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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补传十二

诗补传卷三     宋 范处义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44–61 段

,与他舟无异,而其质入水易败,不可以任重致逺。以辟小人在位,终败国事。此君子所以终夜耿耿然不能寐,若有隐痛在身。非我无酒可以敖游,以见忧之深,不遑自逸也。

译(它)与其他船只没有不同,但它的材质入水后容易损坏,不能承载重物到达远方。用来比喻小人在位,最终会败坏国家大事。这就是君子整夜忧虑不安、无法入睡,好像有隐痛在身的原因。并不是我没有酒可以遨游享乐,而是为了显示忧虑之深,来不及自我安逸啊。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汝】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茹纳也,鉴虽明,而其纳影也,初无分于姸丑,皆并纳之。我心之明,不能如鉴之并纳。言必欲为人君辨君子、小人,盖忧之甚者,亲如兄弟,若可以据依为助。今也,微以我之所忧往愬之,反遭其怒,谓我为不当然。盖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之意同。传曰:「金水内影,火日外影。鉴,金也,故能纳影。」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眷勉】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上章言往愬于兄弟,反逢其怒,似欲君子改其常操以趋时求合,故君子矢之曰:「石虽坚,尚可转;我心不能如石之可转。席虽平,尚可卷;我心不能如席之可卷。」惟能持其心而不可迁变,故凡见于威仪容止之间,亦棣棣然相承如一,不可有所选择而改其常度。此言君子其仪一兮,心如结兮,内外皆有所守也。

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觏【占豆】闵,旣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避亦】有摽【符小】

君子之所以甚忧至于悄悄然介于中者,以其见怒于羣小,必不容泰然安处,旣见诬而可悯,又受其侮玩也。君子之忧如此,所以于其静而致思,不觉惊寤而至于举手拊心也。摽,拊心貎。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戸管】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居诸,语助也。日,君象;月,臣象。月有盈亏,则微者月之常。日不可微也。此日而微,则为羣隂之所蔽,而君道亏矣。君子忧小人用事,盗惟辟之威福,使君道之尊,乃与臣下迭为盛衰,此胡可忍哉?故君子忧之。如蒙不洁,未能澣濯,所以于其静而致思,恨无羽翼可以髙飞逺举,避此污辱也。是《诗》五章,其四章赋也,余皆比而赋之。

緑衣卫庄姜伤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诗也。卫庄公娶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州吁之母嬖而上僭,庄姜失位,故赋是诗。

緑兮衣兮,緑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己?緑兮衣兮,緑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黄正色,喻夫人也;绿间色,喻嬖妾也。以绿为衣,以黄为里;以绿为衣,以黄为裳,则尊卑上下之分,皆倒置矣。故庄姜忧之。谓此忧,何时可止?何时可忘也?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尤】兮。

  【原缺】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此庄姜指庄公而言,谓冬裘而夏葛,乃理之常。今君使我失位,以至困穷,是犹衣以絺绤,使御凄然之寒风,可谓少恩矣。我思古人所以隆夫妻之恩者,实有得于我心也。是诗四章,皆比而赋之。

  燕燕卫庄姜送归妾也

庄姜旣无子,庄公复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蚤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庄公薨,桓公立。州吁弑之,戴妫归陈,庄姜送之。作是诗,以见己志。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逺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飞,颉【戸结】之,颃【戸郎】之。之子于归,逺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燕燕于飞,下上【时掌】其音。之子于归,逺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燕燕,鳦也。古人重言之也。差池,羽不齐也。颉颃,飞髙下也。下上声,小大也。鳦以春至,以秋去。庄姜感戴妫之归,故以喻之。逺送于野,不忍别之意也。将之,亦送也。陈在衞国之南,故曰逺送于南。庄姜以戴妫所生子为己子,则其相友爱可知矣。冝乎逺送之日,始则泣涕如雨之多,旣而伫立以掩泣,旣而劳心而不释。

仲氏任【而鸩】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勗【凶王】寡人。

仲氏,戴妫字也。先君,庄公也。寡人,庄姜自谓也。周官六行,信于友为任。庄姜谓仲氏于我相信如友,故曰任。只且称仲氏之德,塞实而无伪,渊深而不流,温和惠顺,终始如一。旣能自善自谨其身,又当不忘先君,有以助我相诀之辞如此。冀仲氏之不遐弃也。是诗四章,其卒章赋也,余皆比而赋之。

日月,衞庄姜伤己

译我的心不是镜子,不能什么都容纳。你虽然有兄弟,却不可以依靠。我试着去诉说心中的忧虑,却正碰上他们的愤怒。

“茹”是容纳的意思。镜子虽然明亮,但它容纳影像时,起初并不区分美丑,全都一并容纳。我心的明察,不能像镜子那样一并容纳。意思是说,一定要为君主辨别君子和小人,这是忧虑到了极点。亲近如兄弟,原本可以依靠他们作为助力。现在,我稍微把所忧虑的事去诉说给他们,反而遭到他们的愤怒,认为我不应该这样做。这与“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所求”的意思相同。《传》说:“金属和水向内映照影像,火和太阳向外映照影像。镜子是金属,所以能容纳影像。”

我的心不是石头,不可以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可以卷曲。威仪庄重,不可以改变。

上一章说去诉说给兄弟听,反而碰上他们的愤怒,似乎想让君子改变他平素的操守以迎合时势求得苟合,所以君子发誓说:“石头虽然坚硬,还可以转动;我的心不能像石头那样可以转动。席子虽然平整,还可以卷曲;我的心不能像席子那样可以卷曲。”只有能持守本心而不改变,所以凡是表现在威仪容止之间,也都庄重地相承如一,不可以有所选择而改变平素的法度。这是说君子他的仪态专一啊,心像打结一样坚定啊,内外都有所坚守。

忧愁暗暗在心中,被众小人怨恨。遭遇不幸,既遭受诬陷可怜,又受到侮辱轻慢不止。静下心来思考,惊醒拍胸捶打。

君子之所以非常忧愁以至于暗暗在心中纠结,是因为被众小人恼怒,一定不能安然自处,既遭受诬陷而可怜,又受到他们的侮辱轻慢。君子的忧愁如此,所以在安静时深思,不觉惊醒而至于举手拍胸。摽,是拍胸的样子。

太阳啊月亮啊,为什么交替着昏暗?心中的忧愁啊!像没洗的衣服,静下心来思考,恨不得振翅高飞。

“居”“诸”是语助词。太阳,是君主的象征;月亮,是臣子的象征。月亮有盈亏,那么昏暗是月亮的常态。太阳不可以昏暗。现在太阳昏暗,是因为被群阴所遮蔽,君主的道义亏损了。君子忧虑小人掌权,窃取君主的威福,使君主道义的尊贵,竟然与臣下交替着盛衰,这怎么可以忍受呢?所以君子为此忧愁。像蒙受不洁,未能洗涤,所以在安静时深思,恨没有羽翼可以高飞远举,避开这污辱。这首诗五章,其中四章是赋,其余都是比而赋之。

《绿衣》是卫庄姜哀伤自己的诗。妾室僭越上位,夫人失去地位而作这首诗。卫庄公娶齐国东宫得臣的妹妹,叫庄姜,美丽但没有儿子。州吁的母亲受宠而僭越上位,庄姜失去地位,所以作这首诗。

绿色的衣服啊,绿色的衣服黄色的衬里。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停止?绿色的衣服啊,绿色的衣服黄色的下裳。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消亡?

黄色是正色,比喻夫人;绿色是间色,比喻宠妾。用绿色做外衣,用黄色做衬里;用绿色做外衣,用黄色做下裳,那么尊卑上下的名分,全都颠倒了。所以庄姜为此忧愁。说这忧愁,何时可以停止?何时可以忘记?

绿色的丝线啊,是你所整治的,我思念古人,使我没有过错。

【原缺】

细葛布啊粗葛布啊,寒风凄凄。我思念古人,确实符合我的心意。

这是庄姜指庄公而言,说冬天穿皮裘夏天穿葛布,是常理。现在君主使我失去地位,以至于困穷,这就像穿着细葛粗葛布,让我抵御凄冷的寒风,可以说是少恩了。我思念古人之所以厚待夫妻之恩,确实有符合我心意的地方。这首诗四章,都是比而赋之。

《燕燕》是卫庄姜送归妾的诗。

庄姜既然没有儿子,庄公又从陈国娶妻,叫厉妫,生了孝伯,早死;她的妹妹戴妫,生了桓公,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庄公去世,桓公即位。州吁杀了桓公,戴妫回到陈国,庄姜送她。作这首诗,以表明自己的心意。

燕子燕子在飞翔,参差不齐它的羽翼。这位女子出嫁,远远送到野外。瞻望看不见,哭泣泪水如雨下。燕子燕子在飞翔,高飞低飞它的姿态。这位女子出嫁,远远为她送行。瞻望看不见,久久站立而哭泣。燕子燕子在飞翔,上下鸣叫它的声音。这位女子出嫁,远远送到南方。瞻望看不见,实在使我心劳苦。

燕子,是鳦鸟。古人重叠说它。差池,是羽翼不齐的样子。颉颃,是飞得高低的样子。下上声,是声音大小的样子。鳦鸟春天来到,秋天离去。庄姜感伤戴妫的回归,所以用它来比喻。远远送到野外,是不忍分别的意思。将之,也是送行的意思。陈国在卫国的南边,所以说远远送到南方。庄姜把戴妫所生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那么她们之间的友爱可知了。所以在远送的那天,起初哭泣泪水如雨之多,接着久久站立而掩面哭泣,接着心劳苦而不能释怀。

仲氏诚信啊,她的心充实而深沉,始终温和且慈惠,善良谨慎她的自身,思念先君以此来勉励我。

仲氏,是戴妫的字。先君,是庄公。寡人,是庄姜自称。《周官》六行,对朋友守信叫作“任”。庄姜说仲氏对我像朋友一样守信,所以说“任”。只且,是称颂仲氏的德行,充实而无虚伪,深沉而不流荡,温和慈惠,始终如一。既能自我完善自我谨慎她的自身,又应当不忘先君,有以此助我诀别的话如此。希望仲氏不要远离抛弃我。这首诗四章,最后一章是赋,其余都是比而赋之。

《日月》,卫庄姜哀伤自己

也。遭州吁之难,伤己,不见荅于先君,以至困穷之诗也。

译啊。遭遇州吁的祸难,哀伤自己,不被先君所回应,以至于陷入困顿窘迫的诗歌啊。

日月,君夫人之象也。日月昼夜代明,君夫人内外分治,其为体不轻矣。庄姜之贤,以礼事庄公,而庄公不以礼荅之,使至于困穷。彼州吁之暴,习见庄公之不礼庄姜,故敢肆为侮慢。此所以遭难而自伤也。是诗虽未免有追咎之言,而终于自伤己之不淑,所谓可以怨者如此。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之人谓庄公也,逝往也,指己往之事也。庄姜谓己之配先君,如日月之照临,覆冒下土,谁敢侮者?盖由先君往者,不以古夫妇之道相处,不知夫妇之相好,是以不能蚤定其难。己虽以礼事先君,而忍不顾我;己虽为先君之内助,而忍不报我。此二章皆追咎之言也。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防!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庄姜谓己之配先君,如日月之出于东,未尝失道,而先君乃无善声如此,岂己之父母所以养我者不能令终而致此极乎?旣不能蚤定其难,则先君所以不顾我者,若使可防而我自不忍防;先君所以不报我者,若可陈述而我自不忍述。此二章皆伤己之不淑也。是诗四章,上皆比,下皆赋也。一说何为而能定?吾国宁不我顾、不我报,而国忧则甚焉!今之说者曰:「苟吾利而已,国不恤也。」且未有家破而子可以偏肥,未有国亡而臣可以独存者。故周倾则嫠妇不能以自恤,郑亡则烛之武必有所不利。如之何而止为己计哉?窃谓此说止为「宁」之一字,非一篇之意与?俾也可防、报我不述,若不相似。居诸,语助。《檀弓》曰:「何居?」《孟子》曰:「有诸?」

