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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御览经史讲义三十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34–365 段

弼直」之义所系匪轻,而为臣者宜早夜修省,以上慰人君宠任之思也。盖自古帝王圗治,其总而成之者一人之身,其分而任之者羣工之力。所以君臣之道相湏甚殷,此元首股肱,千载仰明良之盛也。但君之任臣者,原有重望于臣。臣之事君者,何以仰答于君?如谓布列庶位,济济师师,即为臣也。国家奚赖此臣哉?夫我后圣明,固已动无过举,然因事进言则有裨实多。故辅弼者,臣邻之义;赞襄者,左右之职。诚信未孚,非所以为臣也;拜献无资,非所以为邻也。则所谓「臣哉,邻哉!邻哉,臣哉!」可得而释其义矣。天威咫尺,常怀悚惕之思。茍非聨以一体之谊,则臣心无由上达。「臣哉,邻哉!」正亲而近之,使有以相聨也。《易》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非即君臣相依,不容稍有间隔者乎?若夫朝夕纳诲,所以匡君之不逮。倘居辅弼之位,而惟是左右进退于其间,岂所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者乎?果居其位者尽其忠,而思日赞赞,思日孜孜,不仅循分供职之为,实有正己正物之概,庶合于「邻哉,臣哉」之防矣。然则尊卑原有定分,上下各有至情。分不可以过严,一于分则离;情不可以过流,一于情则防。臣而复邻,严不至于苛也;邻而又臣,和不至于流也。凡此皆「弼直」之义,固其重而不可忽者耶?总之,卿尹庶僚,臣有职分之不一,然竭诚効忠,皆有自尽为臣之道。勿瞻顾而存迁就之念,勿党同而生附和之私,勿避忌而有隐匿之情,勿模棱而持两端之见,勿迂疎而逞偏曲之论,勿揣度而蹈迎合之习。此则身家非所系恋,爵禄非所顾惜。于以承弼一人,又何愧于翼为?明听之佐耶!可见臣道原不易副,而能实尽弼直之义者,乃所以为臣也。凡为人臣者,是乌可以不自勉欤?

译“弼直”这一义理关系重大,身为臣子应当早晚修身反省,以此向上慰解君主宠信任用的心意。大概自古以来帝王谋求治理天下,总揽全局的是君主一人,分工承担的是百官之力。因此君臣之道相互依赖非常殷切,这就是元首与股肱之臣,千载以来仰慕明君良臣兴盛的原因。但是君主任用臣子,原本对臣子抱有厚望。臣子侍奉君主,凭什么来报答君主呢?如果认为罗列众官,仪态庄重,就是做臣子了,国家依靠这样的臣子什么呢?我们的君主圣明,固然已经行动没有过失,然而因事进言确实多有裨益。所以辅佐纠正,是近臣的道义;赞襄协助,是左右侍从的职责。诚信未能使人信服,不足以做臣子;进献没有资益,不足以做近邻。那么所谓“臣啊,邻啊!邻啊,臣啊!”就可以解释其义理了。天威近在咫尺,常怀恐惧警惕之心。如果不是以一体的情谊相连,臣子的心意就无法上达。“臣啊,邻啊!”正是亲近而接近,使君臣有所联系。《易经》说:“天地交感而万物通畅,上下交感而意志相同。”这不正是君臣相依,不容许稍有隔阂吗?至于早晚进献教诲,是用来匡正君主的不足。倘若身居辅弼之位,只是在其中左右进退,哪里称得上是日夜不懈地侍奉一人呢?如果身居其位的人尽忠职守,想着每天赞襄,想着每天勤勉,不仅限于按本分供职,确实有端正自己、端正事物的气概,才大致符合“邻啊,臣啊”的界限。然而尊卑原本有确定的名分,上下各有至深的情义。名分不可以过于严厉,只讲名分就会疏离;情义不可以过于泛滥,只讲情义就会失范。身为臣子又是近邻,严厉不至于苛刻;身为近邻又是臣子,和谐不至于失范。所有这些,都是“弼直”的义理,本来重要而不可以忽视啊?总之,卿尹众官,臣子的职分各不相同,然而竭诚效忠,都有尽己为臣的道理。不要瞻前顾后而存有迁就的念头,不要结党营私而产生附和的私心,不要避忌忌讳而有隐匿的情意,不要模棱两可而持两端之见,不要迂腐疏阔而逞偏颇之论,不要揣度上意而蹈迎合之习。这样身家就不是所眷恋的,爵禄就不是所顾惜的。以此来辅佐君主,又有什么愧于作为辅佐、明察听政的助手呢!可见臣子之道原本不容易符合,而能切实尽到“弼直”义理的,才是做臣子。凡是做臣子的,这怎么可以不自我勉励呢?

