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补传卷十五 宋 范处义 撰
列之正风,何也?盖豳非周之列国,而周公乃为遭变而作是诗,故不得谓之正风也。《七月》《笃公刘》二诗,皆周之王业所由兴也。《笃公刘》入于雅,《七月》不入雅,何也?盖雅所言王者之事,《七月》之诗以周公之故,屈居于风也。《笃公刘》作于召公,无遭变之嫌,宜入于雅,且以眀厚于民为政之大也。召公无国风,何也?召公二诗已附见于《召南》矣。《召南》诸侯之风,故以召公之诗附焉。《周南》王者之风,故周公之诗不得而附也。孔子未删诗之前,季札观乐,豳次于齐居秦之上,意国史以豳、秦皆戎地,故以其类而次之。孔子处豳于变风之末,实尊之也。尊之者何?变而克正,诗近于雅,非周公孰能之?此圣人之微旨也。
译将《豳风》列入正风之中,是为什么呢?因为豳地并非周朝的诸侯国,而周公是因为遭遇变故才创作了这些诗篇,所以不能称之为正风。《七月》和《笃公刘》这两首诗,都是周朝王业得以兴起的原因。《笃公刘》被归入雅诗,而《七月》却没有归入雅诗,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雅诗所叙述的是君王的事迹,《七月》这首诗由于周公的缘故,屈居在风诗之中。《笃公刘》由召公所作,没有遭遇变故的嫌疑,适宜归入雅诗,并且用以表明厚待百姓是政治的根本。召公没有国风,是为什么呢?因为召公的两首诗已经附见在《召南》之中了。《召南》是诸侯的风诗,所以将召公的诗附在其中。《周南》是君王的风诗,所以周公的诗不能附在其中。在孔子删定《诗经》之前,季札观赏乐舞时,豳风排在齐风之后、秦风之前,大概是国史认为豳地和秦地都是戎狄之地,所以按照同类来排列。孔子将豳风置于变风的末尾,实际上是尊崇它。尊崇它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虽然遭遇变故却能保持正道,诗风接近雅诗,如果不是周公,谁能做到呢?这是圣人的深意所在。
七月,陈王业也。周公遭变故,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也。
周公作是诗,所陈一嵗之事备矣,而以七月为首,何也?意者夏正建寅,至七月则过于中,是诗以农为本,前乎此则田功未毕,至七月则凡耕稼耘耔皆已讫功,止俟其成耳。国君于是月而训农,则卒嵗与来嵗之事无不毕举,盖其意欲使之豫备,无后时之悔。详观雅颂与《周官》之书,周家以农开国者,其大略皆见于是诗。以农事为王业,孟子所谓王道是也。后稷始农事,公刘实继之,故其风化之及于后者,皆以稼穑艰难为急先务。因遭变而言此,冀成王知立国之本,必能保此已成之王业,不及流言而专论王业,盖有风谏之义。此所以谓之风,而不入于雅也。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必】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嵗?
是诗错举夏周之正,故夏正以月言,周正以日言。夏正以建寅为嵗首,得四时之序,盖从古而然,见之《尧典》者可考也。商始变为建丑,周遂变为建子,以示损益之意。至于便于民事,则夏正不可易也。孔子曰:“行夏之时,此之谓也。”公刘居豳,在夏太康时,既陈豳事宜,用夏正。周公,周之大臣,改用建子,未必非周公之制作,故兼存周正。以建子为阳生,故曰“一之日”“二之日”。周诗以日月分隂阳,四月嫌于无隂,故特以“四月秀葽”言之;十月嫌于无阳,故特以“嵗亦阳止”言之。或谓“一之日”“二之日”犹言“今日”“明日”,殆不然也。且以凿氷一事观之,岂应今日凿之,明日纳之,又明日开之?况月令“季冬凿氷,仲春开氷”,与是诗相应,无可疑者。火,大火也。火星中而寒暑退,季冬平旦正中,大寒退;季夏黄昏正中,大暑退。至七月则火流而西矣。九月霜始降,故当授衣也。授与“敬授人时”之意同。下言“一之日”谓夏之仲冬,“二之日”谓夏之季冬。“觱发”者,风寒也;“栗烈”者,气寒也。风气如此,苟无丝毛之衣褐,终嵗何以御寒?此章言授衣之时也。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炎辄】彼南畆。田畯【俊】至,喜。
三之日,谓夏之孟春;四之日,谓夏之仲春。于耜,谓备稼器也。举趾,谓始耕田也。农夫既兴作,而在南畆;其妇子则为黍食,以饷之。田大夫见其如此,所以喜也。此章言治田之时也。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防行,爰求柔桑。
月令,仲春之月,仓庚始鸣;至季春,则阳盛而鸣日益众,可以兴女功矣。于是女子执懿美之筐,循墙而防行,以求初生之柔桑,以始蚕事。诗凡言“有”,皆谓众多也。此章言女功之时也。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巨之】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春日迟迟而舒长,采蘩祁祁而众多。盖蘩乃妇人采为祭祀之用,女子感其所见,念当嫁娶之时,将逺其父母,所以伤悲,谓不得久于家。殆与豳公之子同时而且稼矣。此章言昬姻之时也。
七月流火,八月萑【户官】苇【韦鬼】蚕月条【徒雕】桑,取彼斧斨【七羊】以伐逺扬。猗【于绮】彼女桑。
萑苇即薍葭,可为蚕之曲。薄八月,此物已坚,成可用蚕。月谓蚕事既毕之月,取斧斨之器,凡桑附枝逺而扬者,皆伐而去之,谓之条桑。女桑,亦桑之小者,猗倚也。猗重较兮,猗于畆邱,皆当训倚。盖逺扬以其髙而难取,故倚彼女桑而取之。至今民俗犹然。此章言治桑之时也。
七月鸣鵙【圭觅】八月载绩,载▯,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鵙,仲夏始鸣,至七月则鸣之极而将去矣。丝事毕而麻事起矣,故八月则载绩。其麻丝,麻既成,则加之以染。其▯黄者自服,以朱色之鲜明者为公子之裳。盖裳之色宜于朱也。此章言治裳之时也。
四月秀葽【于遥】五月鸣蜩【徒雕】八月其获【户郭】十月陨【于敏】萚【托】一之日于貉【户各】取彼狐狸【力之】为公子裘。
月令:孟夏,苦菜秀;仲夏,蝉始鸣。葽,是苦菜之类也;蜩,蝉之类也。仲
译七月,是陈说王业之始的篇章。周公遭遇变故,于是陈说后稷与先公教化风俗的由来,以及成就王业的艰难。
周公创作这首诗,所陈述的一年之事完备无缺,却以七月为首,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夏历以寅月为正月,到了七月就超过了年中。这首诗以农业为根本,在此之前田间的劳作尚未完成,到了七月则所有耕种、除草、培土的工作都已完工,只等待作物成熟罢了。国君在这个月训导农事,那么年终和来年的事务都能全部完成,其用意在于让人们预先准备,以免有错过时机的悔恨。详细观察《雅》《颂》和《周官》的记载,周朝以农业开创国家,其大体情况都在这首诗中得以体现。以农事作为王业,就是孟子所说的王道。后稷开始从事农业,公刘确实继承了他,所以他们的教化影响到后世,都将稼穑的艰难作为首要急务。因为遭遇变故而谈论这些,希望成王知道立国的根本,必定能保住这已经成就的王业,不等到流言四起才专门讨论王业,大概含有讽谏的意义。这就是它被称为《风》而不列入《雅》的原因。
七月火星西移,九月分发冬衣。夏历十一月寒风呼啸,夏历十二月寒气凛冽。没有丝衣没有粗布,怎样度过这一年?