终风,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暴,见侮慢而不能正也。庄姜可谓贤矣。庄公,夫也,以礼事之而不见荅。旣己自伤己之不淑。州吁,子也,不以母事庄姜,至于见侮慢,亦自伤己之不能以母道正之。终风之诗,极言母子之至情,冀有以感动。奈州吁之暴,不能知此,使庄姜有母之慈而不得施。诵其诗者,可为之流涕也。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许约】浪笑敖【五报】中心是悼。

终日风,为终风暴疾也。言州吁之暴,如终风之疾,不以母事庄姜,且从而笑侮之。其子戏谑敖慢而无忌惮,其母则中心恻怛以自伤悼。是州吁虽无子道,而庄姜母子之慈,未尝替也。

终风且霾【亡皆】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风雨,土曰霾。风旣疾,而又雨土,以况州吁之暴益甚,不止于笑侮,且不复肯来矣。州吁虽不往不来,而庄姜母子之思未尝防也。

终风且曀【于计】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都丽】曀曀其隂,虺虺【虚鬼】其靁。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隂而风曰曀,曰曀曀,则日常隂也。曰虺虺,则雷电俱发也。以况州吁之暴,日甚一日,而庄姜母子之情,尤为切至。因备道人间母子之事,以今人验之,则知古人亦然也。今人或父母有疾,子在他所,必夜不能寐;或无故自▯,必曰何人道我;或无故心动,必曰我家有故。庄姜谓州吁:“我于寤时出伤悼之言,汝苟有人子之心,当必不能寐矣。”故曰“寤言不寐”,我由中心之愿发,思汝之言。汝苟有人子之心,当必自▯矣,故曰“愿言则▯”;当必心动矣,故曰“愿言则怀”。凡此皆冀州吁之感悟,故以人间母子感通无间之理晓之。惜乎州吁之暴顽,然不能入也。是诗四章,上皆比,下皆赋也。

击鼓,怨州吁也。衞州吁用兵暴乱,使公孙文仲将,而平陈与宋,国人怨其勇而无礼也。

衞州吁弑君簒立,遽为伐郑之役,意欲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抑不知身犯大恶,众叛亲离,安能得志?故虽与陈、宋有成,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国人已怨之。此诗终篇皆豫为丧亡之言,信乎人心未易服也!序诗者以用兵为暴,乱为无礼,众仲谓兵犹火,弗戢将自焚,其言果信然。此诗怨诗也,暴如州吁,犹怨而不叛,所以谓

译太阳和月亮,是国君和夫人的象征。日月昼夜交替照明,国君和夫人内外分工治理,它们的本体地位并不轻贱。庄姜贤德,以礼侍奉庄公,但庄公不以礼回应她,致使她陷入困窘。那州吁的暴虐,是因为习以为常地看到庄公不礼待庄姜,所以敢肆意轻慢。这就是她遭遇祸难而自我哀伤的原因。这首诗虽然难免有追咎责备的话,但最终归结于哀伤自己命运不好,所谓“可以怨”就是如此。

太阳啊月亮啊,照耀着下方的土地。像这样的人啊,为何不遵循古人的相处之道?何时才能安定?难道竟不眷顾我?太阳啊月亮啊,覆盖着下方的土地。像这样的人啊,为何不相爱?何时才能安定?难道竟不报答我?

“之人”指的是庄公,“逝”是往的意思,指自己过去的事情。庄姜说自己配嫁给先君,如同日月照耀、覆盖下方的土地,谁敢轻侮呢?大概是因为先君过去不遵循古代的夫妇之道相处,不懂得夫妇间的相爱,所以不能及早安定祸难。我虽然以礼侍奉先君,他却忍心不顾我;我虽然作为先君的内助,他却忍心不报答我。这两章都是追咎责备的话。

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像这样的人啊,德行没有善良,何时才能安定?让我可以防备!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父亲啊母亲啊,养育我不能善终,何时才能安定?报答我不遵循常理。

庄姜说自己配嫁给先君,如同日月从东方升起,未曾偏离正道,而先君却如此没有善名,难道是我父母养育我不能善终而招致这种极端吗?既然不能及早安定祸难,那么先君不顾我的原因,似乎可以防备而我却自不忍心防备;先君不报答我的原因,似乎可以陈述而我却自不忍心陈述。这两章都是哀伤自己命运不好的话。这首诗四章,上半部分都是比喻,下半部分都是直陈。有一种说法认为:为何能安定?我国难道不眷顾我、不报答我,而国家的忧患就严重了!现在的解说者说:“如果只图私利,就不顾国家。”况且没有家破而儿子能独自富贵的,也没有国亡而臣子能独自生存的。所以周朝倾覆,寡妇不能自顾;郑国灭亡,烛之武必然不利。怎么能只为自己打算呢?我私下认为这种说法只针对“宁”字,并非全篇的意思。因为“俾也可防”与“报我不述”并不相似。“居诸”是语助词。《檀弓》说:“何居?”《孟子》说:“有诸?”

《终风》,是卫庄姜哀伤自己的诗。遭遇州吁的暴虐,被轻侮慢待而不能纠正。庄姜可谓贤德了。庄公是丈夫,她以礼侍奉他却不获回应。既已自我哀伤命运不好。州吁是儿子,不以母亲之礼对待庄姜,以至于被轻侮慢待,也自我哀伤不能以母亲之道纠正他。《终风》这首诗,极力表达母子间的至深情感,希望有所感动。无奈州吁暴虐,不能理解这些,使庄姜有母亲的慈爱却无法施展。诵读这首诗的人,可以为之流泪。

整天刮风且狂暴,看着我则嬉笑,戏谑浪荡嬉笑傲慢,内心因此哀伤。

整天刮风,是说终风疾速。说州吁的暴虐,如同终风的疾速,不以母亲之礼对待庄姜,并且进而笑侮她。儿子戏谑傲慢而无忌惮,母亲则内心悲痛自我哀伤。这是州吁虽然没有子道,而庄姜母子的慈爱,未曾减退。

整天刮风且扬尘,你肯来吗?不去不来,悠悠我的思念。

风雨,土飞扬叫霾。风既疾速,又下雨土,用来比喻州吁的暴虐更加严重,不止于笑侮,而且不再肯来了。州吁虽然不去不来,而庄姜母子的思念未曾断绝。

整天刮风且阴暗,没有太阳就阴暗。醒来说话不能入睡,希望说话则心动。阴暗阴暗天色阴沉,虺虺雷声轰鸣。醒来说话不能入睡,希望说话则怀念。

阴天刮风叫曀,说曀曀,就是经常阴天。说虺虺,就是雷电齐发。用来比喻州吁的暴虐,一天比一天严重,而庄姜母子的感情,尤为深切。因此详尽叙述人间母子之事,用今人验证,就知道古人也是如此。今人有时父母有病,儿子在别处,必定夜里不能入睡;有时无故心动,必定说谁在说我;有时无故心动,必定说我家有变故。庄姜对州吁说:“我在醒来时发出哀伤的话,你如果有做儿子的心,应当必定不能入睡。”所以说“寤言不寐”,我由内心的愿望发出,思念你的话。你如果有做儿子的心,应当必定心动了,所以说“愿言则〇”;应当必定心动了,所以说“愿言则怀”。凡此都是为了希望州吁感悟,所以用人间母子感应无间的道理开导他。可惜州吁暴虐顽固,然而不能进入他的内心。这首诗四章,上半部分都是比喻,下半部分都是直接陈述。

《击鼓》,是怨恨州吁的诗。卫州吁用兵暴乱,派公孙文仲为将,而平定陈国和宋国,国人怨恨他勇猛而无礼。

卫州吁弑君篡位,立刻发动讨伐郑国的战争,意图在诸侯中求取宠信,以安抚百姓,却不知自己犯下大恶,众叛亲离,怎能得逞?所以虽然与陈、宋结盟,讨伐郑国,围攻其东门五天而还,国人已经怨恨他。这首诗全篇都是预先说丧亡的话,确实人心不易征服!为诗作序的人认为用兵是暴虐,混乱是无礼,众仲说兵像火,不收敛将自焚,他的话果然可信。这首诗是怨诗,暴虐如州吁,还怨恨而不背叛,所以称

忠厚也与?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译是忠厚吗?

击鼓声镗镗响,踊跃地拿起兵器。

在漕邑筑城的人,唯独我向南行军。

卫之国人闻镗然击鼓之声,见州吁踊跃喜鬭之状,已出怨言,则人心可知矣。土国城漕者,意州吁当时内兴城漕之役,外为伐郑之举,故国人以为与其逺出南伐,宁在土国供役耳,皆怨辞也。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勑中】

国人谓从公孙文仲南行,旣与陈、宋有成,可以归而不归,使我忧心忡忡,然而不释也。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荀】兮,不我信【伸】兮!

上二章则为怨辞,下三章皆国人与室家相诀之辞。谓我之此行,未知于何所居处,于何所丧马?汝欲求我遗骸,当于山林之下。自分必死也,因言人之死生离合,常与汝成誓约矣。又常执汝之手,有偕老之愿矣。盖契者,合也;阔者,离也;洵,信也;信,伸也。今所叹者,果成离阔矣,不容我苟活矣。又叹我言本可信,今偕老之约不可伸矣。言虽怨切,无叛之意,故圣人删诗有取焉。是诗五章皆赋也。

凯风,美孝子也。卫之滛风流行,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故美七子能尽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尔。

南风长养万物,又当炎忧,人之所乐,故谓之凯风。不必以万物喜乐为解。卫之时,有七子之母,不安于室而欲嫁者,其子能形容母氏之劬劳,自相切责,谓无以当母心,故至此。母氏旣能以慰其心,而不复嫁,则孝子养亲之志成矣。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于骄】母氏劬劳。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此二章形容母氏之劬劳,谓南风之长养万物,自棘心夭夭而少壮,至可以为薪,南风披拂之力为多。母氏之生育七子,自幼至成人,其劬劳又过之。今母氏有圣善之德,而我七子无一令善者,可以当母心冝?母氏不安于室也。

爰有寒泉,在浚【峻】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睍【胡显】睆【华板】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此二章皆务以慰其母之言,谓寒泉薄物也。以其在浚之下,人之饮之者,可以去烦渴。今我七子,乃无以少酬母氏之劳,是寒泉之不如也。黄鸟,微禽也。以其睍睆好音,人之闻之者,皆以为玩好。今我七子,乃不能少慰母氏之心,是黄鸟之不如也。孝子能负罪引慝如此,则母氏之喜可想而知。此之谓能尽其孝道,而成其养亲之志也。《是诗》四章,皆比而赋之。

雄雉刺卫宣公也。淫乱不恤国事,军旅数【色角】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国人患之,而作是诗。

衞宣公上烝夷姜,下要伋妻,可谓滛乱矣。国事以民为重,宣公身旣淫乱而不恤其民,乃数兴军旅。为大夫者久从征役,不得休息,遂致昬姻失时。国人为此诗者,必据所见,有从役之大夫,虽尝议昬姻,女家未从,今旣久而未归,不得成礼,故国人道此怨女之情。卒章有不知德行之说,以此知是诗所谓君子,盖指大夫,非微贱之役夫也。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

泄泄犹沓沓也。国人道怨女之情,谓见彼雄雉之飞,杂沓其羽,雌雉从之。叹人之不如,我所怀之君子,乃以我昔日未许之故,自遗此阻隔。虽叹无及也。

雄雉于飞,下上【时掌】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展诚也。国人复道怨女之情,谓见彼雄雉,小大其声,雌雉和之。叹人之不如君子,固诚信可托,不至相弃。我所思自不能释,故再叹之也。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

视日月之往来,易觉其久,而君子未归,我所以悠悠然深长思之,况道路如此其逺,果何时能来也?

