疑于弗友,故特先言其友,是未能知大伯、王季之心也。使王季果有欲从兄见逊之意,则大伯去之足矣,何至自窜荆蛮,断髪文身,示不可复用?则是王季诚心不敢当兄之逊,故大伯亦诚心自弃于不可复用之地,而后王季不得已而应之,故能以此笃厚后人之福庆,以此载锡后人之光显,使后人无丧失其天禄,而遂奄有扵天下也。孔子羙大伯为至徳,而不及王季者,不特谓逊弟为难能,盖王季因心则友,已歌于雅,而大伯之徳,民无得而称,故圣人表而出之。
维此王季,帝度【待洛】其心貊【武伯】其徳音。其徳克明,克眀,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耻】施【以豉】于孙子。
上章既言王季之友爱足以遗庆后人,此章遂偹陈王季之徳所以施子孙者未艾也。度者,忖度之也。王季因心之友爱人,未必知之,惟天能忖度而知之耳。诗人以其追其貊为北国先圣,以蛮貊对州里言之。然则貊者,北方逺夷之名也。由其地之荒逺无礼文之事故,有静意。《左传》《乐记》《韩诗》貊皆作莫。盖莫有二音,读如字则训定,读以貊则训静。故説者多以貊为静为定。且诗方言其徳音,则定不足以形容之。貊其徳音,谓以静而养其令名也。经曰「徳音不瑕」,又曰「徳音孔昭」,皆令名之谓,非若后世以发号施令为徳音也。克眀者,自眀其徳也,若所谓「在眀眀徳」是也。克类者,善足以及人也,若所谓「其类维何」是也。克长则徳可以长人矣,克君则徳可以君国矣。王此大邦者,王季固已君此大邦矣。以王言者,作诗时追称之也。克顺者,徳足以顺人心所欲也。克比者,徳足以为民所亲比也。民心固无常,既亲比王季,不庸遽释,又亲比其子文王,则周之得民也至矣。王季之徳如此,可谓无一毫之悔吝。王季虽未王天下,然非当立而立,亦既受天之福而延及子孙矣。冝后世承其遗休,遂有天下也。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于愿】无然歆羡【钱面】诞先登于岸,宻人不恭,敢拒大邦?侵阮【鱼苑】徂共【恭】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安葛】徂旅,以笃于周祜【戸】以对于天下。」
上章既言民亲比于文王,此章遂言文王急于济民之难,以荅民之望也。畔援不正也,歆羡多欲也。宻人,宻须氏也。阮、共二邑也。按,止也。祜,福也。文王之心,惟天知之,故诗人举天为言,以为帝谓文王,非不正以旁求党援,非多欲以歆慕爱羡,所大者,所先者,急于济民之难耳。盖宻人之乱,民罹其患,如人在风涛之中。文王征伐,非出私意,将以登斯民于岸也。于是声宻人不恭之罪,谓其敢抗拒我周家之大邦。自阮至于共,文王赫然奋其威怒,严整其师旅,以遏止宻人徂共之师,遂定其乱。可谓能厚周家之福,而荅天下之望矣。或以岸为狱,盖欲借岸为犴耳。然岸,水际也,借为犴狱,亦谓拯人于囹圄,如渉
译上帝省察那山中的柞树和棫树,它们已被拔除;松柏却长得悦目茂盛。上帝于是兴起邦国,使之配享天命,从太伯、王季开始,特别是这王季,顺应本心而友爱,友爱他的兄长,情意深厚,他的福庆于是赐予光辉,承受福禄没有丧失,最终拥有天下。
上一章已经说到大王治理岐山,已经足以获得天命,这一章于是说到太伯、王季能够以友爱继承他,使后世更加盛大而拥有天下。上帝省视那山中的柞树和棫树,已经被拔除而日益生长;松柏已经悦泽而日益茂盛,那么培养之久,是可以知道的。举树木来说,那么岐山的百姓和万物,熏染和顺之气,沐浴恩德润泽,没有不顺应本性的,所以天心更加眷顾,简直想要让周朝兴起其邦国,配享天命而拥有天下。于是又生出太伯、王季,来继承大王之后。太伯既然能知道天命所在,而让位给弟弟;王季又能推究本心固有的良知,而友爱他的兄长。所谓知道天命所在,是因为太伯知道王季有圣子文王应当拥有天下,所以让位给弟弟。所谓推究本心固有的良知,是因为孩童,没有不知道爱戴父母的;等到长大了,没有不知道尊敬兄长的。王季能顺应这种良能良知而友爱他的兄长。大概如果不是王季的友爱,就不能成就太伯的谦让。王季虽然知道自己有圣子,不肯安然自大,在尊敬兄长的实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所以太伯直到三次把天下让给他,然后才得以免去让位之事。解说的人于是认为因为太伯让位给王季,那么王季被怀疑为不友爱,所以特意先说他的友爱,这是没能了解太伯、王季的心意。如果王季果然有顺从兄长让位的意思,那么太伯离去就足够了,何至于自己逃窜到荆蛮之地,断发文身,表示不能再被任用?这是因为王季诚心不敢承受兄长的让位,所以太伯也诚心将自己抛弃在不能再被任用的地方,然后王季不得已而接受,所以能以此厚待后人的福庆,以此赐予后人光显,使后人没有丧失天命福禄,从而拥有天下。孔子赞美太伯为至德,而没有提及王季,不仅是因为让位给弟弟是难能可贵的,而且王季顺应本心而友爱,已经在雅诗中歌颂,而太伯的德行,百姓无法称颂,所以圣人表彰并宣扬它。