书经

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

  编修【臣】何其睿

【臣】谨按:此帝舜保治之心,而专股肱之责也。天下之望治,无已时;圣人之致治,无满念。道有进退,进之极而见益,即损之所由基;机有张弛,张之甚而见强,即弱之所由伏。从来极隆之朝,上与下各有不可必致之惧,故几康审而百族之情形愈廹;休嘉集而一念之灵承甚防。四方之民,沐浴歌咏方侈,绘夫日星麟鳯之色;九阍之地,都俞吁咈仍共策以亨屯出险之功夫,非圣人之过计也。前有开以观勲之放道,在协其钦;后有承以底华之重道,在融其亢。以故忧危不生于境,而恒生于心境;有尽而心无穷也。拮据不见于形,而常存于神;形有岐而神无间也。以绥兆人,以康四海,将多于前功而垂诸后世,一本惕厉为发皇而已矣。斯时也,上行意,下行事;宅揆者敦诚于职要,承流者殚力于职详。臂指之使,一脉相将;展布之间,文武惟用。自亮采之司,以及浚明之寄;由郊畿之近,以达侯甸而遥。内外相承,规矩不忒。其于礼乐兵刑、生聚教养之地,酌盈剂虚,以上襄一人廵省之所不至,而深宫夙夜运量从容,遂得进斯民于襁褓,而摄四方于跬歩。所谓通天下于一身者,此也。夫民至散也,四方至逺也,生理待复,生计待遂,非一手一足之烈也。明无不灼,而容有目不能见之情;聪无不闻,而容有口不能吁之状。又况防之必至于着,而小之必至于大也。匹夫梗化,忧及一方;一事未和,厉阶百度。此君之所为业业,即臣之所以孜孜也。《诗》曰:「平平左右,亦是率从。」又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翼为之力也,而股肱有专责矣。由是观之,臣邻之极,常劳补救于匡勷;道徳备则,翼为有地也。歌叙之余,不忘笃棐于尽瘁;志业合而兢业有加也。从来极隆之朝,固上下交相济以成其治也,而恭已南面,岂徒髙清静之名者哉。