这首诗交错列举夏历和周历,所以夏历用月份表示,周历用日期表示。夏历以寅月为岁首,符合四季的顺序,大概从古就是这样,《尧典》中记载的可以考证。商朝开始改为以丑月为岁首,周朝于是改为以子月为岁首,以显示损益的含义。至于便于民事,夏历是不可改变的。孔子说:“实行夏历”,说的就是这个。公刘居住在豳地,在夏朝太康时期,既然陈述了豳地的事务,就使用夏历。周公是周朝的大臣,改用子月为岁首,未必不是周公的制度,所以兼存周历。因为子月是阳气初生,所以说“一之日”“二之日”。周诗用日月区分阴阳,四月似乎没有阴气,所以特别用“四月秀葽”来说明;十月似乎没有阳气,所以特别用“岁亦阳止”来说明。有人说“一之日”“二之日”就像说“今日”“明日”,大概不是这样。且从凿冰一事来看,难道应该今天凿冰,明天放入冰窖,又明天取出使用吗?况且《月令》记载“季冬凿冰,仲春开冰”,与这首诗相应,没有什么可疑的。火,指大火星。火星居中时寒暑消退,季冬清晨正中,大寒消退;季夏黄昏正中,大暑消退。到了七月火星就向西流落了。九月霜开始降落,所以应当分发冬衣。授与“敬授人时”的意思相同。下面说的“一之日”指夏历的仲冬,“二之日”指夏历的季冬。“觱发”是风寒的意思;“栗烈”是气寒的意思。风气如此,如果没有丝毛制成的衣服,终年怎样抵御寒冷?这一章说的是分发冬衣的时候。
夏历正月修理农具,夏历二月开始耕田。带着我的妻子儿女,送饭到南边的田里。农官来到,感到高兴。
三之日,指夏历的孟春;四之日,指夏历的仲春。于耜,指准备耕种器具。举趾,指开始耕田。农夫已经起身劳作,在南边的田里;他们的妻子儿女就煮黍饭,去送饭。田大夫看到他们这样,所以高兴。这一章说的是治理农田的时候。
七月火星西移,九月分发冬衣。春天阳光和暖,黄鹂鸣叫。女子拿着深筐,沿着那堤岸小路,去寻找柔嫩的桑叶。
《月令》记载,仲春之月,黄鹂开始鸣叫;到了季春,则阳气旺盛而鸣叫日益众多,可以兴起女工了。于是女子拿着美好的筐,顺着墙堤行走,去寻找初生的柔嫩桑叶,以开始养蚕的事。诗中凡是说“有”,都是指众多的意思。这一章说的是女工的时候。
春天日子漫长,采白蒿的女子众多。女子心中悲伤,恐怕将与公子一同归来。春日漫长而舒缓,采白蒿的女子众多。大概白蒿是妇人采来用于祭祀的,女子感其所见,想到应当嫁娶的时候,将要远离父母,所以悲伤,说不能长久在家。恐怕与豳公的儿子同时而且从事农事了。这一章说的是婚嫁的时候。
七月火星西移,八月萑苇成熟。蚕月修剪桑树,拿起斧斨去砍伐远处高扬的枝条。倚靠着那小桑树。
萑苇就是薍葭,可以做蚕的曲。到了八月,这些植物已经坚硬,成熟可用于养蚕。月指蚕事完毕的月份,拿起斧斨这种器具,凡是桑树附枝远处高扬的,都砍掉去除,称为条桑。女桑,也是桑树的小枝,猗是倚靠的意思。猗重较兮,猗于亩邱,都应当解释为倚靠。大概远处高扬的因为高而难以采摘,所以倚靠着那小桑树去采摘。至今民俗仍然如此。这一章说的是治理桑树的时候。
七月伯劳鸟鸣叫,八月开始绩麻,绩麻,染黄,我的红色非常鲜明,为公子制作衣裳。鵙,仲夏开始鸣叫,到了七月则鸣叫至极而将离去。丝事完毕而麻事兴起,所以八月就开始绩麻。那些麻丝,麻制成后,就加以染色。那些染黄的是自己穿,用红色鲜明的是为公子做的衣裳。大概衣裳的颜色适宜用红色。这一章说的是制作衣裳的时候。
四月葽草开花,五月蝉鸣叫,八月收获,十月落叶凋零,十一月捕取貉子,猎取狐狸,为公子制作皮袍。
《月令》记载:孟夏,苦菜开花;仲夏,蝉开始鸣叫。葽,是苦菜一类的植物;蜩,是蝉一类的动物。仲
秋,则早禾可获;孟冬,则木叶皆落,可以取狐貉之属矣。狐貉之厚以居,则二物皆可为裘。以貉之重者自服,狐狸之轻者为公子之裘。盖裘以轻为贵也。此章言治裘之时也。
译秋天,早熟的稻子可以收割;初冬,树木的叶子都落尽了,可以猎取狐狸、貉之类的野兽了。狐狸和貉的皮厚实,适合用来做衣服,那么这两种动物的皮都可以制成皮衣。用较重的貉皮做自己的皮衣,用较轻的狐狸皮做公子的皮衣。这是因为皮衣以轻便为珍贵。这一章说的是制作皮衣的时节。
二之日,其同载纉【子管】武功,言私其豵【子公】献豜【古牵】于公。二之日,夏之季冬也。此月最为农隙,故国人竭作而旧猎。夫田猎,非特去害田之兽,盖欲继纉武事,使不忘战。豕一歳曰豵,三嵗曰豜。私有其小者,献公以大者,以见其民厚于君而薄于己也。此言田猎之时也。
五月斯螽【终】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牀下。穹【起弓】窒【珍悉】熏【许云】鼠,塞向墐【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歳,入此室处。”
斯螽如蝗而青,仲夏以两股相切作声,所谓以股鸣者;莎鸡如蝗而斑,季夏飞而羽索索有声,所谓以翼鸣者。自七月至十月皆记蟋蟀一物,此古文之一体也。此物孟秋犹在草野,仲秋即入人檐宇,季秋犹飞走户庭,孟冬即韬伏牀下。视防物犹尔,则居民宜以此时葺治屋室。穹空则窒实之,鼠穴则熏出之,北向之牖则闭塞之,筚织之户则墐涂之。然后可以告其妇子以嵗事将改,当入处密室以御寒也。此章言治屋之时也。
六月食郁及薁【于六】七月亨【普庚】葵及菽【叔】八月剥【普卜】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郁棣属薁蘡薁也。二物性温,季夏宜食,以助阳。葵承露也,菽豆也。二物性滑,孟秋宜食,以▯隂。剥撃也,获刈也。枣之类皆宜于人。仲秋则剥取之。稻稌也,宜于造酒。孟冬则获收之。凡此皆养老者之所须,以介眉寿。幼者祝老者之辞也。冻醪,冬酿春熟,故曰春酒。老人多有眉毫,故曰眉寿。此章言备物以养老之时也。
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七余】采荼【徒】薪樗【勑书】食【嗣】我农夫。
