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补传卷二十六 宋 范处义 撰
文王者,愀然如复见文王焉。」此所谓秉文之徳者也。是岂不足以显文王之徳乎?是岂不足以承文王之徳乎?其徳之在人心,久而无厌,射盖如此也。《周颂》一章,皆全用颂体。
译“文王者,愀然如复见文王焉。”这就是所谓秉承文王之德的人。这难道不足以彰显文王的德行吗?这难道不足以继承文王的德行吗?文王的德行存在于人们心中,长久而不使人厌倦,射箭的礼仪大概就是这样。《周颂》这一章,全都采用颂体的写法。
维天之命,大【泰】平告文王也。
言大平则即政之后,庶事旣定之时也。
维天之命,于【乌下同】穆不已。于乎【呼】不显文王之徳之纯?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骏惠我文王曽孙,笃之。
前篇以于穆叹文王之庙,此篇以于穆叹维天之命,则文王与天同徳矣。先儒言天命即天道也,以其用言之,则曰命造化之谓也。《易》曰:「天行健,此天命之不已也。」又曰:「君子以自彊不息,此文王之不已也。」以天命言文王之徳,岂不甚显乎?然形容之所不能尽,名之曰纯,盖举其大本而言之也。《中庸》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言天之命曰不已,言文王之徳曰纯,盖「纯亦不已」之意也。知纯之为不已,则知文王矣;知文王,则知天矣。文王之徳如此,有余于徳者也。徳有余而后可以及人。由成王言之,曰「假曰溢」,皆有余之谓也。物有余则可假,水有余则必溢。成王谓文王以有余之徳及于我,是假我也是溢我也。我当有以收之,则可以无失矣。骏,大也;惠,顺也;笃,厚也。于已则大,顺我文王之所为;于子孙则勉其益笃厚而不忘,则可以收文王之遗泽矣。由成王以下,皆文王之曾孙也。
维清奏象舞也
象文王之舞也,武,武王之舞也。将舞象,则歌《维清》。故序曰:「奏象舞也。」将舞武,则歌《武》,故序曰:「奏大武也。」《左氏》曰:「象箾,南籥,盖文舞也。」则有管籥。《祭统》曰:「下而管象是也。」
维清缉熈文王之典。肈【召】禋,迄【汔】用有成。维周之祯【贞】清而缉熈者,文王之典也。清以言其清明也,缉以言其可续也,熈以言其广也。曰典,则法度礼乐皆是也。精意以享曰禋。周官大宗伯定为祀昊天上帝之名,盖取精意以享帝也。肈禋,谓文王始祀于明堂以配上帝也。周家自后稷肈祀,至成周则郊祀配天矣。文王之典旣有成,于是又始配上帝,此周之祯祥也。谓皆祖宗积累,遂有此祥也。诗人颂商,亦曰「长发其祥」。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书曰「作善,降之百祥」,其是之谓乎。
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也
周公居摄七年,退而复辟,成王于是即政。盖成王即位久矣,幼弱不能治王事,故周公摄之。然则周公摄其政,非摄其位也。诸侯助祭,即《洛诰》所谓王在新邑烝祭岁之时也。
烈文辟公,锡兹祉福。惠我无疆,子孙保之。无封靡于尔邦,维王其崇之。念兹戎功,继序其皇之。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不显维徳,百辟其刑之。于【乌】乎【呼】前王不忘!烈言其功,文言其徳。烈文,犹言文武。维后也,辟公,百辟之君也。百辟之君,固有爵为三公者矣。例以辟公命之,举其爵之尊以宠之也。成王呼辟公而谓之曰:「祖宗锡此祉福,惠我君臣以无疆之休。子孙固当永保而勿失也。」所谓永保勿失者,安在哉?崇尊也。戎,汝也。皇,大也。尔能无自封以专利,无侈靡以伤财,维天子之是尊,则我亦当念汝之功,使继尔之序者益大矣。于是又戒之以用人,戒之以务德能用人则彊,四方无不从其令矣。能务徳则显,百辟无不法其行矣。终又叹之曰:「诚能如是,则前王之神在天,亦不忘尔,又将降之福也。」此之谓永保勿失之道。
天作祀先王先公也
周官司服,享先王则衮冕,享先公则鷩冕,则分为二祀矣。而天作合为一,何也?意天作亦即政之初祀,因美岐山而思大王、文王尔是时制作犹未备也,故合而祭之。
天作髙山,大【泰】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下孟】子孙保之。
以岐为髙山,又以为天作,皆美大之辞也。作,治也;荒奄也。太王治岐山而奄有之矣。文王从而安之,言无所改作,第与民休息而已。今文王旣徃矣,而岐有夷易之行,子孙当保而勿失也。此成王自勉之辞。所谓夷易之行,盖指文王不长夏以革之事也。
昊天有成命
译维天之命,是大平向文王告谕。
说大平,就是文王即位之后,万事都已安定的时候。
上天的命令,多么深远而不停息。啊,文王的德行不是非常显赫而纯粹吗?凭借这德行惠及我,我应当接受它。大大顺从我文王的曾孙,要笃实厚道地奉行它。
前篇用“于穆”赞叹文王的宗庙,此篇用“于穆”赞叹上天的命令,那么文王就与上天同德了。先儒说天命就是天道,从它的作用来说,就称为命,是造化的意思。《易经》说:“天体运行刚健,这就是天命的不停息。”又说:“君子因此自强不息,这就是文王的不停息。”用天命来说文王的德行,难道不是很显赫吗?然而言语形容不尽,所以称之为纯,这是就其根本而言。《中庸》说:“上天的命令,深远而不停息。”这是说天之所以为天。“啊,文王的德行多么纯粹。”这是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王。“纯亦不已”,是说天的命令叫不停息,文王的德行叫纯粹,这就是“纯亦不已”的意思。知道纯就是不停息,就了解文王了;了解文王,就了解天了。文王的德行如此,是德行有余的人。德行有余然后才能惠及他人。从成王的角度说,“假”和“溢”,都是有余的意思。事物有余就可以凭借,水有余就必然溢出。成王说文王用有余的德行惠及我,这就是凭借我、溢出我。我应当有所接受,这样就可以不失去了。骏,是大;惠,是顺;笃,是厚。对自己来说,大大顺从我文王的做法;对子孙来说,勉励他们更加笃实厚道而不忘,这样就可以接受文王遗留的恩泽了。从成王以下,都是文王的曾孙。
维清是演奏象舞时的歌曲。
象是文王的舞,武是武王的舞。将要跳象舞,就唱《维清》。所以《序》说:“演奏象舞。”将要跳武舞,就唱《武》,所以《序》说:“演奏大武。”《左传》说:“象舞用箾,南舞用籥,大概是文舞。”那么就有管籥。《祭统》说:“下面用管籥伴奏象舞,就是这样。”
维清赞美文王的典章。开始祭祀,终于取得成功。这是周朝的吉祥。清而赞美者,是文王的典章。清是说它清明,缉是说它可以延续,熈是说它广大。称为典,那么法度礼乐都包括在内。以精纯的诚意祭祀称为禋。周官大宗伯定为祭祀昊天上帝之名,大概是取精纯诚意以享帝之意。开始祭祀,是说文王开始在明堂祭祀以配享上帝。周朝自后稷开始祭祀,到成周就郊祀配天了。文王的典章既然有成,于是又开始配享上帝,这是周朝的吉祥。是说都因祖宗积累,才得到这样的吉祥。诗人颂扬商朝,也说“长发其祥”。《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尚书》说“作善,降之百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烈文是成王即位,诸侯助祭。
周公摄政七年,退位还政,成王于是即位。大概成王即位很久了,年幼体弱不能处理王事,所以周公摄政。那么周公摄的是政,不是摄的位。诸侯助祭,就是《洛诰》所说的王在新邑年终祭祀的时候。
显赫有德的文王诸侯,赐给这福祉。惠及我们无边无际,子孙要保全它。不要在你们的邦国里封禁奢侈,要尊崇天子。念及这伟大的功业,继承发扬它。没有比用人更重要的,四方都会听从训导。不显赫的德行,百官都要效法。啊,前代君王不可忘记!烈是说功业,文是说德行。烈文,就是说文武。维是语助词,辟公,是百官的君主。百官的君主,本来有爵位为三公的人。按例称他们为辟公,是举其爵位之尊以宠幸他们。成王呼唤辟公对他们说:“祖宗赐给这福祉,惠及我们君臣以无边的休美。子孙固然应当永远保全而不失去。”所谓永远保全不失去,在哪里呢?崇是尊。戎,是你。皇,是大。你们能不自我封禁以专利,不奢侈浪费以伤财,只尊崇天子,那么我也应当念及你们的功业,使继承你们职位的人更加伟大。于是又告诫他们用人,告诫他们务德。能用人就强大,四方没有不听从命令的。能务德就显赫,百官没有不效法行为的。最后又感叹说:“真能这样,那么前代君王的神灵在天,也不会忘记你们,又将降福给你们。”这就是永远保全不失去的道理。
天作是祭祀先王先公。
周官司服,享祭先王穿衮冕,享祭先公穿鷩冕,那么分为两种祭祀了。而天作合为一,为什么呢?大概天作也是即位之初的祭祀,因为赞美岐山而思念大王、文王。这时制作还不完备,所以合而祭之。
上天造就高山,大王开拓它。那里建成了,文王安定它。那里过去了,岐山有平坦的道路,子孙要保全它。
以岐山为高山,又说是上天造就,都是赞美伟大的言辞。作,是治理;荒,是覆盖。太王治理岐山而覆盖拥有它了。文王从而安定它,说没有改作,只是与民休息而已。现在文王已经过去了,而岐山有平坦的道路,子孙应当保全而不失去。这是成王自勉的话。所谓平坦的道路,大概指文王不长期在夏地而革除之事。
昊天有成命
郊祀天地也
孝经》言:“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圣人之言如此,而《周颂》旣有“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我将祀文王于明堂,又有“思文后稷配天”之诗。説者遂以“昊天有成命”为禘喾,以“思文”为郊稷。且禘其祖之所自出,不可谓之郊,明矣。《诗》乐章也,郊祀虽以后稷配,而“昊天有成命”则为天地之乐章,“思文”则为后稷之乐章,礼则然矣,何疑之有?先儒引是诗为合祭天地之实,至今用之,孰谓《诗序》不可信哉?
译郊祀是祭祀天地的仪式。《孝经》说:“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圣人的言论如此,而《周颂》中既有《昊天有成命》这首诗,用于郊祀天地;我将祭祀文王于明堂,又有《思文》这首诗,讲述后稷配享上天。解说者于是认为《昊天有成命》是禘祭喾帝,《思文》是郊祭后稷。况且禘祭是祭祀祖先所从出的远祖,不能称之为郊祭,这是很明显的。《诗》是乐章,郊祀虽然以后稷配享,但《昊天有成命》是祭祀天地的乐章,《思文》是祭祀后稷的乐章,礼仪原本就是这样,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前代儒者引用这些诗篇作为合祭天地的实证,至今沿用,谁说《诗序》不可信呢?
