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补传卷十九 宋 范处义 撰
书称文武聪明齐圣,此诗所谓人之齐圣,亦非文武不足以当之。谓文武非不燕乐也,然能温恭自克,不为酒困。今王乃湛乐无厌,昬而不知,一意于酒,日増月益。于是戒当时之君臣,各宜自敬威仪。天命靡常,大福不再,可不惧乎?鱼藻谓武王在镐饮酒,则为可乐;幽王在镐饮酒,则将不能以自乐,亦此意也。
中原有菽【叔】庻民采之。螟【亡丁】蛉【零】有子,蜾【果】蠃【力果】负之。敎诲尔子,式谷似之。
野间谓之中原菽,叶谓之藿。螟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中原有藿,庻民尚能采之以养其子;桑问有虫,蒲卢亦能负之以养其子。夫养其子者,盖为似续之计也。彼小民微物尚尔,今王有子,不敎诲之,使之用善以为似续之计,乃欲信谗言而弃逐之,何哉?説者考之不精,乃谓蜾蠃取桑虫负之,七日化为其子。虽扬雄亦有“类我类我,久则肖之”之説。近世诗人取蜾蠃之巢毁而视之,乃自有卵细如粟,寄螟蛉之身以养之。其螟蛉不生不死,蠢然在穴中,久则螟蛉尽枯,其卵日益长,乃为蜾蠃之形,穴窍而出。盖此物不独取螟蛉,亦取小蜘蛛置穴中,寄卵于蜘蛛腹胁之间。其蜘蛛亦不生不死,久之蜘蛛尽枯,其子乃成。今人养晚蚕者,苍蝇亦寄卵于蚕之身,久之其卵为蝇穴茧而去。殆物类之相似者,又露蜂悬其巢,每穴各缀一卵如粟,不知用何物滋养之,久乃渐大成蜂。此皆一种细腰之物,所谓祝之曰“类我类我”,乃聼其声,意其如此。或谓细腰有术,能禁物,其祝声可聼,乃其禁术也。列子曰:“纯雌其名大腰,纯雄其名穉蜂。”庄子曰:“细腰者化。”説文曰:“天地之性,细腰纯雄,无子。”此皆信説诗者之言也。然彼之所不可知者,正谓其能禁螟蛉、蜘蛛不生不死,以他物之身膏润滋养其卵而成其形。庄子所谓“化”者,理固近之。列子以为纯雄,説文以为无子,殆未可信。况诗人之意夲不谓然,训之者不审尔。古人名物多取其形色之似,瓠之细腰者曰蒲卢,故蜂之细腰者亦名蒲卢。正如绶草、绶鸟皆名以鹝,青黒之菼、青黒之鸠皆名以鵻也。中庸曰:“夫政也者,蒲卢也。”即蜾蠃也。谓当以善养人而成之,如蒲卢然,乃与诗之意合矣。
题【大计】彼▯令【零】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题视也。视▯令飞鸣,首尾相应。谓王有兄弟,冝知友爱,今乃被诬见疎。我则日斯迈而月斯征矣。王既孤立,冝蚤夜勤政,无辱于父母也。
交交桑扈【户】率场【大良】啄【陟角】粟。哀我填【知隣】寡冝岸,冝狱握【于角】粟出卜,自何能谷?
桑扈窃脂也。传曰:马不食脂,桑扈不食粟。今见诬者,谓桑扈交交往来,循场而啄粟,其诬亦易见矣。填塞也,岸水际也。借为犴狱之犴,亦取岸为济难,有出狱之象。故《大雅》曰:「诞先登于岸,哀我抑塞,孤寡之人,冝出之于岸乎?冝置之于狱乎?」谓王当察其诬也。王欲察其诬,试握粟出以卜之,则桑扈何自能食谷粟乎?言其易见也。填冝训塞,犹言命有通塞,塞则不通也。桑扈诗,或指其性,此章是也;或指其色,「有莺其羽」是也。説者遂谓有二种,其説夲之《尔雅》曰:「桑扈窃脂,鳭鹩剖苇。」谓窃其肉也;「桑扈窃脂,棘扈窃丹。」谓窃其色也。要之,不必言有二种,《尔雅》以窃毛为浅色,则窃脂浅白色也。而性不食粟,好窃人之脂肉。然则或指其色,或指其性,实一物耳。谓一名有二义,则可谓一物有二种,则不可。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之瑞】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王既不能察矣,则凡温恭小心之人,皆惴惴然如集于木上,如临于深谷,虑其颠坠,恐惧戒谨,又如履薄冰而行也。是诗六章,一章、三章、四章、五章皆比而赋之,余皆赋也。
小弁【歩干下同】刺幽王也。大【泰】子之傅【付】作焉。
自王者家天下,嫡庻之分不可乱也。故废嫡立庻,未有国不受其患者。秦废太子扶苏,立胡
译《尚书》称颂周文王、周武王聪明且齐一圣明,这首诗所说的“人之齐圣”,除了文王武王也不足以担当。不是说文王武王不宴饮享乐,而是他们能够温和恭敬、自我克制,不被酒所困扰。如今君王却沉溺于享乐不知满足,昏庸而不自知,一心只想着喝酒,日益严重。于是告诫当时的君臣,各自都应当自我敬畏,保持威仪。天命没有定规,大福不会再来,能不畏惧吗?《鱼藻》说武王在镐京饮酒,那是可以快乐的;幽王在镐京饮酒,则不能自得其乐,也是这个意思。
中原有豆,百姓采摘它。螟蛉有子,蜾蠃背负它。教诲你的儿子,使他向善像它一样。
野间称为中原的豆,叶子叫作藿。螟蛉,是桑虫。蜾蠃,是蒲卢。中原有藿,百姓尚且能采摘它来养育自己的儿子;桑树间有虫,蒲卢也能背负它来养育自己的儿子。那养育儿子的,大概是为了后继有人打算。那些小民和微小生物尚且如此,现在君王有儿子,不教诲他,让他行善以作后继之谋,反而想要相信谗言而抛弃放逐他,为什么呢?解说的人考证不精,竟说蜾蠃捕捉桑虫背负它,七天就化成了它的儿子。即使扬雄也有“像我像我,久了就相似”的说法。近世诗人取蜾蠃的巢穴毁坏查看,发现它自有如粟米般细小的卵,寄在螟蛉身上来养育。那螟蛉不死不活,蠢然在穴中,久了螟蛉完全干枯,它的卵日益长大,就变成蜾蠃的形状,从穴窍中出来。大概这种生物不仅取螟蛉,也取小蜘蛛放在穴中,把卵寄在蜘蛛的腹胁之间。那蜘蛛也不死不活,久了蜘蛛完全干枯,它的孩子才长成。现在人养晚蚕的,苍蝇也寄卵在蚕身上,久了它的卵变成蝇,蛀破蚕茧离去。大概物类相似的,又露蜂悬挂它的巢,每穴各缀一个如粟米般的卵,不知用什么东西滋养它,久了才渐渐大成蜂。这都是一类细腰的生物,所谓祝祷说“像我像我”,是听它的声音,推测它是这样。有人说细腰有法术,能禁制物体,它的祝祷声可听,乃是它的禁术。《列子》说:“纯雌名叫大腰,纯雄名叫稚蜂。”《庄子》说:“细腰者能变化。”《说文》说:“天地的本性,细腰纯雄,没有子嗣。”这些都是相信《诗经》解说者的话。然而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正在于认为它能禁制螟蛉、蜘蛛不死不活,用其他物体的身体膏润滋养它的卵而成其形。《庄子》所说的“化”,道理本来接近。《列子》认为是纯雄,《说文》认为无子,大概不可信。况且诗人的本意并不认为如此,是训释的人不审慎罢了。古人名物多取形色的相似,瓠中细腰的叫蒲卢,所以蜂中细腰的也叫蒲卢。正如绶草、绶鸟都叫鹝,青黑色的菼、青黑色的鸠都叫鵻。《中庸》说:“那政事啊,就像蒲卢一样。”就是蜾蠃。说应当用善来养育人而成全他,就像蒲卢一样,这才与诗的意思相合。
题:看那〇令载飞载鸣。我日行而月征。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
题:视也。看〇令飞鸣,首尾相应。说君王有兄弟,应当知道友爱,现在却被诬陷被疏远。我则日行而月征了。君王既然孤立,应当早晚勤政,不要辱没父母。
交交桑扈,循场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
桑扈是窃脂。传曰:马不食脂,桑扈不吃粟。现在被诬陷的人,说桑扈交交往来,循着场院啄粟,那诬陷也容易看出来了。填是塞,岸是水边。借为犴狱的犴,也取岸为济难,有出狱的象。所以《大雅》说:“诞先登于岸,哀我抑塞,孤寡的人,应当让他们出到岸上吗?应当把他们置于狱中吗?”说君王应当察明那诬陷。君王想要察明那诬陷,试着握粟出来占卜,那桑扈怎么能吃谷粟呢?说它容易看明白。填宜训为塞,犹言命有通塞,塞就不通。桑扈诗,有的指其性,此章是;有的指其色,“有莺其羽”是。解说的人于是说有两种,其说法本于《尔雅》说:“桑扈窃脂,鳭鹩剖苇。”说窃取它的肉;“桑扈窃脂,棘扈窃丹。”说窃取它的颜色。总之,不必说有两种,《尔雅》以窃毛为浅色,那么窃脂是浅白色。而性不吃粟,好窃取人的脂肉。那么有的指其色,有的指其性,实是一物。说一名有二义,可以说一物有二种,则不可。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惵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君王既然不能察明了,那么凡是温和恭敬小心的人,都惴惴然像聚集在木头上,像临近深谷,担心颠坠,恐惧戒谨,又像踩在薄冰上行走一样。这首诗六章,一章、三章、四章、五章都是比而赋之,其余都是赋。
《小弁》讽刺幽王。太子的师傅所作。
自从君王家天下,嫡庶之分不可乱。所以废嫡立庶,没有国家不受其患的。秦废太子扶苏,立胡
亥;晋废愍怀太子,而立惠帝;隋废太子勇,而立炀帝;皆不旋踵而祸及之。故汉高祖欲废惠帝,张良之徒为之谋;汉元帝欲废成帝,史丹为之正谏。盖嫡庻之分不正,则夲一摇而天下震动。幽王惑襃姒之譛,黜申后而逐太子宜臼。太子之傅作是诗,可谓深切矣。孟子所谓亲之过大者也。幽王不能聼,卒致骊山之祸,岂不为万世之永鉴哉?
