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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诗补传十五

诗补传卷六     宋 范处义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78–83 段

心狂惑,如人之醉也;如噎,则忧心哽塞,如人之噎也。稷之苖,稷之穗,稷之实,非必谓前后所见。盖其忧思既乱于中,谓我所见宗周故都,尽为禾黍。岂真黍耶?抑稷之苗,稷之穗,稷之实邪?既不能辨其为黍为稷,岂复计其成之蚤晚,为苗为穗为实哉?于是自叹曰:「知我者,则谓我心忧宗周;不知我者,谓我何所求而至此惑乱?人固未必我知,所恃者天知之耳。彼不知者,亦何人哉?」意谓宗周颠覆至此,而不知忧,亦不近于人情矣。是诗三章,皆赋也。

译心中狂乱迷惑,就像人喝醉了一样;心中忧闷哽塞,就像人喉咙被堵住了一样。稷的苗,稷的穗,稷的果实,并非一定指前后所见到的景象。大概是因为忧思在内心已经混乱,便觉得我所见到的宗周故都,全都长满了禾黍。这哪里真的是黍呢?还是稷的苗、稷的穗、稷的果实呢?既然无法分辨它是黍还是稷,又哪里还会去计较它成熟得早晚,是苗、是穗还是果实呢?于是自我感叹说:“了解我的人,就说我内心为宗周而忧愁;不了解我的人,就说我有什么所求才如此迷惑错乱?人们本来就不一定了解我,我所依靠的只有上天知道罢了。那些不了解我的人,又算什么人呢?”意思是说,宗周颠覆到了这种地步,却不去忧愁,这也太不合乎人情了。这首诗的三章,都是赋的手法。

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君子行役无期度,大夫思其危难【乃旦】以风【福鳯】焉。

此诗作于大夫,所谓君子者,非妇人指其夫,盖大夫见时之贤者,不免行役,故以君子称之,亦与邦之桀执殳前驱之意同,用之非所宜也。下篇《君子阳阳》,亦此意。或谓诗不见思其危难之事,窃意行役之人所忧者死亡耳,饥渇则致疾病,疾病则致死亡,所谓危难即疾病死亡也。卒章祝其苟无饥渇,盖思其危难所由致,而风谕之使无饥渇以生患也。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时】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户括】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牛羊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凿墙而栖,鸡曰埘。鸡栖于杙,曰桀。下来,牛羊之归也;下括,牛羊之聚也。佸,防也。诗人谓君子之行役,何时可来归?何时可防合?不知其期,不日不月,谓无日月可期也。曽不如鸡之栖于埘,栖于桀,不过日之夕,而牛羊亦以此时而归聚。叹行役者之不如也。贤者有此久役,何以使我?勿思,苟无饥渇之患,亦足慰我之思矣。此所谓思其危难,以风也。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也。

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逺【于万】害而已。

东周之贤者,相招为禄仕,虽抱闗击柝,亦可为也。何至如卫之仕于伶官?窃意诗人据所见而言,未必尽然。或谓伶官人所贱,无复责望。若其他皆有常职,未必能全身逺害。此亦一说也。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洛下同】只且【子余下同】君子陶陶【遥】左执翿【徒刀】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阳阳,容充盛貌;陶陶,志自得貌。簧,笙簧也;翿,舞纛也。周之贤者,左手执乐舞之器,右手招同志之友,相与为人君房中之乐,在人君遨游之所。其容充盛,其志自得,乃乐此不以为愧。有大隐在防市,不必山林之气象,贤者之所为,固未昜窥也。只此也,且语助也。是诗二章,皆赋也。