孟秋则瓜之属皆可以食,仲秋则匏之属必断其蔓,季秋则苴麻可拾,苦菜可采,樗木可薪。此皆薪菜之不美者,农夫蓄以自养。故曰:“食我农夫。”此章言备物以自养之时也。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直容】穋【六】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
场圃之地,春则锄为圃,以毓菜茹;秋则筑为场,以纳禾稼。至孟冬,则纳禾稼皆毕矣。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各以其类廪而藏之。于是自相告语:“我稼既已俱入矣,当就役于公矣。”不俟号召,相率上入都邑,执宫室之功。此章言乐趋力役之时也。
昼尔于茅,宵尔索绹【徒刀】亟【纪力】其乗屋,其始播百谷。宫功既成,不敢自暇。昼则取其茅,宵则索其绹,亟乗此时治田间之庐,以为来歳播百谷之始。此章言豫治田事之时也。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力证】隂,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久】
季冬水泽腹坚,则凿之,冲冲而释。孟春东风解冻,则纳于凌隂之室。仲春蛰虫咸动,则献羔开冰,用其蚤恐不及事也。祭以韭,配以时物也。此章言藏冰之时也。
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子奚】彼公堂,称彼兕觥【号彭】万寿无疆。
季秋则霜既肃矣,孟冬则场既涤矣,可以相乐矣。豳民于是以朋酒而飨上,杀羔羊以为礼,咸跻于公堂,称扬兕觥,祝君万寿。此章言燕乐之时也。郑氏分风、雅、颂于一篇,穿凿之甚。就如其説,不知乐工如何分龡邪?今不取。三复是诗,豳之风俗可以想见。何其君民之间,上下相亲,不啻如家人父子。其君则授民以时令,俾之务农桑,治屋室,老幼有养,昬姻以时,饮食裘褐以备其饥寒,纉武藏冰以防其灾患。其民则厚于公上,染丝麻则以朱为公子裳,取狐貉则以狐为公子裘,小兽则私于已,大兽则献于公。既相率执君之役,又相与祝君之寿。呜呼!周之王业由于得民,世三十年八百,其基于此欤?国人以羔羊、朋酒自诣公堂,其礼甚野,其意甚真。虽在立国之初,庶事草草,然非三代之时,安得此风俗也?《笃公刘》之诗曰:“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此公刘待臣民之礼也。正《七月》所咏一时之事,后世惟汉髙祖还归,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乐
译二月份,大家共同继承武事,打猎时把小野猪留给自己,把大野猪献给公室。二月份,是夏历的十二月。这个月正是农闲时节,所以国人全力劳作,进行旧时的田猎。田猎,不仅仅是为了除去危害庄稼的野兽,更是为了继承武事,使人们不忘记战争。猪一岁的叫豵,三岁的叫豜。小的留给自己,大的献给公室,以此显示百姓对君主厚道而对自己薄待。这段话讲的是田猎的时节。
五月,斯螽振动大腿,六月,莎鸡振动翅膀,七月,它们在田野,八月,它们在屋檐下,九月,它们在门边,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挖空墙壁堵塞漏洞,熏出老鼠,堵塞北窗,涂抹门户。叹息我的妻子儿女说:“因为要改换年岁,进入这室内居住。”
斯螽像蝗虫但呈青色,仲夏时两腿相摩擦发出声音,这就是所谓用大腿鸣叫的;莎鸡像蝗虫但有斑纹,季夏时飞翔时翅膀发出索索声,这就是所谓用翅膀鸣叫的。从七月到十月都记载蟋蟀这一种动物,这是古文的一种体例。这种动物孟秋时还在草野间,仲秋时就进入人的屋檐下,季秋时还在庭院中飞跑,孟冬时就隐藏伏在床下。看这些小动物尚且如此,那么居民应当在这个时候修缮房屋。空的地方就填实它,老鼠的洞穴就熏出老鼠,朝北的窗户就堵塞它,用竹木编织的门就涂抹泥巴。然后才可以告诉妻子儿女年岁将改,应当进入密室以抵御寒冷。这一章讲的是修缮房屋的时候。
六月吃郁李和蘡薁,七月煮葵菜和豆类,八月打枣,十月收割稻谷,酿造春酒,用来祈求长寿。
郁李属于棣类,蘡薁就是蘡薁。这两种植物性温,季夏适宜食用,以助阳气。葵菜承接露水,菽就是豆类。这两种植物性滑,孟秋适宜食用,以补阴气。剥是击打的意思,获是收割的意思。枣类都适宜于人食用,仲秋时打取它。稻就是稌,适宜于造酒,孟冬时收割它。所有这些,都是养老者所需要的,用来祈求长寿。这是年轻人祝福老年人的话。冻醪,冬天酿造春天成熟,所以叫春酒。老人多有眉毛上的毫毛,所以叫眉寿。这一章讲的是准备物品以养老的时候。
七月吃瓜,八月割断葫芦的藤蔓,九月拾取麻子,采摘苦菜,砍伐臭椿木当柴火,供养我们的农夫。
孟秋时瓜类都可以食用,仲秋时葫芦类必须割断它的藤蔓,季秋时麻子可以拾取,苦菜可以采摘,臭椿木可以当柴火。这些都是不精美的薪菜,农夫储存起来以自养。所以说:“供养我们的农夫。”这一章讲的是准备物品以自养的时候。
九月,修筑打谷场和菜园。十月,收纳庄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叹息我们的农夫!我的庄稼已经全部入库,于是进入宫中执行宫室的劳役。
场圃之地,春天锄地作为菜园,以培育蔬菜;秋天修筑作为打谷场,以收纳庄稼。到了孟冬,收纳庄稼都完成了。黍、稷、重、穋、禾、米、麻、菽、麦,各自按类别入仓储藏。于是互相告诉说:“我的庄稼已经全部入库了,应当去为公室服役了。”不等召唤,相率进入都邑,执行宫室的劳役。这一章讲的是乐于趋向力役的时候。