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百尔君子,不独指其夫,举凡从役之大夫而言。谓尔诸大夫不知何者为德行?苟能无忮害之心,无贪求之心,则何所用而非善?似指数兴军旅为忮害贪求。此国人亦姑狥儿女所见,数兴军旅,由于国君,固非诸大夫之所欲,不敢斥其君,乃诗人之忠厚也。此诗多有含蓄不尽之意,如言雄雉而不及

译卫国都城的百姓听到镗镗的击鼓声,看到州吁踊跃好斗的样子,已经发出怨言,那么民心向背就可以知道了。《土国城漕》这首诗,意思是州吁当时对内大兴修筑漕邑的劳役,对外发动讨伐郑国的战争,所以都城百姓认为与其远出南方征战,宁愿在国内服劳役罢了,这些都是怨恨的言辞。

跟随孙子仲,平定陈国与宋国,不让我们回去,忧心忡忡。

都城百姓说跟随公孙文仲南行,既然与陈、宋两国达成和解,可以回去却不回去,使我们忧心忡忡,然而忧虑无法释怀。

在哪里居住,在哪里停留,在哪里丢失了马匹?到哪里去寻找它?在山林之下。生死离合,与你立下誓言。握着你的手,与你一起白头到老。唉,离别太远了,不能让我苟活!唉,誓言太远了,不能让我兑现!

前两章是怨恨的言辞,后三章都是都城百姓与家中亲人诀别的言辞。说我这次出行,不知道在哪里居住,在哪里丢失马匹?你想寻找我的遗骸,应当去山林之下。自己料定必死,因此说人的生死离合,常与你立下誓约。又常握着你的手,有白头偕老的愿望。大概“契”是合的意思,“阔”是离的意思;“洵”是信的意思,“信”是伸的意思。现在所叹息的,果然成了离别,不容我苟活。又叹息我说的话本来可信,现在白头偕老的约定无法实现了。言语虽然怨恨深切,没有背叛的意思,所以圣人删定《诗经》有所取录。这首诗五章都是赋体。

《凯风》是赞美孝子的诗。卫国的淫乱风气流行,虽然有七个孩子的母亲,仍然不能安守家室。所以赞美七个孩子能尽孝道,来安慰母亲的心,成就她的志向罢了。

南风长养万物,又正值炎热忧愁之时,是人们所喜欢的,所以称为凯风。不必用万物喜乐来解释。卫国当时,有七个孩子的母亲,不安于家室想要改嫁,她的孩子们能形容母亲的辛劳,自我切责,说没有什么能报答母亲的心,所以到了这种地步。母亲既然能因此安慰她的心,不再改嫁,那么孝子奉养亲人的志向就成就了。

凯风从南吹来,吹拂那棘树嫩心。棘心茂盛,母亲辛劳。凯风从南吹来,吹拂那棘树枝条。母亲圣明善良,我没有贤良的人。

这两章形容母亲的辛劳,说南风长养万物,从棘树嫩心茂盛到可以当柴烧,南风吹拂的力量很大。母亲生育七个孩子,从幼年到成年,她的辛劳更甚。现在母亲有圣明善良的德行,而我们七个孩子没有一个贤良的,能符合母亲的心意吗?母亲不安于家室啊。

哪里有寒泉,在浚邑之下,有七个孩子,母亲劳苦。黄鸟鸣叫声音好听,有七个孩子,不能安慰母亲的心。

这两章都是致力于安慰母亲的话,说寒泉是微薄之物。因为它在浚邑之下,人们饮用它,可以消除烦渴。现在我们七个孩子,却没有什么能稍微报答母亲的辛劳,这是不如寒泉啊。黄鸟是微小的禽鸟。因为它鸣叫声音好听,人们听到它,都当作玩好。现在我们七个孩子,却不能稍微安慰母亲的心,这是不如黄鸟啊。孝子能这样负罪引咎,那么母亲的喜悦可想而知。这就叫做能尽孝道,成就奉养亲人的志向。这首诗四章,都是比兴兼赋。

《雄雉》是讽刺卫宣公的诗。淫乱不关心国事,军队屡次出动,大夫长期服役,男女怨旷,国人担忧,于是作了这首诗。

卫宣公上淫夷姜,下夺伋妻,可以说是淫乱了。国事以百姓为重,宣公自身淫乱而不体恤百姓,却屡次兴兵。作为大夫的人长期跟随征役,不得休息,于是导致婚姻失时。作这首诗的国人,必定根据所见,有服役的大夫,虽然曾经议婚,女方未答应,现在久未归来,不能成礼,所以国人诉说这怨女之情。末章有不知德行的说法,由此知道这首诗所说的君子,大概指大夫,不是微贱的役夫。

雄雉在飞,羽毛杂沓。我所怀念的,自招此阻隔。

泄泄同沓沓。国人诉说怨女之情,说看见那雄雉飞翔,羽毛杂沓,雌雉跟随。叹息人不如鸟,我所怀念的君子,因为我不曾许配的缘故,自招此阻隔。虽然叹息也无济于事。

雄雉在飞,上下其音。君子实在辛劳,我心。

展是诚的意思。国人再次诉说怨女之情,说看见那雄雉,大小其声,雌雉应和。叹息人不如鸟,君子固然诚信可托,不至于相弃。我所思念的不能释怀,所以再次叹息。

看那日月,悠悠我思。道路遥远,何时能来。

看日月往来,容易觉得久,而君子未归,我所以悠悠然深深思念,何况道路如此遥远,果何时能来呢?

百个君子,不知德行,不嫉妒不贪求,何用不善。

百个君子,不独指其夫,举凡服役的大夫而言。说你们诸大夫不知何者为德行?如果能无嫉妒之心,无贪求之心,那么何所用而非善?似乎指责屡次兴兵为嫉妒贪求。这国人也是姑且顺从儿女所见,屡次兴兵,由于国君,本来不是诸大夫所愿,不敢斥责其君,乃是诗人的忠厚。这首诗多有含蓄不尽之意,如言雄雉而不及雌

其雌,盖为怨女而言,不欲其亵;厌军旅而言德行,谲諌之义也。是诗四章,上二章兴也,下二章赋也。

译那雌鸟,大概是针对怨妇而言,不希望她们轻慢;厌恶军旅生活而称颂德行,这是委婉劝谏的意义。这首诗共有四章,前两章是起兴,后两章是直陈。

匏有苦叶,刺衞宣公也。公与夫人,并为淫乱。

夷姜、宣姜虽皆为衞宣公之夫人,一则父妾,一则子妇,又皆为淫乱。然宣姜宠则夷姜缢,旣不知此诗作之先后,固难以指为何人。说者以诗有「求牡」之说,谓宣姜乃宣公要而取之,故知为夷姜。此求之过也。父妾则止谓之夷姜,子妇则配公之諡而为宣姜。明衞人固以宣姜为夫人矣。

匏有苦叶,济有深渉。深则厉,浅则揭【苦例】

匏,苦匏也。济,渡也。腰匏,固可以渡险。今匏未成实,而尚有叶,则无可以渡此深渉矣。彼冐险而不顾者,乃谓深则以衣入水,谓之厉;浅则褰裳而行,谓之揭。以喻公与夫人不顾礼义,肆为淫乱也。

有弥【弥尔】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軓【音犯】雉鸣求其牡。弥深也,鷕雌雉声。车轼前曰軓,涉水者深当用舟,浅或可用车。雄雉当求其匹,而雌雉不当求其牡。今渡旣深而盈,乃欲用车,谓不能濡其軓。雌雉反鷕然而鸣,不以求牡为非。盖以车而渡深,喻宣公不知畏忌;雉鸣求牡,喻夫人不知愧耻。此之谓并为淫乱。

雝雝鸣鴈,旭【许玉】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旭日始出也,此章讥宣公不能如士之昬姻,犹有礼节。鴈之雝雝,鸣于大昕之旦,此纳采之有其礼也。及冰未泮,为归妻之期,此亲迎之有其时也。古者行礼必用鴈,而冰泮止昬礼,为士尚能然,今宣公与夫人,为淫乱漫不知礼节。诗人不欲斥其君,故举士之礼以谲谏之也。

招招,舟子!人渉卬【五郎】否?人渉卬否?卬须我友。

卬我也以手曰招。此章讥夫人不能如庶人之知可否,不肯妄动。彼舟人之子,招招召人以渡,人皆从之,而我独否者,以须我友之至也。今夫人从宣公为淫乱,殊不知可否。诗人不欲斥夫人,故举庶人之言以谲谏之也。是诗四章,上二章比也,下二章兴也。一说此诗刺宣公冒礼义以求其欲,若是其急也。匏犹未可以供济也,而急于渉,至于濡带揭衣以从之。岂有济盈而不濡軓者,而宣公则为之濡軓。圣人制礼,岂禁人之欲哉,而人自不敢越礼义而求急济。故归妻则迨冰未泮,人渉则卭须我友。奈何宣公之急其欲如此哉。窃谓此说乃耑责宣公不及夫人,非诗人刺并为淫乱之意,当与求牡舟子之喻并观之。

谷风刺夫妇失道也。衞人化其上,淫于新昬,而弃其旧室,夫妇离絶,国俗伤败焉。

诗人多以风雨喻乱世。如《风》《雅》两谷风,其一为夫妇离絶、国俗伤败而作,其一为天下俗薄、朋友道絶而作,与《北风》《终风》无异。《尔雅》以《谷风》为东风,盖欲以谷为谷,故释之者曰:“谷之言谷,谷生也。谷风者,生长之风也。”毛氏取之,且曰:“习习和舒貎。”隂阳和则谷风至。《尔雅》杂出诸家,以谷为谷,穿凿为甚,岂足证也?观夫妇离絶之诗,《谷风》之下则继之以隂以雨;朋友道絶之诗,《谷风》之下则继之“维风及頽”,皆乱世忧惧之气象,则“习习”不得谓之和舒矣。《大雅》曰:“大风有隧,有空大谷。”说者谓大风之行必从大空谷之中,然则谷风者由大谷而起。《说文》曰:“习者,鸟数飞也。”则“习习”者,飞舞不止之貎。衞君宠宣姜,则夷姜缢,是以人化其上,淫于新昬,弃其旧室,其国俗伤败,正如《谷风》之行,物之摧败者多矣,此变风所为作也。

习习谷风,以隂以雨。黾勉同心,不冝有怒。采葑采菲【妃鬼】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葑须也,菲芴也。下体根茎也,德音令名也。大谷之风,飞舞不止,继以隂雨,以喻民俗承衞君淫乱之化,离絶伤败,人情物态可想而知。此章乃被弃之妇追怨其夫,谓当此乱世,所冝黾勉同心,以守其旧,岂冝乖怒,遂致离絶?辟之采葑采菲者,无以根之恶而弃其叶,以喻不当以我今之衰,而弃前日之爱。汝能保其令名而不违离我,则与尔偕老矣。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逺伊迩,薄送我畿【祈】谁谓荼【徒】苦?其甘如荠【齐礼】宴尔新昬,如兄如弟。