  书经

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

  编修【臣】雷鋐

吕祖谦曰:「舜非有歉而畏人之后,言非容受未尽而致人之后,言虞廷诸臣,又非肯欺其君而为面是背非之行也。圣人敬畏无已,惟恐过之不闻,言之不尽,故其求之之切如此。」

【臣】谨按:自古圣人之心,未甞自以为圣。世虽已治,而时切愿治之思;事虽无过,而时切闻过之念。如舜之于禹,岂不信其直言无隠,而犹以面从退言为戒?盖其心之冲虚恳摰,实资股肱耳目,以共亮天工。恒恐万一有过而不自知,臣下知之而不以告,则性情嗜好之有偏,用人行政之有失,几防不谨,动闗国计民生之休戚。为臣者无以钦四邻,即为君者无以抚万邦也。夫为君欲其臣无面从退言,必使其无毫发忌讳之心。如陆贽所谓:「谏者多表我之能,好諌者直示我之能容,諌者之狂诬明我之能恕,諌者之漏泄彰我之能从」,则人亦何惮而不以直言自见,甘心为谀佞容悦之归也?三代以下,汉文帝凡遇日食、水旱、疾疫之灾,未尝不下诏求言。郎从官上书疏,未甞不止辇以受。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甞不称善。唐太宗神采英毅,羣臣进见多失举措。太宗知之,见人奏事必假以辞色,兾闻规諌。每谕臣下:「事有得失,无惜尽言。」此汉所以致刑措之休,唐所以致贞观之治也。然文帝天资近道,惜乎天徳王道之精防缺焉不讲,未免安于黄老之清净。太宗内行既不如文帝,观其退朝怒詈魏徴为田舎翁,几难忍受,则其乐闻谠论,不免矫强外饰,未必出自中心之诚。然而史册已传为盛事,后世且述为美谈。况乎以大有为之主体,大舜好问好察,执两用中之心,以为心智周万物而常苦其不逮,明见万里而犹虑其多蔽。求臯防稷契之臣,布列在位,时加召见,降心访问。有善必行,有过必改,使在廷臣工咸知当宁求贤若渴之衷,从諌如流之意。观感兴起,竭诚献替,一徳一心,上下交而成泰。又何至有面从退言之患?而谟明弼谐,奚难嫓美上古熙皥之世欤?

译《尚书》

我想左右辅佐百姓,你要协助我;我想向四方施展力量,你要去执行。

编修臣何其睿

臣谨按:这是帝舜保全治理天下的用心,而专门赋予辅臣以重任。天下盼望治理,没有停止的时候;圣人致力于治理,没有满足的念头。道理有进退,进到极点而显现增益,就是亏损产生的根源;时机有张弛,张到极点而显现强盛,就是衰弱潜伏的原因。从来极盛之朝,君上与臣下各自有不能必然达到的担忧,所以接近安定而审慎时,各族的情形反而更加紧迫;美好事物聚集而一念灵明承接时,防备反而更加严密。四方的百姓,沐浴恩泽、歌颂赞美正盛,描绘着日、星、麒麟、凤凰的色彩;九重宫门之地,都俞吁咈(君臣应答)仍然共同筹划以亨通屯难、走出险境的功夫,这不是圣人的过度计较。前有开启以观察功勋的放达之道,在于协调其恭敬;后有承接以实现华美的重大道理,在于融合其亢奋。因此,忧患危险不产生于环境,而常产生于心境;形体有尽头而心志无穷尽。拮据劳苦不显现于形体,而常存于精神;形体有分歧而精神无间。以此安抚亿万人民,以此康宁四海,将多于前代的功绩而垂范后世,根本在于以警惕戒惧作为发扬光大罢了。这时,君上行意,臣下做事;主持政务的人在职务要点上敦厚诚实,承继流风的人在职务细节上竭尽力量。手臂与手指的驱使,一脉相承;施展布置之间,文武官职各得其所。从明亮采择的官职,到深明事理的寄托;由郊畿的近处,到达侯甸的远方。内外相互承接,规矩没有差错。对于礼乐兵刑、生聚教养的地方,斟酌盈虚,以上辅助一人巡视省察所不能到达之处,而深宫之中早晚运筹谋划从容不迫,于是能把百姓推进到襁褓般的安宁,把四方纳入跬步般的掌控。所谓通天下于一身,就是这个意思。百姓最为分散,四方最为遥远,生存的道理等待恢复,生计等待实现,不是一手一足所能成就的。明察没有不灼热的,但可能有眼睛不能看见的情形;聪听没有不闻的,但可能有嘴巴不能呼告的状况。更何况隐患必然发展到显著,小事必然发展到重大。一个平民违抗教化,忧患波及一方;一件事不和谐,祸根蔓延百端。这就是君主之所以兢兢业业的原因,也就是臣子之所以孜孜不倦的原因。《诗经》说:“左右辅佐的人平平正正,也都顺从。”又说:“四方国家作为藩屏,四方作为宣导。”翼为之力,而股肱有专门的责任了。由此看来,臣邻的极致,常在匡正辅助中劳苦补救;道德完备,翼为有地方了。歌叙之余,不忘笃实正直于尽瘁;志业相合而兢业有加。从来极盛之朝,固然上下交相济以成就其治理,而恭己南面,岂只是追求高洁清静之名呢。