译亥年:晋国废黜愍怀太子,改立惠帝;隋朝废黜太子杨勇,改立炀帝;这些君主都没有转过身去,祸患就降临到他们身上了。所以汉高祖想要废黜惠帝时,张良等人替他出谋划策;汉元帝想要废黜成帝时,史丹为他进行正直的劝谏。大概是因为嫡庶的分别如果不正,那么根本一旦动摇,天下就会震动。周幽王被褒姒的谗言迷惑,废黜申后并驱逐太子宜臼。太子的师傅作了这首诗,可以说非常深刻透彻了。这正是孟子所说的“亲近的人犯下极大的过错”。周幽王不能听从劝谏,最终导致骊山之祸,难道不成为万世的永久鉴戒吗?
弁彼鸒【豫】斯归飞,提提【是移】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鸒雅,鸟弁乐也。斯语,辞也。提提,羣飞也。太子被逐,自以为不如此鸟,遂叹:“乐彼鸒斯,成羣归飞,无矰缴之患。”凡民亦莫不善,我独罹于祸。于是号于天曰:“我有何辜,而获罪如此?心之所忧,言之何益哉!”
踧踧【徒歴】周道鞠【九六】为茂草,我心忧伤,惄【乃歴】焉,如捣【丁老】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敕觐】如疾首。
踧踧不舒,貎周道,周之通道也。惄,思而心动貎。疢,犹病也。周之通道,非不平易也,而我行之踧踧然,不敢舒者,虑其尽鞠为茂草,谓国之将亡也。忧而至于伤,思之而心动,如捣之不宁也。假寐,谓不脱衣冠而寐。永叹,谓长太息也。凡忧之状,外则年未至而先老,内则如有病在头目,言其痛切也。疾首,犹首疾也。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烛】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桑梓者,父母手所植,以给蚕食,以供器用之物。为子孙者,见桑梓如见父母,心恭敬之而不敢慢。然则人之所常瞻依者,惟父母而已。毛者,指体肤之外;里者,指心腹之内。今我之生,岂不连属父母之体肤?岂不离丽父母之心腹?何为父母不我爱?必我生之辰所值不善至此也。説者曰:「辰谓六物之吉凶。」《左氏传》晋侯谓伯瑕曰:「何谓六物?」对曰:「嵗、时、日、月、星辰、服防,以为嵗。嵗,星也,十二嵗一周;时,四时也;日,十日也;月,十二月也;星,二十八宿也;辰,十二辰也。」诗人之意,未必指此。然韩愈亦曰:「我生之辰,月极南斗。」则古有是言矣。
菀【郁】彼柳,斯鸣蜩,嘒嘒【呼惠】有漼【于罪】者渊,萑【九】苇淠淠【孚计】譬彼舟流,不知所届【戒】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菀茂,貎蜩蝉也。嘒嘒,声也。漼,深貎。淠淠,盛也。柳茂则隂宻,而蝉鸣;渊深则润泽,而苇盛。今我乃不容于父母曽防,虫野草之不如。既见弃逐,如不系之舟,泛泛于中流,莫知所届。心之忧祸,虽假寐有不暇。盖言危廹之甚也。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其宜】雉之朝雊【古豆】尚求其雌。譬彼坏【胡罪】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
鹿之奔于山也,犹伎伎然舒留以顾其羣。雉之鸣于朝也,犹知求其偶。今王黜妻屏子,兀然如病木之无枝,何以能自立?我为王忧之,而王晏然莫知也。
相【息亮】彼投▯,尚或先【苏荐】之,行有死人,尚或墐【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蕴】之。
相视也,行道也,视彼▯见廹逐而投人,尚或先之,使得避逃。行道之间有死人,尚或墐之,使不暴露。君子指王,谓王乃操心残忍如此,逐其子而不加防。我心之忧,无所告诉,惟陨涕而已。
君子信谗,如或醻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寄彼】矣,析薪扡【敕氏】矣。舍【舍】彼有罪,予之佗矣。
醻,旅醻也。惠,爱也。舒,缓也。究,察也。掎,倚也。扡,施也。予,犹与也。佗,犹言他人也。谓王喜信谗言如饮者之旅醻不厌,盖由心无仁爱,故不能舒缓以察之。苟能舒缓而察之,则当如伐木者,以物倚其巅,不使之妄踣;当如析薪者,视理施其斧,不使之妄破。今既不察矣,所以置有罪者之罪,而以其罪与之他人。谓谗者冝有罪,乃置之不论;我冝无罪,乃见弃逐。是以彼之罪与之他人也。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夷跂】由言耳。属【烛】于垣【袁】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莫高于山而人能登之,莫深于泉而人能游之。戒王无轻于发言,勿谓处高深之地,人所不闻,而耳属于垣墙者已得闻之,将投隙而进谗言也。然我已被谗见逐,犹以此戒王,虑其败我家事,故以逝梁发笱为喻。是我身自不能省阅,何暇为后人计也?所谓可以怨者如此。是诗八章,二章、三章赋也,余皆
译那戴白帽的鸒鸟啊,成群结队地归飞,百姓没有不丰衣足食的,唯独我遭受祸患。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责究竟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才好?
鸒鸟是雅鸟,弁是鸒鸟的别名。斯是语助词。提提,形容群鸟飞翔的样子。太子被放逐,自认为不如这鸟儿,于是感叹道:“鸒鸟那样快乐,成群结队地归飞,没有弓箭射杀的祸患。”凡间的百姓也没有不善待的,唯独我遭受灾祸。于是向天呼号说:“我有什么罪过,却遭受这样的罪责?心中的忧愁,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周朝的大道平坦宽阔,如今却长满了茂密的野草,我心中忧伤,思念得心动不安,像捣衣一样不得安宁。和衣而卧,长声叹息,忧愁使人未老先衰,心中的忧愁啊,像头痛病一样痛苦。
踧踧,形容行走时拘谨不舒展的样子。周道,是周朝的通道。惄,形容思念时内心动荡的样子。疢,就是病的意思。周朝的大道,并非不平坦,但我走起来却拘谨不安,不敢舒展,是担心它最终都长满茂草,意味着国家将要灭亡。忧愁到了伤身的地步,思念得内心动荡,像捣衣一样不得安宁。假寐,是指不脱衣冠而睡。永叹,是指长声叹息。大凡忧愁的状态,外表是年纪未到却先衰老,内心则像有病在头目一样,形容痛苦深切。疾首,就是头痛的意思。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瞻仰的父亲,没有不依靠的母亲。身体连属于父母的肌肤,内心连属于父母的心腹。上天生下了我,我的生辰吉凶在哪里?