正是这王季,上帝忖度他的心意,静定他的德声。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类推,能够长久,能够君临。统治这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亲近,亲近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然承受上帝的福佑,施加给子孙。
上一章已经说到王季的友爱足以遗留给后人福庆,这一章于是详尽陈述王季的德行所以施加给子孙而没有穷尽。度,是忖度的意思。王季顺应本心的友爱,未必有人知道,只有天能忖度而知道。诗人因为追述他的静定为北方国家的先圣,以蛮貊对州里来说。那么貊,是北方遥远夷人的名称。因为那里荒远没有礼文之事,所以有静意。《左传》《乐记》《毛诗》中貊都写作莫。大概莫有两个读音,读如字则训定为定,读以貊则训定为静。所以解说的人多以貊为静为定。况且诗文中说他的德声,那么定不足以形容它。貊其德声,是说以静来涵养他的美名。经书说“德声没有瑕疵”,又说“德声非常显著”,都是美名的意思,不像后世把发号施令当作德声。克明,是自己明察自己的德行,就像所说的“在明明德”一样。克类,是善足以推及他人,就像所说的“其类维何”一样。克长,那么德行可以长久,克君,那么德行可以君临国家。王此大邦,王季固然已经君临这大邦了。用王来说,是作诗时追称的。克顺,是德行足以顺从人心所欲。克比,是德行足以让百姓亲近。民心本来没有常定,既然亲近王季,不会立刻疏远,又亲近他的儿子文王,那么周朝得到民心到了极点。王季的德行如此,可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恨。王季虽然没有王天下,然而不是应当立而立,也已经承受天的福佑而延及子孙了。后世应该继承他的遗休,于是拥有天下。
上帝对文王说:“不要那样旁求党援,不要那样贪慕爱羡,要率先登上彼岸,密人不恭敬,敢抗拒大国?侵犯阮国前往共国,王赫然发怒,于是整顿军队,以遏止前往共国的军队,以厚待周家的福佑,以回应天下。”
上一章已经说到百姓亲近文王,这一章于是说到文王急于救济百姓的灾难,以回应百姓的期望。畔援是不正,歆羡是多欲。密人,是密须氏。阮、共是两个邑。按,是止的意思。祜,是福的意思。文王的心,只有天知道,所以诗人举天来说,认为上帝对文王说,不是不正以旁求党援,不是多欲以贪慕爱羡,所大的,所先的,急于救济百姓的灾难罢了。大概密人的动乱,百姓遭受其患,如同人在风涛之中。文王征伐,不是出于私意,将要使百姓登上彼岸。于是声讨密人不恭敬的罪过,说他敢抗拒我周家的大国。从阮到共,文王赫然奋起威怒,严整军队,以遏止密人前往共国的军队,于是平定动乱。可以说能厚待周家的福佑,而回应天下的期望。有人把岸当作狱,大概是想要借岸为犴罢了。然而岸,是水边,借为犴狱,也是说拯救人于囹圄,如同涉水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居良】陟我髙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息浅】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上章既言文王能一怒以安民,此章遂言文王征伐不暴其民而民归之也。京谓周之都邑,文王安然依冯京都以为根本,兴师自阮疆而伐宻。凡师无钟鼓曰侵,彼宻人之来侵固无钟鼓,故文王亦静以伐之。方其出师,文王又能誓于众士曰:「我当陟髙冈以望尔,无矢于陵,盖陵即我之阿也;无饮于泉,盖泉即我之池也。」文王以天下为度,视敌人之陵阿泉水皆犹吾地也,岂忍使之肆为蹂践?可谓师出以律,秋毫无犯矣。文王既克宻,于是相其蕃鲜之原,在岐山之阳,渭水之侧,初营程邑,后竟徙丰,皆一时之事也。文王之师既能安民,故民之从之不止岐邑也,万邦由是皆向之下民由是皆归之,则文王之王业既成矣。