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又】密于缉▯单厥心,肆其靖之。
先儒以成王不敢康,噫嘻,成王为成王诵,是以此诗与《噫嘻》为成王以后之诗也。以「不显成康」为成王、康王,是以《执竞》为康王以后之诗也。义亦可通。然《周颂》诸诗,作于成王之时,有序为可据。而《国语》又以《时迈》、《思文》二诗为周文公之颂,则成王即政之后,周公制礼作乐,庶事大备,不应无郊祀天地、祈谷上帝与祀武王之诗。今姑存旧说。二后,文武也。谓文武所以受天成命者,以其成王业而不敢康宁,夙夜忧勤于寛宥静密之地,以为受命之基也。昊天之有成命,由文武之能成王业耳。而文武忧勤于寛宥静密之地,人未必知之,惟天地神祗实知之也。于,叹辞也。缉,续也。熈,广也。单,尽也。肆,遂也。靖,安也。成王旣叹其王业,思有以续而广之,亦在于尽其心,遂安其业而后可也。以是告于天地,则成王于二后忧勤已成之业,必知持守之道矣。
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
明堂,王者之堂也。其制始于黄帝之合宫,有虞谓之緫章,夏谓之世室,商谓之重屋,周谓之明堂,以为听政之所耳。祀文王于此,则周公为之也。周公制作礼乐,以为周之王业,始于后稷,成于文王,思所以报之。旣于郊祀以后稷配天矣,文王独可遗哉?于是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焉。此周公以义起之也。先儒谓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冬至祭天而以祖配之,以冬至气之始也。万物成形于帝,而人成形于父,故季秋享帝而以父配之,以季秋物成之时也。又曰:天即帝也,郊而曰天,所以尊之也;配稷于郊,亦以尊稷也。明堂而曰帝,所以亲之也;配文王于明堂,亦以亲文王也。尊尊亲亲,周道备矣。又曰:月令季秋大飨帝,此秦世之书,周法必不然也。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古雅】文王,旣右飨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诗人道成王之意,谓「我之所将奉而享献者,维牛羊而已。天其右助我乎?」其之为言,不敢必之辞也。恃牛羊而祈天之助,固不可必。所可必者,頼有文王耳。我今于文王法度礼乐之典仪,以则之,式以象之,刑以法之,使四方日臻于安靖。天已尝降嘏于文王而右助之,歆飨之矣。我又早夜以思,严畏天威,如此则庶几可以保天命耳。旣以文王配,故其所告之辞,惟文王之是頼已,则加畏敬焉。旣以推尊文王,亦以自勉。非周公不能为此诗也。
时迈巡守告祭柴望也
左氏传》谓昔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则以此诗为作于武王时也。《国语》称「周文公之颂曰『载戢干戈』」,则此诗乃周公所作也。传记异同,当以经为据。《书·周官篇》曰:「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此成周十二年一巡守之制也。武王克商,天下未宁而崩,固未暇及巡守之事。《左氏传》所载,岂见武王有倒载干戈之事,遂误引此诗邪?以《书》为据,则为成王巡守明矣。其告祭柴望,则用有虞氏故事。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五月,南巡守如岱礼;八月,西巡守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如西礼。柴,谓燔柴祭天以告至也;望,谓境内山川如其秩次,望而祭之。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其余视伯子男。
时迈其邦,昊天其子之实,右序有周。薄言震之,莫不震叠。怀柔百神,及河乔岳。允王维后,明昭有周,式序在位。载戢【侧立】干戈,载櫜【羔】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允王保之。
迈行也,震动也。右序有助而相次不絶之意,震叠有惧而叠足来归之意,怀来也,柔顺也,戢聚也,櫜韬也。时夏,中国也。谓成王以时巡行邦国,始曰「昊天其子我乎」,虽有不敢必之意,旣而曰「天实助我」,有周相次序而不絶矣。不然,何以薄言震动之,而诸侯莫不震叠而归周也?何以告祭祡望,而百神莫不怀
译上天有成全的命数,文王、武王承受了它。成王不敢安逸享乐,早晚在宽宥静密之地忧勤,以奠定受命的根基,于是安定天下。
先儒认为“成王不敢康”、“噫嘻”、“成王”是成王的颂歌,因此认为这首诗与《噫嘻》是成王之后的作品。认为“不显成康”指成王、康王,因此认为《执竞》是康王之后的作品。这种解释在义理上也可通。然而《周颂》中的诗歌,作于成王之时,有《诗序》可以作为依据。而且《国语》又认为《时迈》、《思文》两首诗是周公的颂歌,那么成王即位之后,周公制礼作乐,各种事务已经完备,不应该没有郊祀天地、祈求谷神上帝以及祭祀武王的诗歌。现在暂且保留旧说。“二后”,指文王、武王。说文王、武王之所以能承受上天的命数,是因为他们成就了王业而不敢安逸享乐,早晚在宽宥静密之处忧勤,以此作为承受天命的根基。上天之所以有成全的命数,是因为文王、武王能够成就王业。而文王、武王在宽宥静密之处忧勤,人们未必知道,只有天地神灵确实知道。“于”,是感叹词。“缉”,是延续。“熙”,是广大。“单”,是尽。“肆”,是于是、遂。“靖”,是安定。成王既然感叹其王业,想着要延续并光大它,也在于尽自己的心,于是安定其王业而后可以。以此告于天地,那么成王对于二后忧勤所成就的王业,必定知道持守的道理了。
我将要在明堂祭祀文王。
明堂,是君王的殿堂。它的制度始于黄帝的合宫,有虞氏称为总章,夏朝称为世室,商朝称为重屋,周朝称为明堂,作为听政的地方罢了。在明堂祭祀文王,是周公制定的。周公制作礼乐,认为周的王业,始于后稷,成于文王,想着要报答他们。既然在郊祀以后稷配享上天了,文王难道可以遗漏吗?于是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这是周公根据义理而制定的。先儒说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所以冬至祭天而以祖先配享,因为冬至是气之始。万物成形于帝,而人成形于父亲,所以季秋享帝而以父亲配享,因为季秋是万物成形之时。又说:天就是帝,郊祀称天,是为了尊崇它;在郊祀配享后稷,也是为了尊崇后稷。明堂称帝,是为了亲近它;在明堂配享文王,也是为了亲近文王。尊尊亲亲,周代的道义就完备了。又说:《月令》季秋大享帝,这是秦代的书,周代的法度一定不是这样。
我将奉献我的祭品,只有羊和牛,愿上天保佑我们。效法文王的典章制度,每天安定四方。伟大的文王,已经保佑并享用祭品了。我将早晚畏惧上天的威严,以此来保持天命。
诗人陈述成王的心意,说“我所将奉献的祭品,只有牛羊罢了。上天会保佑我们吗?”“其”字,表示不敢肯定的语气。依靠牛羊祈求上天的帮助,本来不能必然得到。可以必然得到的,是依靠文王。我现在对于文王法度礼乐的典仪,以它为准则,以它为法式,以它为效法,使四方每天趋于安定。上天曾经降福给文王而保佑他,享用他的祭品了。我又早晚思考,严畏上天的威严,这样大概可以保持天命了。既然以文王配享,所以所告的言辞,只依靠文王,就更加敬畏了。既然推尊文王,也是自我勉励。不是周公不能作这首诗。
时迈巡守告祭柴望。
《左传》说从前武王攻克商朝作颂歌说“载戢干戈”,因此认为这首诗作于武王时。《国语》称“周公的颂歌说‘载戢干戈’”,因此这首诗是周公所作。传记说法不同,应当以经书为依据。《尚书·周官篇》说:“六年,五服诸侯一朝见;又六年,君王于是巡行,在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朝见方岳,大明黜陟。”这是成周十二年一次巡守的制度。武王攻克商朝,天下未安宁就去世了,本来没有闲暇顾及巡守之事。《左传》所载,难道是看到武王有倒载干戈之事,就错误引用这首诗吗?以《尚书》为依据,那么是成王巡守就明确了。其告祭柴望,则沿用有虞氏的故事。二月,东巡守到达岱宗,燔柴望祭山川;五月,南巡守如同岱宗的礼仪;八月,西巡守如初;十一月朔,巡守如同西巡的礼仪。柴,是说燔柴祭天以告至;望,是说境内山川按其等级,望而祭之。五岳视同三公,四渎视同诸侯,其余视同伯子男。
迈行也,震动也。右序有助而相次序不绝之意,震叠有惧而叠足来归之意。怀来也,柔顺也。戢聚也,櫜韬也。时夏是中国。说成王按时巡行邦国,起初说“上天会像对待儿子一样对待我吗”,虽有不敢肯定的意思,接着说“上天确实帮助我”,周朝相次序而不绝。不然,为什么稍微震动一下,而诸侯无不震叠而归周呢?为什么告祭柴望,而百神无不怀
来柔顺也?川之大也有如河,山之髙也有如岳,亦皆受职,无灾祥之变,信我周王得为君之道矣。是固足以明昭我有周能用法以次序在位之诸侯,而大明黜陟之典,无不如意,则兵可以无用矣。于是聚其干戈,韬其弓矢,乃求文德之事,肆陈于中国,信王者能保周之王业也。
译这是来归顺柔服吗?河流之大就像黄河,山岳之高就像五岳,也都接受职分,没有灾异祥瑞的变化,确实体现了我们周王作为君主的治国之道。这本来足以显明昭示我们周朝能够运用法度来排列在位诸侯的次序,并且大大彰明升降黜陟的典章制度,无不称心如意,那么军队就可以不再使用了。于是收藏起干戈,收起弓箭,转而追求文德教化之事,广泛地施行于中原地区,确实证明了王者能够保全周朝的王业。
执竞祀武王也
诗序》直言:「祀武王,则宗庙祀武王之乐章也。」
执竞武王,无竞维烈。不显成康,上帝是皇。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纪觐】其明钟鼓,喤喤【华彭】磬筦【管】将将【七羊】降福穰穰【如羊】降福简简。威仪反反【如字】旣醉旣饱,福禄来反。竞彊也,皇大也。武王执自彊之心,以成莫彊之烈。岂不显其成此安民之功?故上天所以益大周家之王业,使武王奄覆四方之国而有之。斤斤然明而能断,此其所以为莫彊之烈也。武王有是莫彊之烈,故其庙乐之声音与降福于子孙者,亦皆象之。钟鼓则喤喤然,声之扬也。磬筦则将将然,音之集也。穰穰则降福之众也,简简则降福之大也。主祭者旣威仪反复而无怠容,则旣饮酒而醉饱,福禄亦反复而未艾也。
思文后稷配天也
此后稷配天之乐章,《国语》以为周文公之颂,必有所据。然《国语》第能言《时迈》、《思文》二诗为周公之作。若以孔子之言参之:「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皆出于周公。则「昊天有成命」「我将」「思文」皆一时之事。周公旣作《思文》,则二诗作于周公,何疑之有?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之丞】民,莫匪尔极。贻【夷】我来牟【如字】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
诗人凡言思字,在上则当为思虑,思字在下则多为语辞。思文与思齐同,谓思昔之有文德如后稷者,能配彼天之大,岂可忘哉?后稷之徳,在于天下者,以教民稼穑为之本也。凡尧舜之相授受,所谓允执其中者,即五典之所陈,谓之常道者是也。是中也,人性之所固有,故曰“尔极”,所谓常性是也。尧舜执是中以在上,赖后稷敎民稼穑,使人无艰食,不至于救死不赡,然后能立于尔极而常道可行也。故执中于上者,尧舜也;使烝民立于中以养其常性者,后稷之徳也。故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然而必以文之一字以形容其徳者,盖古人以文为徳之盛,如书称尧曰“钦明文思”,称舜曰“濬哲文明”,后稷之文得尧舜之一端,亦以助尧舜立民于中故也。周公于是又推原后稷所以能立民于中者,盖始于遗我民以来牟之种,谓天命我以此嘉种以徧养下民。民旣得其养,无此疆尔界之殊,则尧舜之常道可以陈于中国矣。盖尧舜之常道,即民常性之所有也。惟民能立于极以养其性,而后常道可行,非周公不能知此也。然周公论后稷之养民,特取于来牟者,何哉?《广雅》曰:“来,小麦也;牟,大麦也。”是二物者,种于稼穑之后,熟于稼穑之先,能补斯民之艰食者,莫急于此,是以圣人重之,曰“此出于天命也”。彼有谓赤乌衔之而至者,非也。《春官·钟师》注云:“肆夏,时夏也;繁遏,执竞也;渠,思文也。”以为九夏之三。
臣工诸侯助祭遣于庙也
诸侯助祭,始毕,即于庙而遣之,亦以维莫之春,农事不可缓也。
嗟嗟!臣工,敬尔在公。王厘【力之】尔成,来咨来茹【如预】嗟嗟!保介,维莫【暮】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余】于【乌】皇来牟,将受厥明。明昭上帝,迄【许乙】用康年。命我众人,庤【持耻】乃钱【子践】镈【博】奄观铚【珍栗】艾【刈】
嗟叹以命之重,其事而劳苦之也。臣工,诸侯之羣臣也;保介,诸侯之侍御也。命臣工以王事,命保介以民事。命以王事,则曰:「尔之在公,当敬其事。」王旣分厘以成法,有所不知,则来咨谋以茹度之。命以民事,则曰:「今已暮春矣,何所求哉?当知民事不可缓。孰为一岁之新田?孰为三岁之畬田?言当别其田之所宜,而使之播种也。」保介在臣工之下,乃介而侍者也。月令:「天子亲载耒耜,措之于参保介之御间。」说者谓保介为车右,衣甲持兵者,此天子之侍御也。诸侯之助祭,亦必有羣臣侍御。故王者尊诸侯,不欲直戒其身,故戒其羣臣侍御,以警切之。然民事不以命臣工而以命保介何也?盖保介旣衣甲持兵,则卒伍之中选为侍御者也。古者兵
译《执竞》是祭祀武王的诗。《诗序》直说:“祭祀武王,就是宗庙祭祀武王的乐章。”
《执竞》歌颂武王,没有谁能比得上他的功业。成王、康王的光辉,使上帝更加尊崇。自从成王、康王以来,完全拥有四方。斤斤(谨慎)地明察,钟鼓喤喤(响亮),磬管将将(和谐),降下的福气穰穰(丰盛),降下的福气简简(广大)。威仪反反(庄重),既醉既饱,福禄来返。竞,强盛;皇,大。武王秉持自强不息的心志,成就了无人能比的功业。难道不显扬他安定百姓的功绩吗?所以上天因此更加壮大周家的王业,使武王完全覆盖四方之国而拥有它们。斤斤然明察而能决断,这就是他成就无人能比功业的原因。武王有这样的无人能比的功业,所以宗庙音乐的声音以及降福给子孙的,也都与之相配。钟鼓喤喤,是声音的发扬。磬管将将,是音律的汇聚。穰穰,是降福的众多;简简,是降福的广大。主祭的人威仪庄重反复而没有懈怠的神色,那么既饮酒而醉饱,福禄也反复而来而没有穷尽。
《思文》是后稷配享上天的诗。这是后稷配享上天的乐章,《国语》认为是周文公的颂诗,必定有所依据。然而《国语》只能说明《时迈》、《思文》两首诗是周公所作。如果用孔子的话参证:“在郊祀中以后稷配享上天,在明堂中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都出于周公。那么《昊天有成命》、《我将》、《思文》都是同一时期的事。周公既然作了《思文》,那么这两首诗是周公所作,还有什么可疑的呢?