白天你去割茅草,晚上你搓绳索,赶快登上屋顶,开始播种百谷。宫室的劳役已经完成,不敢自己闲暇。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索,赶快趁此时修缮田间的庐舍,作为来年播种百谷的开始。这一章讲的是预先整治田事的时候。
二月份凿冰声音冲冲,三月份把冰藏入凌阴,四月份早早献上羔羊祭祀韭菜。
季冬时水泽深处冰层坚硬,就凿取它,冲冲地凿开。孟春时东风解冻,就把冰藏入凌阴的室中。仲春时蛰虫都活动了,就献上羔羊开冰,用得早恐怕来不及办事。用韭菜祭祀,配合当令的物品。这一章讲的是藏冰的时候。
九月霜降肃杀,十月打扫打谷场。带着成对的酒去宴请,说“杀羔羊”。登上那公堂,举起那兕角酒杯,祝万寿无疆。
季秋时霜已经肃杀了,孟冬时打谷场已经打扫干净了,可以互相欢乐了。豳地的百姓于是带着成对的酒去宴请上级,杀羔羊作为礼仪,都登上公堂,举起兕角酒杯,祝君主万寿无疆。这一章讲的是宴饮欢乐的时候。郑玄把风、雅、颂分在一篇中,穿凿得很厉害。即使按照他的说法,不知道乐工如何分别吹奏呢?现在不采纳。反复诵读这首诗,豳地的风俗可以想象得到。君民之间,上下相亲,简直就像家人父子一样。君主则授予百姓时令,使他们从事农桑,修缮房屋,老幼有供养,婚嫁按时,饮食衣裘以准备饥寒,继承武事藏冰以防备灾患。百姓则对公室厚道,染丝麻就用朱色做公子衣裳,取狐貉就用狐皮做公子皮衣,小兽留给自己,大兽献给公室。既相率执行君主的劳役,又互相祝君主的长寿。唉!周朝的王业由于得民心,世系延续三十年八百,其基础就在于此吧?国人带着羔羊、成对的酒自行前往公堂,礼仪虽然粗野,情意却很真诚。虽然在立国之初,百事草创,然而如果不是三代之时,哪里能有这样的风俗呢?《笃公刘》的诗说:“于是建造他的宗庙,在牢中执持猪,用葫芦酌酒,吃它喝它,尊奉他为君主,尊奉他为祖先。”这是公刘对待臣民的礼仪。正是《七月》所咏叹的同一时期的事情,后世只有汉高祖还乡,在沛宫设酒,全部召集故人父老子弟,欢乐
饮极欢,道旧故为笑乐,十余日。髙祖欲去,父兄固请留沛中,空县皆之邑西献牛酒,髙祖复留止,张饮三日,颇有豳之遗风。汉之得民,盖亦于此可卜矣。是诗十五章皆赋也。
译饮酒尽兴,畅叙旧情,谈笑欢乐,持续了十多天。高祖想要离开,父老兄弟坚决请求他留在沛县,全县百姓都到城西进献牛肉和酒,高祖于是再次停留,大摆宴席三天,颇有豳地遗风。汉朝之所以能得民心,大概从这里就可以预卜了。这首诗的十五章都是赋体。
右《七月》旧八章,每章二事,独中间言治室屋一章一事。窃意古人文章辞逹而已,非如后人拘于体制,必取长短整齐。今防绎是诗,实十五章,每章一事,语之多寡,或十余句,或止四句。又记蟋蟀自七月至十月,方指其物。此古文之最简要者,故表而出之。《七月》周公所自作,盖《大诰》《无逸》之手也。
防【尺之下同】鸮【于骄下同】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王,名之曰《防鸮》焉。
成王由管叔鲜、蔡叔度之流言,疑周公,故周公居东以避管、蔡。虽已伏其辜,而成王之疑未释也。君臣相疑,乱之道也。周公作是诗以贻王,输露忠欵,语意悲切。至今诵之,足以见周公惓惓王室之意。而成王以幼冲之资,尚未开悟,但未敢诮公耳。乱犹在也,故序诗者以救乱为言。
防鸮,防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由六】子之,闵斯。
防鸮,枭之类也。攫鸟子而食,故鸟之爱其巢者,呼防鸮而告之曰:「既取我子矣,毋更毁我巢也。我之甚爱此巢,尽力此巢以养鬻其子。尔今既取之,诚可哀闵。柰何又欲毁我巢乎?」周公以防鸮比武庚及从管、蔡作乱者,以子比管、蔡,以巢比王室。公为流言中伤,谓公将不利于孺子,是欲成王疑周公而不终居摄之事,所谓危王室也。
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杜】绸【直留】缪【莫侯】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桑土,桑根也。绸缪,纒绵也。鸟之营巢,必于未隂雨之时,剥取桑根,纒绵巢之户牖,而后巢可成也。周公自谓:“我于王室,当未乱之初,眀政刑以固国本,如鸟之营巢。今女无知之下民,柰何敢肆侵侮,欲危我王室乎?”
予手拮【吉】据【居】予所捋【力活】荼【徒】予所蓄租【子胡】予口卒瘏【徒】曰:「予未有室家。」
周公谓「我之经营王室,如鸟之营巢,拮据撠挶也,瘏病也。手则挶持其草,口则捋采其荼。至于蓄积租取,不特手病,口亦病矣。鸟未成巢,犹我之王室未安也。鸟足喻人之手,风人之辞也。」
予羽谯谯【在消】予尾翛翛【素雕】予室翘翘【祁消】风雨所漂【匹遥】摇予维音哓哓【呼尧】
周公谓我:“经营王室之劳,如鸟之状:羽则谯谯而杀矣,尾则翛翛而敝矣。及巢既成,翘翘而危,乃为风雨所漂摇,故哓哓然哀鸣告愬。”今我之为是诗,乃哓哓之音也。周公之言如此,奈王之未悟何?自非雷风作乎上,金縢启乎下,周公其危哉!周公既危,王室从之矣。是诗四章,皆比也。
东山周公东征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力报】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也。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汝】也,四章乐【洛】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説【恱,下同】也。说以使民,民忘其死,其惟东山乎?