帝谓文王:「予懐眀徳,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荀】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古侯】援【袁】与尔临冲【昌容】以伐崇墉【容】
上章既言文王因伐宻而得民,此章遂言文王之心不自满假。此心亦天之所知,故诗人以帝谓予懐言之。其曰“予懐”者,谓天眷眷不忘也。常人之心,于战胜民归之后,必志满意得,厌常喜异。惟文王之徳纯亦不已,不以声音笑貌而自矜。记所谓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文王岂有是防?不以长大变革而自异。书所谓“作聪眀乱旧章”,文王岂有是防?以字不必训与,如“安以乐”、“怨以怒”之类,古文之体多然也。文王既不自矜,不自异,故能去其识知,一循天理。凡天之所欲者,皆天理也。顺天之则,而无一毫自私之见,所以因天之欲而询民之仇,同兄弟之国,修攻伐之具,为伐崇之举也。盖崇侯尝谮文王矣,使文王懐自私之见,必以人谓我报已怨为疑,而不果伐矣。彼崇侯者,既敢于诬圣人,则其有为于国,敢行暴虐,可想而知,是所谓民之仇也。汤征自葛始,亦岂以已尝遗之牛羊,尝使亳众为之耕而终不祀,遂以私喜怒加之兵也?正以仇饷之故,为匹夫匹妇复雠耳。汤、文王之心一也。汤之奉若天命,即文王顺帝之则也。钩者,以钩着于城;援者,以梯援而登;临者,在上临下;冲者,从旁冲突,皆攻城之器与车也。崇墉,崇国之城也。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信】连连,攸馘【古获】安安,是类是祃【马嫁】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弗】崇墉仡仡【鱼乙】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四方以无拂。
上章既言文王顺天而伐崇,此章遂言伐崇不为暴急,罪人斯得而天下咸服也。闲闲,谓攻城之车徐缓而不廹;言言,谓守城之人喧啾而甚惧。执所生得而讯之,连连而相属。馘取其左耳而献之,安安而不暴。诗人形容伐崇之师气象如此。文王方且于出征之际,类于上帝,祃于所征之地,告之神眀而伐之,示无私也。传曰:文王代崇三旬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夫以攻之甚缓,诛之不暴,盖不忍毒民于锋镝,欲因是而致其自至,使之自附,以示四方莫敢侮予而已。及其负固不服扵是复伐之,我之临冲则茀茀而盛,彼之崇墉则仡仡而壮,可谓勍敌矣。疑若未易取也。然薄伐纵攻,遽絶其命,忽焉而亾,岂非天相之欤?不然何以四方咸服,无有敢拂吾意者?此之谓因垒而降也。《左氏传》曰:心能制义曰度,徳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眀,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庆赏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従之曰比,经纬天地曰文。此皆史氏文胜之言,非本诗人之意,姑存之。是诗八章皆赋也。
诗补传卷二十二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二十三 宋 范处义 撰
正大雅
灵防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冇,灵徳以及鸟兽昆虫焉。
文王得民久矣。此言民始附文王,得天久矣。此乂言受命,何也?盖前日万邦之方,下民之王,得民
译文王安居于京城,侵犯阮国的疆界,登上我们的高冈。不要射向我们的山陵,那山陵是我们的山丘;不要饮用我们的泉水,那泉水是我们的池沼。衡量那新鲜的原野,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在渭水的旁边。万国的方向,百姓的君王。