扬之水,刺平王也。不抚其民,而逺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

古者未尝用畿甸之民为诸侯戍守,盖诸侯有故,天子当命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救之。今平王号令不行,至不得已用畿甸守卫王室之人,逺屯戍于母家,周人所以怨其用之不以道,而思还归也。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记,下同】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浮扬之水,浅缓无力,故物之轻防,如束薪,亦不能流。喻平王威令不行,不能用诸侯也。楚轻于薪,蒲轻于楚,以喻王盖防弱,不特不能令大国,亦不能令小国矣。申平王之母申后之家,在陈郑之南,廹近于楚,故戍守之也。尧命姜氏为四伯,掌四岳之祀于周,有甫,有申,有齐,有许。然则甫、也许也与申同为姜氏,亦平王之母党也。彼其之子,指诸侯而言,谓当戍而不徃者,而独用我周人,所以思之又思,谓何月可以还归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中谷有蓷【吐雷,下同】闵周也。夫妇日以衰薄,凶年饥馑【觐】室家相弃尔。

凶年饥嵗,世所不免。为夫妇者,正当同患难,遽至相弃,由其夫妇之义日以衰薄,而致然也。诗人以为风俗衰薄,其来有自,未可遽望其善,特闵之而已。

中谷有蓷,暵【呼但,下同】其干矣。有女仳【匹,指下同】离,嘅其叹矣。嘅【口爱】其叹【土丹】矣,遇人之艰难矣。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离,条其歗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张劣】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蓷,益母也。暵,燥也。蓷生于中谷,冝其耐旱。今始而燥,其生于干土者,中而燥,其已长茂者,卒而虽生于卑湿者,亦燥矣。其物性脆弱,故无有得免者。以喻夫妇已自衰薄,故遭歉嵗。其始也,则困窭无以

译君子于役,是讽刺周平王的诗。君子服劳役没有期限,大夫思念他们身处危难,于是作诗以讽喻。

这首诗由大夫所作,所谓的“君子”,并非妇人指称自己的丈夫,而是大夫看到当时的贤者,也难免去服劳役,所以用“君子”来称呼他们,这也与“邦之桀”手持殳矛在前驱驰的意思相同,这种用法并不恰当。下篇《君子阳阳》,也是这个意思。有人说诗中看不出思念他们危难的事情,我私下认为,服劳役的人所忧虑的就是死亡罢了,饥渴会导致疾病,疾病会导致死亡,所说的危难就是指疾病和死亡。最后一章祝愿他们只要没有饥渴,这是思考他们危难产生的原因,而讽喻他们不要因饥渴而生祸患。

君子去服劳役,不知道归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鸡栖息在墙洞中,太阳已经西斜,羊和牛都下山了。君子去服劳役,叫我怎能不思念?君子去服劳役,没有确定的日期和月份,什么时候才能团聚呢?鸡栖息在木桩上,太阳已经西斜,牛羊也都下山聚集。君子去服劳役,只要没有饥渴。

凿墙而栖,鸡叫埘。鸡栖息在木桩上,叫桀。下来,是牛羊归来的意思;下括,是牛羊聚集的意思。佸,是等待、期盼的意思。诗人说君子服劳役,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什么时候可以团聚?不知其期,不日不月,是说没有确定的日期和月份可以期待。还不如鸡栖息在埘中,栖息在桀上,不过太阳西斜的时候,牛羊也在这个时候归来聚集。感叹服劳役的人不如它们。贤者遭受这样长久的劳役,怎么让我安心呢?不要思念,只要没有饥渴的祸患,也足以慰藉我的思念了。这就是所说的思念他们的危难,用来讽喻。这首诗两章,都是比兴兼赋的手法。

君子阳阳,是哀悯周室的诗。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去做官,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

东周的贤者,互相招引去做官,即使是守关击柝这样的小事,也可以做。怎么会像卫国那样去侍奉伶官呢?我私下认为诗人是根据所见来写的,未必完全如此。有人说伶官是被人轻视的,不再有所期望。如果其他都有固定的职位,未必能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这也是一种说法。

君子神情愉悦,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我进入房中。那快乐真是美好啊!君子心情舒畅,左手拿着舞纛,右手招我进入敖游之所。那快乐真是美好啊!