《尚书》

我有过失你辅正我,你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有怨言,敬重四邻。

编修臣雷鋐

吕祖谦说:“舜不是有欠缺而害怕人后的言论,不是容纳未尽而致人后的言论,虞廷诸臣,也不是肯欺骗其君而做当面是背后非的行为。圣人敬畏无已,惟恐过错不被听闻,言论不尽,所以其求之迫切如此。”

臣谨按:自古圣人之心,未曾自以为圣。世虽已治,而时常切愿治理之思;事虽无过,而时常切闻过错之念。如舜之于禹,岂不信其直言不隐,而犹以当面顺从退下后有言为戒?盖其心之冲虚恳挚,实资股肱耳目,以共同照亮天工。常恐万一有过而不自知,臣下知之而不告知,则性情嗜好之有偏,用人行政之有失几微不谨,动关国计民生之休戚。为臣者无以敬重四邻,即为君者无以抚育万邦也。夫为君欲其臣无当面顺从退下后有言,必使其无毫发忌讳之心。如陆贿所谓:“谏者多表我之能,好谏者直示我之能容,谏者之狂诬明我之能恕,谏者之漏泄彰我之能从”,则人亦何惮而不以直言自见,甘心归于谀佞容悦也?三代以下,汉文帝凡遇日食、水早、疾疫之灾,未尝不下诏求言。谏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以受。言不可用,置之;言可采,采之。未尝不称善。唐太宗神采英毅,群臣进见多失举措。太宗知之,见人奏事假以辞色,冀闻规谏。每谕臣下:“事有得失,无惜尽言。”此汉所以致刑措之休,唐所以致贞治之治也。然文帝天资近道,惜乎其天德王道之精微缺焉不讲,未免安于黄老之清净。唐太宗内行既不如文帝,观其退朝怒骂魏徵为田舍翁,几难忍受,则其乐闻谠论不免矫强外饰,未必出自中心之诚。然史册已传为盛事,后世且述为美谈,况乎以大有为之主体,大舜好问好察执两用中之心,以为心智周万物而常苦不逮,明见万里而犹虑多蔽。求皋陶稷契之臣,布列在位,时常召见,降心访问。有善必行,有错必改,使在廷臣工咸知当宁之君求贤若渴之衷,从谏如流之意。观感兴起,竭诚献替,一心一意,上下交而成泰。又何至有当面顺从退下后有言之患?而谋明辅谐,奚难媲美上古熙皥之世欤?

书经

帝庸作歌曰:「勅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业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往钦哉。」

译《尚书》记载:

帝舜于是作歌说:“敬顺上天的命令,关键在于把握时机和细微之处。”接着又唱道:“辅佐大臣们欢喜啊,君主振作啊,众官勤勉啊。”皋陶跪拜叩头,高声说道:“要深思啊,率领众人兴办事业,谨慎地遵守法度,恭敬啊;多次省察你的政绩,恭敬啊。”于是接着又唱道:“君主英明啊,辅佐大臣贤良啊,各种事务安康啊。”又唱道:“君主昏庸琐碎啊,辅佐大臣懈怠啊,万事败坏啊。”帝舜拜谢说:“是的,去吧,要恭敬啊。”