周公居东至三年之久,士卒之相从者亦劳矣,宜有怨叹之辞。周公既知其情而闵其劳,故士卒亦以见知为说。大夫美其事,作为是诗以铺陈之。一章言士卒自幸全其师旅而归,二章言士卒在东室家之思,三章言士卒在东室家之望,四章言既归之后,昬姻得以及时。所谓说以使民,民忘其死,惟周公能之。
我徂东山,慆慆【徒刀下同】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户刚】枚【莫杯】蜎蜎【乌元】者蠋【蜀】烝在桑野敦【都回】彼独宿,亦在车下。
东山指其地,慆慆言其久。自东喜其还,零雨记其时。故毎章皆言之。此章言士卒自东而西归,见其室家,喜极而悲。谓室家制裳衣而寄我,亦勤矣。我幸无行阵衔枚之事,但众人未免如蜎蜎桑野之蠋,敦然独宿于车下耳。今既全归,所以喜极而悲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力果】之实,亦施【羊防】于宇。伊威在室,蟏【萧】蛸【所交】在户。町【他顶】畽【他短】鹿场,熠【以执】燿【以照】宵行,亦可畏也。伊可懐也。
此章道室家之思,谓士卒之去东
译右边是《七月》旧本八章,每章包含两件事,唯独中间讲修葺房屋的一章只有一件事。我私下认为,古人写文章只求辞意通达罢了,不像后人拘泥于体制,一定要追求长短整齐。如今推演分析这首诗,实际上有十五章,每章讲一件事,语句多少不一,有的十余句,有的只有四句。又记载蟋蟀从七月到十月,才具体指出这种昆虫。这是古文中最简练的,所以特表而出之。《七月》是周公自己创作的,大概出自《大诰》《无逸》的作者之手。
《鸱鸮》是周公拯救祸乱之作。成王不了解周公的心意,周公于是作诗送给成王,命名为《鸱鸮》。
成王因为管叔鲜、蔡叔度的流言,怀疑周公,所以周公东居以避开管、蔡。虽然管、蔡已伏法,但成王的疑虑仍未消除。君臣互相猜疑,是祸乱的根源。周公作此诗送给成王,倾诉忠诚恳切之心,语意悲切。至今诵读它,足以看出周公对王室眷眷不舍之意。而成王凭借年幼的资质,尚未开悟,只是不敢讥讽周公罢了。祸乱依然存在,所以《诗序》以“救乱”来解说。
鸱鸮,鸱鸮!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穴。爱抚它,勤勉它,养育它,怜悯它。
鸱鸮,是枭一类的鸟。攫取鸟子来吃,所以爱护巢穴的鸟,呼喊鸱鸮并告诉它说:“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再毁坏我的巢穴。我非常爱护这个巢穴,尽力经营这个巢穴来养育我的孩子。你现在既然抓走了它们,实在令人哀怜。为什么又要毁坏我的巢穴呢?”周公用鸱鸮比喻武庚及跟随管、蔡作乱的人,用孩子比喻管、蔡,用巢穴比喻王室。周公被流言中伤,说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这是想让成王怀疑周公而不让他完成摄政之事,这就是危害王室。
趁天还没有阴雨,剥取那桑根,缠绕加固门窗;如今你们这些下民,竟敢欺侮我。
桑土,是桑根。绸缪,是缠绕。鸟营建巢穴,一定在阴雨之前,剥取桑根,缠绕巢穴的门窗,然后巢穴才能建成。周公自述:“我对王室,在祸乱未起之初,严明政令刑罚以巩固国家根本,就像鸟营建巢穴。如今你们这些无知的下民,为什么敢肆意侵侮,想要危害我的王室呢?”
我手拮据,我捋取苦菜,我积蓄租赋,我口舌劳损,说:“我还没有成家。”
周公说:“我经营王室,就像鸟营建巢穴,拮据是忙碌的样子,瘏是病态。手则抓取草料,口则捋采苦菜。至于积蓄租赋,不仅手病,口也病了。鸟巢未成,就像我的王室未安。鸟足比喻人的手,这是诗人的修辞手法。”
我羽毛枯槁,我尾巴散乱,我的巢穴高耸,风雨所吹摇,我声音哀鸣。
周公说:“我经营王室的辛劳,就像鸟的样子:羽毛枯槁而凋零,尾巴散乱而破败。等到巢穴建成,高耸而危险,被风雨吹摇,所以哀鸣呼告。”如今我作此诗,就是那哀鸣的声音。周公的话如此,奈何成王尚未醒悟?如果不是上天雷风大作,地下金縢开启,周公就危险了!周公既危险,王室也随之危险了。这首诗四章,都是比喻。
《东山》是周公东征之作。周公东征三年后返回,慰劳归来的士大夫赞美他,所以作此诗。第一章讲他们保全性命,第二章讲他们的思念,第三章讲他们的室家盼望他们,第四章讲男女得以及时婚配。君子对于人,顺次叙述他们的情感并怜悯他们的辛劳,所以使他们喜悦。用喜悦来役使民众,民众忘记死亡,大概只有《东山》吧?