阳阳,是容貌充盛的样子;陶陶,是志向自得的样子。簧,是笙中的簧片;翿,是舞具中的纛。周朝的贤者,左手拿着乐舞的器具,右手招引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为人君在房中作乐,在人君遨游的地方。他们容貌充盛,志向自得,竟然以此为乐而不觉得羞愧。有大隐士在市井之中,不一定有山林的气象,贤者的所作所为,本来就不容易看透。只,是这的意思;且,是语助词。这首诗两章,都是赋的手法。

扬之水,是讽刺周平王的诗。不安抚他的百姓,却远远地在母家屯兵戍守,周人怨恨并思念。

古代未曾使用京畿地区的百姓为诸侯戍守,因为诸侯有变故,天子应当命令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去救援。现在平王号令不行,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使用京畿守卫王室的人,远远地在母家屯兵戍守,周人因此怨恨他用人不合道义,而思念返回家乡。

扬之水,流不动成捆的柴薪。那些诸侯,不和我一起去戍守申国。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来呢?扬之水,流不动成捆的荆条。那些诸侯,不和我一起去戍守甫国。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来啊?扬之水,流不动成捆的蒲草。那些诸侯,不和我一起去戍守许国。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去呢?

浮扬的水,浅缓无力,所以轻浮的东西,如成捆的柴薪,也不能被水流带走。比喻平王威令不行,不能驱使诸侯。荆条比柴薪轻,蒲草比荆条轻,用来比喻王权更加微弱,不仅不能命令大国,也不能命令小国了。申是平王母亲申后的家,在陈、郑的南面,逼近楚国,所以戍守它。尧任命姜氏为四伯,掌管四岳的祭祀于周,有甫,有申,有齐,有許。那么甫、许也和申一样是姜氏,也是平王的母党。彼其之子,指诸侯而言,是说应当戍守而不去的,却单独使用我们周人,所以思念之又思念,说哪个月可以回来。这首诗三章,都是比兴兼赋的手法。

中谷有蓷,是哀悯周室的诗。夫妇之情日益衰薄,凶年饥荒,家庭互相抛弃。

凶年饥荒,世间难免。作为夫妇,正当共同患难,却突然到互相抛弃的地步,这是因为夫妇之义日益衰薄,而导致这样的结果。诗人认为风俗衰薄,其由来已久,不可期望其迅速好转,只是哀悯罢了。

中谷有蓷,干枯了它的茎干。有女子被休弃,叹息声声。叹息声声,遭遇人的艰难啊。中谷有蓷,干枯了它的长枝。有女子被休弃,长声号哭。长声号哭,遭遇人的不善啊。中谷有蓷,干枯了它的湿叶。有女子被休弃,抽泣流泪。抽泣流泪,悔恨莫及啊。蓷,是益母草。暵,是干燥的意思。蓷生长在山谷中,应该耐旱。现在起初干燥,生长在干土上的,中间干燥,已经长茂盛的,最后即使生长在低湿地方的,也干燥了。它的物性脆弱,所以没有能幸免的。用来比喻夫妇已经衰薄,所以遭遇歉收之年。起初,则贫困

自存者,仳离矣。暵其干之喻也。其中也,则强壮可以自营者,亦仳离矣。暵其脩之喻也。其卒也,则虽粗有生理者,亦仳离矣。暵其湿之喻也。困窭者相弃,则为之叹息,谓所遇之艰难,尚冀其悔也。强壮者相弃,则为之悲歗,谓其所遇之不淑,尚亦冀其悔也。至粗有生理者相弃而不顾,则衰薄尤甚矣。苐当为之再三啜泣,不复冀其悔也。以脆弱之物喻衰薄之俗,盖有深意。使坚强之物虽遇旱暵,未至俱燥;使忠厚之俗虽遇凶歉,未至相弃。诗人可谓长于譬喻也。仳,别也。歗,长吟也。歗甚于叹,泣甚于歗。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译自身尚能存活的人,却已分离了。这是以草木干枯为喻。其中等状况的人,即使身体强壮可以自谋生计,也分离了。这是以草木修长却干枯为喻。到了最后,即使勉强有生存之道的人,也分离了。这是以草木湿润却仍干枯为喻。贫困困顿的人互相抛弃,就为他们叹息,认为他们遭遇的艰难,还希望他们能悔改。强壮的人互相抛弃,就为他们悲号,认为他们遭遇的不幸,还希望他们能悔改。至于勉强有生存之道的人互相抛弃而不顾,那么世风衰败淡薄就更严重了。只应当为他们再三哭泣,不再希望他们能悔改了。用脆弱之物来比喻衰败淡薄的世风,大概有深意。假使是坚固之物,即使遭遇干旱,也不会全都干枯;假使是忠厚的风俗,即使遭遇灾荒歉收,也不会互相抛弃。诗人可以说擅长比喻了。仳,是别离的意思。歗,是长吟的意思。歗比叹息更甚,哭泣比歗更甚。这首诗三章,都是先作比喻再直陈其事。