畿门,畿也

译匏瓜长出了苦叶,这是讽刺卫宣公的诗。卫宣公与夫人,都做了淫乱之事。

夷姜、宣姜虽然都是卫宣公的夫人,但一个是父亲的妾,一个是儿子的妻子,而且都涉及淫乱。然而因为宣姜受宠,夷姜便上吊自杀了。既然不知道这首诗作于何时,本来难以断定是指哪一位。解说的人根据诗中有“求牡”的说法,认为宣姜是卫宣公强求而娶的,所以知道是指夷姜。这种推求太过分了。父亲的妾就只称为夷姜,儿子的妻子就配合国君的谥号称为宣姜。这说明卫国人本来就认定宣姜是夫人了。

匏瓜长出了苦叶,渡河有深水浅滩。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涉水【苦例】

匏,是苦匏。济,是渡河。腰系苦匏,本来可以用来渡险。现在匏瓜还没结出果实,还长着叶子,就没有可以用来渡这深水浅滩的了。那些冒险而不顾的人,却说水深就穿着衣服入水,叫作厉;水浅就提起衣裳行走,叫作揭。用来比喻卫宣公与夫人不顾礼义,肆意淫乱。

河水弥漫【弥尔】涨满,野鸡发出叫声。河水涨满不沾湿车轼,野鸡鸣叫寻找它的雄鸟。弥,是深的意思;鷕,是雌野鸡的声音。车轼前面叫作軓,涉水者水深应当用船,水浅或许可以用车。雄野鸡应当寻找它的配偶,而雌野鸡不应当寻找它的雄鸟。现在渡河既深且满,却想要用车,说不能沾湿车轼。雌野鸡反而发出叫声,不认为求雄是错误的。大概用车渡深水,比喻卫宣公不知畏惧忌讳;野鸡鸣叫求雄,比喻夫人不知羞愧耻辱。这就叫作都做了淫乱之事。

大雁和谐地鸣叫,旭日刚刚升起,男子如果娶妻,要趁着冰还没融化。

旭日,是太阳刚出来的样子。这一章讥讽卫宣公不能像士人那样婚娶,还有礼节。大雁和谐地鸣叫,在清晨天亮时,这是纳采有它的礼节。等到冰还没融化,是娶妻的期限,这是亲迎有它的时间。古代行礼一定用大雁,而冰融化就停止婚礼,士人尚且能这样,现在卫宣公与夫人,做淫乱之事完全不知道礼节。诗人不想斥责他们的君主,所以举出士人的礼节来委婉劝谏。

招招手,船夫!别人涉水我不过吗?别人涉水我不过吗?我要等待我的朋友。

卬,是我;以手叫作招。这一章讥讽夫人不能像庶民那样知道可否,不肯妄动。那船夫,招招手召唤人渡河,别人都跟着他,而我独独不跟,是因为要等待我的朋友的到来。现在夫人跟着卫宣公做淫乱之事,完全不知道可否。诗人不想斥责夫人,所以举出庶民的话来委婉劝谏。这首诗四章,上面两章是比喻,下面两章是起兴。另一种说法认为这首诗讽刺卫宣公冒着礼义来追求他的欲望,如此急切。匏瓜还不可以用来渡河,却急于涉水,以至于沾湿衣带提起衣服跟随他。哪有河水涨满却不沾湿车轼的,而卫宣公却沾湿了车轼。圣人制定礼法,难道是禁止人的欲望吗,而人自己不敢越过礼义来追求急切的满足。所以娶妻就趁着冰还没融化,别人涉水我就等待我的朋友。为什么卫宣公追求欲望如此急切呢。我私下认为这种说法专门责备卫宣公而不及夫人,不符合诗人讽刺都做了淫乱之事的用意,应当与求牡、船夫的比喻一起观看。

《谷风》讽刺夫妇失道。卫国人受上位者的影响,沉迷于新娶的妻子,而抛弃了旧日的妻子,夫妇离异断绝,国家风俗败坏。

诗人多用风雨比喻乱世。如《国风》《大雅》中的两首《谷风》,一首是为夫妇离异断绝、国家风俗败坏而作,一首是为天下风俗淡薄、朋友道义断绝而作,与《北风》《终风》没有不同。《尔雅》把《谷风》解释为东风,大概是想把谷解释为谷,所以解释的人说:“谷的意思是谷,谷生长。谷风,是生长的风。”毛亨采纳了这种说法,并且说:“习习,和舒的样子。”阴阳调和则谷风到来。《尔雅》杂出各家之说,把谷解释为谷,穿凿附会得很厉害,哪里足以作为证据呢?看夫妇离异断绝的诗,《谷风》下面接着是阴云下雨;朋友道义断绝的诗,《谷风》下面接着是“维风及颓”,都是乱世忧惧的景象,那么“习习”就不能说是和舒了。《大雅》说:“大风有隧道,有空大谷。”解说的人说大风行走一定从大空谷之中,那么谷风是由大谷而起的。《说文》说:“习,鸟多次飞翔。”那么“习习”,是飞舞不停的样子。卫君宠幸宣姜,夷姜就上吊,因此国人受上位者的影响,沉迷于新娶的妻子,抛弃了旧日的妻子,国家风俗败坏,正如《谷风》之行,事物被摧残败坏的很多,这就是变风所作的原因。

习习谷风,阴云下雨。努力同心,不应该发怒。采葑采菲,不要嫌弃根茎。好名声不要违背,与你同生共死。

葑,是蔓菁;菲,是萝卜。下体,是根茎;德音,是好名声。大谷的风,飞舞不停,接着阴云下雨,用来比喻民俗承受卫君淫乱的影响,离异断绝败坏,人情物态可想而知。这一章是被抛弃的妻子追怨她的丈夫,说在这乱世,应当努力同心,来坚守旧情,哪里应该乖戾发怒,导致离异断绝?好比采葑采菲的人,不要因为根的不好而抛弃它的叶子,用来比喻不应当因为我现在的衰老,而抛弃以前的恩爱。你能保持好名声而不违背离开我,就与你一起到老。

路上行走缓慢,心中有所违背。不远也不近,只送到我的门槛。谁说茶苦?它甜得像荠菜。你新婚快乐,像兄弟一样。

畿,是门;畿,也是门槛。

。荼之味苦,荠之味甘。此章亦妇人追怨其夫,谓我始被弃而去,迟迟其行,以中心有违离之苦故也。道路亦不为逺尔,但送我于门畿,以见恩义之薄也。恩义旣薄,厌故喜新。荼本苦菜尔,则食之谓甘如荠,以喻新昬冝可丑者尔,则宴安如兄弟之相好也。

译苦菜的味道是苦的,荠菜的味道是甜的。这一章也是妇人追念怨恨她的丈夫,说我刚被抛弃而离去,迟迟不肯快走,是因为心中有着背离的痛苦啊。道路也不算遥远,只是把我送到门口,以此显示出恩义的浅薄。恩义既然浅薄,就厌恶旧的而喜欢新的。苦菜本是苦菜罢了,却吃着它说甜得像荠菜,用来比喻新娶的妻子原本可丑恶的,却像兄弟相好那样宴乐安适。

泾以渭浊,湜湜【殖】其沚。宴尔新昬,不我屑以。母逝我梁,母发我笱【古口】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泾水浊,渭水清。湜湜,清洁貎。小渚曰沚。此章妇人自谓:「我如渭之清,新昬如泾之浊。今尔惑乱,反以渭为浊,故为尔所弃。何不于在渚而观之?则知湜湜然清者渭也。」屑犹切也。尔旣宴安于新昬,不以我为心切,固无如之何。但毋往我所治之梁,母发我所用之笱。盖犹惜其家,且恐其毁败也。旣而叹之曰:「我身自不遑省阅,何能恤我之后乎?」曰「我后云者」,盖妇人被弃,必有已生之子,故眷眷不能忘。《说文》曰:「屑,动作切切也。」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匐救之。

此章妇人自言:「在夫家时,尽其心力,靡所不为。深则方舟而渡,浅则泳游而行,谓不择浅深,事求必济也。家之有无,不敢自怠,常勉强经营以赡给之。邻里急难,不敢坐视,常匍匐而往以救助之。」妇人之言及此,可谓贤矣。

不我能慉【许六】反以我为雠,旣阻我德,贾【古】用不售【市救】昔育恐育鞠,及尔颠覆【芳服】旣生旣育,比予于毒。

慉飬也,鞠穷也。此章妇人度其夫终不能悔,故反覆怨之:「谓我始望尔终身,今旣不能养我,反视如仇雠。我虽有妇德,已阻絶,不得施。辟之贾有良货而不得售。昔者未生育男女之初,我惧生育之道穷,致尔似续之顚覆。今旣生旣育,而有似续矣,乃使我及于荼毒。」皆追怨之言也。

我有防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昬,以我御穷,有洸有溃【戸对】旣诒我肄【以世】不念昔者,伊余来塈【许器】

肄习也,墍息也。此章妇人自叹,以天时之冬春喻人之贫富。谓我之聚蓄美菜,仅能御冬月之乏,至春有新物则见遗矣。我昔日助尔治家,正如防蓄。今尔旣宴安于新昬,第以我御昔日之穷,尔何为外则洸然武,内则溃然乱?所以遗我者,习以为常,殊不念我昔日之勤。使我来止息于尔家也。妇人虽怨之深,终不忍絶,岂以有子故?与是诗六章,一章、三章、四章皆比而赋之,余皆赋也。

式微,黎侯寓于卫,其臣劝以归也。

狄人夺黎氏地,黎,卫之附庸也,来寄于衞。其臣勉以归国,以诗作于衞地,故编之《卫风》。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式发声也,中露谓暴露也,泥中谓泥涂也。黎之臣子自叹其微,谓黎旣迫于狭,又寓于衞,臣子可谓微乎微矣。臣子之微,亦何足言?以君之故,不可在此暴露也;以君之躬,不可在此泥涂也。为卫不能振起其微,不若谋归故国之为愈也。是诗二章,皆上赋而下比也。

旄丘,责衞伯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衞,衞不能脩方伯连率【所类】之职,黎之臣子以责于衞也。

黎旣为衞之附庸,遂以方伯连率之事望于衞。故衞虽非伯,而黎之臣子以卫为伯,而责之以方伯之职也。衞穆公之时,晋灭赤狄路氏,数之以夺黎氏地之罪,则是诗作于宣公之后、穆公之前,可知也。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前高后下曰旄丘。诞大也。叔伯尊称也。与相与也。以用也。黎之臣子见旄丘之葛长荗而节日,以大自叹,寄寓之久,遂呼衞之大夫为叔伯而告之曰:「何为使我多日于此而不见恤也?何为处此,必有与我矣?何为久此,必有以用我矣?」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狐裘大夫之服,车亦大夫所乗。黎之臣子呼衞之大夫而告之曰:「衞之服裘者,非不蒙戎而盛;乗车者,非不可东行至黎,特不与我同忧尔。衞在黎之西,故曰不东。」

▯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由救】如充耳。

▯,细也。尾,末也。褎,盛服貎。黎之臣子,自伤流离。▯尾之人,不为衞所防,而衞之大夫如褎然,盛服用充耳,而无所闻也。诗人专指大夫,不

译泾水因渭水而显得浑浊,那水中小洲清澈见底。你与新欢宴乐欢畅,不屑与我同处。不要毁坏我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设置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