上一章既然说文王能一怒以安民,这一章就说文王征伐不虐待百姓而百姓归附他。京指周国的都城,文王安然依托京都作为根本,从阮国的疆界出兵讨伐密国。凡是军队没有钟鼓声的叫做“侵”,那密国人来侵犯本来就没有钟鼓,所以文王也安静地讨伐他们。当出兵时,文王又能向众将士誓师说:“我将登上高冈来望你们,不要射向山陵,因为山陵就是我们的山丘;不要饮用泉水,因为泉水就是我们的池沼。”文王以天下为尺度,看待敌人的山陵、山丘、泉水都如同我们的土地一样,怎么忍心让他们肆意践踏?可以说出兵合乎法度,秋毫无犯。文王攻克密国后,于是考察那繁茂的原野,在岐山的南面,渭水的旁边,起初营建程邑,后来最终迁到丰邑,这都是当时的事。文王的军队既能安民,所以百姓跟随他不止岐邑一地,万国因此都归向,百姓因此都归附,那么文王的王业就成就了。
天帝对文王说:“我怀念你的明德,不靠大声色来威慑,不靠变革旧章来标新立异,不靠智巧算计,顺从天帝的法则。”天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仇敌,联合你的兄弟,用你的钩援和临车冲车去攻打崇国的城墙。”
上一章既然说文王因伐密而得民,这一章就说文王内心不自满。这种心也是上天所知道的,所以诗人用“天帝说”来表述。所谓“我怀念”,是说上天眷顾不忘。常人的心,在战胜百姓归附之后,必定志满意得,厌倦常规喜欢奇异。只有文王的德行纯粹不止息,不靠声音笑貌来自我夸耀。《礼记》所说的声音笑貌对于教化百姓是末节。文王哪有这种念头?不靠变革旧章来自我标异。《尚书》所说的“自作聪明扰乱旧章”,文王哪有这种念头?“以”字不必解释为“与”,像“安以乐”、“怨以怒”这类,古文的体例大多如此。文王既然不自夸,不自异,所以能去除智巧算计,完全遵循天理。凡是上天所想要的,都是天理。顺从天帝的法则,而没有一丝自私的见解,所以顺应上天的意愿而询问百姓的仇敌,联合兄弟之国,修造攻伐的器具,进行讨伐崇国的行动。大概崇侯曾经谗毁文王,如果文王怀有自私的见解,必定会怀疑别人认为他报私怨,而不敢讨伐。那崇侯既然敢于诬蔑圣人,那么他在国内有所作为,敢行暴虐,可想而知,这就是所谓的百姓的仇敌。商汤征伐从葛国开始,难道是因为自己曾经送给葛国牛羊,曾经让亳地的人为葛国耕种而最终不祭祀,就凭私人的喜怒施加兵戈吗?正是为了百姓的仇敌,为匹夫匹妇报仇罢了。商汤和文王的心是一样的。商汤奉行天命,就是文王顺从天帝的法则。钩,是用钩子钩住城墙;援,是用梯子攀爬登上;临,是从上面向下临视;冲,是从旁边冲击,都是攻城的器具和战车。崇墉,是崇国的城墙。
临车冲车徐缓行进,崇国的城墙高耸,抓获俘虏审讯接连不断,割取左耳献捷从容不迫,这是祭告上帝,这是祭告所征之地,这是致祭,这是归附,四方因此没有侮辱。临车冲车茂盛威武,崇国的城墙高大坚固,这是讨伐,这是纵攻,这是断绝,这是忽然灭亡,四方因此没有违背。
上一章既然说文王顺天而伐崇,这一章就说伐崇不粗暴急躁,罪人得以抓获而天下都信服。闲闲,是说攻城的战车徐缓而不逼迫;言言,是说守城的人喧闹而非常恐惧。抓获活口审讯他们,接连不断。割取左耳献捷,从容不迫而不粗暴。诗人形容伐崇的军队气象如此。文王在出征之际,祭告上帝,在所要征伐的地方祭告,告知神明而讨伐,显示无私。传文说:文王讨伐崇国三十天不投降,退兵修教然后再讨伐,凭借营垒而投降。因为进攻非常缓慢,诛杀不粗暴,大概是不忍心让百姓死于刀箭,想要借此让他们自己到来,使他们自己归附,以显示四方不敢侮辱我罢了。等到他们负固不服,于是再次讨伐,我们的临车冲车茂盛威武,他们的崇国城墙高大坚固,可以说是强敌了。似乎不容易攻取。然而浅薄地讨伐纵容进攻,迅速断绝他们的命脉,忽然间就灭亡了,难道不是上天相助吗?不然为什么四方都信服,没有敢违背我意愿的?这就是所谓的凭借营垒而投降。《左氏传》说:心能制约义理叫做度,德行端正应和叫做莫,照耀四方叫做明,勤勉施予无私叫做类,教诲不倦叫做长,庆赏刑罚威严叫做君,慈爱和谐普遍信服叫做顺,选择善行而跟随叫做比,经纬天地叫做文。这些都是史官文辞华丽的话,不是原本诗人的意思,暂且保留。这首诗八章都是赋。
诗补传卷二十二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二十三 宋 范处义 撰
正大雅
灵台,百姓开始归附。文王受命而百姓乐于他的统治,灵德以及鸟兽昆虫。
文王得民很久了。这里说百姓开始归附文王,得天很久了。这里又说受命,为什么呢?大概以前万国归向,百姓归王,得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