桑梓,是父母亲手种植的,用来供给蚕吃,用来提供器具。作为子孙,看到桑梓就像看到父母,心中恭敬而不敢怠慢。那么人常常瞻仰依靠的,只有父母罢了。毛,指身体肌肤的外面;里,指心腹的里面。现在我出生,难道不连属于父母的肌肤?难道不连属于父母的心腹?为什么父母不爱护我?一定是我出生的时辰所遭遇的不善到了这个地步。解说的人说:“辰是指六物的吉凶。”《左传》中晋侯问伯瑕说:“什么是六物?”回答说:“岁、时、日、月、星辰、律吕,用来构成岁。岁,是星,十二年一周;时,是四季;日,是十日;月,是十二月;星,是二十八宿;辰,是十二辰。”诗人的意思,未必是指这个。然而韩愈也说:“我出生的时辰,月亮极南斗。”那么古代有这样的说法了。
茂盛的柳树啊,蝉在鸣叫,深深的水潭啊,芦苇茂盛。像那随水漂流的船,不知道停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连和衣而卧都来不及。
菀,茂盛的样子。蜩,蝉。嘒嘒,蝉鸣的声音。漼,深的样子。淠淠,茂盛的样子。柳树茂盛则树荫浓密,而蝉鸣叫;水潭深则润泽,而芦苇茂盛。现在我竟然不被父母曾祖所容,还不如虫野草。既被抛弃放逐,像没有系绳的船,在中流泛泛漂流,不知道停在哪里。心中的忧愁祸患,即使和衣而卧也来不及。大概是说危急紧迫到了极点。
鹿在山中奔跑,还依依不舍地顾念它的群体。野鸡在早晨鸣叫,还知道寻求它的配偶。像那坏死的树木,病痛使得没有枝条。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
鹿在山中奔跑,还依依不舍地顾念它的群体;野鸡在早晨鸣叫,还知道寻求它的配偶;现在君王废黜妻子放逐儿子,像病木一样没有枝条,怎么能自立?我为君王担忧,而君王安然不知。
看那被放逐的人,还或许有人先帮他躲避;路上有死人,还或许有人掩埋他。君子秉持的心,竟然如此残忍。心中的忧愁啊,眼泪已经落下。
相,看。行道,走路。看那被放逐的人,还或许有人先帮他,让他得以逃避。路上有死人,还或许有人掩埋他,让他不暴露。君子指君王,说君王竟然操心如此残忍,放逐他的儿子而不加以保护。我心中的忧愁,无处告诉,只有流泪罢了。
君子听信谗言,就像有人劝酒一样。君子不仁爱,不慢慢查究。砍伐树木要支撑它,劈柴要顺着纹理。放过有罪的人,把罪加在别人身上。
醻,旅醻,指劝酒。惠,仁爱。舒,缓慢。究,查究。掎,支撑。扡,施加。予,就是给予。佗,就是他人。说君王喜欢听信谗言,就像喝酒的人喜欢劝酒一样不满足,大概是因为心中没有仁爱,所以不能慢慢查究。如果能慢慢查究,那么应当像砍伐树木的人,用东西支撑它的顶部,不让它胡乱倒下;应当像劈柴的人,顺着纹理施加斧头,不让它胡乱破裂。现在既然不查究了,所以放置有罪者的罪,而把罪加给别人。说谗言的人应该有罪,却放置不论;我本该无罪,却被放逐。所以把别人的罪加在别人身上。
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更深的。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耳朵贴在墙上,不要越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能容身,哪有空顾恤我的后代。
没有比山更高的,但人能登上它;没有比泉更深的,但人能游入它。告诫君王不要轻易说话,不要以为处在高深之地,人们听不到,而耳朵贴在墙上的已经听到了,将投隙而入进谗言。然而我已经被谗言所害被放逐,还以此告诫君王,担心他败坏我家事,所以用越过鱼梁、打开鱼篓来比喻。是我自身尚且不能容身,哪有空为后人考虑呢?所谓可以怨怒的就是这样。这首诗有八章,第二章、第三章是赋,其余都是
言之巧者,善谗人者也。圣人以为鲜仁,盖不仁者乃能巧言,故木讷者所以近仁也。幽王之朝,不能言者则身是瘁,巧言者则身处休。所谓谗夫昌者欤?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七余】无罪,无辜,乱如此怃【火吴下同】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泰怃,予慎无辜。
悠悠远大之貎,且语助也。怃,张大貎。已大,皆言甚也。大夫伤于谗,无所告诉,穷而呼天。谓我视天为父母,而天悠远不可恃,故非有罪辜而遭谗口之乱如此。张大,盖以天之威怒防乱既甚,我虽畏谨,亦不能逃罪辜也。
乱之初生,僭【子念】始。既涵【含】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庻遄【市专】沮【辞吕】君子如祉。乱庻遄已。
僭进,越也;涵容,受也。君子谓王也。谗者始进越,有言,既容受之,及其再有言,则信之矣。王如能不受于其初,则乱安得生而又生耶?夫谗人者,必不仁者也;被谗者,必仁人也。王能知谗者之为不仁,加之以威怒,则乱自速沮矣;能知被谗者之为仁人,加之以祉福,则乱自速已矣。
君子屡【力住】盟,乱是用长【丁丈】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谈】匪其止共【恭】维王之卭【其恭】
此言王不能推诚以待臣下,乃君臣相疑,至于屡盟,此所以乱日益长也。如《春秋》伯有之乱,郑伯与其臣下盟是也。取非其有,其名曰盗;谗人言人之过,亦非其实,有过故谓之盗。言王既好信盗言,此乱之日益暴也。盗言可口如甘,防之物,故王嗜之而受其乱,亦如啖物而不知厌也。《説文》曰:“餤,食也。啖,或作餤。”卭,病也。彼为甘言者,非止供王之嗜好,实能为王之病。奈何轻信之哉?
奕奕【亦】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七损】度【待洛】之。跃跃【他歴】毚【土咸】▯遇,犬获之。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所主】之。
此二章诲王能定则能应。吾心既定,则因人之言可以知其心而善否立见矣。于是广喻近譬以晓之。四章谓寝庙固为大矣,君子所以能成之者,以有定制故也。故不有定制,则筑室于道谋,岂不溃败其成哉?大道固有序矣,圣人所以能定之者,以有常理故也。苟不遵常理,则汨陈五行,岂能知彛伦之攸叙哉?惟心亦然,吾心既定,则他人之心,吾皆能忖度之。谗言岂足惑哉?五章谓人有善否,跃跃如毚▯之狡者,小人也。有犬以禽制之,则不能施其狡,必为犬所获矣。荏染如柔木之弱者,善类也。君子当培植之,则不至于终弱,必能有所立矣。然则善否亦何从而知之哉?聼其言则知之矣。彼往来行道之言,若不足以知其人也,吾能于心焉而求之,则善否可数矣。善否既明,则巧言者岂能施其辨哉?
蛇蛇【以支】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顔之厚矣。
此章申论人言之善否,不难辨也。蛇蛇安舒也,硕大也。谓善人之言,其大如此,出自口则可见矣。彼巧言者,虽如簧之可聼,视其色,亦自不能不愧。故曰顔之厚矣。传曰:聼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此之谓也。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眉】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市勇】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此章深恶谗人,以为直可贱耳,无能为也。彼何人斯者,鄙薄之也。水草之交曰麇,下湿之地也。无拳无勇者,不才无所用也。其居如此,其人如此,乃能主为乱之阶梯,谁实使之然哉?况有恶疾骭疡,为微肿足为尰,则其所谓勇者,亦何所至哉?彼为谗之谋,虽有与之党者,自谓大而多然,所居乃尔,其徒亦安能众也?言夲无能为,特王未悟,故纵其恶耳。详味诗人之言,形容谗人之居处人物与其徒党,真丐乞之类也。盖鄙贱之人,至今多以丐乞呼之。疑夲诸此,是诗夲六章,章八句。以文义求之,当作七章。古诗不当专以句之多寡为限。其四章、五章皆比而赋之,余皆赋也。
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焉,故苏公作是诗而絶之。
小弁、
译说话花巧的人,是善于进谗言的人。圣人认为这种人很少具备仁德,大概是因为不仁的人才能巧言令色,所以木讷的人反而接近仁德。周幽王的朝廷上,不善言辞的人身体就憔悴,巧言令色的人却身处安逸。这就是所说的谗佞小人得势吧?
悠悠苍天,说是我们的父母!况且【七余】我无罪,无辜,却遭遇如此混乱。苍天已经显威,我确实无罪;苍天过于混乱,我确实无辜。
悠悠是远大的样子,且是语助词。怃,是张大的样子。已、大,都是表示程度很甚的意思。大夫被谗言所伤,无处申诉,穷困至极而呼天。说我把天看作父母,而天悠远不可依赖,所以并非我有罪过却遭受谗言造成的混乱如此严重。张大,大概是说天的威怒防止混乱已经非常厉害,我虽然谨慎畏惧,也不能逃脱罪过。
混乱刚开始产生,僭【子念】越就开始了。既然包容了混乱,又让它滋生。君子相信谗言,君子如果发怒。混乱大概会迅速停止。君子如果赐福。混乱大概会迅速平息。
僭是进,越也是进;涵是容,受也是容。君子指君王。谗言者开始进越,有了言论,既然包容接受,等到他再有言论,就相信他了。君王如果能在一开始不接受,那么混乱怎么能产生又滋生呢?谗言者,一定是不仁的人;被谗言所害的人,一定是仁人。君王能知道谗言者是不仁的,对他施加威怒,那么混乱自然迅速停止;能知道被谗言所害的是仁人,对他施加福祉,那么混乱自然迅速平息。
君子屡次盟誓,混乱因此滋长。君子相信,盗窃般的混乱因此暴烈。盗窃般的言论非常甘甜,混乱因此被吞食。他们不只是供奉【恭】君王,实在是君王的病痛【其恭】。
这是说君王不能推诚以待臣下,于是君臣互相猜疑,以至于屡次盟誓,这就是混乱日益滋长的原因。如《春秋》中伯有的动乱,郑伯与他的臣下盟誓就是如此。夺取非己所有的东西,名叫盗;谗言者说别人的过错,也不是事实,有过错所以称为盗。说君王既然喜好相信盗言,这就是混乱日益暴烈的原因。盗言可口如甘甜,防止这种事物,所以君王嗜好它而接受其混乱,也像吃东西而不知满足一样。《说文》说:“餤,吃。啖,或作餤。”卭,是病。那些说甜言蜜语的人,不只是供君王的嗜好,实在是能成为君王的病痛。怎么轻信他们呢?