周公东居长达三年,跟随的士卒也很辛劳,应该有怨叹之辞。周公既了解他们的情感并怜悯他们的辛劳,所以士卒也以被了解为喜悦。大夫赞美此事,作此诗来铺陈它。第一章讲士卒庆幸保全军队而归,第二章讲士卒在东方的室家思念,第三章讲士卒在东方的室家盼望,第四章讲归来之后,婚姻得以及时。所谓用喜悦来役使民众,民众忘记死亡,只有周公能做到。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我向东说归,我心向西悲伤。裁制那衣裳,不要行军衔枚。蜎蜎的蠋,都在桑野,敦然独宿,也在车下。
东山指其地,慆慆言其久。从东方回来喜其还,零雨记其时。所以每章都提到它。这一章讲士卒从东方向西归,见到室家,喜极而悲。说室家裁制衣裳寄给我,也很勤劳。我幸免于行军衔枚之事,但众人难免像蜎蜎桑野的蠋,敦然独宿于车下。如今既保全归来,所以喜极而悲。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果臝的果实,也蔓延到屋檐。伊威在室内,蟏蛸在门户。町畽鹿场,熠燿宵行,也可畏也。伊可怀也。
这一章讲述室家的思念,说士卒离开东方
山,其家荒寂,果臝栝楼也,则延蔓于檐下;伊威委黍也,则入藏于室中;蟏蛸长踦也,则结网于当户。畦垅之地,则为麋鹿之场;萤火熠燿,则宵夜行其间。室家见如此景物,初若可畏然,妇人独处,岂敢畏此?所可念者,因征夫之出,故致此耳。此所谓言其思也。
译山中人家荒凉寂静,瓜果藤蔓如栝楼,便蔓延在屋檐之下;土鳖虫如伊威,便躲藏在屋室之中;长脚蜘蛛如蟏蛸,便在门当之处结网。田垄之地,便成了麋鹿活动的场所;萤火虫闪烁发光,便在夜间穿行其间。家中见到这样的景物,起初似乎令人畏惧,但妇人独自居住,难道敢畏惧这些吗?心中所牵挂的,是因为征夫外出,才导致这般景象罢了。这就是所说的表达思念之情。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古玩】鸣于垤【田节】妇叹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有敦【徒端】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此章道室家之望,谓士卒之在东山,见鹳水鸟也,而鸣于蚁垤。盖蚁穴居,知雨,故将雨则壅土成峯,鹳见之则喜而鸣。我是时亦念汝,必叹于室,必洒埽粪土,窒塞穹穴,以待我之。至今我视敦然成聚之▯,烝然延蔓栗薪之上,不见此已三年矣。知汝望我之归为甚久也,此所谓言室家之望女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子于归,皇驳【邦角】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仓庚鸣于仲春嫁娶之候也,士卒既归,当仓庚之飞,其羽熠燿鲜眀之时,女则得及时,男则乘驳马而亲迎,母为亲结其缡,其仪之多至于九十,则昬姻之礼无有阙者。以未有室家者既归而成礼,若此其甚善;则有室家而来归者,其情不言而可知也。此所谓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四章皆序其情而闵其劳,此周公所尝言而大夫为文其辞于诗也。是诗四章皆赋也。
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恶四国焉。
凡诗言四国,皆谓四方之国也。说者以四国谓管、蔡、商、奄,而淮夷亦在叛国之数,乃不及之,则知其非矣。盖管、蔡毁周公,而四方之国从而播扬,故谓之流言。是诗美周公能诛讨叛人,而恶四国之人,不知周公之忠。若谓指管、蔡、商、奄,则《狼跋》之序不当谓逺,则四国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七羊】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巨宜】周公东征,四国是吪【五戈】哀我人斯,亦孔之嘉。既破我斧,又缺我銶【求】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在羞】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隋銎曰斧,方銎曰斨,锜凿属,銶木属。皇正也,吪化也,遒敛也。周公居东,不免用刑,言其破缺甚之之辞,亦漂杵之类也。彼四国之人,固已得其正矣,固已化其愚矣,固已敛其恶矣。以眀周公之用刑,非为一己之私,哀斯人将至于乱,故以身任其责。然则周公之心,可谓甚大甚善甚美矣。是诗三章,皆赋也。
伐柯,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直遥】廷之不知也。
此周公居东未归之时,周大夫美周公之善处,而刺朝廷不知其忠,尚迟迟而未迎周公也。朝廷者,人主与羣臣论国是之地。成王未悟,而羣臣不能力争,是谁之过欤?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娶】妻如何?匪媒不得。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我觏【古豆】之子,笾豆有践【贱浅】
伐柯者,非斧不能;取妻者,非媒不成。欲归周公,非礼不可也。伐柯者,执手中之柯而伐之,其取则不逺矣。觏见也之子,谓周公也。周公,大臣也。以大臣之礼迎之,则周公归矣。所谓执柯以伐柯,言其易也。笾豆有践,践陈也。举待大臣之礼一端为言,则其余可知也。是《诗》二章皆兴也。
九罭【于逼下同】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是诗之美,周公刺朝廷,其意与《伐柯》相类。然《伐柯》则言朝廷不能以礼迎周公,是诗则言周公之尊,不当久处外地。诗辞可见也。
九罭之鱼,鳟【才损】鲂【房】我觏之子,衮衣绣裳。
九罭网之有囊者,不足以得大鱼;而鳟鲂之美,乃在其间。喻周公不当居东也。东人见周公以上公之服,处此地,是以刺朝廷不能速还公也。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鸿当髙飞云汉,而乃下遵于渚陆。喻周公宜在庙堂,今既未得其所,未复其旧。于女朝廷诸臣,信能自安处乎?信能自安息乎?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
此章谓我东人以有衮衣在此为重,无使公遽归,使我心思公而悲也。前三章引大义而责诸臣,后一章述私情而欲留公,此东人之志也。是诗前三章皆比而赋之,后一章赋也。
狼跋【蒲末下同】美周公也。周公摄政,逺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
译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鹳鸟在蚁穴上鸣叫,妻子在室内叹息。洒扫房屋,堵塞穹穴,我的征人就要到了。那圆圆的瓜和苦瓜,蔓延在柴草之上。自从我离开,至今已经三年。
这一章说的是家中妻子的盼望,说士卒在东山,看见鹳这种水鸟,在蚁穴上鸣叫。因为蚂蚁穴居,能预知雨水,所以快要下雨时就堆土成峰,鹳鸟看见就高兴而鸣叫。我这时也思念你,你必定在室内叹息,必定洒扫粪土,堵塞穹穴,等待我的归来。至今我看到那圆圆聚集的瓜果,蔓延在柴草之上,看不见这情景已经三年了。知道你想望我归来的心情非常迫切,这就是所说的言说家中妻子盼望你的意思。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回来,阴雨蒙蒙。黄莺飞翔,羽毛光彩鲜明。这位女子出嫁,马匹黄黑相间。母亲亲自为她系上佩巾,礼仪多达九十种。新婚时非常美好,旧情又当如何?
黄莺在仲春嫁娶的时节鸣叫,士卒既然归来,正当黄莺飞翔、羽毛鲜明之时,女子得以及时出嫁,男子乘着驳马亲自迎娶,母亲亲自为她系上佩巾,礼仪之多达到九十种,那么婚礼就没有缺漏的了。对于没有家室的人,既然归来而成礼,像这样非常美好;那么有家室的人归来,其情意不言而喻。这就是所说的喜悦男女得以及时婚配的意思。四章都叙述他们的情感而怜悯他们的辛劳,这是周公曾经说过的,大夫将其文辞写成诗歌。这首诗四章都是赋。
《破斧》,赞美周公。周大夫厌恶四方国家的叛乱。
凡是诗中提到“四国”,都是指四方国家。解说者认为四国是指管、蔡、商、奄,而淮夷也在叛国之列,却没有提到,就知道这种说法不对了。因为管、蔡诋毁周公,而四方国家跟随传播,所以称为流言。这首诗赞美周公能够诛讨叛乱之人,而厌恶四国之人,不知道周公的忠心。如果说是特指管、蔡、商、奄,那么《狼跋》的序言就不应当说“远”,那么四国就是指远方国家。
已经弄破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斨。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得以匡正。可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辛劳。已经弄破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锜。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得以教化。可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美好。已经弄破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銶。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得以收敛。可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吉祥。
圆孔叫斧,方孔叫斨,锜属于凿类,銶属于木工工具。皇是正的意思,吪是教化的意思,遒是收敛的意思。周公居东,不免使用刑罚,说斧头破缺得很厉害,也是类似漂杵的说法。那四国之人,本来已经得到匡正了,本来已经教化他们的愚昧了,本来已经收敛他们的恶行了。以表明周公使用刑罚,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可怜这些人将要陷入混乱,所以以身承担责任。那么周公的心,可以说是非常广大、非常善良、非常美好了。这首诗三章,都是赋。
《伐柯》,赞美周公。周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
这是周公居东尚未归来之时,周大夫赞美周公善于处理事务,而讽刺朝廷不了解他的忠心,还迟迟没有迎接周公。朝廷,是君主与群臣讨论国家大政的地方。成王没有醒悟,而群臣不能极力争辩,这是谁的过错呢?