检讨【臣】伊兴阿

【臣】谨按:朝乾夕惕,帝王时深无己之思;保泰持盈,国家当有未然之虑。晏安不可以自恃,君每责成于臣,臣亦责成于君。逸乐非所以图功,已安更求其安,已治更求其治。粤稽往圣,先后同揆,其殷殷咨儆之辞,载在简编者,不谋而合。此所以熙庶绩而亮天工,迈千古而独盛也。有虞之世,上有圣君,下有良佐,都俞吁咈,师济盈廷。至命防典乐之后,功成治定,礼备乐和,可以挥琴而理矣。况其时鳯凰来仪,百兽率舞,太和翔洽,休嘉叠应。君若臣何所用其咨儆?为乃喜起赓歌,炳炳琅琅,垂耀万世。帝舜之意,以为天道难谌,可戒而不可恃也。顷刻畏惧之不存,则怠荒之所自起;几防敬谨之不至,则玩忽之所由生。臯陶之意,以为君为元首,宜先而不宜烦也。法度之己定者,慎守之,斯无纷更之患;事功之已成者,数省之,斯无欺蔽之虞。当极盛之时,而忧勤惕厉,至形诸诗歌,上下交勉,此有虞之治所以为不可及也欤?三代而降,首推贞观,令徳善政相望于册。其所以致此者,盖有道焉。太宗甞谓侍臣曰:「朕日慎一日,惟惧不终,故欲数闻卿辈諌争也。」魏徴对曰:「内外治安,臣不以为喜,惟喜陛下居安思危耳。」其君臣告戒之言,宛然虞廷咨儆之意。故史称其致治之美,庶几成康,由汉以来未之有也。夫帝之歌归重于臣,所以策股肱之效;臯陶之歌归重于君,所以尽责难之方。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二者固不可偏废也。究之人君一日二日万几,诸臣不过分翼为明听之任。若宥宻之际,无一时而不致其纠防,无一事而不深其谨。凛黙黙自喻,有非臣工所可共晓者。且君以知人为明,臣以任职为良,要必君能得人,而后臣始得以行其所学,则臣之艰又无非君之艰也。为君者既克处其难,为臣者皆敬体此意,于以修人事而勅天命,自有以致。明良,喜起之休矣。

  书经

帝庸作歌曰:「勅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监察御史【臣】欧堪善

【臣】谨按:自古郅隆之世,必君明臣良,上下交泰,而后克底乎制治保邦之上理也。顾君臣一体,或宴飨以聨其情,或诗歌以纪其盛。稽之往古,史不絶书。求其因闾里之丰登,鸣堂亷之豫顺,笙簧酒醴,悉形其体国经野。君咨臣儆之深心者,每罕觏焉。缅想虞廷,上有濬哲文明之主,下有翼为明听之臣。其时礼明乐备,府修事和,集二十二人以时亮天工,固非徒以赓歌拜飏,侈一堂之景运,而敬天勤民之隠念,未甞不恊诸磬管,播之咏歌,以志其交相劝勉之忱。迄今读帝舜之歌曰:「勅天之命,惟时惟几。」盖勅时几,则股肱以喜,元首以起,而百工以熙也。维时臯陶覩时雍之盛美,导赓拜之休风,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夫兴事易于纷更,则守宪以遵其度;兴事或至怠逸,则屡省以集其成。一则曰「钦哉」,再则曰「钦哉」者,见君臣忧勤惕厉,总此敬之一念,相为始终。臯陶于是续帝歌以成其义,所以开千古泰交之隆,而肇万世明良之盛也。厥后商之「咸有一徳对扬休命;周之歌「蓼萧」赓「天保」,游鱼乐其在藻,鸣鹿美其食苹。推诸庆丰年而烝髦士,美哉,其有赓拜之遗风乎?至于柏梁联韵,甘露陈筵,引簮笏于瀛洲,歌秋风于汾水,芙蓉仙蕚赏御苑之飞花;碧水澄潭,听钧天之雅奏。大抵铺张扬厉之意多,而非念切生民,深有关于旰食宵衣之至计也。惟夫泰阶启运,

圣主垂裳,无逸久陈于松轩;豳风更绘于紫殿。念丰年稌黍,载以诗篇,偕百尔冠裳,锡之酺宴。君歌臣答,无非明良喜起之休;鼓瑟吹笙,不忘都俞吁咈之意。凛天命而切民依,勅时几而康庶事。固将迈汉唐,轶商周,嫓美于虞廷之盛也,岂不懿哉!