泾水浑浊,渭水清澈。湜湜,水清澈的样子。小洲叫沚。这一章是妇人自述:“我像渭水一样清澈,新欢像泾水一样浑浊。如今你惑乱心智,反而认为渭水浑浊,所以抛弃了我。为何不在小洲上观看?就会知道那清澈的是渭水。”屑,意为急切。你既然在新欢处安适,不把我放在心上,我也无可奈何。只是不要毁坏我治理的鱼梁,不要打开我使用的鱼篓。这还是爱惜家业,且恐怕其被毁败。接着叹息说:“我自己尚且无暇顾惜,怎能顾念我的后代呢?”所谓“我的后代”,大概妇人被弃,必有已生的子女,所以眷恋不能忘怀。《说文》说:“屑,动作急切的样子。”

水深的时候,并船渡河;水浅的时候,游泳过河。有什么困难?有什么缺失?我都努力谋求解决。凡是百姓有丧事,我都爬着去救助。

这一章是妇人自述:“在夫家时,我竭尽心力,无所不为。水深就并船渡河,水浅就游泳前行,意思是无论深浅,事情必定办成。家中有无财物,我不敢懈怠,常常勉强经营以供养家庭。邻里遭遇急难,我不敢坐视,常常爬着前去救助。”妇人说到这些,可谓贤德了。

不能养育我,反而视我为仇敌,既然阻绝我的美德,就像货物无法售出。从前生育时恐惧艰难,与你共同度过危困。既然已经生育,却把我比作毒物。

慉,养育的意思;鞠,穷困的意思。这一章是妇人推测丈夫终究不会悔改,所以反复怨恨:“说我起初指望你终身依靠,如今既然不能养育我,反而视如仇敌。我虽有妇德,已被阻绝,无法施展。好比商人有好货却卖不出去。从前未生育子女之初,我恐惧生育之道穷尽,导致你家族延续的颠覆。如今既然已经生育,有了后代延续,却使我遭受荼毒。”这些都是追怨的话。

我有储备的蔬菜,用来抵御寒冬,你与新欢宴乐欢畅,只拿我度过昔日的穷困,外表威武,内心溃乱,既然留给我劳役,不念昔日,是我来此安歇。

肄,劳役的意思;塈,安歇的意思。这一章是妇人自叹,用冬春时节比喻人的贫富。说我储备的美菜,仅能抵御冬月的匮乏,到了春天有新物就被遗弃了。我昔日助你治家,正如储备蔬菜。如今你既然在新欢处安适,只拿我度过昔日的穷困,你为何外表威武,内心溃乱?所以遗弃我,习以为常,完全不念我昔日的勤劳。使我来此安歇于你家。妇人虽然怨恨极深,终究不忍断绝,难道是因为有子女的缘故?这首诗共六章,第一章、第三章、第四章都是比喻兼直陈,其余都是直陈。

《式微》,黎侯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劝他回国。

狄人夺取了黎国的土地,黎国是卫国的附庸,来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勉励他回国,因为诗作于卫国,所以编入《卫风》。

式微,式微,为何不回去?若不是为了君主,为何暴露在露水中?式微,式微,为何不回去?若不是为了君主的身体,为何陷在泥涂中?

式,发语词;中露,指暴露在露水中;泥中,指陷在泥涂中。黎国的臣子自叹其势微弱,说黎国既受迫于狭小之地,又寄居在卫国,臣子可谓微弱到了极点。臣子的微弱,也值得说什么呢?因为君主的缘故,不可在此暴露;因为君主的身体,不可在此陷于泥涂。因为卫国不能振兴其微弱,不如谋划回到故国更好。这首诗两章,都是上面直陈下面比喻。

《旄丘》,责备卫国国君。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率的职责,黎国的臣子以此责备卫国。

黎国既是卫国的附庸,于是对方伯连率之事寄予厚望于卫国。所以卫国虽非霸主,而黎国的臣子以卫国为霸主,而责备其履行方伯的职责。卫国穆公之时,晋国灭掉赤狄路氏,列举其夺取黎国土地的罪状,那么这首诗作于宣公之后、穆公之前,是可以知道的。

旄丘上的葛藤啊,为何节间如此之长?叔啊,伯啊,为何停留这么多日子?为何在此处?必定有同伴?为何这么久?必定有用处。

前高后低叫旄丘。诞,大的意思。叔伯,尊称。与,同伴的意思。以,用处的意思。黎国的臣子看到旄丘上的葛藤茂盛而节间长,以此自叹,寄居之久,于是呼卫国的大夫为叔伯而告诉他们说:“为何让我在此多日而不见体恤?为何在此处,必定有同伴?为何这么久,必定有用处。”

狐裘蓬松,不乘车向东。叔啊,伯啊,没有与我同心。

狐裘是大夫的服饰,车也是大夫所乘。黎国的臣子呼卫国的大夫而告诉他们说:“卫国穿狐裘的人,并非不蓬松而盛装;乘车的人,并非不可向东行至黎国,只是不与我同忧罢了。卫国在黎国之西,所以说向东。”

〇兮,尾兮,流离失所的人,叔啊,伯啊,盛装塞耳。

〇,细小的意思。尾,末的意思。褎,盛装的样子。黎国的臣子,自伤流离失所。〇尾之人,不被卫国所防备,而卫国的大夫如褎然,盛装塞耳,而无所闻也。诗人专指大夫,而不

欲斥衞君也。一说,关西谓枭为流离,大则食其母,意谓衞人视狄为▯尾,不知其将为患,故不听吾言,其后果有狄人之难,亦通。是诗四章,上一章兴也,余皆赋也。

译想要废黜卫国国君。另一种说法是,关西地区称枭鸟为“流离”,这种鸟长大后甚至会吞食自己的母亲,意思是说卫国人把狄人看作像枭鸟尾巴那样微不足道的存在,不知道他们将来会酿成祸患,所以不听我的话,后来果然发生了狄人的灾难,这种解释也讲得通。这首诗共四章,上一章是起兴,其余都是直陈其事。

简兮,刺不用贤也。衞之贤者,仕于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也。

伶官之名起于黄帝之臣伶伦,取昆仑之竹,吹黄钟之宫。至周景王问无射于伶州鸠,后世遂以名之。衞国之贤有不得志而仕于伶官者,诗人惜之。其曰:「皆可以承王事」,则非止一人。当是其徒相招为此,故虽其才可为王官,有所不顾也。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硕人俣俣【疑矩】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祖】左手执籥【余若】右手秉翟【亭歴】赫如渥【于角】赭【者】公言锡爵。

简之为训,或以为大,或以为择,或以为不恭。夫旣自齿于伶官之列,不可谓大;出于贤者之自为,非上之命,不可谓择。独先儒谓伶官杂于倡优侏儒之间,是为不恭也。其得谓之贤者?盖虽其迹如此,其中固有所见者,此意味深长。今取之《简兮》:「简兮重叹其为此不恭。」方将万舞于日之正中,处于众优之上,列其容,俣俣然硕大,舞于公庭而可仰。于是咸称其才艺容止:「曰有力如虎,执辔如组」,则见之射御之间,如组织,言才艺可取也。「曰左手执籥,右手秉翟」,则见之舞蹈之间,容止可观也。「曰赫如渥赭,公言锡爵」,此言其貎之盛如此。公乃使之受爵于庭,非所以待贤者也。武舞用干戚,文舞用羽籥。毛氏以干羽为万舞,孔氏谓「万」者舞之緫名,则兼文武而言。《诗》止言执籥秉翟,皆文舞之器,意者诗人之言,特举其一,可以互见也。

山有榛【侧巾】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榛栗属生于山果之嘉者,苓大苦生于下隰草之嘉者,喻衞之贤者才美如此,冝仕于王国,今乃仕于伶官,失其所矣。西方,西周也。周旣东迁,谓诗人思西周之时人物正如此,故叹美衞之贤者,眞可谓西周之人物也。前曰「硕人」,言其貎;后曰「美人」,言其才。是诗三章,上二章赋也,卒章比而赋之。一说,简贤以是,舞旣舞而锡爵,是以俳优蓄之也。西方贤者所居也,山必榛,隰必苓,物各有其地,孰谓斯人也而处斯地也哉?虽然不用,冝去矣,而相从于鄙事,何也?孟子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召之舞则舞,其诸往役之义与?窃谓相招仕于伶官,此贤者所自为,诗人犹以为不恭。若由君之召,则贤者当知去就矣。

泉水,衞女思归也。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故作是诗以自见也。

泉水乃衞女嫁于他国思归之诗,何以编之衞风?窃意衞女思归,作此诗以寄宗国,衞女作之,采诗者得之衞地,故系之衞也。国君夫人父母在则归宁,没则使大夫宁于兄弟,礼也。衞女能以礼自克,故思归而不得,作此诗以见其志耳。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衞,靡日不思。娈【力转】彼诸姬,聊与之谋。

泉水始出,虽毖然而流,尚能至于淇淇衞地也,可以人而不如彼泉水乎?此我所以怀归衞国,无日不在念也。娈然诸姬,非衞国之姬,乃衞女所嫁之国娣媵之属,故聊与之谋归衞之事也。

出宿于泲【子礼】饮饯于祢。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

夫人举动必有出宿饮饯之礼,曰泲,曰祢,亦非衞国地名,当是衞女所嫁之国有此地也。衞女始谋意,必有以父母终当遣大夫宁兄弟之礼告之者,而衞女之意未能自己,欲出宿饮饯而行。谓女子旣嫁,虽当逺父母兄弟,我今谋归,止欲问父之姊妹与已之伯姊尔,舍兄弟而言姑姊,逺嫌也。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载脂载舝【胡瞎】还【旋】车。言迈遄【市专】臻于衞。不瑕有害。

曰:“干曰言”,亦衞女所嫁之国地名也。衞女之意,旣未能自己,尚欲出宿饮饯而行,且欲脂舝其所乗还归之车,使疾至于衞国。自谓虽不为瑕疵,而未免有害于礼,谓礼当遣大夫也。

我思肥泉,玆之永叹。思须与漕,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前三章皆思归之言,卒章乃自克之言,故以肥泉自释。谓肥泉同出而异归,在物理固有如此者。我虽出于衞,今旣拘于礼

译《简兮》这首诗,是讽刺统治者不任用贤才的。卫国的贤才,却任职于伶官(乐官)之列,他们本都是可以承担侍奉君王事务的人。

伶官这个名称,起源于黄帝的臣子伶伦,他选取昆仑山的竹子,吹奏出黄钟宫的音律。到了周景王向伶州鸠询问无射音律时,后世便沿用了这个名称。卫国有的贤才不得志,因而任职于伶官,诗人对此感到惋惜。诗中说道:“都可以承担君王的事务”,说明不止一个人。应当是他们互相招引从事这一职业,所以虽然他们的才能足以担任王官,却有所不顾。

简兮简兮,正要跳起万舞。太阳正当中天,在前方高处。高大魁梧的人,在公庭上跳万舞。力气大得像老虎,手握缰绳像编织丝带一样整齐。左手拿着籥,右手拿着翟羽。面色红润如浸染的赭石,公侯说赐给他酒爵。

“简”字的训释,有人认为是大,有人认为是选择,有人认为是轻慢不恭。既然已经自列于伶官的行列,不能说他是大;出于贤者自己的选择,并非君上的命令,不能说他是被选择。只有先儒认为伶官混杂在倡优侏儒之间,这是轻慢不恭。这怎么能称为贤者呢?大概虽然他们的行为如此,但内心自有其见解,这意味深长。现在取《简兮》中的意思:“简兮”是反复感叹他们从事这种轻慢不恭的行为。在太阳正中时跳万舞,处于众优之上,展示其仪容,高大魁梧,在公庭上跳舞令人仰视。于是大家都称赞他们的才艺和仪态:“说力气大如虎,手握缰绳如编组”,这是在射御方面看到的,像组织一样整齐,说明才艺可取。“说左手持籥,右手持翟”,这是在舞蹈中看到的,仪态可观。“说面色红润如赭石,公侯赐爵”,这是说他的容貌如此盛大。公侯却让他接受酒爵,这不是对待贤者的方式。武舞使用干戚,文舞使用羽籥。毛氏认为干羽就是万舞,孔氏说“万”是舞蹈的总称,兼指文武舞。《诗经》只说执籥秉翟,都是文舞的器具,大概诗人的话,特举其一,可以互相印证。