兔爰,闵周也。桓王失信,诸侯背【佩】叛,构怨连祸,王师伤败,君子不乐其生焉。

隠三年《左氏传》曰: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故周郑交质。及平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桓五年,王夺郑伯政,此桓王失信之实也。郑伯不朝,秋,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此诸侯背叛之实也。战于繻葛,蔡、卫、陈皆奔,王卒大败,祝▯射王中肩,此王师伤败之实也。故君子不乐其生,作《兔爰》之诗,言闵周者,谓事至此,无可为矣。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力支】尚寐无吪【五戈】有兔爰爰,雉离于罦【孚】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古孝】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昌钟】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聦。

兔狡而难取,以喻背叛之诸侯。雉介而易毙,周之君子自喻也。罗罦罿,皆网之异名。兔则爰爰而自得,雉则忧网罗之多,故不乐其生者,自比于雉也。周之君子既不乐生,于是叹曰:「我生之初,时未乱离也,尚无有为此者,无有造此者,无有用此者。乃我生之后,罹此忧凶,不忍见之,苐欲寐而无所动,无所寤,无所闻也。」爰爰,缓也;吪,动也;觉,寤也;聦,闻也。庸用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葛藟【力轨,下同】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九族有二说:自髙祖及▯孙,一说也;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亦一说也。是诗刺平王,指言父母兄弟,疑非为异姓也。

緜緜葛藟,在河之浒【呼五】终逺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緜緜葛藟,在河之涘【俟】终逺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緜緜葛藟,在河之漘【顺春】终逺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诗曰「南有樛木,▯藟累之」,又曰「莫莫▯藟,施于条枚」。盖此物当依木以生,今乃在河之浒之涘之漘,则非其地,失其所矣。诗人自喻,王不能亲睦,是失所依也。浒、涘、漘皆水涯也。诗人三言「终逺兄弟」,必王之兄弟中尊者所作也。说者谓王忘己之父母兄弟,以他人为父为母为昆,殆非诗人之本意。岂有王之兄弟敢如此指斥?且以他人为父母,以他人为兄之言,不可以训。窃意诗人正谓王冝亲兄弟,今乃终逺我兄弟,则是王不念我兄弟本是同父母所生。我且为王之昆,既终逺之,全无亲睦之意。王之视父母兄与他人之父母兄等尔,犹言视如路人,责王之意深矣。「莫我顾」,谓不复顾我也。「莫我有」,谓不复有我也。「莫我闻」,谓不复相闻也。所谓弃其九族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采葛惧谗也

惧谗之诗,郑氏以“一日不见”之语,谓人臣因出使而惧谗,不为无理。盖古之忠臣,一日不在朝廷,则谗言遂入,其事多矣。郑氏之说,不可废也。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五盖】兮,一日不见,如三歳兮。

采▯采萧,采艾,皆积少以成多。谗人之言,亦必积毁而后信。贤者一日去国,则谗言遂兴,此诗人之所甚惧。以一日为三月,三秋三嵗之乆。东周王者闻此言而不悟,此君子所以为全身之谋,不暇为国计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一说,汲黯不愿之郡,疑张汤也。京房不敢离左右,疑石显也。诗人惧人之谗,至不敢去朝廷,故以一日不见君为三嵗,亦通。