奕奕【亦】寝庙,君子建造它。秩秩大猷,圣人制定它。他人有心,我忖【七损】度【待洛】它。跃跃【他歴】狡兔〇遇,犬捕获它。荏染柔木,君子种植它。往来行言,心里数【所主】它。
这两章教诲君王能安定就能应对。我的心既然安定,那么根据别人的言论就可以知道他的心,好坏立刻显现。于是广泛比喻近譬来晓谕他。第四章说寝庙固然伟大,君子之所以能建成它,是因为有定制。所以没有定制,那么在道路上谋划建房,难道不会溃败其成功吗?大道固然有序,圣人之所以能安定它,是因为有常理。如果不遵循常理,那么扰乱五行,难道能知道伦理的秩序吗?心也是这样,我的心既然安定,那么他人的心,我都能忖度。谗言哪里足以迷惑呢?第五章说人有好坏,跃跃如狡兔的狡猾者,是小人。有犬来擒制他,就不能施展其狡猾,必定被犬捕获。荏染如柔木的弱者,是善类。君子应当培植他们,就不会终于软弱,必定能有所成就。那么好坏又从哪里知道呢?听他们的言论就知道。那些往来道上的言论,如果不足以了解其人,我能在心里寻求,那么好坏就可以数清。好坏既然明了,那么巧言者怎么能施展其辩才呢?
蛇蛇【以支】硕言,出自口里,巧言如簧,脸皮厚啊。
这一章申述人的言论好坏,不难辨别。蛇蛇是安舒的样子,硕是大。说善人的言论,其大如此,出自口就可见了。那些巧言者,虽然如簧般好听,看他的脸色,也自然不能不惭愧。所以说脸皮厚啊。传曰:听他的言论,观察他的眸子,人怎么能隐藏呢?说的就是这个。
那个人是谁?住在河边湿地。无拳无勇,正是动乱的阶梯。既微且尰【市勇】,你的勇武何在?谋划将多你的居处?徒党几何?
这一章深恶谗人,认为只可鄙视,无能为也。那个人是谁,是鄙薄他。水草之交曰麇,是下湿之地。无拳无勇,是不才无所用。他的居处如此,他的人如此,却能主为动乱的阶梯,谁使他这样呢?况且有恶疾骭疡,为微肿足为尰، 那么他所谓的勇武,又能达到什么程度呢?他做谗言的谋划,虽然有与他结党的人,自谓大而多然,所居乃尔، 他的徒党又能众多吗?说本来无能为,只是君王未悟,所以纵容其恶罢了。详细品味诗人的言语,形容谗人的居处人物与其徒党,真是乞丐之类。大概鄙贱之人,至今多以乞丐称呼他们。怀疑本于此,这首诗本六章,章八句。以文义求之، 当作七章。古诗不当专以句之多寡为限۔ 其四章、五章皆比而赋之، 余皆赋也。
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暴公做卿士,而谮害苏公,所以苏公作这首诗而绝交。
小弁、
巧言,何人斯、巷伯四诗,皆被谗而作。小弁曰:“君子信谗,如或醻之。”巧言曰:“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巷伯曰:“彼谮人者,亦已大甚。独何人斯?”终篇不及谗谮一字,而其意则多疑畏,如曰:“不入我门,不入唁我,不见其身,还而不入。”或取飘风以喻其暴迅,或取鬼蜮以喻其隂贼,至欲出三物以诅尔斯。作好歌以极反侧,可谓廹切矣。盖小弁三诗,皆显被谗谮,故诗人亦显斥之。“何人斯”之谮,乃出于同列之暴公,故苏公隂被中伤,初不见其形迹,久乃知之。正如飘风虽摧败万物,而风之形终不可见;又如鬼蜮之伤人,鬼固无形可见,而蜮潜伏沙中,射人之影,人亦不得而见也。谗言隂中,其实如此。説者谓暴公为卿士而譛苏公,不忠于其君,不义于其友,所谓大故也。故苏公作诗以絶之,不斥暴公也,言其从行而已,不着其譛也,示以所疑而已。盖交际之道,其絶之当如此也。既絶矣,作为好歌,不殆于弃言乎?盖君子之遇人也,仁而不忮。暴公之譛我,则丧其夲心,谅不我知故也。使其由此悔悟,更以善意从我,固所愿也。虽不能然,我岂若小丈夫哉?一与人絶,则丑诋固拒,惟恐其复合也。世夲曰:“苏成公,暴辛公也。”郑氏谓苏、暴为畿内国名。案《左氏传》曰:“昔先王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宼。今河内有温县,则苏在东都之畿内。”苏公疑忿生之后也。若暴公未闻有暴国,郑氏以其为卿士,故曰皆畿内国名,亦未足信。皇父亦为卿士,不闻为何国也。苏在春秋称子,盖卿士兼公官也。
译《巧言》、《何人斯》、《巷伯》这四首诗,都是遭受谗言陷害而创作的。《小弁》说:“君子听信谗言,就像有人强迫他喝下毒药一样。”《巧言》说:“祸乱又生,是因为君子听信了谗言。”《巷伯》说:“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究竟是谁呢?”整篇《何人斯》没有提到“谗”或“诬陷”一个字,但其意却充满猜疑和畏惧,好像在说:“不进入我的家门,不来慰问我,看不见他的身影,回来也不进门。”有时用狂风来比喻其暴烈迅猛,有时用鬼蜮来比喻其阴险毒辣,甚至想要拿出三种东西来诅咒你。创作美好的诗歌来极力表达内心的不安与辗转反侧,可以说非常迫切了。大概《小弁》等三首诗,都是明显遭受谗言陷害,所以诗人也直接斥责对方。而《何人斯》中的诬陷,是出自同僚暴公,所以苏公暗中受到中伤,起初看不见对方的形迹,很久之后才知道真相。这就像狂风虽然摧残万物,但风的形状终究看不见;又像鬼蜮伤人,鬼本来无形可见,而蜮潜伏在沙中射人的影子,人也无法看见。谗言暗中伤人,实际情况就是这样。解说的人认为暴公身为卿士却诬陷苏公,对君主不忠,对朋友不义,这就是所谓的大过错。所以苏公作诗来与他断绝关系,不直接斥责暴公,只说他是随从出行的人,不点明他诬陷的事实,只是表示自己的怀疑罢了。大概人际交往的道理,断绝关系应当像这样。既然已经断绝关系,还创作美好的诗歌,不近乎抛弃言语了吗?大概君子对待别人,仁爱而不嫉妒。暴公诬陷我,是他丧失了自己的本心,想必是不了解我的缘故。如果他因此悔悟,再次以善意对待我,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即使不能这样,我难道像那些小丈夫一样吗?一旦与人断绝关系,就丑恶地诋毁、坚决拒绝,只怕对方再与自己复合。《世本》说:“苏成公,就是暴辛公。”郑玄认为苏、暴是王畿内的国名。查考《左传》说:“从前先王攻克商朝,让诸侯安抚封地,苏忿生以温地为司寇。现在河内有温县,那么苏就在东都的王畿内。”苏公大概是苏忿生的后代。至于暴公,没听说过有暴国,郑玄因为他身为卿士,所以说都是王畿内的国名,这也未必可信。皇父也担任过卿士,没听说他是哪国人。苏在春秋时期称为子,大概是卿士兼任公的官职。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
彼何人斯?虽为鄙薄之语,然不斥暴公,指其从暴公者耳,亦谲谏之义。人心固险,如山川难于知矣,况于小人,尤为艰险不可测也。梁不必鱼梁,凡近川而居者,必设桥梁,以便出入。下言「不入我门,则门外之桥梁也」,过我门而不入,必其中自有可愧者。使暴公不譛我,尔必入而见我,今尔从暴公而不我见,则踪迹可疑也。意苏公以被谗而获罪,故为是言耳。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彦】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指言二人从行,则当时从暴公者二人也。必有主名,不欲明言耳。未知二人者,谁为我祸?亦疑辞也。我既获罪,尔逝我梁而不入唁我,则尔之心异于初矣。谓其始,初与我亲厚,未尝如今日不以我为可也。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陈堂涂也,逝我陈则不止,逝我梁。我已闻其声,则又近矣,而不使我见其身。意其隂有窥伺,踪迹诡秘也。于是叹曰:「尔为此举,固以人为可欺而不愧也,独不畏于天乎?」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只【支】搅【交卯】我心。
飘风暴疾,之风也。值之者,必颠仆摧折。然风之形,实不可见。今飘风之行,何不自北自南而逝?我梁是我适,与相值。故我心之忧,所以搅乱不宁也。
尔之安行,亦不遑舎;尔之亟【纪力】行,遑脂【支】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况于】
舎舎车而休也,盱张目而望也。谓尔行之缓乎?乃不暇少舎车而见我。谓尔行之急乎?复有暇而脂其车,何也?我冀尔之一来,何其望之勤也!