砍削斧柄如何?没有斧头不能成功。娶妻如何?没有媒人不能成功。砍削斧柄砍削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我见到这个人,笾豆陈列有序。
砍削斧柄,没有斧头不能成功;娶妻,没有媒人不能成功。想要迎回周公,不依礼制不行。砍削斧柄,拿着手中的斧柄去砍,它的法则就不远了。觏是见的意思,之子,指周公。周公是大臣。用大臣的礼节迎接他,那么周公就归来了。所谓拿着斧柄去砍斧柄,是说它很容易。笾豆有践,践是陈列的意思。举出接待大臣礼节的一个方面来说,那么其余的就可以知道了。这首诗两章都是兴。
《九罭》,赞美周公。周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
这首诗赞美周公、讽刺朝廷,其意思与《伐柯》类似。然而《伐柯》是说朝廷不能用礼迎接周公,这首诗是说周公尊贵,不应当长久留在外地。从诗辞可以看出。
九罭网中的鱼,是鳟鱼和鲂鱼。我见到这个人,穿着衮衣绣裳。
九罭是有囊的网,不足以捕到大鱼;而鳟鱼和鲂鱼的美味,却在这网中。比喻周公不应当留在东方。东人看见周公以上公的服饰,待在这个地方,因此讽刺朝廷不能迅速让周公回来。
大雁飞翔沿着沙洲,周公归来没有地方;在你那里暂住,大雁飞翔沿着陆地,周公归来不再回来;在你那里住宿。
大雁应当高飞在云汉,却向下沿着沙洲陆地。比喻周公应当在庙堂,现在没有得到合适的位置,没有恢复旧职。在你那里朝廷诸臣,真的能安心居住吗?真的能安心休息吗?
因此有衮衣啊,不要让我的公侯归来啊,不要使我心中悲伤啊。
这一章是说我们东人因为有衮衣在此而看重,不要让公侯很快归来,使我思念公侯而悲伤。前三章引用大义而责备诸臣,后一章叙述私情而想要留住公侯,这是东人的心意。这首诗前三章都是比而赋之,后一章是赋。
《狼跋》,赞美周公。周公摄政,远方则有四方国家的流言,近处则君王不了解。周大夫赞美他不失其圣
也。
诗序言:周公摄政,逺则有流言,近则王不知。此推本其初而言。观诗之所咏,乃周公东归及复辟后事。故曰“德音不瑕”,谓其终始无瑕也。“不失其圣”之语,亦合终始而言之。
译也。
《诗序》说:周公摄政时,远处有流言蜚语,近处则成王不了解他。这是推究其最初的情况而言。观察《诗》中所歌咏的内容,乃是周公东归以及恢复王位之后的事情。所以说“美好的声誉没有瑕疵”,是说他的始终都没有瑕疵。“不失其圣”这句话,也是从始终的角度来说的。
狼跋其胡,载疐【丁四】其尾。公孙【逊下同】硕肤,赤舄【昔】几几。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
狼跋虽为周公而作,然变风之体,其辞尚谲。如鹑之奔奔,刺宣姜,乃取鹑鹊之不淫以起兴,此以美而显其恶也。狼跋美周公,乃取狼之贪以起兴,此以恶而显其美也。老狼以贪,故前则躐其胡,后则跲其尾,卒不逃于机穽,安能不失其猛?周公以无贪欲之私,故王虽不知而终能悔悟,四国虽有流言而终能自眀,进退不失其圣,此其所以为周公欤?硕大也,肤美也,赤舄,上公之服也。诗人谓周公逊大美而不居,故在上公之位,则赤舄有几几之安,而终身之令名莫得而瑕疵也。是诗二章皆兴也。
诗补传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十六 宋 范处义 撰
正小雅
风雅颂本诗六义,国史取是三者以名其诗。风以化爲义,言人君之风化也。雅以正为义,言王政之得失也。颂以美为义,言人君之功徳也。风既主于风化,岂天子无风化哉?故有王者之风,有诸侯之风。颂既主于功徳,岂诸侯无功徳哉?故有天下之颂,有一国之颂。惟雅主于王政,则诸侯不得而有矣。政有大小,故雅分为二。大雅所言皆受命配天,继代守成,与所以圣之事,固为大矣。小雅所言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亦岂小哉?意大序之言,以所用为小大诗乐章也。国家燕乐亦政也,鹿鸣等篇皆用以燕劳臣下,故以为小耳。大雅之序虽不言所用,然其所陈受命配天等事,决不可用于臣下,此其所以为大欤?穆叔如晋,晋侯享之,工歌文王之三,不拜,以为两君相见之乐;歌鹿鸣之三,三拜,以为君所以劳使臣。此可以见古人用诗之小大矣。春秋之时,礼乐废壊,未经圣人之手,雅颂未得其所,故工之所歌失其小大之用,而穆叔独能知之。自余赋诗,不知其说者,固亦多矣。师乙语子贡:“广大而静,防达而信者,宜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此専论其声也。季札观周乐,歌大雅则曰:“文王之徳。”歌小雅则曰:“周衰有遗民。”意其一时观乐,岂能尽歌?工人于大小雅间取一二以审其音耳。大雅所歌者必受命等篇,故曰“文王之徳”;小雅所歌必思古等篇,故曰“周衰有遗民”。至司马迁又谓大雅言王公大人徳逮黎庶,小雅讥小已之得失,其流及上,其言颇与季札相应。迁之言为司马相如而发,论大雅固已近之,论小雅独取讽刺,与相如词赋相似者,如賔之初筵言天下之滛佚,以讽幽王之荒废;白华言下国之用孽妾,以讽幽王之黜后,所谓讥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者如此。然特变雅之事耳,槩而言之,亦非通论也。
鹿鸣之什
国风虽多寡不齐,每国自为一卷。第雅颂数多,每十篇为一卷,故谓之什。盖取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之义。鲁颂止存四篇,亦言之什,传写之误也。商颂夲十二篇,止存五篇,故不复言之什也。窃意诂训传及之什为题,皆非孔子之旧。毛公之前未有诂训,则传之名固无所施。至亡诗六篇之次,乃与《六月》之序不合,以此知传之与什皆毛公之徒为之。故合亡诗为二,分置二卷,皆不在十篇之数。又取变《小雅》四萹,足《南山有台》之什也。郑氏谓亡诗序义与众篇之义合编,故存。毛公分众篇之义,各置篇端。然则亡诗次第当从《六月》之序可也。《六月》之序与《燕礼》《乡饮酒礼》《笙诗》次序同,尤为可据。