大车刺周大夫也。礼义陵迟,男女淫奔,故陈古以刺今。大夫不能聼男女之讼焉。

据诗所陈,当礼义陵迟之时,男女淫奔,由无所忌惮而然。诗人因言古之大夫能聼男女之讼,与《行露》《羙召伯》之意略同。然《行露》言不能,此诗言不敢。其息讼虽同,而所以息者有异。曰不能者,徳明,惟明也;曰不敢者,徳威,惟畏也。明与威皆出于徳,其可美均也。

大车槛槛,毳【尺锐下同】衣如菼【他覧】岂不尔思,畏子不敢。大

译《兔爰》这首诗,是哀怜周室衰微之作。周桓王失信于诸侯,导致诸侯背叛,结怨连祸,周王军队遭受重创,君子因此对生存感到不快乐。

《左传》隐公三年记载: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平王却偏袒虢公,郑伯因此怨恨周王,所以周郑两国交换人质。等到平王去世,周人打算把政权交给虢公,郑国的祭仲率领军队夺取了温地的麦子,又夺取了成周的禾稼,周郑关系恶化。桓公五年,桓王剥夺了郑伯的政权,这就是桓王失信的实情。郑伯不再朝见周王,秋天,周王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率军抵抗,这就是诸侯背叛的实情。在繻葛交战,蔡、卫、陈三国军队都逃跑了,周王军队大败,祝𦰏射中周王肩膀,这就是周王军队受挫的实情。所以君子对生存感到不快乐,创作了《兔爰》这首诗,说哀怜周室,是指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无可挽回了。

野兔悠闲自得,野鸡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祸乱;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般的忧患。宁愿长眠不醒,不再动弹。野兔悠闲自得,野鸡落入捕鸟的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造作;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般的忧愁。宁愿长眠不醒,不再觉醒。野兔悠闲自得,野鸡落入捕兽的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任用;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般的凶险。宁愿长眠不醒,不再听闻。

兔子狡猾难以捕捉,用来比喻背叛的诸侯。野鸡耿介容易致死,是周朝君子自喻。罗、罦、罿,都是网的别称。兔子悠闲自得,野鸡担忧网罗众多,所以对生存不快乐的人,是自比于野鸡。周朝的君子既然对生存不快乐,于是感叹说:“我出生之初,时局尚未混乱,尚且没有做这种事的人,没有造作这种事的人,没有任用这种事的人。等到我出生之后,遭遇这些忧患凶险,不忍心看见,只想长眠而无所动作,无所觉醒,无所听闻。”爰爰,舒缓的样子;吪,动弹;觉,觉醒;聦,听闻。庸,即任用。这首诗三章,都是先比喻后直陈。

《葛藟》这首诗,讽刺周平王。周王室道义衰微,抛弃了他的九族。九族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从高祖到玄孙;另一种是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这首诗讽刺平王,明确指出父母兄弟,怀疑并非针对异姓。

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河边。最终疏远了兄弟,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父亲,也没有人照顾我。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河岸。最终疏远了兄弟,称别人为母亲,称别人为母亲,也没有人亲近我。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河滨。最终疏远了兄弟,称别人为兄长,称别人为兄长,也没有人理睬我。

诗中说“南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它”,又说“茂盛的葛藟,蔓延在枝条上”。这种植物应当依附树木生长,现在却生长在河边、河岸、河滨,这就不是它应有的地方,失去了依托。诗人自喻,君王不能亲睦族人,是失去了依托。浒、涘、漘都是水边。诗人三次说“最终疏远兄弟”,一定是君王兄弟中尊贵的人所作。解说的人认为君王忘记了自己的父母兄弟,把别人当作父母兄长,恐怕不是诗人的本意。哪有君王的兄弟敢如此指斥?而且把别人当作父母、当作兄长的话,不可以作为训诫。我私下认为,诗人正是说君王应当亲近兄弟,现在却最终疏远我的兄弟,这是君王不念及我的兄弟本是同父母所生。我既然是君王的兄长,既然最终疏远我,就完全没有亲睦之意。君王看待父母兄长,如同看待别人的父母兄长一样,犹如说视如路人,责备君王的意思很深了。“莫我顾”,是说不再照顾我。“莫我有”,是说不再亲近我。“莫我闻”,是说不再理睬我。这就是所说的抛弃九族。这首诗三章,都是先比喻后直陈。