尔还而入,我心易【夷跂】也;还而不入,否【方九】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只也。
谓尔之往,既不入我门矣。傥尔之还,入而见我,则我心平易而无疑矣。尔还而复不入,则尔之心不得而知。果能一来,则我心安矣。只安也。
伯氏吹壎【况袁】仲氏吹篪【池】及尔如贯【古乱】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侧助】尔斯。
伯仲言兄弟也。土曰壎,竹曰篪。谓二器声之相和也。如贯者,如绳之贯物,相聫属也。苏公谓:“我与暴公比肩事主,义同兄弟,当如壎篪之相和,如贯物之聫属。今乃譛我,信不我知耳。我心实无他,当出壎篪及贯三物,以与尔诅盟也。”説者谓三物,犬豕鸡也。古人诅盟,固尝用此。今是诗方取壎篪及贯为喻,遂以为诅,如指日指河之类,岂必用犬豕鸡耶?诗所不及,何必赘也。
为鬼为蜮【域】则不可得。有腼【土典】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蜮,短狐也。人在岸上,影见水中。此虫能含沙射之,则皮肌病疮。其隂毒中人,与鬼相类。二者为人之患,人皆不可得而知。犹谗言隂中我,皆不得而知矣。腼,姡也。姡,诈也。尔腼然诈为面目,与人相视,亦自谓人不能穷极其情。我所以作此好歌,以穷极尔之反侧也。曰:好歌云者,盖未忍遂絶,犹冀其悔而从善,不失旧好,与歌以讯之。既作尔歌,同意此诗人所以为忠厚欤?是诗八章,后二章比而赋之,余皆赋也。
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故作是诗也。
寺人古以刑人为之巷宫内道伯长也疑当时呼寺人之长为巷伯故以名篇作是诗者必因谗而被宫刑后为巷伯故其辞谆复深恶谗人也孔子曰恶恶如巷伯亦言其所恶之甚人所同恶故也
萋【七西】兮斐【孚匪】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泰】甚。哆【昌者】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
萋斐,文相错貎。贝,介虫也。其文如锦。哆侈,形张大貎。箕箕,星也。其位在南。贝锦,非锦也。以其文成锦也。南箕,非箕也。以其形成箕也。喻谗人之诬君子,因其近似而遂名之。故诗人深恶其然,谓以贝为锦,以其文之近似也,而谮人之言亦已大甚,言其过于实也。以星为箕,以其形之近似也,而谮人之言谁与之谋,言其巧于诬也。
缉缉【七立】翩翩,
译那个人是谁?他的心机深险难测。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的家门。他是跟随着谁?原来是跟随着暴公。
那个人是谁?虽然这是鄙薄的话,然而不直接斥责暴公,而是指责那些跟从暴公的人,这也含有委婉劝谏的意思。人心本来险恶,像山川一样难以知晓,何况是小人,尤其艰险不可预测。梁不一定指鱼梁,凡是靠近河流居住的人,必定设置桥梁,以便出入。下文说“不进入我的家门”,那么就是家门外的桥梁,经过我的家门却不进入,必定内心有惭愧之处。如果暴公不诬陷我,你一定会进来见我,如今你跟从暴公却不来见我,那么行踪就可疑了。意思是苏公因为被谗言陷害而获罪,所以说了这些话。
两个人跟随着暴公出行,是谁造成了这场祸患?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来吊唁我。起初不像现在这样,说不认可我。
指称两个人跟从暴公出行,那么当时跟从暴公的就是这两个人。必定有主名,但不想明说罢了。不知道这两个人中,谁给我带来了祸患?这也是疑问的语气。我已经获罪,你经过我的鱼梁却不来吊唁我,那么你的心就与当初不同了。说他们起初,最初与我亲厚,不曾像今天这样不认可我。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经过我的堂前道路?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对人不知羞愧,对天不知畏惧。
陈是堂前的道路,经过我的堂前道路就意味着不停留,经过我的鱼梁。我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就更近了,却不让我看到他的身影。意思是他暗中窥探,行踪诡秘。于是感叹道:“你这样做,固然认为人可以欺骗而不觉得羞愧,难道不畏惧上天吗?”
那个人是谁?他像狂风一样。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从南边来?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搅乱我的心。
飘风是迅猛的风。遇到它的人,必定跌倒折断。然而风的形态,实际上看不见。如今狂风行走,为什么不从北边或南边经过?我的鱼梁是我必经之路,与它相遇。所以我的忧愁,因此搅乱不安。
你慢慢行走,也不曾闲暇停下;你快速行走,却有空隙给车轴涂油。希望你一来,我多么殷切地盼望。
舍是停车休息,盱是张目远望。说你走得慢吗?竟然没空稍微停车来见我。说你走得急吗?反而有空隙给车轴涂油,这是为什么呢?我盼望你一来,为什么盼望得如此殷切!
你回来并进入,我的心就安定了;回来却不进入,就难以知晓了。希望你一来,使我心安。
说你出去,已经不进入我的家门了。倘若你回来,进入来见我,那么我的心就平和而没有疑虑了。你回来却又不进入,那么你的心就无法知晓。如果能来一次,那么我的心就安定了。只,安定的意思。
长兄吹土制的壎,弟弟吹竹制的篪。和你像绳穿物体一样紧密相连,确实不了解我,拿出这三样东西来与你盟誓。
伯仲指兄弟。土制的叫壎,竹制的叫篪。说这两种乐器的声音相和谐。如贯,像绳子穿过物体,相互连接。苏公说:“我与暴公并肩侍奉君主,情义如同兄弟,应当像壎篪那样和谐,像绳穿物体那样连接。如今却诬陷我,确实不了解我罢了。我的心实在没有别的想法,应当拿出壎、篪以及穿连的三样东西,来与你盟誓。”解说的人说三样东西是狗、猪、鸡。古人盟誓,确实曾经用过这些。如今这首诗正取壎、篪及穿连作为比喻,就用来盟誓,就像指着太阳、指着黄河发誓一样,难道一定要用狗、猪、鸡吗?诗中没有提到的,何必多余地添加呢。
如果是鬼怪、短狐,那就无法得知。厚着脸皮,看着人没有准则。创作这首好歌,来穷尽你的反复无常。
蜮,是短狐。人在岸上,影子映在水中。这种虫能含沙射人,那么皮肤肌肉就会生疮。它暗中毒害人,与鬼相似。这两者对人的危害,人都无法得知。就像谗言暗中中伤我,都无法得知一样。腼,是姡。姡,是欺诈。你厚着脸皮欺诈地做出面目,与人对视,也自认为人不能穷尽你的真情。我之所以创作这首好歌,来穷尽你的反复无常。说:好歌的意思,大概是不忍心彻底断绝,还希望他悔改而从善,不失去旧日的情谊,用歌来询问他。既然作了这首好歌,同意这个意思,诗人之所以忠厚吗?这首诗八章,后两章是比喻兼叙述,其余都是叙述。
《巷伯》讽刺周幽王。寺人受谗言伤害,所以创作了这首诗。
寺人古代用受过刑的人担任,巷是宫内的道路,伯是长官。怀疑当时称呼寺人的长官为巷伯,所以用这个名字命名篇章。创作这首诗的人,必定是因为谗言而被宫刑,后来担任巷伯,所以他的言辞反复,深深厌恶谗言的人。孔子说厌恶坏人就像巷伯一样,也是说他所厌恶的非常厉害,是众人共同厌恶的缘故。
花纹交错的样子,织成了贝锦。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张大的样子,形成了南箕星。那些进谗言的人,是和谁谋划?
萋斐,是花纹交错的样子。贝,是介壳虫。它的花纹像锦缎。哆侈,是形状张大的样子。箕,是星名。它的位置在南边。贝锦,不是锦缎。因为它的花纹像锦缎。南箕,不是簸箕。因为它的形状像簸箕。比喻谗言诬陷君子,因为近似而就这样命名。所以诗人深深厌恶这样,说把贝当作锦,因为它的花纹近似,而谗言也太过分,说它超过了事实。把星当作簸箕,因为它的形状近似,而谗言是和谁谋划,说它善于诬陷。
悄悄说话,
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防防幡幡【芳烦】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译想要进谗言陷害别人,要谨慎你的言辞啊。说你不可信,你反复无常地谋划进谗言,难道不会让你自己承受吗?最终你反而要迁就他人。
缉缉相续貎,翩翩往来貎,防防便利貎,幡幡反复貎。言谋欲谮人,以言者其情状如此。故诗人深恶其然,谓:“尔之谮人,相续往来,可谓众多矣,岂可不知戒谨?”王将悔悟,则以尔为不可信而弗聼矣。尔之谮言,便利反复,可谓机变矣。其始岂不聼受?王将悔悟,则必迁其罪以及汝矣。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彼谮人者,谁适与谋?