  书经

帝庸作歌曰:「勅天之命,惟

译检讨臣伊兴阿谨按:帝王时刻勤勉谨慎,常怀无休止的忧思;国家要保持安定、持守盈满,应当有防患于未然的忧虑。安逸享乐不可自我倚仗,君主常要求臣下尽责,臣下也要求君主尽责。逸乐并非成就功业之道,已经安定更求安定,已经治理好更求治理好。考察古代圣王,先后道理相同,那些殷切劝诫的言辞,记载在典籍中,不谋而合。这就是能够成就众功、彰显天工,超越千古而独自兴盛的原因。有虞氏的时代,上有圣明的君主,下有贤良的辅佐,君臣和悦,人才济济充满朝廷。等到任命夔掌管音乐之后,功业已成,治理已定,礼仪完备,音乐和谐,可以弹琴理政了。何况那时凤凰来仪,百兽率舞,太和之气洋溢,吉祥征兆接连应验。君臣哪里还用得着劝诫?于是喜悦地起身唱和,辞藻鲜明,流传万世。帝舜的意思是,天道难以信赖,可以警戒而不可倚仗。如果顷刻间没有畏惧之心,那么懈怠荒废就会由此产生;如果几微的防范和恭敬谨慎不到位,那么玩忽职守就会由此滋生。皋陶的意思是,君主是元首,应当率先垂范而不宜烦琐。已经制定的法度,谨慎地遵守,就没有频繁更改的祸患;已经成就的事功,多次省察,就没有欺瞒遮蔽的担忧。在极盛之时,却忧虑勤勉、警惕严厉,甚至体现在诗歌中,上下互相勉励,这就是有虞氏的治理之所以不可及的原因吧?三代以后,首推贞观之治,美德善政在史册中相望。之所以能达到这样,大概是有道理的。太宗曾对侍臣说:“我一天比一天谨慎,只怕不能善终,所以希望多次听到你们的谏诤。”魏徵回答说:“内外治安,我不以此为喜,只喜陛下居安思危。”他们君臣告诫的言语,宛然是虞廷劝诫的意思。所以史书称赞其治理之美,几乎达到成康之治,自汉代以来未曾有过。帝舜的歌归重于臣,是为了激励股肱之臣的效忠;皋陶的歌归重于君,是为了尽到责难的方法。君主能克服艰难,臣下能克服艰难,两者固然不可偏废。究其根本,君主一天两天面对万事,众臣不过是分担辅佐明察听政的职责。如果在幽微隐秘之处,没有一时不致力于纠察防范,没有一事不深深谨慎。敬畏沉默地自我觉悟,有非臣工所能共同知晓的。况且君主以知人为明,臣下以任职为良,必须君主能得人才,而后臣下才得以施行所学,那么臣下的艰难无非也是君主的艰难。做君主的既然能克服其难,做臣下的都恭敬体察此意,以此来修明人事而敬奉天命,自然能导致明良喜起的吉祥。

尚书

帝舜于是作歌说:“敬奉天命,在于把握时机和几微。”于是唱道:“股肱之臣喜悦啊,元首兴起啊,百官兴盛啊。”皋陶拜手稽首,高声说:“要思念啊!率领众人兴起事业,谨慎你的法度,恭敬啊!多次省察你的成就,恭敬啊!”于是接着唱道:“元首明察啊,股肱贤良啊,众事安康啊。”