《采葛》这首诗,是畏惧谗言之作。

畏惧谗言的诗,郑氏根据“一日不见”的话,认为臣子因为出使而畏惧谗言,并非没有道理。大概古代的忠臣,一日不在朝廷,谗言就会传入,这种事很多。郑氏的说法,不能废弃。

那采葛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个月。那采萧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秋。那采艾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年。

采葛、采萧、采艾,都是积累少量以成多。谗言,也一定是积累诋毁后才被相信。贤者一日离开国家,谗言就兴起,这是诗人非常畏惧的。把一天当作三个月、三秋、三年那样长久。东周的君王听到这些话而不醒悟,这是君子为了保全自身而谋划,无暇为国家考虑。这首诗三章,都是先比喻后直陈。另一种说法,汲黯不愿去郡任职,怀疑是张汤进谗;京房不敢离开左右,怀疑是石显进谗。诗人畏惧别人的谗言,以至于不敢离开朝廷,所以把一天不见君王当作三年,也讲得通。

《大车》这首诗,讽刺周朝大夫。礼义衰败,男女淫奔,所以陈述古事以讽刺今事。大夫不能审理男女的诉讼。

根据诗中所陈述的,在礼义衰败的时候,男女淫奔,是因为无所忌惮。诗人因此说古代的大夫能审理男女的诉讼,与《行露》《美召伯》的意思大致相同。然而《行露》说不能,这首诗说不敢。虽然平息诉讼相同,但平息的原因不同。说不能的,是德行光明,只有光明;说不敢的,是德行威严,只有敬畏。光明与威严都出自德行,值得赞美是相同的。

大车辘辘,粗布衣服像菼草一样。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不敢。

车啍啍【他敦】毳衣如璊【门】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译车声辚辚,毛皮衣服红如丹砂。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怕你不肯前来。

古之大夫所乗之大车,其动则槛槛有声,可惧;其行则啍啍如气之出。所服之毳衣,如菼之青,谓如鵻之色也;如璊之頳,谓如玉之色也。人见其车服,已知畏之,不敢为淫奔之行。非有徳以称其车服,何以得人心如此?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古了】日。

民既不敢犯,不止一时也,盖将终身焉。于是自言其情曰:「生固不得相奔,同室而处;死苟幸得同穴而▯,足矣。」又指皦日为誓,谓「决不犯礼而相奔也」。盖古者大夫之徳,能使人之不犯,而不能使人之无情。同穴以示其相慕之情,皦日以为其不犯之信。盖与《汉广》之诗「游女虽不可求,欲秣其驹马」之意相近。岂非文王之化及于后者犹如此乎?是诗三章,皆赋也。

丘中有麻,思贤也。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是诗也。

庄王不明,贤人放逐,以见用舎不当于人心,一时废弃而去者,国人反思之,异乎?国人皆曰不可者矣。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

丘中以喻国家。麻也,麦也,李也,皆可食之物,喻国家之禄也。彼无罪而去,如留氏之贤者,望其施施舒行而来,食君之禄,且有美徳如玉,以及我也。子嗟!子国,似是留氏兄弟之字。彼留之子,亦指其兄弟而言,以协音韵。终始止及一留氏,盖诗人据所见者作此诗也。诗人多以玉比徳以玖为佩,亦可以相赠,故取以为喻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诗补传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七      宋 范处义 撰

  郑

宣王封母弟友于宗周畿内咸林之地,是为郑桓公。后为幽王大司徒,犬戎之祸,桓公死之。子武公掘突继为司徒,与晋文侯定平王于东都王城,卒取十邑之地。然则武公父子可谓善于其职,有功于周,故以郑次王。惜乎其不能复周东辙,为可恨也。