思文后稷,能够配享那上天。确立我们众民,没有不是你的准则。赐给我们小麦和大麦,天命普遍养育,没有你的疆界。在夏时陈列常道。
诗人凡是说“思”字,在上则应当是思虑,思字在下则多为语助词。思文与思齐相同,是说思慕往昔有文德如后稷的人,能够配享那上天之大,岂可忘记呢?后稷的德行,在于天下的,是以教民耕种为本。凡是尧舜的相互授受,所谓真诚地执守中道,就是五典所陈述的,称为常道的是。这中道,是人性所固有的,所以说“你的准则”,所谓常性就是。尧舜执守中道在上,依靠后稷教民耕种,使人没有艰难的食物,不至于救死都不够,然后能立于准则而常道可行。所以执守中道在上的是尧舜;使众民立于中道以滋养其常性的是后稷的德行。所以说“确立我们众民,没有不是你的准则”。然而一定要用“文”这个字来形容他的德行,大概古人以文为德行的盛大,如《尚书》称尧为“钦明文思”,称舜为“濬哲文明”,后稷的文德得到尧舜的一方面,也是帮助尧舜使民立于中道的原因。周公在这里又推究后稷之所以能使民立于中道的原因,大概始于遗给我们民小麦和大麦的种子,说是天命我以此嘉种来普遍养育下民。民既然得到养育,没有你的疆界之别,那么尧舜的常道就可以陈列在中国了。大概尧舜的常道,就是民常性所具有的。只有民能立于准则以滋养其性,然后常道可行,不是周公不能知道这一点。然而周公论述后稷养育百姓,特别选取小麦和大麦,为什么呢?《广雅》说:“来,小麦;牟,大麦。”这两样东西,种在耕种之后,熟在耕种之前,能补救百姓艰难食物的,没有比这更急迫的,所以圣人重视它,说“这是出于天命”。那些说赤乌衔着它而来的,是不对的。《春官·钟师》注说:“肆夏,时夏;繁遏,执竞;渠,思文。”认为是九夏中的三首。
《臣工》是诸侯助祭,在宗庙中遣送他们。诸侯助祭,刚开始结束,就在宗庙中遣送他们,也是因为暮春时节,农事不可迟缓。
嗟嗟!臣工,恭敬你们在公事上。王厘定你们的成法,来咨询来谋划。嗟嗟!保介,暮春时节,还求什么?如何区分新田和熟田?于皇小麦和大麦,将接受它们的明察。明察昭示上帝,直到用康年。命令我们众人,准备好你们的钱和镈,观看收割艾草。
嗟叹以命令之重,其事而劳苦之。臣工,是诸侯的群臣;保介,是诸侯的侍御。命令臣工以王事,命令保介以民事。命令以王事,就说:“你们在公事上,应当恭敬其事。”王既然分厘以成法,有所不知,就来咨询谋划以度之。命令以民事,就说:“现在已经暮春了,还求什么?应当知道民事不可迟缓。孰为一岁的新田?孰为三岁的熟田?说应当区别田的适宜,而使之播种。”保介在臣工之下,是介而侍者。《月令》:“天子亲自载耒耜,放在参保介的御间。”解说者认为保介是车右,衣甲持兵者,这是天子的侍御。诸侯的助祭,也必定有群臣侍御。所以王者尊重诸侯,不想直接警戒其身,所以警戒其群臣侍御,以警切之。然而民事不以命令臣工而以命令保介,为什么呢?大概保介既然衣甲持兵,那么卒伍之中选为侍御者。古者兵
出于农,新畬之辨,固保介之所有事也。于是叹美我周家后稷,能体上帝养民之意,以来牟之种,教民播殖。旣已大受其明命,以昭显上帝之意于天下,所以迄成丰年之效。尔之归,当命我庶民,储庤其治田之器,奄忽之间,即见用刈获之器矣。周虽用建子为正,至于朝聘祀享,犹用夏正,祭用仲月,则春祠在建夘之月,祭毕而归,春已向暮矣。来牟当夏而熟,暮春将熟之时,故因言暮春而思来牟,亦以暮春民间旧谷已尽,新谷未殖,所赖来牟以补民食之阙,故尤为可美也。诗人以来牟为大受明命之本,所以推尊后稷教民之功,且以见周家以农事开国也。钱铫也,镈鎒也,二者治田之器也。铚鎌也,刈获之器也。管子曰:「一农之事,必有一铚、一鎒、一铫,然后成农。」则知是三器,农之不可阙者也。
译从农业的角度来看,区分新垦的田和熟田,这本来就是保介(田官)的职责所在。于是赞叹赞美我周朝的后稷,能够体会上帝养育百姓的心意,用“来”和“牟”这两种谷物的种子,教导百姓播种种植。既然已经大大承受了上天的显明命令,从而向天下昭示上帝的心意,所以最终成就了丰收的成效。你们归来时,应当命令我们的百姓,储备整治田地的农具,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看到使用收割农具的时候了。周朝虽然以建子之月(十一月)作为正月,但在朝见、聘问、祭祀、宴享时,仍然使用夏历的正月,祭祀在仲月(二月)举行,那么春季的祠祭就在建卯之月(二月),祭祀完毕归来时,春天已经快要结束了。“来”和“牟”在夏季成熟,在暮春即将成熟的时候,所以因为说到暮春而联想到“来”和“牟”,也是因为暮春时民间的旧粮已经吃完,新粮尚未种植,所依赖的就是“来”和“牟”来弥补百姓口粮的不足,所以尤其值得赞美。诗人将“来”和“牟”视为大大承受上天显明命令的根本,以此来推崇后稷教导百姓的功绩,并且以此显示周朝是靠农事开国的。钱就是铫,镈就是鎒,这两者是整治田地的农具。铚就是镰刀,是收割的农具。《管子》说:“一个农夫的工作,必须有一把镰刀、一把鎒、一把铫,然后才能完成农活。”由此可知,这三种器具,是农夫不可或缺的。
噫【于其】嘻【僖】春夏祈谷于上帝也。
月令:孟春祈谷于上帝,仲夏大雩帝以祈谷。实此诗春夏皆歌之也。说者谓龙见而雩,当在孟夏,疑月令错置于仲夏,非也。《左传》称啓蛰而郊,龙见而雩,谓龙见之后乃可雩耳。龙见于孟夏,雩于仲夏,于理可通,不必疑也。
噫嘻!成王旣昭假【格】尔,率时农夫,播厥百谷,骏【峻】发尔私,终三十里,亦服尔耕,十千维耦。
噫嘻!叹辞也。昭著也。假至也。叹周之成王业,本于农事,旣足以昭假于天,而受天明命矣。我今当亲率农夫,以播种其百谷,示不敢忘本也。亲率农夫,似为籍田张本,至祈社稷,遂行之也。尔农夫宜大发其私田,终三十里之广,无不服田力穑,将见万人皆耦而耕矣。案《周礼》凡治野,田夫闲有遂,十夫有沟,百夫有洫,千夫有浍,万夫有川。此万夫之地方三十三里有余,此言三十里,举成数也。上之告民,则先其私,故曰“骏发尔私”;下之奉上,则先其公,故曰“雨我公田”。周人以讳事神,此诗“发”字与《雝》诗“昌”字乃不讳。文武何也?或曰:周之所讳,不以其名号之耳,不遂废其文也。窃谓舜、禹、盘庚皆名也,而《书》不以为讳,是周之前无讳之说也。至《书》称“元孙某”,则讳之始也。然不指其人,则亦不讳。如穆王名满,后有王孙满;襄王名郑,后有卫侯郑;匡王名班,《春秋》书“曹伯班”;简王名夷,《春秋》书“晋夷吾”。若此之类,岂所谓“临文不讳”欤?
振鹭二王之后来助祭也
二王夏商也其后▯宋之君也
振鹭于飞,于彼西雝。我客戾止,亦有斯容。在彼无恶,在此无斁【亦】庶几夙夜,以永终誉。
振羣飞貌,西雝,西郊之泽也。诗人以振鹭之飞,喻二王之后,有容仪如此,故曰:“我客戾止,亦有斯容。”二王之后于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在彼,谓居其国,无有怨恶,故曰“无恶”;在此,谓来助祭,无有厌倦,故曰“无斁”。以容仪之美,知其无厌倦也。终则勉之曰:“庶几于夙夜之间。”持此无恶无斁而不变,则永保令名于终矣。
丰年秋冬报也
说者谓「噫嘻」祈于春夏,丰年报于秋冬,是一体之诗。祈曰「上帝」,而报不言「上帝」,省文耳。窃尝考之祀典,「上帝」则有祈而无报,尊之而不敢渎也。社稷则有祈而有报矣。丰年之诗,或以为秋尝、冬烝,则用于宗庙;或以为季秋大飨,则用于明堂;或以为秋祭四方、冬祭八蜡,则用于羣祀。旣无所考证,必居一于此矣。惟序不言「上帝」,未敢必以为省文。要之,为报祭之乐章也。
丰年,多黍,多稌【杜】亦有髙廪【力锦】万亿及秭【咨履】为酒,为醴【礼】烝畀【必寐】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案职方氏,雍冀之地髙燥,其谷宜黍;荆扬之地下湿,其谷宜稻稌。即稻也。今丰年风雨节,寒暑时,故利髙燥而寒者,利下湿而暑者,各得其宜,所以多也。髙廪,毛氏以为藏穗,而地官廪人,说者则以为藏米。曰廪,案《明堂位》有米廪,则廪兼穗与米皆可藏也。毛氏谓数万至万曰亿,数亿至亿曰秭。黄帝筭法,十百为千,十千为万,十万为亿,十亿为兆,十兆为京,十京为垓,十垓为秭,皆言其多也。使我国家得以为酒为醴,烝进与祖妣,以百礼则无不备,以降福则无不及者,皆天地之赐也。
有瞽始作乐而合乎祖也
成王至是,治定功成,制礼作乐,以为皆祖之德也。故于乐之始,作歌是诗,合乎祖而告之。合者,祫也。夫礼有郊,有禘,有祫,有时。天子兼用之,诸侯有祫无禘。有时无郊。春秋书“有事于大庙”,时祭也;“大事于大庙”者,祫祭也。其书“郊”、“书禘”,皆书其僭也。故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周之禘大祖,则见于《雝》。故有瞽之合乎祖为祫,明矣。郑氏谓禘大于时,小于祫;王肃、马融谓祫小于禘。以颂考之,《有瞽》止言祖,《而雝》言大祖,则禘大于祫可知也。
译噫嘻!这是春夏时节向天帝祈求谷物丰收的诗歌。
《月令》记载:孟春之月向天帝祈求谷物丰收,仲夏之月举行大雩祭天帝以祈求谷物丰收。实际上这首诗在春夏两季都演唱。解说者认为“龙星出现才举行雩祭”,应当在孟夏,怀疑《月令》错置在仲夏,这是不对的。《左传》说“惊蛰时举行郊祭,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意思是龙星出现之后才可以举行雩祭。龙星在孟夏出现,雩祭在仲夏举行,在情理上是讲得通的,不必怀疑。
噫嘻!成王既然已经诚敬地感通上天,率领这些农夫,播种各种谷物,大力开发你们的私田,遍及三十里之广,也都从事你们的耕作,万人成双结对地耕作。
噫嘻!是感叹之辞。昭,显著;假,至。感叹周成王的功业,根本在于农事,既然足以显著地感通上天,而承受上天的明命了。我现在应当亲自率领农夫,来播种各种谷物,表示不敢忘记根本。亲自率领农夫,似乎是为籍田礼做铺垫,等到祈求社稷时,就实行了。你们农夫应当大力开发你们的私田,遍及三十里之广,没有不服从田力耕作的,将看到万人皆成双结对地耕作。查考《周礼》,凡是治理郊野,五夫之间有遂,十夫之间有沟,百夫之间有洫,千夫之间有浍,万夫之间有川。这万夫之地方圆三十三里有余,这里说三十里,是举成数而言。上级告诫百姓,则先说私田,所以说“骏发尔私”;下级奉事上级,则先说公田,所以说“雨我公田”。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这首诗的“发”字与《雝》诗的“昌”字却不避讳。文王、武王为什么呢?有人说:周人所避讳的,不是他们的名号罢了,并不因此废除他们的文字。我私下认为舜、禹、盘庚都是名,而《尚书》不以为讳,这是周朝之前没有避讳的说法。到了《尚书》称“元孙某”,则是避讳的开始。然而不指其人,则也不避讳。如穆王名满,后有王孙满;成王名郑,后有卫侯郑;匡王名斑,《春秋》书“曹伯斑”;简王名夷,《春秋》书“晋夷”。像这类情况,难道所谓“临文不讳”吗?