谮人者以计行而得意,故曰骄人,好好言其喜也。被谮者以受诬而失措,故曰劳人,草草言其忧也。王既不能察,于是呼苍天而告之曰:「视彼骄人,实可罪;悯此劳人,实无辜。奈其彼之谮人者,谁与之谋?巧于诬罔,所以其计得行也。」
取彼谮人,投畀【必二】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杨园之道,猗【于绮】于亩丘。
彼谮人者,既得意,是王终不能察矣,无所告诉矣。第恶之,欲其死耳。欲其死者有三:豺虎者,食人之兽也,今兽亦恶而不食;有北者,司杀之神也,今神亦恶而不受;昊天者,制人之命者也。猗,倚也。天虽甚高,由杨园之道,倚至于亩丘,则可以投有昊矣。夏曰昊天,望其明也。昊天既明,必诛之矣。辞虽过切,乃人之真情。诗人恶之甚,故无隐辞也。杨园、亩丘,疑周之山名,据所见而言。或谓如陵则曰陵丘,如亩则曰亩丘,皆取其高于天为近。古人祀天于圜丘,亦谓其高,则可以致天神之降格。封太山,禅梁父,皆此意也。
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孟,姓也。寺人自谓孟子,亦后人以子自称之谓也。恶之既甚,故身任其怨,作此诗以告凡百在位之君子,欲其敬聼不忽,为周身之防也。善读古人之诗者,当以文义求,不当拘于章句。是诗旧七章,今以文义分为五章:三章章八句,一章七句,一章四句。首章比而赋之,余皆赋也。
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
文武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是以天下化之,民徳归厚。此天下俗薄,朋友道絶,所以刺幽王也。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丘勇】将惧。维予与女【汝】将安将乐?女转弃予。
谷风之义,已于《国风》详言之。习习飞舞,不止之貎。谷风,大谷所来之风也。大谷之风,迅暴为甚,况继之以雨,则物之摧败颠仆者多矣。以喻人之处乱世,震荡不宁,所谓将恐将惧之时也。俗既偷薄,当恐惧之时,则朋友相求,谓予与汝刎颈相誓;及安乐之时,则转眼弃我矣。
习习谷风,维风及頽【徒雷】将恐将惧,寘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尔雅》曰:焚轮谓之頽,扶摇谓之猋。《説文》曰:廻风从上而下曰頽,廻风从下而上曰猋。大谷之风,既已迅暴,又其势廻薄,从上而下,其震荡又甚矣。而薄俗之人,恐惧则寘朋友于念,安乐则弃我如遗忘而不存省也。
习习谷风,维山崔【徂回】嵬【五回】无草不死,无木不萎【于委】忘我大徳,思我小怨。
谷风迅暴甚矣,惟山崔嵬独存耳。无草不死矣,无木不萎矣。以喻乱之极,无有能自存立者。非朋友相助,安能至今日?今乃忘我前日同患难之大徳,而思我前日偶相失之小怨,遂至相絶。何如其薄也?故旧无大故,不可弃也。以小怨而相絶,岂非风俗之薄欤?语曰:「故旧不遗,则民不偷。」亦在上之人化之何如耳。此诗人所以刺幽王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蓼【六下同】莪,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文武之役夫,亦甞以王事靡盬,忧我父母矣。诗在正雅,劳而无怨。盖文武以逸道使民,又能知其劳,有以劳之,所谓説以使民者也。非惟文武为然,越王勾践伐呉,徇于军曰:「有父母耆老而无昆弟者,以告。」又亲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父母耆老,而子为我死,子之父母将转于沟壑。子为礼已重矣,子归没而父母之世后若有事,吾与子图之。」幽王纵不能为文武,能为越王,安有蓼莪之诗?读之使人三复流涕,受业者为废此篇者乎
译缉缉是连续不断的样子,翩翩是往来频繁的样子,防防是口齿伶俐的样子,幡幡是反复无常的样子。说的是那些想要进谗言陷害别人的人,他们的情状就是这样。所以诗人深深地厌恶这种情形,说:“你们陷害别人,连续不断、往来频繁,可以说是人数众多了,难道不知道应当警戒谨慎吗?”如果君王将要悔悟,就会认为你们不可信任而不听从你们了。你们的谗言,口齿伶俐、反复无常,可以说是机巧多变。起初难道不是被君王听信接受吗?君王将要悔悟时,一定会把罪责转移并加到你们身上。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看那骄横的人,怜悯这辛劳的人。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谋划?
进谗言的人因为计谋得逞而得意,所以称为骄人,“好好”是形容他们喜悦的样子。被陷害的人因为遭受诬陷而惊慌失措,所以称为劳人,“草草”是形容他们忧愁的样子。君王既然不能明察,于是呼告苍天说:“看那骄横的人,实在有罪;怜悯这辛劳的人,实在无辜。无奈那些进谗言的人,是和谁一起谋划的呢?他们善于诬陷蒙蔽,所以他们的计谋才能得逞。”
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抓起来,扔给豺虎。豺虎不吃他们,就扔到北方去。北方不接受,就扔到昊天那里去。沿着杨园的道路,倚靠着到达亩丘。
那些进谗言的人,既然已经得意,说明君王终究不能明察,也就没有地方可以申诉了。只是厌恶他们,希望他们死罢了。希望他们死有三种说法:豺虎是吃人的野兽,现在连野兽也厌恶他们而不吃;有北是掌管杀伐的神灵,现在神灵也厌恶他们而不接受;昊天是主宰人类命运的神。猗,是倚靠的意思。天虽然很高,沿着杨园的道路,倚靠而上到达亩丘,就可以把他们扔到昊天那里去了。夏代称昊天,是仰望其光明。昊天既然光明,必定会诛杀他们。言辞虽然过于急切,却是人的真情实感。诗人非常厌恶他们,所以没有隐晦的言辞。杨园、亩丘,大概是周地的山名,是根据所见而言。有人说像山陵的就叫陵丘,像田亩的就叫亩丘,都是取它们离天较近的意思。古代在圆丘祭祀上天,也是认为它高,可以招致天神降临。封禅泰山、梁父,都是这个意思。
寺人孟子创作了这首诗,所有的君子应当恭敬地倾听。
孟,是姓。寺人自称孟子,也是后人以“子”自称的说法。因为厌恶至极,所以亲自承担怨恨,创作这首诗来告诫所有在位的君子,希望他们恭敬倾听而不忽视,作为保全自身的防备。善于阅读古人诗歌的人,应当通过文义来探求,不应当拘泥于章节句读。这首诗旧版分为七章,现在根据文义分为五章:三章每章八句,一章七句,一章四句。第一章是比喻兼直陈,其余都是直陈。
《谷风》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天下风俗浇薄,朋友之道断绝了。
周文王、周武王亲近亲人,和睦朋友贤士,不抛弃不遗弃故旧,因此天下受到感化,民风归于敦厚。现在天下风俗浇薄,朋友之道断绝,所以用来讽刺周幽王。
习习谷风,伴随着风雨。将要恐惧将要害怕的时候,只有我和你在一起。将要安将要乐的时候,你却转而抛弃我。
谷风的含义,已经在《国风》中详细论述过了。习习是飞舞不止的样子。谷风,是从大山谷吹来的风。大山谷的风,迅猛暴烈最为厉害,何况接着还有雨,那么被摧毁倒伏的事物就很多了。用来比喻人处在乱世,动荡不安,也就是所谓将要恐惧将要害怕的时候。风俗既然已经浇薄,在恐惧的时候,朋友互相求助,说我和你誓死相托;等到安乐的时候,却转眼抛弃我了。
习习谷风,伴随着风雨和回旋的风。将要恐惧将要害怕的时候,把我放在怀里。将要安将要乐的时候,抛弃我像丢弃废物一样。
《尔雅》说:焚轮叫做頽,扶摇叫做猋。《说文》说:回旋的风从上而下叫做頽,回旋的风从下而上叫做猋。大山谷的风,已经迅猛暴烈,又加上其势回旋激荡,从上而下,其震荡更加厉害了。而风俗浇薄的人,恐惧时就把朋友放在心上,安乐时却抛弃我像遗忘了一样而不加省视。
习习谷风,只有山崔嵬耸立。没有草不死,没有木不枯萎。忘记我的大恩德,只记挂我的小怨恨。
谷风迅猛暴烈得很,只有山崔嵬耸立独自存在。没有草不死,没有木不枯萎了。用来比喻乱世到了极点,没有谁能独自生存站立。如果不是朋友相助,怎么能活到今天?现在竟然忘记我从前同患难的大恩德,而记挂我从前偶然失和的小怨恨,以至于互相断绝。怎么如此浇薄呢?故旧没有重大变故,是不可以抛弃的。因为小怨恨而互相断绝,难道不是风俗浇薄的表现吗?俗话说:“不遗弃故旧,那么民风就不会浇薄。”这也取决于在上位的人如何教化罢了。这就是诗人用来讽刺周幽王的原因。这首诗三章,都是比喻兼直陈。
《蓼莪》,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百姓劳苦,孝子不能终养父母。你们这些服兵役的役夫,也曾因为王事没有休止,而担忧你们的父母了。这首诗在正雅之中,劳苦而无怨言。大概是因为文王武王用安逸的方法役使百姓,又能了解他们的劳苦,有办法让他们劳作,也就是所谓用喜悦的方式役使百姓。不只是文王武王如此,越王勾践攻打吴国,巡视军队时说:“有父母年老而没有兄弟的,要报告。”又亲自命令他们说:“我有大事,你有父母年老,而你为我战死,你的父母将流落沟壑。你尽礼已经足够了,你回去,等你父母去世后,以后若有事,我和你一起谋划。”周幽王纵然不能做到像文王武王那样,如果能做到像越王那样,怎么会有《蓼莪》这首诗呢?读起来让人反复流泪,受业的人难道要废弃这一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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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呼毛】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尉】哀哀父母,生我劳瘁【似醉】