山上有榛树,低湿之地有甘草。思念的是谁?西方的美人。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啊。

榛栗是山中嘉美的果实,苓草是低湿之地嘉美的草,比喻卫国的贤才如此美好,应该任职于王室,如今却任职于伶官,失去了应有的位置。西方,指西周。周朝东迁后,诗人思念西周时期的人物正是如此,所以赞叹卫国的贤才,真可以说是西周时期的人物。前面说“硕人”,说的是容貌;后面说“美人”,说的是才能。这首诗共三章,前两章是赋,最后一章是比兼赋。另一种说法,简选贤才以此,跳舞后赐爵,是以俳优的身份蓄养他们。西方是贤者居住的地方,山上必有榛树,低湿之地必有苓草,万物各有其地,谁说这样的人却处在这样的地方呢?虽然不被任用,应该离去,却相随从事鄙俗之事,为什么呢?孟子说:“前往服役,是义;前往拜见,是不义。”召他去跳舞就跳舞,这大概是前往服役的义吧?我私下认为,互相招引任职于伶官,这是贤者自己的选择,诗人尚且认为是不恭。如果是君王的召见,那么贤者应当知道去留了。

《泉水》这首诗,是卫国女子思念归宁的。她嫁给了诸侯,父母去世,想归宁却不得,所以作这首诗来表达自己。

《泉水》是卫国女子嫁到别国思念归宁的诗,为什么编入《卫风》?我推测卫国女子思念归宁,作这首诗寄给宗国,卫国女子作的,采诗的人在卫国得到它,所以归入卫国。国君夫人父母在世时可以归宁,父母去世则派大夫去慰问兄弟,这是礼制。卫国女子能以礼克制自己,所以想归宁却不得,作这首诗来表明心志。

泉水清澈,也流向淇水。怀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思念。美好的那些姬姓女子,姑且和她们商量。

泉水刚流出时,虽然清澈,尚能流到淇水,淇水是卫国之地,难道人还不如那泉水吗?这就是我怀念归卫的原因,无日不在思念。美好的那些姬姓女子,不是卫国的姬姓女子,而是卫国女子所嫁之国的娣媵之类,所以姑且和她们商量归卫的事。

出外住宿在泲地,在祢地饮酒饯行。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问候我的诸位姑母,以及我的伯姊。

夫人举动必有出宿饮饯的礼节,泲、祢,也不是卫国地名,应当是卫国女子所嫁之国有这些地方。卫国女子起初谋划,必定有人以父母去世应当派大夫慰问兄弟的礼制告知她,而卫国女子的心意不能自制,想要出宿饮饯后出发。说女子既已出嫁,虽然应当远离父母兄弟,我如今谋划归宁,只想问候父亲的姐妹和我的伯姊罢了,舍弃兄弟而说姑姊,是避嫌。

出外住宿在干地,在言地饮酒饯行。给车轴涂油,给车辖上油,回转车子。说话间迅速到达卫国。难道没有害处吗?

“干”、“言”,也是卫国女子所嫁之国的地名。卫国女子的心意,既不能自制,尚想要出宿饮饯后出发,并且想要给所乘的归车涂油,使车疾速到达卫国。自认为虽然没有瑕疵,却未免有违礼制,因为礼制应当派大夫。

我思念肥泉,为此长叹。思念须地与漕地,我心悠悠。驾车出游,以抒发我的忧愁。

前三章都是思念归宁的话,最后一章是自我克制的话,所以用肥泉来自我开解。说肥泉同出而异归,在物理上本来就有这样的。我虽然出于卫国,如今既被礼制所拘

,不得复归,亦如此肥泉,第为之永叹而已。然思衞国,须与漕之邑,乃昔之所生长,使我悠悠然长思不能忘,当命驾而出游,以输写我心之忧耳。所谓止乎礼义者如此。是诗四章,一章兴也,二章、三章赋也,四章比而赋之。一说水异出流行合同,曰肥。谓已不如泉,犹得同归,亦通。

译无法再回去,也像这肥泉一样,只能为之长久叹息罢了。然而思念卫国,必须与漕邑相连,那是从前我生长的地方,使我悠悠然长久思念而不能忘怀,应当驾车出游,以抒发我心中的忧愁。所谓止于礼义的,就是这样。这首诗共四章,第一章是起兴,第二章、第三章是直陈其事,第四章是比喻兼直陈。另一种说法认为,水从不同源头流出,流行后汇合在一起,称为肥。意思是说,自己不如泉水,尚且能够同归,这种解释也通顺。

北门刺仕,不得志也。言衞之忠臣,不得其志耳。

忠臣尽瘁事国,而上下不知其艰,可谓不得志矣。然谓天实为之,归之命,而无所怨,此其所以为忠臣也。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北门背明向隂,处闇之象也。殷殷,忧盛貎。有臣如此,而上下不知,可谓不明矣。是以忧心殷殷,而盛谓终必窭乏而致贫,重叹上下莫知其艰也。下二章所陈,皆上下不知之说也。然命实使然,何足道哉。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避支下同】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如革】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唯季】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徂回】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上所命之事也。政事,职所治之事也。上所命之事,有适至而不可料者,有敦廹而不容缓者。职所当治之事,则厚以益我,不一而足;厚以遗我,不容辞避,似有役使不均,从事独贤之意。可谓上不见知矣,而我自外而入,私门同室之人,交徧诮责我,交徧摧沮我。是下亦不见知矣。非命之不淑,何以致此?然忠臣仕于乱世,贫窭艰难,旣知有命,何足形于言?室人朝夕相处,诮责摧沮,交徧不已,故不免作此以自解。是诗三章,皆赋也。

北风刺虐也,衞国并为威虐,百姓不亲,莫不相携持而去焉。

上下相亲,谓之仁。衞之君臣,并为威虐,无防民之意,故百姓不亲,相率而去,可谓不仁矣。故谓之刺虐也。

北风其凉,雨【于付】雪其雱【普康】惠而好【呼报】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徐下同】旣亟【纪力下同】只且【子余下同】北风其喈【皆】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旣亟,只且。莫赤匪狐,莫黒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旣亟,只且。北风寒凉之风,雨雪之▯也,势必至于雱,然而盛,此威虐可畏之喻也。至北风喈然有声,则雨雪已霏然而下矣,此威虐及人之喻也。始威虐方盛,谋与惠顺而相好者携手同行而去,今威虐及人,则行计遂决,当求有德者归之耳。然北风止,以喻其在上者,莫赤者匪狐,莫黒者匪乌,以喻仕于朝者,各从其类,胥效为虐,莫有防我者,当即相携持同车而载,适彼乐土矣。或以同行同车分贵贱,谓始则贱者,终则贵者俱去,非也。同行则犹有未言去者,同车则去者益众矣。三章皆言其虚其邪,旣亟只且,盖百姓自相勉励,恐及于祸,谓今日之行,当缓乎,当急乎,只且,亦语辞之急者再三言之,人情可见矣。是诗三章,上皆比,下皆赋也。

静女,刺时也。衞君无道,夫人无德。

周南被文王大姒之化,则虽游女有不可求;衞国君与夫人并为淫乱,则虽静女亦不自保。正家而天下定,于此显然效验,不可诬矣。静女旣为刺时之诗,序明言衞君无道,夫人无德,盖谓衞之淫风实由君与夫人之化,女之静者犹如此也。三章所咏皆男女相慕恱之事,世之儒者以彤管为女史,彊名为思古之诗,其说出于毛氏。或又援左氏,取彤管之言,欲阙之以待知者,此亦考之不精尔,实无可疑者。且毛氏闻古者后夫人有女史彤管之法,遂以此诗彤管为女史。郑氏因谓彤管笔,赤管也,殊不知古以刀为笔,未有用毫毛者,安得有管?故书谓之画,盖以刀笔刻画于简。至秦蒙氏始以毫毛制笔,故汉以来始有竹简写之之说。左氏所称取彤管焉,亦止取其美物相赠之意,非有取于女史也。窃意古之女史谓之彤,犹他史谓之青,盖皆用竹简,青取杀青之义,则女史加以彤色,容有是理。况女史惟后夫人则有之,何必以人间相赠之彤管遂为女史邪?

静女其姝【赤朱】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此章男女相慕恱,期而未遂之辞也。静闲,静也。姝,美色也。城隅,幽深之地也。踟蹰,不果之状。谓贞静之女有此美色,俟我于幽深之地。我心爱之而未得见,所以搔首溃乱,不果于行止也。

静女其娈,贻我彤【同】管。彤管有炜,说【恱】怿【亦

译《北门》是讽刺仕途不得志的诗篇。说的是卫国忠臣,无法实现自己的志向罢了。

忠臣为国事竭尽全力,但君臣上下都不了解他的艰辛,这可以说是不得志了。然而他说这是上天造成的,归咎于命运,因而没有怨恨,这正是他之所以成为忠臣的原因。

从北门出来,忧心忡忡。终究穷困且贫乏,没有人了解我的艰辛。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对它说什么呢?

北门背向光明面向阴暗,是处于昏暗之地的象征。殷殷,是忧虑深重的样子。有这样的臣子,而上下都不了解,可以说是昏庸不明。因此忧心忡忡,并且认为终究会因穷困而导致贫乏,反复感叹上下没有人了解他的艰辛。下面两章所陈述的,都是上下不了解他的情况。然而命运确实如此,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王命之事恰好降临到我身上,政务之事都加倍地加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轮流责备我。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对它说什么呢?王命之事催促我,政务之事都加倍地留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轮流摧折我。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对它说什么呢。

王事,是上级命令的事情。政事,是职务上治理的事情。上级命令的事情,有恰好到来而无法预料的情况,有催促紧迫而不容迟缓的情况。职务上应当治理的事情,则厚厚地加给我,不止一次;厚厚地留给我,不容推辞回避,似乎有役使不均、唯独让我多做事的意思。可以说上级不了解我了,而我从外面回来,私门同室的人,轮流责备我,轮流摧折我。这是下级也不了解我了。如果不是命运不好,怎么会这样呢?然而忠臣在乱世做官,穷困艰难,既然知道有命运,何必说出口呢?家人朝夕相处,责备摧折,轮流不断,所以不免作此诗来自我宽解。这首诗三章,都是赋的手法。

《北风》是讽刺暴虐的诗篇。卫国君臣一起施行威虐,百姓不相亲近,没有不互相搀扶着离开的。

上下相亲,叫做仁。卫国的君臣,一起施行威虐,没有防止百姓受害的意思,所以百姓不相亲近,相率离开,可以说是不仁了。所以说是讽刺暴虐。

北风寒冷,雨雪盛大。谁对我好,就携手同行。是缓是急,已经紧迫,真是这样。北风呼啸,雨雪纷飞,谁对我好,就携手同归。是缓是急,已经紧迫,真是这样。没有红色的不是狐狸,没有黑色的不是乌鸦,谁对我好,就携手同车。是缓是急,已经紧迫,真是这样。