振鹭:二王之后来助祭。
二王:夏、商,其后裔是宋国的君主。
白鹭成群飞翔,在那西边的沼泽。我的客人来到此处,也有这样的仪容。在那(宋国)没有怨恨,在此(周朝)没有厌倦,希望早晚之间,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
振,群飞的样子;西雝,西郊的沼泽。诗人以白鹭群飞,比喻二王之后,有仪容如此,所以说:“我的客人来到此处,也有这样的仪容。”二王之后对于周朝是客人,天子有祭祀时给他们分肉,有丧事时拜谢他们。在那(宋国),指居住在其国,没有怨恶,所以说“无恶”;在此(周朝),指来助祭,没有厌倦,所以说“无斁”。因为仪容之美,知道他们不会厌倦。最后勉励他们说:“希望早晚之间。”保持这种无恶无斁而不变,则永远保有美好的名声直到终了。
丰年:秋冬报祭。
解说者认为“噫嘻”祈求于春夏,“丰年”报祭于秋冬,是一体的诗。祈求时称“上帝”,而报祭时不说“上帝”,是省略文字罢了。我私下曾考据祭祀典章,“上帝”则有祈求而无报祭,是尊崇他而不敢亵渎。社稷则有祈求而有报祭。《丰年》这首诗,有人认为秋尝、冬烝,则用于宗庙;有人认为季秋大飨,则用于明堂;有人认为秋祭四方、冬祭八蜡,则用于群祀。既然没有考证,必定属于其中一种。只是《诗序》不说“上帝”,不敢断定是省略文字。总之,是报祭的乐章。
丰年,多黍,多稻,也有高大的粮仓,万亿及秭。酿酒,酿甜酒,进献给祖先,以完备各种礼仪,降下福佑,非常普遍。
查考《职方氏》,雍、冀之地高燥,其谷物适宜黍;荆、扬之地低湿,其谷物适宜稻。稌即稻。现在丰年风雨时节,寒暑适时,所以利于高燥而寒的地方,利于低湿而暑的地方,各得其宜,所以多。高廪,毛氏认为藏穗,而地官廪人,解说者则认为藏米。说廪,查考《明堂位》有米廪,则粮仓兼藏穗与米皆可。毛氏谓数万至万曰亿,数亿至秭曰秭。黄帝算法,十百为千,十千为万,十万为万,十亿为兆,十兆为京,十京垓,十垓为秭,都说其多。使我国家得以酿酒酿甜酒,进献给祖先,以百礼则无不备,以降福则无不及,都是天地的恩赐。
有瞽:开始作乐而合祭祖先。
成王至此,治理安定功业完成,制礼作乐,认为都是祖先的德行。所以在乐之始,作歌这首诗,合祭祖先而告知。合,即祫祭。礼有郊祭,有禘祭,有祫祭,有时祭。天子兼用之,诸侯有祫祭无禘祭。有时祭无郊祭。《春秋》书“有事于大庙”,是时祭;“大事于大庙”者,是祫祭。其书“郊”、“书禘”,都书其僭越。所以说:“鲁国的郊祭禘祭,不合礼。周公之道衰微了。”周朝的禘祭大祖,则见于《雝》。所以《有瞽》的合祭祖先为祫祭,是明显的。郑氏认为禘祭大于时祭,小于祫祭;王肃、马融认为祫祭小于禘祭。以颂诗考之,《有瞽》只言祖,《雝》言大祖,则禘祭大于祫祭可知。
有瞽有瞽,在周之庭。设业,设虡【巨】崇牙,树羽,应田,县鼓鞉【桃】磬柷【尺叔】圉【鱼古】旣备。乃奏箫管,备举,喤喤【横】厥声肃雝,和鸣,先祖是听。我客戾止,永观厥成。
译盲人乐师啊,盲人乐师,在周王的庭院里。安置好业,安置好虡,装饰着崇牙,树立着羽葆,排列着应田,悬挂着鼓、鞉、磬、柷、圉,全都齐备。于是演奏箫管,全部举起,声音洪亮肃穆雍容,和谐共鸣,先祖来聆听。我的宾客来到,长久观看这乐舞的完成。
瞽蒙也,以瞽为乐官,贵其听之专也。有瞽有瞽,则非一人。周官所谓上瞽、中瞽、下瞽是也。在庭则作乐也,设业者,以版饰栒也;设虡者,所以植也;崇牙者,业之上齿也;树羽者,所以饰也;应小鞞也,田大鼓也;县鼓者,周制始县之也。明堂位曰:“夏后氏足鼓,殷人楹鼓,周人县鼓。”鞉则摇之,磬则击之,柷以起之,圉以止之。旣备其器,乃奏其音,而编竹之箫、横竹之管,亦皆备举其声。喤喤然而扬,审而听之,知其肃而能雝,故谓之和鸣也。盖肃近于不和,肃而能雝则和矣。宜先祖是听而降格也。我客指二王后也。乐作之始,而我客适戾至,遂得观我周乐之成。盖诗人以我客观乐为周之盛也。夔乐九成,亦以虞賔在位为盛,亦此类也。郑氏谓“田当作▯【▯】小鼓在大鼓旁,应鞞之属。孔氏谓经传皆无田鼓,而太师职云“令奏鼓▯”,注云“为大鼓先引”,故知田当作▯,姑存之。
潜【在亷】季冬荐鱼,春献鲔也。
月令季冬,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徃,乃尝鱼,先荐寝庙。说者谓此时鱼洁美。《周礼》庖人冬行鱻羽膳膏羶,说者谓鱼水涸而性定,至季冬鱼始肥美,此季冬荐鱼之实也。月令季春,荐鲔于寝庙,说者谓进时美物。《周礼》▯人春荐王鲔,说者谓王鲔,鲔之大者,此春献鲔之实也。季冬众鱼皆可荐,以其把美也。季春所献惟鲔而已,以其始来也。一诗二用,与春夏祈秋冬报同也。
猗【于宜】与【余】漆沮潜有,多鱼,有鳣【张连】有鲔,鲦【条】鲿,鰋【偃】鲤。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猗与!叹其盛也。漆沮、岐周之二水也。鱼喜潜,故取者必求之深。毛氏曰:「潜槮也。」《尔雅·释器》因是有槮谓之潜之说,谓积柴于水中,姑存之。鳣鲔之大,鲦鲿之长,鰋形似,▯鲤之形,俯举其类之多,皆可以荐享者,亦形容万物盛多之意也。以是备物以享祀,则神助我以大福,所以报也。
雝禘大泰祖也
周以后稷为大祖,祭法曰:「周人禘喾。」此曰禘大祖,何也?曰:「禘其祖之所自出,则喾也;以其祖配之,则后稷也。」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禘行于宗庙,喾旣无庙,故举其配而言之。
有来雝雝,至止肃肃,相【息亮】维辟【壁】公,天子穆穆,于【乌】荐广牡,相予肆祀。假哉皇考,绥予孝子,宣哲维人,文武维后,燕及皇天,克昌厥后,绥我眉寿,介以繁祉。旣右【祐】烈考,亦右文母。
其来也雝雝而和,其止也肃肃而敬。此合辟公天子而言之也。助祭者则述其显相之劳,主祭者则状其容仪之美。此分辟公天子而言之也。叹其所荐之大牲,以助天子之祀事。此指执事之人言之也。主祭者、助祭者、执事者,皆得于礼。成王谓禘祀之成,岂能自致此哉?于是归功于皇考武王曰:“大哉皇考!有以安我孝子,使我君臣尽道。为臣有宣哲之才,为君有文武之徳上则安及于皇天,而天命益固;下则昌大于厥后,而子孙益蕃;中则安我以寿考,而助以多福。原其余庆如此,非特皇考私于我也。盖以助烈考文王与文母大姒之余庆,使之弥逺而不替耳。”文武同建王业,而武王实有天下,故归功于武王者为特详。然文王以其徳而大姒之徳配文王,故称文王之徳不敢遗大姒。武王以其功,而武王之功则一身所自致,故特称皇考焉。文武功徳俱盛,他诗旣言文王之徳之纯,此诗则称为烈考;他诗旣言武王无竞维烈,此诗则称为皇考。亦互见耳。
载见【贤遍,下同】诸侯,始见乎武王庙也。
始见于武王庙,与率以祀文王,同时之事,其义一也。烈文,言成王即政,诸侯助祭,则助祭乐章也。清庙,则文王庙之乐章;载见,则武王庙之乐章。何必疑为未即政之时邪?
载见辟【壁】王,曰:「求厥章。龙旂阳阳,和铃【零】央央。鞗【条】革有鸧【七羊】休有烈光。率见昭【佋】考,以孝以享,以介眉寿。永言保之,思皇多祜【户】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俾缉熙于纯嘏【古雅】
载始也,辟
译瞽蒙,是以盲人为乐官,看重他们听觉专注。有瞽有瞽,说明不止一人。就是《周官》所说的上瞽、中瞽、下瞽。在庭院中演奏音乐,设置业,是用版来装饰栒;设置虡,是用来支撑的;崇牙,是业上像牙齿一样的装饰;树羽,是用来装饰的;应小鞞,田大鼓;悬挂鼓,是周代的制度开始悬挂鼓。《明堂位》说:“夏后氏用足鼓,殷人用楹鼓,周人用县鼓。”鞉要摇动,磬要敲击,柷用来开始,圉用来停止。乐器既已齐备,于是演奏声音,编竹的箫、横竹的管,也都齐备地发出声音。喤喤地悠扬,仔细聆听,知道它肃穆而能和谐,所以称为和鸣。大概肃穆接近于不和谐,肃穆而能和谐就是和了。适宜先祖听闻而降临。我客指的是二王之后。音乐开始演奏,我客恰好到达,于是得以观看我们周乐的完成。大概诗人认为我客观乐是周朝的兴盛。夔乐九成,也以虞宾在位为兴盛,也是这类情况。郑氏认为“田当作〇【〇】小鼓在大鼓旁边,属于应鞞一类。孔氏认为经传都没有田鼓,而《太师职》说“令奏鼓〇”,注解说“为大鼓先引”,所以知道田当作〇,暂且保留。
潜【在亷】季冬进献鱼,春天进献鲔鱼。
《月令》季冬,命令渔师开始捕鱼,天子亲自前往,于是品尝鱼,先进献给寝庙。解说者认为这时鱼洁净美味。《周礼》庖人冬天实行鱻羽膳膏羶,解说者认为鱼水涸而性定,到季冬鱼开始肥美,这是季冬进献鱼的实情。《月令》季春,进献鲔鱼于寝庙,解说者认为进献时美之物。《周礼》〇人春天进献王鲔,解说者认为王鲔,是鲔鱼中大的,这是春天进献鲔鱼的实情。季冬众鱼都可以进献,因为它们肥美。季春所进献的只有鲔鱼,因为它刚开始来。一首诗两种用途,与春夏祈秋冬报相同。
猗【于宜】与【余】漆沮水深处,多鱼,有鳣【张连】有鲙,鲦【条】鲿,鰋【�偃】鲤。用来进献,用来祭祀,用来祈求大福。
猗与!赞叹其兴盛。漆水、沮水,是岐周的两条水。鱼喜欢潜藏,所以捕捉者一定要在深处寻找。毛氏说:“潜是槮。”《尔雅·释器》因此有积柴在水中称为潜的说法,暂且保留。鳣鲔之大,鲦鲿之长,�鰋形似,〇鲤之形,列举其种类之多,都可以进献享祀的,也是形容万物盛多的意思。用这些齐备的物品来进献祭祀,那么神助我大福,所以报答。
雝禘大泰祖也
周以后稷为大祖,《祭法》说:“周人禘喾。”这里说禘大祖,为什么呢?回答说:“禘其祖之所自出,就是喾;以其祖配之,就是后稷。”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禘礼在宗庙举行,喾既没有庙,所以举其配者而言。
有来雝雝,至止肃肃,助祭的是辟公,天子穆穆,进献广牡,助我肆祀。伟大啊皇考,安抚我孝子,宣哲的是人,文武的是后,燕及皇天,能昌盛其后,安抚我长寿,给予多福。既保佑烈考,也保佑文母。
他们来时雝雝而和,他们止时肃肃而敬。这是合辟公天子而言的。助祭者则述其显相之劳,主祭祀者则状其容仪之美。这是分辟公天子而言的。赞叹所进献的大牲,以助天子之祀事。这是指执事之人而言的。主祭者、助祭者、执事者,都合乎礼。成王说禘祀之成,岂能自己达到这样呢?于是归功于皇考武王说:“伟大啊皇考!有以安我孝子,使我君臣各尽其道。为臣有宣哲之才,为君有文武之德,上则安及于皇天,而天命益固;中则昌大于厥后,而子孙益蕃;下则安我以寿考,而助以多福。原来其余庆如此,不只是皇考私于我。大概是以助烈考文王与文母大姒之余庆使之弥远而不替耳。”文武同建王业,而武王实际拥有天下,所以归功于武王的特别详细。然而文王以其德而大姒之德配文王,所以称文王之德不敢遗大姒。武王以其功,而武王之功则一身所自致,所以特称皇考。文武功德俱盛,其他诗既言文王之德之纯,此诗则称为烈考;其他诗既言武王无竞维烈,此诗则称为皇�。也是互见耳。
载见【贤遍,下同】诸侯,开始见于武王庙。
开始见于武王庙,与率以祀文王,是同时的事,其义一也。《烈文》,言成王即政,诸侯助祭,则是助祭乐章。《清庙》,则是文王庙的乐章;《载见》,则是武王庙的乐章。何必怀疑为未即政之时呢?