缁衣》美武公也。父子并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国人冝之。故美其徳,以明有国善善之功焉。

郑武公父子所以能入则世为卿士,出则长享国祚,岂无自而然哉?周之国人以为善于其职,冝在此位,故作《缁衣》之诗以美之。序诗者发明其意,以武公之徳所以能有其国者,由善善之功也。孔子所谓“好贤如缁衣”,谓于《缁衣》见好贤之至也。说者求“善善”之说而不得,遂疑诗序以明有国“善善”之功之说为非诗意,盖考之未精尔。

缁衣之冝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缁衣之蓆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卿士之朝服也。武公有徳,以称是服。故一章言其称敝,则欲更为;二章言其美敝,则欲更造;三章言其安敝,则欲更作。蓆,取枕席之义,谓其安舒而无患也。此所谓善于其职,国人冝之也。适子之馆者,谓武公入为卿士,授馆于王室也。还予授子之粲者,谓武公既适卿士之馆,而好贤之意不倦,还以所得王之廪粟授之贤者,犹后世开东阁延贤人。指言粲者,谓有食客也。在馆能尔,则在国可知。此所谓以明有国善善之功也。善善,犹言贤贤。以此求诗,正与序合。是诗三章皆赋也。一说,诗人多以衣服新羙为粲,如“三英粲兮”、“粲粲衣服”是也。谓国人喜武公之善其职,欲其久于位,故缁衣之敝,则为之改制;适卿士之馆,则以授之,使粲然一新,亦通。似不若前说,尤见善善之功。

将【七羊下同】仲子刺庄公也不胜【升】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侧界】仲谏而公弗聼小不忍以致大乱焉。郑庄公克叚之事,论者多过其实,非圣人以恕待人之意。独将仲子之序与左氏合,信乎?《诗》序经圣人之手,而左氏之好恶果与圣人同也?左氏称姜氏爱共叔叚,诗京使居之,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卒成叔叚之恶,以致死亡,所谓不胜其母而害其弟也。叚既失

译古代大夫所乘坐的大车,行进时发出槛槛的声响,令人敬畏;行驶时啍啍作响,如同气息缓缓吐出。他们所穿的毛皮衣服,颜色如菼草般青翠,说的是像鵻鸟羽毛的颜色;颜色如璊玉般红润,说的是像美玉的颜色。人们看到他的车马服饰,就已经心生敬畏,不敢做出淫乱奔逸的行为。如果没有德行来匹配这样的车马服饰,怎么能让人心如此敬畏呢?

活着时各居一室,死后则同葬一穴。如果我不信,有明亮的太阳作证。

百姓既然不敢冒犯,不仅仅是一时的,大概将终身如此。于是(诗人)自述其情说:“活着本来不能私奔,同室而居;死后如果侥幸能同穴而葬,也就满足了。”又指着明亮的太阳发誓,说“决不会违背礼制而私奔”。大概古代大夫的德行,能使人不敢冒犯,却不能使人没有情感。以同穴来表达相互倾慕的情感,以明亮的太阳作为不冒犯的诚信。这与《汉广》诗中“游女虽然不可追求,却想喂饱她的马驹”的意思相近。难道不是周文王的教化影响到后世仍然如此吗?这首诗三章,都是赋体。

《丘中有麻》,是思念贤人的诗。郑庄王不明察,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而作了这首诗。

郑庄王不明察,贤人被放逐,由此看出用人不当,不合人心,一时被废弃而离去的人,国人反思起来,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国人都会说不可啊。

丘中有麻,那位留氏的子嗟。那位留氏的子嗟,将要缓缓走来。丘中有麦,那位留氏的子国。那位留氏的子国,将要来进食。丘中有李,那位留氏的儿子。那位留氏的儿子,赠给我佩玉。