译莪蒿长得高又长,不是莪蒿是青蒿。可怜我的父母亲,生我养我多辛劳。莪蒿长得高又长,不是莪蒿是那蔚。可怜我的父母亲,生我养我受劳累。
莪也蒿也蔚也,皆微草也。莪名萝蒿,蔚名牡蒿,三物华叶稍异耳。孝子忧父母不得终养,取微草以自喻,谓父母生我劬劳,至于病瘁,而我征役在外,如微草然,不能报天地之生育。诗人以父母比天地,所以申言“哀哀父母”,盖痛之极也。曰:“匪莪伊蒿,匪莪伊蔚。”盖忧思乱于中,观瞻▯于外,视彼蓼蓼然而生者,岂莪乎?抑蒿与蔚乎?其不能报天地生育之恩,则与我同也。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息浅】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户】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缾以行酒,罍以盛酒。缾资于罍,犹子之资于父母也。缾之罄竭,实为罍之耻;犹子之失所,实为父母之耻也。故孝子自叹命之鲜薄,既不得养父母,则生不如死也。于是推言:无父则何所依怙?无母则何所倚恃?出则衔其忧恤,入则无所至止,皆以不见父母故,不以生为乐也。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抚】我,畜【喜郁】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
父兮生我,言其夲也;母兮鞠我,言其成也。拊我畜我,拊摩而蓄敛之也;长我育我,长养而复育之也;顾我复我,顾视而反复之也。出入腹我,子出则父母怀于室,父母出则怀子于涂也。父母之徳如天无穷,我欲报之,岂有穷哉?鞠者,合其皮而成毬;母之纠合其子,使有成,亦若鞠然。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南山喻君,飘风喻政。烈烈律律,犹言栗烈,谓其气之凛,以喻君之暴也。发发弗弗,犹言觱发,谓其风之疾,以喻政之虐也。处暴君虐政之时,言凡民莫不善,而我独罹其害,不得卒养父母,所以为哀痛之极也。意作此诗之孝子,独因行役之后,父母不存,故自言不若凡民也。序言不得终养,则不存可知矣。是诗六章,其四章赋也,余俱比而赋之也。
大东刺乱也。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徒南】大夫作是诗,以告病焉。
谭在周之东,幽王时,谭国困于赋役,公私殚竭,故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其诗自“维天有汉”以下,皆指周室而言。盖小国之视京师,犹下土之视霄汉故也。
有饛【防】簋飱,有捄【蚪】棘,七【必履】周道如砥【之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澘【所奸】焉出涕。
此章言周之盛时,上下富足,不独京师。谭虽小国,而賔客饔飱,列之簋者,亦复饛然而盛。其鼎之匕以棘为之者,皆捄然而长。盖由周室之道,如砥之平,如矢之直,无赋役偏重之患。此在位君子之所行,在下小人之所见也。今乃赋役无艺,偏困东国,所以顾视我父母之邦,见其萧然俭陋,为之出涕澘然不止也。小人或是诗人自谦之辞,言已所见如此。
小东大东,杼【直吕】柚【逐】其空纠纠【居黝】葛屦【九具】可以履霜。佻佻【徒雕】公子,行彼周行【户郎】既往既来,使我心疚【救】
此章言周室赋敛于东者偏重,凡东方诸侯无小无大,杼而持纬者,柚而卷织者,皆为之一空。夏葛屦,冬皮屦,今以纠纠绳缭之葛屦,谓可以履霜,则俭陋之甚矣。而佻佻轻薄之公子,盖指周之贵公子来督赋于谭者,方且行彼周之列位,而既去复来,无有已时,此所以使我见之而心病也。
有冽【列】氿【轨】泉,无浸【子鸩】获【户郭】薪,契契【苦计】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
冽寒也,氿泉侧出者也,获刈也,薪刍也。以其可刈,则非大者,特薪刍耳。谓谭国已困,非有大者可取,特微如薪刍者,且为寒泉之所浸,将至腐败而为西人所刈获,犹不知止。故谭国之人契契然相合而忧不寐而叹,皆哀我国之人惮于赋役之多也。于是以情告于西人曰:「尔已刈之薪刍尚可载之而徃,尔亦当哀我国惮赋役之人而使之息止也。」意欲絶之,使勿复来耳。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赉】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译莪、蒿、蔚,都是细小的草。莪名叫萝蒿,蔚名叫牡蒿,这三种东西花叶稍微有些不同罢了。孝子担忧父母不能终老奉养,取细小的草来比喻自己,说父母生养我辛勤劳苦,以至于病困憔悴,而我却在外面服兵役,像细小的草一样,不能报答天地生育的恩情。诗人把父母比作天地,用来进一步说明“哀哀父母”,这是因为悲痛到了极点。说:“不是莪而是蒿,不是莪而是蔚。”这是因为忧思在心中混乱,视线在外模糊,看着那高高生长着的草,难道是莪吗?还是蒿和蔚呢?它们不能报答天地生育的恩情,则与我相同。
瓶里的酒空了,这是罍的耻辱。百姓的生活鲜薄,不如死已经很久了。没有父亲依靠什么?没有母亲倚仗什么?出门就含着忧愁,回家就没有归宿。
瓶用来行酒,罍用来盛酒。瓶依赖罍,就像子女依赖父母一样。瓶里的酒空了,实在是罍的耻辱;就像子女失去依靠,实在是父母的耻辱。所以孝子自叹命运微薄,既然不能奉养父母,那么活着不如死了。于是推论说:没有父亲依靠什么?没有母亲倚仗什么?出门含着忧愁,回家没有归宿,都是因为见不到父母的缘故,不把活着当作快乐。
父亲啊生我,母亲啊养我,抚摸我,爱护我,抚养我,哺育我,照顾我,反复顾念我,出入怀抱我,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没有穷尽。
父亲啊生我,说的是根本;母亲啊养我,说的是成就。抚摸我爱护我,是爱抚而蓄养我;抚养我哺育我,是长养而再次哺育我;照顾我反复顾念我,是顾视而反复照看我。出入怀抱我,是子女外出时父母在室内怀念,父母外出时怀念子女在路上。父母的恩德像天一样无穷,我想要报答,哪有穷尽呢?鞠,是把皮合起来做成球;母亲纠合她的子女,使他们有所成就,也像鞠一样。
南山气势凛冽,狂风呼啸。百姓没有不幸福的,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南山气势肃杀,狂风疾吹。百姓没有不幸福的,我独自不能终养父母。
南山比喻君主,狂风比喻政令。烈烈律律,就像说栗烈,是说其寒气凛冽,用来比喻君主的暴虐。发发弗弗,就像说觱发,是说其风疾速,用来比喻政令的残酷。处在暴君虐政的时候,说凡是百姓没有不幸福的,而我独自遭受祸害,不能终养父母,所以是哀痛的极点。意思是作这首诗的孝子,独自因为服兵役之后,父母不在人世,所以自说不如普通百姓。序言说不能终养,那么父母不在人世就可以知道了。这首诗六章,其中四章是赋,其余都是比而赋之。
《大东》讽刺乱世。东国被劳役所困,被财用所伤。谭国的大夫作这首诗,来诉说困苦。
谭在周的东边,周幽王时,谭国被赋役所困,公私耗尽,所以谭国的大夫作这首诗来诉说困苦。这首诗从“维天有汉”以下,都指周王室而言。大概小国看待京师,就像下土看待霄汉一样。
簋里盛满熟食,棘木做的匕勺修长,周朝的大道像磨刀石一样平坦,笔直像箭一样。君子所行走的地方,小民所观看的地方。回头看看它,泪水潸然流出。
这一章说周朝兴盛时,上下富足,不只是京师。谭虽然是小的国家,而宾客的饭食,列在簋里的,也盛满的样子。那鼎里的匕勺用棘木做的,都修长的样子。这是因为周朝的大道,像磨刀石一样平,像箭一样直,没有赋役偏重的祸患。这是在位君子所行的,在下小民所见的。现在赋役没有节制,偏困东国,所以顾视我父母的邦国,见其萧条俭陋,为之泪水潸然不止。小民或许是诗人自谦的话,说自己所见如此。
小东大东,织布机上的纬线和卷织的丝都空了。纠纠葛屦可以踏霜。佻佻公子,行走在那周朝的大道上。既去又来,使我心中痛苦。
这一章说周王室对东方的赋敛偏重,凡是东方诸侯无论大小,杼而持纬的,柚而卷织的,都为之空尽。夏葛屦,冬皮屦,现在用纠纠绳缭的葛屦,说可以踏霜,那么俭陋到极点了。而佻佻轻薄的公子,大概指周朝的贵公子来谭国督赋的,正行走在那周朝的大道上,既去复来,没有停止的时候,这所以使我见之而心病。
有冽冽的侧出泉水,不要浸没获薪。契契醒来叹息,哀怜我惮人。薪是获薪,还可以装载,哀怜我惮人,也可以休息。
冽是寒冷,氿泉是侧出的泉水,获是刈,薪是刍。因为可以刈,就不是大的,只是薪刍罢了。说谭国已经困顿,没有大的可以取,只是微小的薪刍,且被寒泉所浸,将到腐败而被西人所刈获,还不知道停止。所以谭国的人契契然相合而忧不寐而叹息,都哀怜我国的人惮于赋役之多。于是以情告诉西人说:“你们已经刈的薪刍还可以装载而去,你们也应当哀怜我国惮赋役的人而使他们休息。”意思想要断绝他们,使他们不要再来了。
东国的人,职劳不来。西国的人,衣服鲜明。舟人的人,穿熊罴皮裘。私人的人,百僚是试。