载见辟【壁】王,说:“求厥章。龙旗阳阳,和铃【零】央央。鞦【条】革有鸧【七羊】,休有烈光。率见昭【佋】�考,以孝以享,以介眉寿。永远保持它,思皇多祜【户】,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俾�熙于纯嘏【古雅】
载始也,辟
王犹言君王,以其能行法以治人,故谓之辟王也。诸侯始见,谓成王初即政也。始见则欲求其法度而谨守之。今也,交龙之旂则阳阳而明,和鸾之铃则央央而中节,辔首之鞗革,又鸧然而有金饰,则法度之见于仪物者,为甚休美。旣足以显其功而有光矣,以如是之仪物,率我以见昭考,而行其孝享,固足以得昭考之助,以眉寿而永保其业也。然王者不欲专享,又思大其多祜,以均及于有功有徳之辟公,必欲安然并受其福,使我得续广其纯嘏也。盖福专于已,不若均以及人,为纯一而无穷耳。说者曰:庙制,太祖居中,左昭右穆。周庙文王当穆,武王当昭,故《康诰》称穆考文王,而此诗及《访落》皆谓武王为昭考也。
译王,就是君王,因为他能够施行法度来治理百姓,所以称他为辟王。诸侯初次朝见,是指成王刚刚即位执政的时候。初次朝见,就想要寻求法度并谨慎地遵守它。如今,交龙图案的旗帜鲜明光亮,和鸾车铃的声音清脆合于节拍,缰绳首端的鞗革,又鸧然有声且带有金属装饰,那么体现在仪仗器物上的法度,是非常美好完善的。这已经足以彰显他的功绩并使其光辉显赫了。凭借这样庄严的仪仗器物,引导我去拜见昭考,并举行孝享之礼,本来足以得到昭考的庇佑,从而长寿并永远保有他的基业。然而君王不愿独自专享福泽,又想着扩大众多的福佑,以普遍惠及有功有德的诸侯,必定希望安然地共同接受福泽,使我得以延续并广布那纯一的福庆。大概福泽只集中在自己身上,不如普遍施及他人,那样才能纯一而无穷无尽。解说的人说:宗庙的规制,太祖居中,左边是昭,右边是穆。周朝宗庙中,文王应当属于穆位,武王应当属于昭位,所以《康诰》称文王为穆考,而这首诗以及《访落》都称武王为昭考。
有客微子来见【贤遍】祖庙也。
书序》曰:「成王旣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啓代殷后,故于其始来,见于周之祖庙,作是颂以歌之。」
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有萋,有且【七序】敦【雕】琢【陟角】其旅。有客宿宿,有客信信。言授之絷【陟立】以絷其马。薄言追之,左右绥之。旣有淫威,降福孔夷。
微子之命》曰:「作賔于王家,故谓之有客也。不美其徳,而称其所乗之马、所从之旅,尊之也。亦诗人美刺之义也。称亦白其马,盖微子商王之元子,商尚白,异代犹乗其所尚,与常服黼冔之意同也。萋且有威仪貌。小雅曰:『萋兮斐兮』,说者谓文章相错,盖徒旅之威仪有文章之可观,由微子雕琢而成之谓,选择教饬之有素也。一宿曰宿,再宿曰信宿,宿信信,示周家欲留之意也。旣欲留之,故言授之絷,以絷其马,使不能去也。旣去,亦薄言追送之,使其左右之徒御皆得其安也。始焉美之,不言微子而言其乗马与徒旅;中焉留之,亦不言微子而言其马与左右,皆尊之也。卒章言及威福,盖戒之也。威福犹言赏罚,天道福善祸淫,王者体天而行赏罚,使淫人惧焉,善人怙焉。前日武庚可谓淫矣,旣有罚以威之;今日微子之贤,安得不降福孔易也?此正得命微子代商后之本意。」
武奏大武也
凡乐舞之名,加以大字,皆言其功也。故曰:其功大者,其乐备。成王作乐,象武王之功,谓之《大武》,宜矣。
于【乌】皇武王无竞维烈,允文文王,克开厥后嗣,武受之,胜殷遏【于葛】刘耆【如字】定尔功。
于叹辞也,皇美也,遏止也,刘杀也,成王叹美武王,所以能成莫彊之功者,信乎有文徳之文王,能开其端以成其后之人也。文王旣以文开先,武王继以武受之所以能胜商而止其杀也。耆老也,记曰:「武王九十三而终。」说者谓在克商六年之后,则克商之年,武王已八十七矣。武王旣已耆年,而后定克商之功,以文王用文徳开先,武王不忍遽变,故缓之。书有「五年须暇」之説,谓服丧三年,还师二年。然则武王所以成功,不急于用武矣。惟其不急于用武,所以能以杀止杀也。
闵予小子嗣王朝【直遥】于庙也。
太平而后颂声作。周颂三十一篇,分为三卷。上二卷二十篇,说者固皆以为成王之诗。独时迈一篇,以为武王。窃尝考武王克商,天下未宁,而终何暇及巡守之事?亦未可谓之太平,何有颂声?意其为成周十二年一巡守之诗也。至下卷十一篇,其闵予小子、访落、敬之、小毖四篇,序皆言嗣王,亦一时之作也。而闵予小子之朝于庙,访落之谋于庙,说者乃以为未即政之时,且旣未即政,安有朝庙之事?庙事之谋,况与太平而后颂声作之说不相应。意其皆即政之后,与上二卷无异。自称小子,皆为谦辞。所言嬛嬛在疚,亦追道前日事,非初免丧而哀未忘也。其余七篇,如祈报社稷与绎賔尸、告成、大武四篇,以为成王,固无可疑者。而桓、讲武、类祃、赉、大封于庙诸儒,又以为作于武王之时。且桓有「桓桓武王」之语,岂武王自誉以为桓桓形于颂诗邪?由是言之,二诗亦作于成王追道武王之志及大封之事耳。且般正与《时迈》同时迈,则用于告祭祡望;般则用于祀四岳河海,固一时之事也。《左氏传》武王克商作颂之说,乃以为楚庄王之言,岂荆楚之地简编杂乱,不足为证邪?以《时迈》为武王,犹可以致疑于学者;以《武》为武王,则学者灼然知其妄。舞者宗庙象功之乐,武王在位,岂自作《大武》将何所施耶?况其诗曰「于皇武王」,以为武王自言,可乎?又以《赉》诗为武之三,《桓》诗为武之六,《诗》三百篇定于圣人之手,今乃合三篇为一,学者自知所去取矣。姑论之以祛舎经信传者之惑。
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其倾】在疚【救】于【乌下同】乎【呼下同】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陟降庭止。维予小子,夙夜敬止,于乎皇王,继序思不忘。
闵自伤之辞也。不造,犹言无所成也。嬛嬛在疚,
译有客微子来见,是为了拜见周朝的祖庙。
《书序》说:“成王已经废黜了殷商的国命,杀死了武庚,命令微子启继承殷商的君位,所以在微子刚来的时候,让他拜见周朝的祖庙,于是创作了这首颂诗来歌颂他。”
有客,有客,他的马也是白色的。威武,庄重,他的随从队伍经过精心雕琢训练。有客住了一夜,有客住了两夜。说着给他绳索,用来拴住他的马。稍微追送他,让他的左右随从都得到安抚。既然已经施行了威严,就降下极大的福泽。
《微子之命》说:“在王室中作为宾客,所以称他为有客。不赞美他的德行,而称颂他所乘的马、所带的随从,这是尊重他。这也是诗人美刺的原则。称他的马也是白色的,大概是因为微子是商王的长子,商朝崇尚白色,即使朝代更替,仍然乘坐他所崇尚颜色的马,这与常服黼冔的意思相同。萋且是威仪的样子。《小雅》说:‘萋兮斐兮’,解说者认为这是文章交错的样子,大概是指随从队伍的威仪有文章般可观,是由微子精心雕琢训练而成的,说明选择教导整治向来有素。住一晚叫宿,住两晚叫信宿,宿信信,表示周家想要挽留的意思。既然想挽留他,所以说给他绳索,用来拴住他的马,使他不能离开。既然他离开了,也稍微追送他,让他的左右随从驾车者都得到安宁。开始时赞美他,不说微子而说他的马和随从;中间挽留他,也不说微子而说他的马和左右,这都是尊重他。最后一章提到威福,大概是告诫他。威福就是赏罚,天道福善祸淫,君王效法天道施行赏罚,使作恶的人畏惧,善良的人依靠。从前武庚可以说是作恶了,已经用刑罚来威慑他;如今微子的贤德,怎么能不降下极大的福泽呢?这正是任命微子继承商朝君位的本意。”
武,演奏《大武》乐舞。
凡是乐舞的名称,加上“大”字,都是说它的功业伟大。所以说:功业伟大的,它的乐舞完备。成王制作乐舞,模拟武王的功业,称之为《大武》,是适宜的。
啊,伟大的武王,没有谁能竞争他的功业,确实有文德的文王,能够开创他的后代,武王继承了他,战胜殷商,制止了杀戮,成就了你的功业。
于,是感叹词;皇,是美好;遏,是制止;刘,是杀戮。成王感叹赞美武王,之所以能成就无与伦比的功业,确实是因为有文德的文王,能够开创开端以成就后代的人。文王既然用文德开创先例,武王接着用武功继承,所以能战胜商朝而制止杀戮。耆,是老;《记》说:“武王九十三岁去世。”解说者认为这是在克商六年之后,那么克商那年,武王已经八十七岁了。武王既然已经年老,然后才确定克商的功业,因为文王用文德开创先例,武王不忍心立刻改变,所以延缓了。《书》有“五年须暇”的说法,意思是服丧三年,还师二年。那么武王之所以成功,是不急于用武力的。正因为他不急于用武力,所以能以杀戮制止杀戮。
闵予小子,嗣王朝于庙。
天下太平之后,颂声才产生。《周颂》三十一篇,分为三卷。上面两卷二十篇,解说者都认为是成王的诗。只有《时迈》一篇,认为是武王的。我私下考察武王克商,天下尚未安宁,最终哪里有空闲去巡视守土之事?也不能说是太平,哪里有颂声?我认为这是成王十二年一次巡视守土的诗。至于下面一卷十一篇,其中《闵予小子》、《访落》、《敬之》、《小毖》四篇,序言都说嗣王,也是一时的作品。而《闵予小子》朝于庙,《访落》谋于庙,解说者却认为是未即政的时候,既然未即政,怎么会有朝庙之事?庙事的谋划,况且与太平之后颂声产生的说法不相符合。我认为这些都是即政之后,与上面两卷没有不同。自称小子,都是谦辞。所说的嬛嬛在疚,也是追述从前的事,不是刚脱丧服而哀伤未忘。其余七篇,如祈报社稷与绎宾尸、告成、大武四篇,认为是成王的,本来无可怀疑。而《桓》、《赉》、《大武》、《类祃》、《大封于庙》等,诸儒又认为作于武王之时。况且《桓》有“桓桓武王”的话,难道武王自誉为桓桓而表现在颂诗中吗?由此说来,这两首诗也是作于成王追述武王的志向及大封之事。况且《般》正与《时迈》同时,那么《时迈》用于告祭祡望;《般》则用于祭祀四岳河海,本来是同一时期的事。《左氏传》武王克商作颂的说法,乃是楚庄王的话,难道荆楚之地简编杂乱,不足以作为证据吗?把《时迈》当作武王的,还可以让学者产生怀疑;把《武》当作武王的,那么学者显然知道这是错误的。舞是宗庙模拟功业的乐舞,武王在位,难道自作《大武》将用在何处呢?况且诗中说“于皇武王”,认为是武王自说,可以吗?又把《赉》诗当作武之三,《桓》诗当作武之六,《诗》三百篇定于圣人手中,现在却把三篇合为一篇,学者自然知道取舍。姑且论述以消除轻信经传者的疑惑。
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啊,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升降庭止。维予小子,夙夜敬止。啊,皇王,继序思不忘。
闵,是自伤的言辞。不造,是说无所成就。嬛嬛在疚,
追念前日遭周家之不造,谓遭管蔡之变。亲如周公,且出而避嫌,是嬛嬛然孤立如在病中也。于是叹美皇考武王永世之道,以能尽其继述之孝也。武王所以为善继善述者,以能思念皇祖文王,一陟一降皆直而明,谓无邪曲而明白也。庭犹庭然,言直而明也。止,语辞也。维我小子,早夜之间敬其所止而不敢忽者,亦在是也。盖武王以念皇祖为孝,而成王亦以敬皇考为孝。于是再叹美武王尽皇王之道,我当继其序,思其行而不忘也。