鹿鸣燕羣臣嘉賔也。既饮【于鸩】食【嗣】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
文武燕饮其臣,又将之以币帛,礼意厚矣。人臣事君,义当自尽,岂必待此而后尽其心哉?盖于朝曰君臣,以名分言之也;于燕曰賔主,以礼意言之也。名分既严,礼意未孚,则君心不通乎下,有懐不尽,势使之然。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故序诗者始曰羣臣,终曰忠臣也。上下情通,则和乐可知,故曰「鹿鸣」废,则和乐缺矣。
呦呦【幽下同】鹿鸣,食野
译狼踩着自己的胡须,又绊住了自己的尾巴。公孙德行广大,红鞋安稳舒适。狼绊住了自己的尾巴,又踩着自己的胡须。公孙德行广大,美好的声誉没有瑕疵。
《狼跋》这首诗虽然是赞美周公而作,但属于变风的体裁,其言辞尚且隐晦曲折。比如《鹑之奔奔》讽刺宣姜,却取用鹌鹑和喜鹊不淫乱来起兴,这是用美好来显扬其丑恶。《狼跋》赞美周公,却取用狼的贪婪来起兴,这是用丑恶来显扬其美好。老狼因为贪婪,所以向前时踩到自己的胡须,向后时绊住自己的尾巴,最终无法逃脱陷阱,怎能不失去它的凶猛?周公因为没有贪欲的私心,所以周成王虽然起初不了解他,最终却能悔悟;四方诸侯虽然有流言蜚语,最终却能自我澄清;进退之间不失去圣明,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周公的原因吧?硕是大,肤是美,赤舄是上公的礼服。诗人说周公谦逊而不居大美,所以身处上公之位,红鞋显得安稳舒适,而终身的美名没有人能够挑剔瑕疵。这首诗的两章都是起兴。
诗补传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十六 宋 范处义 撰
正小雅
风、雅、颂本是诗的六义,国史选取这三者来命名诗歌。风以教化义,说的是人君的教化;雅以正为义,说的是王政的得失;颂以美为义,说的是人君的功德。风既主于教化,难道天子没有教化吗?所以有王者之风,有诸侯之风。颂既主于功德,难道诸侯没有功德吗?所以有天下之颂,有一国之颂。只有雅主于王政,那么诸侯就不能拥有了。政有大小,所以雅分为二。大雅所说的都是受命配天、继代守成,以及成就圣德的事情,固然伟大。小雅所说的,从《天保》以上治理内政,从《采薇》以下治理外事,难道就微小吗?大概《大序》所说的,是根据用途来区分大小诗乐章。国家宴饮之乐也是政事,《鹿鸣》等篇都用来宴劳臣下,所以认为是小。大雅的序虽然不说用途,然而它所陈述的受命配天等事,决不能用于臣下,这就是它之所以为大的原因吧?穆叔出使晋国,晋侯设宴招待他,乐工歌唱《文王》之三,穆叔不拜,认为这是两君相见的音乐;歌唱《鹿鸣》之三,穆叔三次拜谢,认为这是君主用来慰劳使臣的音乐。这可以看出古人用诗的大小区别。春秋时期,礼乐废坏,未经圣人整理,雅颂未能各得其所,所以乐工所唱失去了大小雅的正确用途,而穆叔独自能知道。其余赋诗,不知道其说法的,本来也很多了。师乙对子贡说:“心胸广大而沉静,通达而诚信的人,适宜歌唱大雅;恭敬节俭而好礼的人,适宜歌唱小雅。”这专门论述其声调。季札观赏周乐,歌唱大雅时说:“文王的德行。”歌唱小雅时说:“周室衰微,有遗民。”大概他一时观赏音乐,怎能全部歌唱?乐工在大小雅之间选取一两篇来审察其音律罢了。大雅所唱的必定是受命等篇,所以说“文王的德行”;小雅所唱的必定是思古等篇,所以说“周衰有遗民”。至于司马迁又说大雅言王公大人的德行惠及百姓,小雅讥讽小人的得失,其影响波及上层,他的话颇与季札相应。司马迁的话是为司马相如而发,论大雅固然已经接近了,论小雅只取讽刺,与司马相如的词赋相似,比如《宾之初筵》言天下的淫佚,以讽喻周幽王的荒废;《白华》言下国使用孽妾,以讽喻周幽王废黜皇后,所谓讥讽小人的得失,其影响波及上层的,就是这样。然而这只是变雅的事情,概括而言,也不是通论。
鹿鸣之什
国风虽然多少不齐,每国自为一卷。但雅颂篇数多,每十篇为一卷,所以称为什。大概是取五人为伍,十人为什的意义。鲁颂只存四篇,也称什,是传写的错误。商颂原本十二篇,只存五篇,所以不再称什。我私下认为,诂训传及之什为题,都不是孔子的旧制。毛公之前没有诂训,那么传的名称本来无处施用。至于亡诗六篇的次序,与《六月》的序不合,由此知道传与什都是毛公的门徒所作。所以将亡诗合为二,分置二卷,都不在十篇之数。又取变《小雅》四篇,补足《南山有台》之什。郑氏认为亡诗序义与众篇之义合编,所以保留。毛公将众篇之义,各置篇端。那么亡诗次序应当从《六月》的序可以。《六月》的序与《燕礼》《乡饮酒礼》《笙歌》次序同,尤为可据。
《鹿鸣》是宴群臣嘉宾的诗。已经饮酒,又进食。又装满币帛筐篚,以表达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能尽其心了。
周文王、周武王宴饮其臣,又用币帛馈赠,礼意深厚了。人臣事君,义当自尽,难道一定要等待这个然后尽其心吗?盖在朝堂称为君臣,以名分而言;在宴饮称为宾主,以礼意而言。名分既严,礼意未孚,那么君心不通乎下,有怀不尽,势使之然。君使臣以礼,臣侍君以忠,所以序诗者始曰群臣,终曰忠臣。上下情通,那么和乐可知,所以说“鹿鸣”废,那么和乐缺矣。
呦呦鹿鸣,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