北风是寒凉的风,雨雪的征兆,势必达到盛大,这是威虐可畏的比喻。至于北风呼啸有声,则雨雪已经纷纷落下,这是威虐波及人的比喻。开始威虐正盛,谋求与和顺相好的人携手同行离开,现在威虐波及人,则离开的计策遂定,应当寻求有德的人归附罢了。然而北风停止,用来比喻在上面的人,没有红色的不是狐狸,没有黑色的不是乌鸦,用来比喻在朝做官的人,各自跟随同类,都效仿施行暴虐,没有人保护我,就应当互相搀扶同车装载,前往那安乐的土地了。有人认为同行同车区分贵贱,说开始是贱者,最后是贵者都离开,这是不对的。同行则还有未说要离开的人,同车则离开的人更多了。三章都说其虚其邪,已经紧迫,真是这样,大概是百姓互相勉励,害怕遭受祸患,说今天的行动,应当缓呢,还是急呢,只且,也是语气急促的词,再三说它,人情可见了。这首诗三章,上面都是比,下面都是赋。

《静女》是讽刺时世的诗。卫国国君无道,夫人无德。

周南受到文王太姒的教化,则即使是游女也有不可求的;卫国国君与夫人一起淫乱,则即使是静女也不能自保。正家而天下定,在这里显然有验,不可诬蔑了。静女既然是讽刺时世的诗,序明确说卫国国君无道,夫人无德,大概是说卫国的淫风确实由国君与夫人的教化而来,女子中的静者尚且如此。三章所咏都是男女相慕悦之事,世上的儒者把彤管当作女史,强行命名为思古的诗,其说法出于毛氏。又有人援引左氏,取彤管之言,想阙之以待知者,这也是考之不精罢了,实在无可疑者。况且毛氏听说古代后夫人有女史彤管之法,遂以此诗的彤管为女史。郑氏因此说彤管笔,赤管也,殊不知古代用刀为笔,未有用毫毛者,哪里会有管?所以书谓之画,大概是用刀笔刻画于简。到秦蒙氏始以毫毛制笔,所以汉以来始有竹简写之之说。左氏所称呼取彤管焉,也止取其美物相赠之意,非有取于女史的。我私下认为古代的女史谓之彤,犹他史谓之青,大概都用竹简,青取杀青之义,则女史加上彤色,容有是理。况且女史只有后夫人才有,何必以人间相赠之彤管遂为女史的?

静女美丽,在城角等我。隐藏起来不见面,挠头徘徊。

这一章是男女相慕悦,期而未遂的言辞。静闲,静也。姝,美色。城隅,幽深之地。踟蹰,不果之状。说贞静的女子有此美色,在幽深之地等我。我心爱之而未得见,所以挠头溃乱,不果于行止。

静女美好,送给我彤管。彤管有光泽,喜悦

】女美。自牧归荑【徒兮】洵【询】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译荑草柔嫩美好。从野外采来荑草赠给我,确实美丽又奇异。并不是荑草本身有多美,而是因为是美人所赠。

此二章皆男女相慕恱赠答以物之辞也。娈,美态也。彤管,女子所玩之物也。牧田,牧之所也。荑,茅之始生也。谓女之有美态者,旣以彤管赠男子,其色炜然而光盛,男子恱怿此管之色,谓亦如女之美。此女赠男之物也,故男子亦自田牧之所取始生之荑以赠女,且谓此荑信美且异矣,犹未可以女之为美,姑以此为美人之赠耳。此男赠女之物也。说者谓男女相赠荅,与《郑风》赠以勺药、《陈风》贻我握椒之意同,此固足以发明诗人之本意。然世之儒者例信毛郑之说,惟欧阳氏断然不惑,故窃取之,且证以刀笔,祛千载之疑,而彤史之义亦存而不废。独不可以此诗之彤管为女史尔。是诗三章皆赋也。一说读《静女》之诗,知彤管之意,则以礼自防在是矣。夫寇不自至,负乗招之也;淫不自兴,冶容诲之也。窃谓此说专罪女子,似非诗人之本意,况由于衞君与夫人无道无德之所化,则男女俱不知礼矣。

新台刺衞宣公也。纳伋之妻,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国人恶之,而作是诗也。

衞宣公初以礼为伋纳妇,旣而作台于河上,自以诡计要取之,斁败人伦,诚可恶也。是诗皆着其可恶之迹,与国人恶之之状,辞简而义明也。

新台有泚【此礼】河水弥弥【莫尔】燕婉之求,籧【渠下同】篨【除下同】不鲜【斯践】新台有洒【七罪】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泚,鲜也;洒,髙峻也。弥弥,盈也;浼浼,平也。燕婉求之,不以正也。凡人之为不善,犹有羞恶之心,往往多秘其迹,惧为人所指目。虽其过未有隐而不形,然视宣公于河上,鲜明髙峻之台,肆为燕婉之行,固有间矣。国人闻其所为,犹未以为信然也。故过其处者,争往视之,至不能俯,如有籧篨之疾者,前后相属,莫知其数。不鲜,言不少也;不殄,言不絶也。及见其果于为恶,无复愧耻,始恶之矣。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此章取物为比,谓网▯之设,本以求鱼,髙飞之鸿,今乃离之,所得非所求,事理乖舛。喻宣姜本以嫁伋,宣公乃以计要取之。以鱼鸟比君之父子,亦恶之之深也。国人始犹视之,恶之旣深,则过其处者至不忍仰视。若眞得戚施之疾者,盖不忍仰视,又甚于往视而不能俯者矣。诗人之言,每每如此。国人恶其君,若不可以训,圣人存之以明有可恶之实者。当年不能隐其恶,万世不能冺其迹,鉴戒之意深矣。是诗三章,其二章赋也,卒章比而赋之也。

二子乗舟,思伋、寿也。衞宣公之二子,争相为死,国人伤而思之,作是诗也。

衞宣公旣要伋之妻,生寿及朔。其后,朔与母齐姜愬伋于公,遂令伋之齐,使盗待诸莘。寿知之,以告伋,使逃去。伋曰:“君命也,不可。”寿窃其节,先往,盗杀之。伋至,曰:“君命杀我,寿何罪?”盗又杀之。伋不废君之命。寿至,代兄之死,不可谓不贤。然寿知爱其兄,而不闻谏其父,岂尝谏之不听?或知其不可谏,故与二子争相为死。或以伋与晋申生皆不敢明母之过,恐伤父之志。申生为恭世子,则伋不得为非。或以二子为暴虎冯河,死而无悔。或以为舜事瞽瞍,烝烝乂不格奸,欲使之未尝不在侧,索而杀之,未尝可得。所以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谓伋当逃避,使宣公无杀子之事,寿无救兄重父之过,皆圣人所不取。但国人怜而哀之耳。窃谓舜圣人之事,非人人所能为,固不可以望二子。独当论其幸不幸。昔晋王祥继母朱氏生弟览,朱屡以非礼使祥,览輙与祥俱。朱密使鸩祥,览知之,径起取酒。祥疑有毒,不与。朱遽夺反之。自后朱赐祥馔,览辄先尝。朱惧览至毙,遂止。使兄弟幸而如祥览,诚为两善。不幸如伋寿,岂可轻訾哉?况死者人之所难,古人视死若轻,必有以也。夷齐之死,以愧后之为臣怀二心者。屈原之死,以愧后之为君好谗佞者。伋寿之死,其诸愧后之为父母有爱憎者,与世之为继母无均一之德者。视此当愧而知改矣。此国人伤而思之,圣人所以取之也。

二子乗舟,泛泛【芳

译这两章都是男女互相爱慕、以物品互赠答应的辞句。娈,是美好的仪态。彤管,是女子把玩的东西。牧田,是放牧的地方。荑,是初生的茅草。说的是那位仪态美好的女子,既然用彤管赠给男子,那彤管色泽鲜明光亮,男子喜爱这彤管的色泽,认为它就像女子的美好一样。这是女子赠给男子的物品,所以男子也从田牧之地取来初生的茅草赠给女子,并且说这茅草确实美好且奇异,还不足以形容女子的美,姑且把它当作美人赠送的东西罢了。这是男子赠给女子的物品。解说者认为男女互相赠答,与《郑风》中赠送芍药、《陈风》中赠送一把花椒的意思相同,这固然足以阐明诗人的本意。然而世间的儒者通常都相信毛亨、郑玄的说法,只有欧阳修坚决不迷惑,所以我采纳他的观点,并用文字加以证明,消除千年的疑惑,而彤管作为女史记录之物的意义也得以保留而不废弃。唯独不能把这首诗中的彤管解释为女史。这首诗三章都是赋体。另一种说法认为,读《静女》这首诗,明白彤管的含义,那么用礼法来约束自己就体现在这里了。强盗不会自己到来,是背着车乘招引来的;淫乱不会自己兴起,是妖冶的容貌引诱的。我私下认为这种说法专门归罪于女子,似乎不符合诗人的本意,况且这是由于卫国国君和夫人无道无德的教化所致,那么男女都不懂礼法了。

《新台》是讽刺卫国宣公的。他娶了伋的妻子,在河上建造新台去拦截她。国人都厌恶他,于是作了这首诗。

卫国宣公起初按礼制为伋娶妻,后来却在河上建造高台,自己用诡计拦截夺取,败坏人伦,确实可恶。这首诗都记载了他可恶的行迹,以及国人厌恶他的情状,言辞简练而意义明白。

新台鲜明【此礼】河水充盈【莫尔】本想求得温柔美好,却得到臃肿不洁【渠下同】【除下同】【斯践】新台高耸【七罪】河水平静,本想求得温柔美好,却得到臃肿不绝。泚,是鲜明的样子;洒,是高峻的样子。弥弥,是充盈的样子;浼浼,是平静的样子。燕婉求之,是指用不正当的方式求得温柔美好。凡是人做坏事,还有羞耻厌恶之心,往往多隐藏其行迹,害怕被人指指点点。虽然他的过错没有隐藏而不显露的,但看宣公在河上,那鲜明高峻的台,肆意进行温柔美好的行为,确实有所不同。国人听说他的所作所为,还不完全相信。所以经过那里的人,争着前往观看,以至于不能弯腰,好像患有驼背之疾的人,前后相连,数不清人数。不鲜,是说不少;不殄,是说不断。等到看见他果然做恶,不再感到羞愧耻辱,才开始厌恶他。

鱼网设置,鸿雁却落入;本想求得温柔美好,却得到驼背之人。

这一章取物作比,说设置鱼网,本是为了捕鱼,高飞的鸿雁,现在却落入其中,所得非所求,事理乖谬。比喻宣姜本应嫁给伋,宣公却用计拦截夺取。用鱼鸟比喻君父与儿子,也是厌恶之深。国人起初还观看,厌恶既深,那么经过那里的人甚至不忍抬头看。好像真的得了驼背之疾的人,大概是不忍抬头看,又比前往观看而不能弯腰的人更甚了。诗人的言语,常常如此。国人厌恶他们的君主,如果不可以作为教训,圣人保留它以说明有可恶的事实。当年不能隐藏其恶,万世不能磨灭其迹,鉴戒之意深远。这首诗三章,前两章是赋体,最后一章是比而兼赋。