译回想从前遭遇周家不幸之事,指的是管叔、蔡叔发动的叛乱。亲近如周公,尚且出奔以避嫌疑,这使周王室孤立无援,如同处于病危之中。于是赞叹颂扬先父武王使国运长存的治国之道,因为他能够尽到继承和发扬先业的大孝。武王之所以能善于继承、善于发扬,是因为他能追念先祖文王,无论进退升降都正直而明达,意思是没有邪曲而光明磊落。“庭”字意为正直,说明其正直而明达。“止”是语助词。至于我这位年轻人,早晚之间恭敬地对待所应止息之处而不敢丝毫懈怠,原因也在于此。大概武王以追念先祖为孝,而成王也以敬奉先父为孝。于是再次赞叹颂扬武王穷尽帝王之道,我应当继承他的法统,思考他的德行而不可遗忘。
访落嗣王谋于庙也
成王初即政,朝于庙,而稽谋于众,所谓谋其始也。
访予落止,率时昭【佋】考于乎悠哉,朕未有艾【五盖】将予就之,继犹判涣。维予小子,未堪家多难【乃旦】绍庭上下,陟降厥家,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
访谋也,落始也。成王始之所谋,安在哉?率循武王而已。于是自叹其身,初歴艰难,未有艾。尽之期也?将予就之,谓将成其事也?将成之事,继犹判分涣散而失之,况其他未有可成之期者乎?盖以我小子未堪任周家多难之事故至此也。旣闵已之未堪,又念武王能继文王直而明之道,于上下一陟一降,于厥家皆不敢违皇考,可谓美矣。可谓能保其身而无过,明其身而无蔽矣。叹皇考之能,所以深闵已之不能也。
敬之羣臣进戒嗣王也
成王旣谋于众,故羣臣进戒以对扬之也。
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以豉】哉?无曰髙髙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维予小子不聪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缉▯于光明。佛【弼】时,仔【兹】肩【古贤】示我显徳行【下孟】
敬之敬之,言敬而又敬也。思,语辞也。士,犹事也。叹天道之甚明,而命不易保也。无以天髙髙在上去人为甚逺,凡一陟一降之事,常若天日监于此也。维予小子,设成王荅羣臣之言也。不聪,犹言无所闻也。佛训弼,犹言拂也。时训是,犹言此也。仔训克,犹言能也。肩训任,犹言荷也。人臣惟不专于顺上之所欲,是能负荷君之事也。谓予小子虽未闻敬天之道,当内求之已,外求之人也。内求之已,谓勉彊学问,使日有所成,月有所进,以缉续▯广其闻见,则亦至乎光明矣。外求之人,谓頼羣臣之辅拂,能负荷我之事,示我以显然易行之徳行也。羣臣以敬天而进戒,而又设为成王之言,以未闻敬天之道,欲求之学问,求之辅弼,可谓善诱其君矣。佛与孟子法家拂士同意。
小毖【秘下同】嗣王求助也
羣臣旣以敬天进戒,故成王悟而求助。毖谨也,名以小毖。盖毖之于小,犹谋之于始也。然则「闵予小子」以下四篇序,皆称嗣王,眞一体之诗盖旣朝于庙,则谋于庙;旣谋之,则臣乃进戒;旣戒之,则君乃求助。其次序如此,而谓二篇为未即政,可乎?
予其惩【直升】而毖后患。莫予荓【普经】蜂,自求辛螫【释】肈允彼桃虫拚【芳烦】飞,维鸟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
惩者,惩其旣徃;毖者,毖其将来。成王惩始信二叔之流言,而疑周公,几丧王室,故毖其后来之患。虽小而不可忽也。蜂与桃虫,皆小物也,故以为喻。荓,使也。蜂虿有毒,何可使也?使之,是自求螫毒耳。蜂螫人必辛,故曰辛螫。桃虫,鹪也。信桃虫为小矣,而终能为雕,是始小而终大也。拚,犹翻也。始以为小,终则翻然而飞,故曰拚飞。维鸟,先儒谓犹言:先为鼠,后为虎;先为蚁,后为廌。不必谓桃虫化为鸟,此义尤长。蓼之味辛,予旣未堪,周家多难之事,则予身又将萃于辛矣。此所谓毖后患也。
载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
月令,天子躬耕帝籍,在孟春,择元日,命民社在仲春。此诗之序,言籍田而祈社稷,岂籍田与祈社稷皆歌此诗,如春夏祈谷同歌噫嘻之类欤?或曰:王为羣姓立社,曰泰社;自为立社,曰王社。意以为仲春命民社乃泰社也。王社之礼,或行于籍田之时,未可知也。
载芟载柞【侧伯】其耕泽泽【释】千耦【五口】其耘,徂隰徂畛。侯主侯伯,侯亚侯旅,侯疆侯以。有嗿【勃感】其馌【于輙】思媚其妇,有依其士,有略其耜。俶载南▯,播厥百谷,实与【戸南】斯活。驿驿【亦】其达,有厌【于艳下同】其杰。厌厌其苗,緜緜其麃【表娇】载获济济,有实其积【子赐】万亿及秭【姊】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有飶【蒲即】其香,邦家之光。有椒其馨,胡考之宁。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兹。
载始也,徂徃也,侯维也。传曰:如农夫之务去草,芟夷蕴崇之。此除草谓之芟也。秋官柞氏掌攻草木及林麓,此除木谓
译访落,是嗣王在宗庙中谋划政事。
成王刚刚即位执政,在宗庙朝见祖先,并向众人咨询谋划,这就是所谓的谋划开端。
咨询我开端的政事,遵循那显赫的父辈,啊多么深远,我还没有达到尽善尽美的境地。我将去成就它,继承之道却分散涣散。我这个小辈,不能胜任周家多难的局面,继承朝廷上下,升降于家中,多么美好啊!皇考以此保全并彰显他的身德。
访是咨询,落是开端。成王起初所谋划的,在于何处呢?只是遵循武王罢了。于是感叹自身,起初经历艰难,还没有达到尽善尽美的境地。尽善尽美的期限在哪里呢?我将去成就它,是说将要完成这件事吗?将要完成的事,继承之道尚且分散涣散而可能失去,何况其他还没有可以完成期限的事呢?大概是因为我这个小辈不能胜任周家多难的事情,所以到了这个地步。既然哀怜自己不能胜任,又想到武王能够继承文王正直光明的道,在上下之间升降,在他的家中都不敢违背皇考,可以说是美好了。可以说是能够保全自身而没有过错,彰显自身而没有遮蔽了。感叹皇考的能力,是为了深深哀怜自己的无能。
敬之,是群臣进谏告诫嗣王。
成王既然向众人咨询谋划,所以群臣进谏告诫来回应并宣扬他的德行。
敬之敬之,天道显明啊,天命不容易保持啊?不要说高高在上的天远离人间,它升降于人间事务,日日监察在这里。我这个小辈不聪慧恭敬,日日成就月月进取,学习有延续于光明。辅佐我,承担重任,向我展示显明的德行。
敬之敬之,是说恭敬而又恭敬。思,是语助词。士,同“事”。感叹天道非常显明,而天命不容易保持。不要以为天高高在上,离人很远,凡是一升一降的事务,常像天日在这里监察一样。维予小子,是假设成王回答群臣的话。不聪,是说无所听闻。佛通“弼”,是说辅佐。时通“是”,是说这。仔通“克”,是说能。肩通“任”,是说承担。臣子只有不专门顺从上级的欲望,才能承担君主的事务。说我这个小辈虽然没有听闻敬天的道理,应当向内求之于己,向外求之于人。向内求之于己,是说勉力学习,使每天有所成就,每月有所进步,以延续并扩大见闻,也就达到光明境界了。向外求之于人,是说依靠群臣的辅佐,能够承担我的事务,向我展示显然易行的德行。群臣以敬天进谏,又假设成王的话,说没有听闻敬天的道理,想要从学问中寻求,从辅佐中寻求,可以说是善于引导君主了。佛与孟子所说的法家拂士意思相同。
小毖,是嗣王求助。
群臣既然以敬天进谏,所以成王醒悟而求助。毖是谨慎,命名为小毖。大概谨慎于小事,就像谋划于开端一样。那么“闵予小子”以下四篇的序言,都称嗣王,确实是同一体系的诗。既然在宗庙朝见,就在宗庙谋划;既然谋划,群臣就进谏;既然进谏,君主就求助。次序是这样的,说前两篇是未即位执政,可以吗?
我要惩戒过去的错误,谨慎未来的祸患。没有人使我像蜜蜂一样,是自己寻求辛毒的螫咬。开始允许那桃虫翻飞,只是鸟还不足以胜任,周家多难,我又聚集在蓼草中。
惩,是惩戒过去;毖,是谨慎未来。成王惩戒起初相信二叔的流言,而怀疑周公,几乎丧失王室,所以谨慎后来的祸患。虽然小也不可忽视。蜂和桃虫,都是小物,所以用来比喻。荓,是使。蜂虿有毒,怎么能使呢?使它们,是自己寻求螫毒罢了。蜂螫人必定辛痛,所以叫辛螫。桃虫,是鹪鹩。相信桃虫很小,但最终能变成雕,是开始小而最终大。拚,同“翻”。开始以为小,最终却翻然飞起,所以叫拚飞。维鸟,先儒说就像:先为鼠,后为虎;先为蚁,后为大虫。不必说桃虫化为鸟,这个意义尤其深远。蓼的味道辛苦,我已经不能忍受,周家多难的事情,那么我自身又将聚集在辛苦中了。这就是所谓的谨慎未来祸患。
载芟,是春天籍田而祈求社稷。
月令说,天子亲自耕种帝籍,在孟春,选择吉日,命民社在仲春。这首诗的序言,说籍田而祈求社稷,难道籍田和祈求社稷都唱这首诗,像春夏祈谷同唱噫嘻之类吗?有人说:王为百姓立社,叫泰社;为自己立社,叫王社。意思认为仲春命民社是泰社。王社的礼仪,或许在籍田时举行,未可知也。
开始除草开始砍树,耕地松土,千耦耕作,前往低湿之地前往田埂。有主有伯,有亚有旅,有疆有以。有咀嚼他们的食物,思念取悦他们的妇女,有依靠他们的男子,有修整他们的耜。开始在南亩,播种百谷,确实与它们一起生长。迅速通达,有厌厌的杰出者。厌厌的苗,绵绵的穗。收获济济,充实他们的积蓄万亿及秭。酿酒酿醴,蒸献祖妣,以洽百礼。有浓郁的香气,邦家的光荣。有椒的馨香,长寿的安宁。不是只有现在,不是只有今天,自古如此。
载是开始,徂是前往,侯是惟。传曰:像农夫致力于除草,芟夷蕴崇之。这除草叫芟。秋官柞氏掌管攻击草木及林麓,这除木叫
之柞也。泽泽,始耕土解散之状也。千耦其耘,去草木者众也。畛,田畔之路也。隰,畛外之地也。主,家长也。伯,长子也。亚,仲子也。旅,子弟也。彊,民之有余力来助者。地官遂人曰:以彊予任甿,以闲民转移执事者。春秋传曰:凡师能左右曰以,自侯主以下言民之乐趋于农役,无小无大,皆在田间也。嗿者,众人饮食之声也。妇人行馌,为夫者则媚其妇,为妇者则依其夫,言交相慰劳也。略,利也。俶,始也。耜旣利而始田事也。南▯者,田以向阳为善也。人旣勤,器旣利,田旣善,于是播殖百谷之种,皆与气而生也。驿,以通达为义。驿驿,其达,言其种之萌牙通达出地也。厌,以餍足为义。有厌其杰,言其气之餍足,杰然而秀也。视其苗则餍足而不瘠,视其麃则緜緜而相续。古字多相通,麃疑防字。据字书,防,稻秀出者。今田家言禾穗始出必曰放防,盖本诸此。载获济济,则旣熟而刈获,济济而众,故有实之可积也。万亿及秭,言其多也。始则为酒醴而进祖妣,终则百礼无不备,以见其有余用也。说文曰:飶,食之香。有飶,言其馔也。楚辞曰:奠桂酒兮椒浆,有椒言其酒也。飨賔客,养耆老,皆用酒食。以食为邦家之光,以酒为胡考之宁,互言之也。古文多有此体。或曰:大亨以养圣贤,故为邦家之光。酌大斗以祈黄耇,故致胡考之宁,义亦通。卒章谓非苟且,非今日始为此礼,举古以来皆如此也。仪礼士冠礼曰:永受胡福。释者曰:胡犹遐也。左氏传曰:虽及胡耇。释者曰:元老之称也。与毛氏胡寿之义同。说文曰:胡,牛颔垂也。又老狼亦垂胡。今老者或有此状,疑诗人取诸此。谚曰:眉毫不如耳毫,耳毫不如项縚,胡岂项縚乎?