丘中用来比喻国家。麻、麦、李,都是可食用的东西,用来比喻国家的俸禄。他们无罪而被放逐,就像留氏那样的贤人,盼望他们舒缓地走来,享受君主的俸禄,并且有如玉般的美德,惠及于我。子嗟!子国,似乎是留氏兄弟的字。那位留氏的儿子,也是指其兄弟而言,为了协调整韵。始终只提及一位留氏,大概是诗人根据所见所闻来作这首诗。诗人多以玉比喻德行,以玖作为佩饰,也可以互相赠送,所以取来作为比喻。这首诗三章,都是比而赋之。

诗补传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七 宋 范处义 撰

郑

周宣王将同母弟友封于宗周畿内的咸林之地,这就是郑桓公。后来担任周幽王的大司徒,犬戎之祸发生时,桓公为国而死。他的儿子武公掘突继任司徒,与晋文侯共同拥立平王于东都王城,最终取得了十邑的土地。那么武公父子可以说善于职守,对周朝有功,所以郑国地位仅次于王室。可惜他们不能恢复周朝东迁前的旧制,这是令人遗憾的。

《缁衣》赞美武公。父子都担任周朝司徒,善于职守,国人认为他们适合这个位置。所以赞美他们的德行,以表明治理国家善于任用善人的功绩。

郑武公父子之所以能入朝则世代担任卿士,出外则长久享有国运,难道没有原因吗?周朝的国人认为他们善于职守,适合在这个位置,所以作《缁衣》这首诗来赞美他们。解释诗序的人阐发其意,认为武公的德行之所以能保有国家,是因为善于任用善人的功绩。孔子所说的“好贤如缁衣”,是说从《缁衣》中看到了好贤的极致。解说者寻求“善善”的说法而不得,于是怀疑诗序中关于表明治理国家“善善”功绩的说法不是诗的本意,大概是考察得不精细罢了。

缁衣多么合适啊,破了我就再为你改做啊,到你的馆舍去啊,回来我把精美的粮食给你啊,缁衣多么美好啊,破了我就再为你改造啊,到你的馆舍去啊,回来我把精美的粮食给你,缁衣多么舒适啊,破了我就再为你改作啊,到你的馆舍去啊,回来我把精美的粮食给你。

缁衣,是卿士的朝服。武公有德行,配得上这衣服。所以第一章说衣服破了,就想再为他改做;第二章说衣服破了,就想再为他改造;第三章说衣服破了,就想再为他改作。蓆,取枕席的意思,是说穿着舒适而没有忧患。这就是所说的善于职守,国人认为他适合这个位置。适子之馆,是说武公入朝担任卿士,在王室被授予馆舍。还予授子之粲,是说武公既已到了卿士的馆舍,而好贤的心意不懈怠,回来把从王室得到的粮食授予贤者,就像后世开设东阁延请贤人一样。特指粲,是说有食客。在馆舍中能这样,那么在治理国家时可想而知。这就是所说的以表明治理国家善于任用善人的功绩。善善,就是说尊重贤人。以此理解这首诗,正与诗序相合。这首诗三章都是赋体。另一种说法,诗人多以衣服新美为粲,如“三英粲兮”、“衣服粲粲”就是这样。说国人喜欢武公善于职守,希望他长久在位,所以缁衣破了,就为他改制;到了卿士的馆舍,就授予他,使他焕然一新,也讲得通。似乎不如前一种说法,更能体现善于任用善人的功绩。

《将仲子》讽刺庄公,不能克制母亲而害了弟弟,弟弟失道而庄公不制止,祭仲进谏而庄公不听,小不忍而导致大乱。郑庄公战胜共叔段的事,评论者大多夸大其词,不符合圣人宽恕待人的心意。只有《将仲子》的诗序与《左传》相符,可信吗?《诗》序经过圣人之手,而《左传》的好恶果然与圣人相同吗?《左传》称姜氏宠爱共叔段,庄公让他居住在那里,庄公说:“姜氏想要这样,哪里能避开祸害?”最终成就了共叔段的恶行,导致死亡,这就是所说的不能克制母亲而害了弟弟。共叔段既已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