《二子乘舟》是思念伋和寿的。卫国宣公的两个儿子,争相替对方去死,国人哀伤并思念他们,于是作了这首诗。

卫国宣公既然拦截了伋的妻子,生了寿和朔。后来,朔和母亲齐姜向宣公诬告伋,于是宣公让伋出使齐国,派杀手在莘地等候。寿知道了,告诉伋,让他逃走。伋说:“这是国君的命令,不可违背。”寿偷了他的符节,先前往,杀手杀了他。伋到了,说:“国君命令杀我,寿有什么罪?”杀手又杀了伋。伋不废弃国君的命令。寿到,替哥哥去死,不能说不贤。然而寿知道爱护他的哥哥,却没听说劝谏他的父亲,难道曾经劝谏而不听?或者知道不可劝谏,所以与两个儿子争相替对方去死。有人认为伋和晋国的申生都不敢明言母亲的过错,恐怕伤害父亲的意志。申生作为恭世子,那么伋就不能算错。有人认为两个儿子是暴虎冯河,死而无悔。有人认为舜侍奉瞽瞍,淳淳教诲而不陷于奸恶,想要使他未曾不在身边,搜索而杀他,未曾能够得逞。所以成为天下的法则,可以传于后世。说伋应当逃避,使宣公没有杀子之事,寿没有救兄重父之过,都是圣人所不取的。只是国人怜悯并哀伤他们罢了。我私下认为舜是圣人的事迹,不是人人所能做到的,固然不可以期望两个儿子。只应当论其幸运与否。从前晋国的王祥继母朱氏生了弟弟览,朱氏屡次用非礼的方式使唤王祥,览总是与王祥一起。朱氏密谋毒害王祥,览知道了,径直起来取酒。王祥怀疑有毒,不喝。朱氏急忙夺回倒掉。从此朱氏赐给王祥食物,览总是先尝。朱氏害怕览至死,于是停止。假使兄弟幸运得像王祥和览,确实是两全其美。不幸像伋和寿,难道可以轻易指责吗?况且死亡是人所难以承受的,古人视死如归,必有其原因。伯夷、叔齐的死,是为了使后世怀有二心的臣子感到羞愧。屈原的死,是为了使后世喜好谗言佞幸的君主感到羞愧。伋和寿的死,大概是使后世有爱憎之心的父母,以及世间没有均一之德的继母感到羞愧。看到这些应当羞愧而知改。这是国人哀伤并思念他们,圣人之所以选取它的原因。

两个儿子乘船,漂浮【芳

劒下同】其景【影】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二子乗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译剑下同】那身影,我思念你,心中忧思不安。两位公子乘船,随波漂流而去,我思念你,恐怕会有灾祸。

夫舟所以济难,今二子皆不免于死。辟之,二人同载一舟,泛泛然于中流,无所维制。国人伤其影之逝,知其不能有济也。曰「中心养养」,盖谓思之,使我中心养养不能定也。曰「不瑕有害」,盖谓思之,虽不可瑕疵,而未免有害于生也。二子之死,虽未合道,亦可恕矣。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也。

  诗补传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四      宋 范处义 撰

  鄘

柏舟》共姜自誓也。衞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絶之。

衞世子共伯之死,史记以爲其弟和以赂袭攻共伯,自杀今《诗序》苐云蚤死,不言被簒之事。和即武公,倘有攻兄之恶衞人岂得以爲贤谓之睿圣武公当以经证史之误序》言父母欲夺而嫁之,诗只言母也。天只盖欲夺其志者,母也。亦犹郑庄公不胜其母,《将仲子》之诗以爲父母之言。古人发言多如此,曰夺曰誓、曰絶,皆见其守义甚确之意。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蓞】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纸下同】不谅人只。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柏不宜爲舟,以其质易败也。两髦者,髪至眉,幼时之饰;髧者,髪垂之貌。诗曰:“无非无仪,则仪者,妇人之善也。”又曰:“求尔新特,则特者,妇人之异也。”矢,誓也;慝,邪也。共姜欲拒父母,故自谦下,以爲质之不羙而嫁爲世子之妻,誓之以柏爲舟,在彼河之中,河之侧,尚惧其易败,岂宜他适?喻已以易败之舟,当置之不用之地,不可复嫁也。守义既坚,必毁其客饰,不事膏沐,徃往去髪至眉,爲防时之状,以明其誓。今人亦多仿效爲此。共姜自谓爲此两髦之饰,在他人有夫者固不当然,实爲我之仪善,实爲我之特异,故以死誓其靡他靡慝也。父母欲嫁我,防则如天,但不能谅我之心耳,皆絶其父母之辞。或以两髦爲指,共伯、仪、特皆训爲匹,窃谓不然。共伯旣爲世子,且死矣,其妻岂宜复以童防命之,惸然未亡人,亦岂宜言及匹偶之事,皆非诗人之本意也。是诗二章,皆比而赋之也。

墙有茨,衞人刺其上也。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

宣姜不能正其始,故爲人所窥侮,亦不能正其终。《左传》谓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昭伯即公子顽。昭伯之恶,似其先君。必曰齐人使之,以见宣姜爲人所窥侮,谓宜其爲此也。曰不可强之,以见不能正其始,故终不得而却也。昭伯虽非君,而宣姜君之母也。上行之下效之。昭伯既非君,故不曰刺其君,而曰刺其上也。国人疾之,又甚于恶之。盖恶之者,不乐其事;疾之者,直欲除去之也。此爲恶轻重之辨也。

墙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茨以喻公子顽,墙以喻君之母。茨生于墙,宜可埽除而不可者,虑伤于墙耳。谓公子顽之恶可去,而虑伤君之母也。木交积曰冓,又十秭曰冓,亦积数之多也。谓宫中积有多言,不可道之于口,道之则可丑也。二章三章皆同。襄谓反覆除之,束谓束缚去之,详谓详言之,读谓读诵之。长犹言其说甚长,辱犹言适足爲辱。国人疾之之意,每每有加。诗人之言,多然。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

君子偕老,刺衞夫人也。夫人滛乱,失事君子之道,故陈人君之德服餙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

卫夷姜、宣姜皆谓之夫人,皆有内乱之丑,其失事君子之道一也。是诗偶继《墙有茨》之后,故说者以爲宣姜以小君爲人君,虽无它证,理亦可通。自宫中称之,亦可谓之人君矣。宣姜无夫人之德,以称夫人之服,其不得与君子偕老,宜哉。故诗陈古义以刺之。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加】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副者,夫人祭服之

译船是用来渡越险难的,如今这两个人却都未能免于死亡。打个比方,两人同乘一条船,在江流中央飘荡,没有任何绳索牵制。国人哀伤他们身影的消逝,知道他们无法渡过难关。说“心中忧思不安”,大概是说想到这些,使我内心忧思不安,无法平静。说“难道没有祸害吗”,大概是说想到这些,虽然无可指责,却终究对生命有害。这两个人的死,虽然不合于道义,也是可以宽恕的。这首诗的两章,都是运用比喻兼直陈的手法。

诗补传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四 宋 范处义 撰

鄘

《柏舟》是共姜自我立誓的诗。卫国世子共伯早逝,他的妻子坚守道义,父母想强行将她改嫁,她发誓不许,于是作这首诗来断绝他们的念头。

关于卫国世子共伯的死,《史记》认为是他的弟弟和用贿赂袭击攻打共伯,导致共伯自杀。如今《诗序》只说共伯早死,没有提及被篡位的事。和就是武公,如果他有攻打兄长的恶行,卫国人怎么还能认为他贤德,称他为睿圣武公呢?应当用经典来证明史书的错误。《诗序》说父母想强行改嫁她,诗中只提到母亲。天啊,大概想强行改变她志向的,是母亲。这也像郑庄公不能战胜他的母亲,《将仲子》的诗说是父母的话。古人说话多是这样,说“夺”、说“誓”、说“绝”,都显示出她坚守道义非常坚决的意思。

那柏木船漂浮着,在那河中央。垂着那两髦发饰,确实是我的配偶。到死,发誓没有二心。母亲啊,天啊,不理解人啊。那柏木船漂浮着,在那河岸边。垂着那两髦发饰,确实是我的独特配偶。到死,发誓没有邪念。母亲啊,天啊,不理解人啊。

柏木不适合做船,因为它的质地容易腐烂。两髦,是头发垂到眉毛,幼年时的装饰;髧,是头发下垂的样子。《诗经》说:“没有过失没有配偶”,那么仪,是妇女的美德。又说:“寻求你的新配偶”,那么特,是妇女的独特之处。矢,是发誓;慝,是邪恶。共姜想要拒绝父母,所以自谦低下,认为自己的资质不美而嫁给世子为妻,发誓以柏木为船,在河中央,在河岸边,尚且担心它容易腐烂,哪里适宜改嫁他人?比喻自己像容易腐烂的船,应当放在不用的地方,不可再嫁。坚守道义既然坚定,必定毁弃她的妆饰,不事膏沐,常常剪短头发到眉毛,作为防备时事的模样,以表明她的誓言。现在的人也多仿效这样做。共姜自称做这种两髦的装饰,在他人有丈夫的情况下固然不应该,确实是我的美德,确实是我的独特之处,所以以死发誓没有二心没有邪念。父母想改嫁我,防备就像天一样,但不能理解我的心罢了,都是断绝父母的话。有人把两髦解释为指代,共伯、仪、特都训为匹,我私下认为不对。共伯既是世子,而且死了,他的妻子怎么适宜再用童稚的名称称呼他,孤苦无依的未亡人,又怎么适宜提及配偶的事,都不是诗人的本意。这首诗的两章,都是运用比喻兼直陈的手法。

《墙有茨》,是卫国国人讽刺其上层的诗。公子顽与国君的母亲私通,国人痛恨他,却不可明说。

宣姜不能在开始时端正自己,所以被人窥视侮辱,也不能在结束时端正自己。《左传》说齐国人让昭伯与宣姜行烝礼,不可强迫他。昭伯就是公子顽。昭伯的恶行,像他的先君。一定要说齐国人让他这样做,以显示宣姜被人窥视侮辱,说适宜她这样做。说不可强迫他,以显示不能在开始时端正自己,所以最终不能拒绝他。昭伯虽然不是国君,但宣姜是国君的母亲。上行下效。昭伯既然不是国君,所以不说讽刺国君,而说讽刺上层。国人痛恨他,又甚于厌恶他。大概厌恶他,是不喜欢他的事;痛恨他,是直想除去他。这是厌恶轻重的区别。

墙上有蒺藜,不可扫除。宫中的闲话,不可明说。可以明说的,说出来很丑。墙上有蒺藜,不可清除。宫中的闲话,不可详说。可以详说的,说来话长。墙上有蒺藜,不可捆束。宫中的闲话,不可诵读。可以诵读的,说出来很辱。

蒺藜用来比喻公子顽,墙用来比喻国君的母亲。蒺藜生长在墙上,应当可以扫除却不可,是担心伤害墙。说公子顽的恶行可去,而担心伤害国君的母亲。木料交错堆积叫冓,又十秭叫冓,也是积累数量之多。说宫中积累有很多闲话,不可说出口,说出来就很丑。第二章第三章都相同。襄是说反复清除,束是说捆束除去,详是说详细说,读是说诵读。长是说那说法很长,辱是说适足为辱。国人痛恨他的意思,每每增加。诗人的话,多是这样。这首诗的三章都是运用比喻兼直陈的手法。

《君子偕老》,是讽刺卫国夫人的诗。夫人淫乱,失去世子侍奉君子的道义,所以陈述人君的德行服饰之盛,适宜与君子白头偕老。

卫夷姜、宣姜都称为夫人,都有内乱的丑事,她们失去世子侍奉君子的道义是一样的。这首诗偶然接在《墙有茨》之后,所以解说者认为宣姜以小君为人君,虽然没有其他证据,道理也可以通。从宫中称呼,也可以称为人君。宣姜没有夫人的德行,却穿着夫人的服饰,她不能与君子白头偕老,是适宜的。所以诗陈述古义来讽刺她。

君子白头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穿着象服是适宜的。你不善良,能怎么样?

副,是夫人祭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