译这是《诗经·周颂·载芟》的毛传及郑笺内容。
之柞也。泽泽,是开始耕作时土壤松散的样子。千耦其耘,指去除草木的人很多。畛,是田间的道路。隰,是田界以外的低湿之地。主,指家长。伯,指长子。亚,指次子。旅,指子弟。彊,指百姓中有余力来帮忙的人。《周礼·地官·遂人》说:“把彊民分配给需要劳役的平民,把闲散的人转移去从事其他事务。”《春秋左传》说:“凡是军队能左右配合的称为‘以’。”从“侯主”以下,说的是百姓乐于从事农事劳役,无论老少,都在田间劳作。嗿,是众人饮食的声音。妇女送饭到田间,做丈夫的则对妻子亲昵,做妻子的则依偎着丈夫,说的是互相慰劳。略,是锋利。俶,是开始。耜已经锋利,于是开始农事。南亩,指田地以向阳为吉利。人已经勤勉,器具已经锋利,田地已经整治好,于是播种百谷的种子,都顺应节气而生长。驿,以通达为义。驿驿,形容通达,说的是种子萌芽通达而出土。厌,以饱足为义。有厌其杰,说的是地气饱足,庄稼杰出地秀出。看它的禾苗则饱足而不瘦弱,看它的穗子则绵延而相续。古字多相通,“麃”大概是“防”字。根据字书,防,是稻穗秀出的样子。现在农家说禾穗刚长出必说“放防”,大概本源于此。载获济济,是说庄稼已经成熟而收割,济济形容人多,所以有果实可以积蓄。万亿及秭,是说数量很多。开始时酿造酒醴以进献给祖先,结束时各种礼仪无不具备,以显示其有余力。《说文解字》说:“飶,食物的香气。”有飶,说的是食物。《楚辞》说:“奠桂酒兮椒浆”,有椒,说的是酒。宴请宾客,奉养老人,都用酒食。以食物作为国家的光荣,以酒作为长寿的安宁,这是互文见义的说法。古文中多有这种文体。有人说:盛大亨通以供养圣贤,所以成为国家的光荣。斟满大斗以祈求长寿,所以达到长寿的安宁,意义也通顺。最后一章说不是苟且行事,不是今天才开始这种礼仪,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仪礼·士冠礼》说:“永受胡福。”解释的人说:胡,犹遐也。《左氏传》说:“虽及胡耇。”解释的人说:是元老之称。与毛亨“胡寿”的意义相同。《说文解字》说:“胡,牛颔下垂的肉。”又老狼也有下垂的胡。现在老人有的也有这种状貌,怀疑诗人取象于此。谚语说:眉毫不如耳毫,耳毫不如项下的皮褶,胡难道就是项下的皮褶吗?
良耜秋报社稷也
凡秋祀,皆报也。故秋祀社稷,所以报丰年之赐也。
畟畟【楚侧】良耜,俶载南▯,播厥百谷,实与斯活。或来瞻女,载筐及筥,其饟伊黍,其笠伊纠【居黝】其镈【博】斯赵【徒了】以薅【呼毛】荼【徒下同】蓼【了下同】荼蓼朽止,黍稷茂止。获之挃挃【珍栗】积【子赐】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毗志】如栉【侧瑟】以开百室,百室盈止,妇子宁止。杀时犉【如纯】牡有捄【蚪】其角以似以续,续古之人。
畟畟,犹测测,耜入地之貌。于耜为治田事之始,故曰俶载。南▯播殖百谷之种,皆与气而发生,与载芟同义。或来瞻女,谓田畯来视耕也。载筐及筥,盛馌之器也,饟具也。其饟伊黍,谓馌之具用黍也。纠缭也,言农夫田闲所用之草笠,以绳缭而成也。镈,耘田之器也。赵刺也,斯赵,言以镈刺地也。薅,拔去田草也。荼蓼,水陆之秽草也。秽草朽败则黍稷茂遂,人力之所致也。获之挃挃,刈而有声也。积之栗栗,实而坚栗也。其崇髙如墉,其相比如栉,皆言积之多也。其积旣多,遂开百室以纳之。百室旣盈,则农功毕而妇子宁矣。盖农功未毕,则妇子皆在田闲,不遑宁处也。杀时犉牡,谓一色之牡牲也。有捄其角,所谓社稷之牛角尺也。然则为王社之报祭明矣。以嗣以续,谓兴来岁,继徃岁续,古之人庶几不替其先矣。
丝衣,绎賔尸也。髙子曰:「灵星之尸也。」
商曰肜,周曰绎,皆谓祭之明日复祭之也。复祭之义,盖以賔尸,此周之旧也。其后礼家分天子诸侯曰绎,以祭明日;卿大夫曰賔尸,与祭同日。髙子不必为齐人言《小弁》之诗者,古人名字同者多矣,幸而附见于经,必以传记所载之人,一槩非之,岂得为通论?况周以农事而开国,而灵星左角为天田,则农祥也。农祥见而祭之,又从而绎之,则周盖以为重祀矣。髙子虑后世不知为灵星之尸,故于序明言之。后之传授者,存于经而莫敢废,岂为虚言哉?汉髙帝去周未逺,当庶事草创之时,独诏天下立灵星祠,疑得周之遗意也。
丝衣其紑【孚浮】载弁俅俅【求】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乃代】鼎及鼒【兹】兕觥其觩。旨酒思柔,不吴【话】不敖。胡考之休。此诗为賔尸而作,所言皆述祭之得礼也。丝衣,祭服也。紑,洁鲜也。弁,爵弁也。俅俅,恭顺也。此言衣冠之得礼也。堂,堂上也。基,门塾之基也。此言升降之得礼也。羊,小牲也。牛,大牲也。此言牺牲之得礼也。鼐,大鼎也。鼒,小鼎也。此言器用之得礼也。及旣祭而饮福,徒设兕觥之罚爵,亦觩然虚设而不用,以与祭者皆得礼。虽饮以旨酒,其容柔以和,不吴,无諠哗者;不敖,无倨慢者。胡考,寿考之人也。指为尸者而言,谓皆尸之休美,足以及人者如此。以弁为爵弁者,盖士冠礼爵弁服纯衣。说者谓爵弁赤而微黒,如爵之首色。纯衣,丝衣也。其余有冠弁、韦弁、皮弁,皆不以丝为衣。然弁,士服也。或谓绎礼轻使士,或谓退尸有渐。言丝衣、言弁,已是不冕服也。
酌告成大武也,言能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也。
成王作大武之舞,以象武王之功。其成也,又为诗以告焉。名其乐章曰《酌》,岂无其义哉?序诗者发之曰:「言能酌先祖文王之道,以养天下。」谓武王至耆年,方定伐商之功。前此皆遵守先志,养之以晦。所谓「酌文王之道以养人者」,正以未肯轻用兵故也。书曰:「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徳,率惟谋从容徳,以并受此丕丕基。」谓武王率循文王敉宁天下之功,虽不敢替其用武之义徳,而能谋从其寛容之徳,所以并受此至大之基业。夫敉宁之功,寛容之徳,所谓文王养人之道也。序诗者之言,与《书·立政》之言合,可谓深得武王之用心,且以着其名《酌》之义,讵可轻废哉?由成王言之,故以文王为先祖。
于铄【舒灼】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熈矣。是用大介,我龙受之。蹻蹻【居表】王之造【才老】载用有嗣。实维尔公,允师。
于叹辞也。铄
译《良耜》是秋天祭祀社神和稷神的诗。
凡是秋天的祭祀,都是报恩。所以秋天祭祀社稷,是为了报答丰收年的恩赐。
良耜锋利,开始在南亩耕作,播种各种谷物,都与节气相应而生长。田官来视察你们,带着方筐和圆筐,送来的饭食是黄米饭,头上的斗笠用草绳缠绕而成。用镈锄刺地,来拔除荼、蓼等杂草。杂草腐烂败坏,黍稷就茂盛生长。收割时发出挃挃的声音,堆积起来坚实紧密。堆得高如城墙,排列密如梳齿,用来打开许多仓房,仓房都装满了,妇女和子女也就安宁了。宰杀那毛色纯一的公牛,它的角弯曲有力,以此继承先人的事业,延续古人的传统。
畟畟,就是测测,形容耜插入土中的样子。对于耜来说,这是整治田地的开始,所以说“俶载”。在南亩播种百谷的种子,都与节气相应而萌发,这与《载芟》的意义相同。“或来瞻女”,是说田官来视察耕作。“载筐及筥”,是盛放饭食的器具,即送饭的器具。“其饟伊黍”,是说送饭的器具里装的是黄米饭。“纠”,是缠绕的意思,是说农夫在田间所用的草笠,是用绳子缠绕而成的。镈,是除草的工具。赵,是刺的意思,“斯赵”,是说用镈刺地。薅,是拔除田间杂草。荼、蓼,是水中和陆地上的杂草。杂草腐烂败坏,黍稷就能茂盛生长,这是人力所达到的效果。“获之挃挃”,是收割时发出声响。“积之栗栗”,是说堆积得坚实紧密。“其崇如墉”,是说堆得高如城墙;“其比如栉”,是说排列密如梳齿,都是说堆积得很多。堆积得很多,于是打开许多仓房来收纳。仓房都装满了,农事就完毕了,妇女和子女也就安宁了。大概农事没有完毕,妇女和子女都在田间,没有空闲安宁的时候。“杀时犉牡”,是说宰杀毛色纯一的公牛。“有捄其角”,是说社稷祭祀用的牛角弯曲有力。那么这显然是为了报答王社的祭祀。“以嗣以续”,是说兴起来年的希望,继承往年的传统,延续古人的事业,希望不要废弃祖先的基业。
《丝衣》是绎祭时接待尸神的诗。高子说:“这是灵星祭祀的尸神。”
商朝叫肜祭,周朝叫绎祭,都是指在祭祀的第二天再次祭祀。再次祭祀的意义,大概是为了接待尸神,这是周朝的旧制。后来礼学家区分天子诸侯的叫绎祭,在祭祀的第二天举行;卿大夫的叫宾尸,与祭祀在同一天举行。高子不一定是齐国人,也不一定是说《小弁》这首诗的人,古人名和字相同的人很多,幸好附见于经典,一定要用传记所载的人一概否定,难道能算是通论吗?况且周朝靠农事开国,而灵星左角是天田,是农事的祥瑞。农事祥瑞出现就祭祀它,接着又举行绎祭,那么周朝大概把它视为重要的祭祀了。高子担心后世不知道这是灵星祭祀的尸神,所以在序中明确说明。后来的传授者,保留在经典中而不敢废弃,难道会是虚言吗?汉高帝距离周朝不远,在万事初创的时候,唯独下诏天下建立灵星祠,大概是得到了周朝的遗意。
丝衣洁白鲜明,戴着爵弁恭敬顺从,从堂上走到门塾的台阶,从羊牲到牛牲。大鼎和小鼎,兕角杯弯曲。美酒柔和,不喧哗,不傲慢。长寿的美好。这首诗是为接待尸神而作,所说的都是叙述祭祀合乎礼仪。丝衣,是祭服。紑,是洁白鲜明。弁,是爵弁。俅俅,是恭敬顺从。这是说衣冠合乎礼仪。堂,是堂上。基,是门塾的台阶。这是说升降合乎礼仪。羊,是小牲。牛,是大牲。这是说牺牲合乎礼仪。鼐,是大鼎。鼒,是小鼎。这是说器用合乎礼仪。等到祭祀完毕喝福酒,只摆设兕角杯作为罚爵,也弯曲地虚设而不使用,因为参加祭祀的人都合乎礼仪。虽然喝着美酒,容貌柔和温和,不吴,没有喧哗的人;不敖,没有傲慢的人。胡考,是长寿的人。指尸神而言,是说尸神的美好,足以惠及他人就像这样。把弁当作爵弁,大概是因为士冠礼中爵弁服配纯衣。解说的人说爵弁红色微黑,像爵鸟头部的颜色。纯衣,就是丝衣。其余有冠弁、韦弁、皮弁,都不穿丝衣。然而弁,是士的服饰。有人说绎祭较轻所以用士,有人说退尸有渐进的过程。说丝衣、说弁,已经是不戴冕服了。
《酌》是告成大武舞的诗,说能够斟酌先祖的道理来养育天下。