窃意谭大夫因输送所赋之物于京师而作是诗,故此章明言“东人之子,以输送为职,可谓劳矣,殊无劳来之礼”,而西人之子以无其功而享其赋,衣服粲粲然鲜明,不自知其不称而无愧赧也。于是歴言所见,西人往往皆服非所服,事非所事,心亦无所爱惜,且不知厌足也。以熊罴之皮为裘,居山者之所有也,而舟人之子生长于水,乃取以为裘,所谓服非其服也。治百僚之事,在位者所任也,而私人之子夲非在官,乃尝试为之,所谓事非其事也。酿秫以为酒,味亦非薄也,西人视之不以为浆,而无故轻用之,所谓无所爱惜也。佩璲以贯玉,饰非不美也,西人视之不以为长,而犹欲更加之,所谓不知厌足也。鞙鞙长貎,璲贯玉,故作璲,或以韦,故作□,或以丝,故作防,亦通作遂容兮遂兮,是也。
维天有汉,监【古蹔】亦有光跂【丘岐】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浣】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波我】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揖】酒浆。维南有箕,载翕【许急】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掲【居竭】
谭大夫既以天而视周室,故歴取云汉、织女、牵牛、启明、长庚、天毕、南箕、北斗以比朝廷在位之人。卢仝《月蚀诗》歴罪星辰,盖夲诸此。然独云汉谓之天汉,毕星谓之天毕者,盖天者所以照临善恶,施行赏罚也。云汉虽曰昭回于天然,其光不能助天之照临也。毕星虽形如掩▯之毕,然其器不能助天之施行也。故「维天有汉」以下十句当为一章,「有捄天毕」以下十句当为一章。其五章谓云汉既不能助天之照临,故织女虽跂然而立,终日七反,驾而无成,文章之实。启明虽蚤升于东,长庚虽暮出于西,亦何补于照临哉?其六章谓毕星既不能助天之施行,故箕则见于南而无簸扬糠粃之实,斗则见于北而无挹酌酒浆之实。箕载翕其舌,反若有噬于人;斗西掲其柄,反若有取于东。亦何益于施行哉?凡二章所陈,皆谓在位之人无有能助王之照临善恶、施行赏罚者,故朝无综核之政,而实惠不及于下,以致赋役偏重,东人困竭,西人骄侈,不均不平,无所赴愬也。是诗夲七章,以文义求之,当作六章。其一章、二章、四章赋也,三章、五章、六章比也。
诗补传卷十九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二十 宋 范处义 撰
变小雅
四月,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贪残,下国构祸,怨乱并兴焉。周室在位之人,以贪而致残,则下国之逺,因乱而生怨。幽王曽不加防,欲无祸得乎?四月,次于大东之后。盖大东乃贪残之实,而此诗则遭祸而怨刺也。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秋日凄凄【七西】百卉【许贵】具腓【芳非】乱离瘼【莫】矣,奚其适归?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
诗人于一章言四月之正阳,至六月火星中而暑退;于二章言秋日之凄凉,致百卉之摇落;于三章言冬日之烈烈,而寒飘风发发而疾,独不及春。盖以春气和畅,万物发育和平之象也。夏时炎赫,万物暵干;秋时惨凛,万物凋落;冬时隆烈,万物摧败,皆忧虞之象也。诗人处乱世而遭祸难,如在此三时,故一章叹先祖之神,今已在天,非复人矣,何忍我受祸而不知防乎?二章叹遭乱离散,于何所归乎?三章叹凡民莫不善,我何为独罹其害乎?意作此诗者被祸尤甚,故其怨辞若此也。腓,动也。言百卉之摇动如腓然。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
古人言草木,犹言禽兽。大司马搜田献禽以祭社,则兼兽而言;《考工记》“天下大兽五”,则兼羽者而言。然则以栗、以梅为嘉卉,古人亦通言草木。耳,梅、栗皆嘉卉,今乃废其生为残贼之物。喻君子不遂其生,莫知得罪之由也。亦怨辞也。
相【息亮】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何葛】云能谷。
视彼泉水,亦有时而清,有时而浊。而我之集祸于身
译我推测谭大夫是因为将所征收的赋税物资输送到京城而创作了这首诗,所以这一章明确说道:“东方人的子弟,以输送赋税为职责,可以说是劳苦了,却完全没有慰劳他们的礼节”,而西方人的子弟因为没有功劳却享受这些赋税,衣服鲜明灿烂,自己不知道这不合适,也没有惭愧之意。于是详细陈述所见的情况,西方人往往都穿着不该穿的衣服,做着不该做的事,心里也不爱惜,而且不知道满足。用熊罴的皮做皮衣,这是居住在山里的人所拥有的,而船夫的子弟生长在水边,却拿来做成皮衣,这就是所说的穿着不该穿的衣服。处理百官的事务,是在位者所担任的,而私人的子弟本来不在官位上,却尝试去做,这就是所说的做着不该做的事。用高粱酿酒,味道并不淡薄,西方人看它不把它当作浆水,却无故轻易使用,这就是所说的不爱惜。佩戴璲玉来贯穿其他玉饰,装饰并不不美,西方人看它不认为已经够长,却还想再增加,这就是所说的不知道满足。鞙鞙是长长的样子,璲是贯穿玉饰,所以叫作璲,有的用皮革,所以叫作□,有的用丝,所以叫作防,也通作遂,容兮遂兮,就是这样。
上天有银河,监察也有光亮。踮起脚仰望那织女,整天七次变换位置,虽然七次变换,却不能织成布匹。明亮的那牵牛星,不能用来拉车。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有弯曲的天毕星,随着它运行。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扬糠秕。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取酒浆。南方有箕星,张开它的舌状星。北方有斗星,向西举起它的柄。
谭大夫既然以天象来观察周王室,所以逐一选取云汉、织女、牵牛、启明、长庚天毕、南箕、北斗来比喻朝廷在位的人。卢仝的《月蚀诗》逐一指责星辰,大概源自于此。然而唯独称云汉为天汉,称毕星为天毕,大概是因为天是用来照临善恶、施行赏罚的。云汉虽然说在天上回旋照耀,但它的光不能辅助天的照临。毕星虽然形状像掩捕的网,但它的器具不能辅助天的施行。所以“维天有汉”以下十句应当为一章,“有捄天毕”以下十句应当为一章。第五章说云汉既然不能辅助天的照临,所以织女虽然踮脚站立,整天七次往返,驾车却没有成果,没有织成布匹的实际功效。启明虽然早晨升起在东方,长庚虽然傍晚出现在西方,对照临又有什么补益呢?第六章说毕星既然不能辅助天的施行,所以箕星虽然出现在南方却没有簸扬糠秕的实际功效,斗星虽然出现在北方却没有舀取酒浆的实际功效。箕星张开它的舌状星,反而好像要噬咬人;斗星向西举起它的柄,反而好像要从东方索取。对施行又有什么益处呢?这两章所陈述的,都是说在位的人没有能够辅助君王照临善恶、施行赏罚的,所以朝廷没有考核政绩的政治,实惠不能下达给百姓,导致赋税徭役偏重,东方人困苦衰竭,西方人骄奢淫逸,不公平不均衡,无处申诉。这首诗本来有七章,根据文义推求,应当作为六章。其中第一章、第二章、第四章是赋,第三章、第五章、第六章是比。
诗补传卷十九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二十 宋 范处义 撰
变小雅
《四月》,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在位的人贪婪残暴,下国发生祸乱,怨恨和叛乱一起兴起。周王室在位的人,因为贪婪而导致残暴,那么下国遥远,因祸乱而产生怨恨。幽王竟然不加防备,想要没有祸乱怎么可能呢?《四月》,排在《大东》之后。大概《大东》是贪婪残暴的实际表现,而这首诗则是遭受祸乱而怨恨讽刺。
四月正值夏天,六月暑气消退。先祖不是凡人,为什么忍心让我受苦?秋天凄凉,百草都枯萎。祸乱困苦,到哪里去归依?冬天严寒,狂风呼啸。百姓没有不善良的,我为什么独自受害?
诗人在第一章说四月的正阳,到六月火星中天暑气消退;在第二章说秋天的凄凉,导致百草摇落;在第三章说冬天的严寒,寒风呼啸而疾,唯独没有提到春天。大概是因为春天气和畅,万物发育,是和平的景象。夏天炎热,万物干枯;秋天惨凛,万物凋落;冬天隆烈,万物摧败,都是忧虑的景象。诗人处在乱世而遭受祸难,就像在这三个季节,所以第一章感叹先祖的神灵,现在已经在天上,不再是凡人了,为什么忍心让我受苦而不知道防备呢?第二章感叹遭受祸乱离散,到哪里去归依呢?第三章感叹百姓没有不善良的,我为什么独自遭受祸害呢?意思是创作这首诗的人遭受祸害尤其严重,所以他的怨恨之辞像这样。腓,摇动。说百草的摇动像腓一样。
山上有美好的草木,有的是栗子,有的是梅子,废弃成为残害之物,没有人知道过错。
古人说草木,就像说禽兽一样。大司马搜猎献禽来祭祀社神,就兼及兽类;《考工记》“天下大兽五种”,就兼及鸟类。那么用栗子、梅子作为美好的草木,古人也通称草木。耳,梅、栗都是美好的草木,现在却废弃它们的生长成为残害之物。比喻君子不能顺利生长,不知道得罪的原因。也是怨恨之辞。
看那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我天天遭受祸患,怎么能说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