成王创作大武舞,用来象征武王的功绩。舞成之后,又作诗来宣告。命名乐章为《酌》,难道没有它的意义吗?作诗序的人阐发说:“说能够斟酌先祖文王的道理,来养育天下。”是说武王到了晚年,才完成伐商的功业。在此之前都遵守先王的志向,养晦待时。所谓“斟酌文王的道理来养育人”,正是因为他不肯轻易用兵。《尚书》说:“还有武王遵循敉宁天下的功业,不敢废弃用武的义德,遵循谋划宽容的德行,来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是说武王遵循文王敉宁天下的功业,虽然不敢废弃用武的义德,但能谋划遵循宽容的德行,所以能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那敉宁的功业,宽容的德行,就是文王养育人的道理。作诗序的话,与《尚书·立政》的话相合,可以说深得武王的用心,并且阐明了命名《酌》的意义,难道可以轻易废弃吗?从成王的角度来说,所以把文王当作先祖。
啊,武王的军队,遵循养晦待时的策略,这时纯粹光明。因此大介,我龙受之。武王的创造,载用有嗣。实在是你们的公,确实为师。
于,是感叹词。铄
盛也。叹武王之师若是其盛,而能遵文王养天下之道,与时俱晦也。夫文王以纣在上,故终身自晦其迹,以养天下之人。今武王又能遵之,故诗人叹美之也。纯大也。熈广也。至武王末年,旣大而且广之时也。是用大致天下之助,为克商之举。龙宠荣也。造成功也。我成王宠受其蹻蹻,以成王天下之造。又用是有以承嗣其业。原其所自,实赖武王之武功,本于至公,足以允众故也。使武王用兵出于私意,则不足以取信于人。成王何所恃以嗣其业也。
译盛大啊。感叹武王的军队如此盛大,却能遵循文王涵养天下的道,随着时势而隐晦自身。文王因为纣王在位,所以终身隐藏自己的行迹,以涵养天下的人。如今武王又能遵循这一点,所以诗人赞叹赞美他。纯,是大。熈,是广。到了武王末年,既大且广的时候。因此广泛招致天下的援助,进行攻克商朝的举动。龙,是宠荣。造,是成功。我成王宠受那卓越出众的功业,以成就王天下的功业。又因此能够继承他的基业。推究其根源,实在依赖武王的武功,基于至公,足以取信于众人。假如武王用兵出于私意,就不足以取信于人。成王凭什么来继承他的基业呢。
桓讲武,类祃【马嫁】也。桓武,志也。
讲武而类于上帝,祃于所征之地,皆师祭也。此为武王伐商之事,明矣。然是时有其事而无其诗,以颂声未作,故也。至成王制礼作乐,于是作此诗以歌其事,亦以告于武王。序诗者谓之《武志》,盖发明武王讲武、类祃之时,其志已欲保厥士而用四方,定厥家而昭于天。后果能如其志,可谓善得诗人之防也。
绥万邦,屡【力注】丰年,天命匪解【懈】桓桓武王,保有厥士,于以四方,克定厥家。于【乌】昭于天,皇以闲之。
成王谓:「我今日所以能抚绥万邦,且屡获丰年,足以见上天之命。我有周可谓匪懈矣。何以得此哉?盖由桓桓然有威武之武王,保有熊罴、虎贲之士,使三千人惟一心,故能用四方诸侯之力,以定我周家之王业也。」于是遂叹美武王,旣有以昭格于天,可谓能尽皇王之道,代商而有天下也。大雅以武王为皇王,盖有天下之称也。毛氏训「间」为「代」,盖本之《书·多方》曰:「天降时丧,有邦闲之。」说者谓使有国圣人代之。然则此诗所陈,成王享其效,武王有其志,非序诗者不能知之。信诗序之有功于诗也。
赉【来代下同】大封于庙也。赉序也。言所以锡予善人也。左氏传载成鱄之言曰:「昔武王克商,封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皆举亲也。」成鱄以兄弟姬姓为言,特明其亲睦耳。旣谓之大封,则唯善所在,亲疏一也。是以列爵惟五,分土惟三,见于武成。将帅之士使为诸侯,见于乐记,则大封于庙之实也。然以颂声未作,故其诗阙焉。至成王制作,遂歌其事于武王之庙。序诗者发明诗人,以赉名篇之意,谓赉所以锡予善人,乃与《论语》「周有大赉,善人是富」之言合。谁谓诗序不可信哉?
文王旣勤止,我应受之。敷时绎【亦】思,我徂维求定。时周之命于【乌】绎思。
凡诗人歌是人之事,多假是人之言。此诗旣歌武王大封于庙,故假武王以为辞。武王若曰:「文王旣以忧勤基王业,我当受之矣。可不敷陈是事而寻绎之乎?」所防绎者,何求善人为诸侯以自衞是也。我自今以徃,唯知求善人以定王业耳。此是周家受命之事。于是又叹曰:「所当寻绎,思止字,思字皆语辞也。」诗人以求善人定王业为有周受命之事,正得孔子「周有大赉,善人是富」之意。盖《尧曰》一篇,首陈帝王受命之大旨,于尧、舜、禹则皆取其执中,于汤则取其罪已,于武王则取其用善人。然则《赉》诗之义,序诗者一言尽之矣。
般【薄寒】巡守【手又】而祀四岳河海也。
以般名篇,序诗者苟无其说,学者无所考信。或以般为乐,或以般为游,皆非王者巡守之本意。窃谓巡守则跋渉山川,故取般为义,异乎所谓乐与游也。
于【乌】皇时,周陟其髙山,堕【土果】山,乔岳允犹翕【许及】河,敷天之下,裒【蒲侯】时之对,时周之命。
于叹辞也。皇美也。叹美是周家为巡守之举也。武成言武王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乃因行师而祭耳。告于皇天后土,不可谓告祭祡望。所过名山大川,不可谓祀四岳河海,皆非巡守之事。况武王旣未及巡守,是时始伐商,亦不应有颂也。然则「时迈」「般」二诗为成王明矣。诗人叹美成王巡守,不惮于陟其髙山,虽狭而长,谓之堕山;髙而大,谓之乔岳。盖无不歴焉,允信也。犹道也,翕合也。信其众河所经之道,合于大河,无不至焉,可谓跋渉山川矣。故谓之「般」也。成王之跋渉果何所事哉?因巡守而赖百神之助,故于敷天之下,凡山川之神有功于民者,皆裒集于是而为祀事,以对荅其赐。四岳河海,特举其大而言之耳。「曰时周之命」者,诗人以为此是周受命之事,不可废也。《周颂》言「时周之命」者再:其一「赉」也,其一「般」也。意谓周之受命,明则赖善人之助,幽则赖百神之助,故申言之。
诗补传卷二十六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二十七 宋
译桓,讲习武事;类、祃,是祭祀的名称。桓,威武;志,意志。
讲习武事而在上帝前举行类祭,在出征之地举行祃祭,这些都是军队出征前的祭祀。这显然是周武王讨伐商朝时的事。然而当时只有这些事,却没有相应的诗篇,是因为颂歌尚未兴起,所以如此。到了周成王制定礼乐,于是创作了这首诗来歌颂这件事,也用来告慰武王。为《诗经》作序的人称它为《武志》,大概是阐发武王讲习武事、举行类祃祭祀时,他的志向已经想要保全他的将士而征用四方之力,安定他的国家而昭示于天。后来果然能实现他的志向,可以说很好地把握了诗人的意图。
安抚万国,屡次获得丰年,上天的命令没有懈怠。威武的武王,保有他的将士,凭借他们征用四方,能够安定他的国家。昭示于天,伟大的王以此取代商朝。
成王说:“我今日之所以能安抚万国,并且屡次获得丰年,足以看出上天的命令。我有周可以说没有懈怠了。为什么能得到这些呢?大概是因为威武的武王,保有了像熊罴、虎贲那样的勇士,使三千人同心协力,所以能征用四方诸侯的力量,来安定我周家的王业。”于是便赞叹赞美武王,既然有办法昭示并感通上天,可以说尽到了帝王之道,取代商朝而拥有天下。《大雅》称武王为“皇王”,大概是拥有天下的称呼。毛亨将“闲”解释为“代”,大概是依据《尚书·多方》所说:“上天降下这种灾难,有国的圣人取代它。”解说的人说让有国的圣人取代它。那么这首诗所陈述的,成王享受其成效,武王拥有其志向,如果不是为诗作序的人,就不能知道。确实,诗序对理解诗歌是有功的。
在宗庙里大规模分封。赉,是序言。说的是用来赏赐贤善之人。《左传》记载成鱄的话说:“从前武王攻克商朝,分封他的兄弟之国十五个,姬姓之国四十个,都是推举亲近的人。”成鱄用兄弟和姬姓来说,特别强调亲睦罢了。既然称为大封,那么只要有贤善的人所在,亲疏都是一样的。所以爵位分为五等,土地分为三等,见于《武成》篇;将领之士被任命为诸侯,见于《乐记》,这就是在宗庙里大封的实际内容。然而因为颂歌尚未兴起,所以这首诗缺失了。到了成王制定礼乐,于是在武王的宗庙里歌颂这件事。为诗作序的人阐发诗人以“赉”命名篇章的意思,说赉是用来赏赐贤善之人,这与《论语》中“周有大赉,善人是富”的话相合。谁说诗序不可信呢?
文王已经勤勉了,我应当承受它。铺陈这寻绎之思,我前往只求安定。这是周受命的寻绎之思。
凡是诗人歌颂某人的事迹,多假托此人的言语。这首诗既然歌颂武王在宗庙里大封,所以假托武王的话。武王好像说:“文王已经以忧劳勤勉奠定了王业,我应当承受它了。能不铺陈这件事而寻绎它吗?”所寻绎的,是寻求贤善的人作为诸侯来自卫。我从今以后,只知道寻求贤善的人来安定王业罢了。这是周家受命的事。于是又感叹说:“所应当寻绎的,‘止’字,‘思’字都是语助词。”诗人以寻求贤善的人安定王业作为周受命的事,正符合孔子“周有大赉,善人是富”的意思。大概《尧曰》一篇,首先陈述帝王受命的大旨,对于尧、舜、禹都取他们执守中道,对于汤取他罪己,对于武王取他用贤善之人。那么《赉》诗的意义,为诗作序的人一句话就说尽了。
巡行视察而祭祀四岳和河海。
以“般”命名篇章,如果为诗作序的人没有解说,学者就没有考证的依据。有人把般解释为乐,有人把般解释为游,都不是王者巡守的本意。我私下认为巡守就要跋涉山川,所以取般为义,不同于所谓的乐与游。
啊,伟大的时候,周王登上那高山,狭长的山,高大的山,确实沿着河道合于大河,普天之下,聚集这些回应,这是周受命。
“于”是感叹词。“皇”是美。赞叹赞美周家进行巡守的举动。《武成》篇说武王判定商朝的罪过,告祭于皇天后土,所经过的名山大川,是因为行军而祭祀罢了。告祭于皇天后土,不能说是告祭祡望;所经过的名山大川,不能说是祭祀四岳河海,都不是巡守的事。况且武王还没有来得及巡守,那时刚开始讨伐商朝,也不应该有颂歌。那么《时迈》、《般》这两首诗是成王时期的,就很明白了。诗人赞叹赞美成王巡守,不畏惧登上那高山,狭长而高的山,称为堕山;高大而宏伟的山,称为乔岳。大概没有不经历的,确实可信。犹,是道;翕,是合。相信众河所经之道,合于大河,没有不到的,可以说跋涉山川了。所以称为“般”。成王跋涉山川究竟做什么事呢?因为巡守而依赖百神的帮助,所以在普天之下,凡是山川之神对百姓有功的,都聚集在这里进行祭祀,来报答他们的恩赐。四岳河海,只是举出大的来说罢了。“曰时周之命”的意思是,诗人认为这是周受命的事,不可废弃。《周颂》中说“时周之命”的有两处:一处是《赉》,一处是《般》。意思是周之受命,明处依赖贤善之人的帮助,幽处依赖百神的帮助,所以反复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