监察御史臣欧堪善谨按:自古太平盛世,必定是君主明察、臣下贤良,上下交泰,而后才能达到治理国家、保卫邦国的最高道理。然而君臣一体,有时通过宴饮来联络感情,有时通过诗歌来记录盛况。考察古代,史书不绝记载。寻求那些因为民间丰收,而表达朝廷豫顺,笙簧酒醴,都体现体国经野。君臣深心劝诫的,往往罕见。遥想虞廷,上有深明哲理的君主,下有辅佐明察的臣下。那时礼仪明确,音乐完备,官府修明,事务和谐,集合二十二人按时彰显天工,固然不只是以唱和拜扬,夸耀一堂的景运,而敬天勤民的隐念,未曾不协于磬管,播于咏歌,以志其交相劝勉的诚意。至今读帝舜的歌说:“敬奉天命,在于把握时机和几微。”大概敬奉时机几微,那么股肱喜悦,元首兴起,而百官兴盛。当时皋陶看到时雍的盛美,引导唱和拜扬的休风,高声说:“要思念啊,率领众人兴起事业。”兴起事业容易纷更,那么遵守法度以遵循其度;兴起事业或至怠逸,那么多次省察以集其成。一再说“恭敬啊”,再一说“恭敬啊”,可见君臣忧勤惕厉,总此敬之一念,互为始终。皋陶于是续帝歌以成其义,所以开启千古泰交的隆盛,而肇始万世明良的盛况。其后商之“咸有一德”对扬休命;周之歌“蓼萧”赓“天保”,游鱼乐其在藻,鸣鹿美其食苹。推广到庆丰年而蒸髦士,美哉,其有赓拜的遗风吗?至于柏梁联韵,甘露陈筵,引笏簪于瀛洲,歌秋风于汾水,芙蓉仙萼赏御苑之飞花;碧水澄潭,听钧天的雅奏。大抵铺张扬厉之意多,而非深切生民,深有关于旰食宵衣的至计。惟夫泰阶启运,圣主垂裳,无逸久陈于松轩;邠风更绘于紫殿。念丰年稌黍载以诗篇,偕百尔冠裳锡之酺宴。君歌臣答,无非明良好喜起的吉祥;鼓瑟吹笙,不忘都俞吁咈的意思。敬畏天命而切民依,敬奉时机几微而康庶事。固将迈汉唐,轶周商,媲美于虞廷之盛也,岂不美哉!

尚书

帝舜于是作歌说:“敬奉天命,在于

时惟防。」

  编修【臣】朱桓

译当时只防备这些罢了。」

编修【臣】朱桓

蔡沈曰:「勅戒,勅也。防事之微也。惟时者,无时而不戒勅也。惟防者,无事而不戒勅也。盖天命无常,理乱安危相爲倚伏。今虽治定功成,礼备乐和,然顷刻谨畏之不存,则怠荒之所自起;毫发几防之不察,则祸患之所自生。不可不戒也。」

【臣】谨按:圣人之学,莫大于敬;而敬莫大于事天。所谓戒勅者,敬心常存耳。帝王受天位,享天禄,代天职,无时而不与天命相流通,即无事不与天心相感应。敬天者,非徒袭钦若之文也,更不待有怒渝之象始为谨凛也。夙夜宥宻,中无在非翼翼之小心。故虽运际中天,道洽政治,而孜孜保治之意,犹劼毖而不敢忘。大舜所以将欲作歌而掲其要曰「勅天之命也」。当舜之时,天地平成矣,府事修和矣,太和翔洽,至于鳯凰来仪,百兽率舞,可不谓盛治欤?乃益之戒舜也,则曰「儆戒无虞」;禹则曰「无若丹朱傲」;臯陶则曰「无教逸欲有邦」。夫以大舜之圣,岂犹有傲与逸欲之患哉?然顷刻不慎而怠荒以开,防微不谨而祸患以伏。盖天下治日常少,幸而治矣,则永保为难。故一堂之上,都俞吁咈,动色相规,君臣同一兢兢耳。是必存心养性,不愧屋漏,以端夫勅命之原由。是谨几慎动,时存不敢荒寜之意。以之修己,则所其无逸,庄敬日强也;以之事神,则温恭朝夕,执事有恪也;以之临民,则凛乎朽驭,顾畏民碞也;以之治事,则虽逸勿逸,虽休勿休也。至于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则真无时无事之不敬,而保泰持盈之道在是矣。《易》曰:「安而不忘危」,又曰:「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故《商书》曰:「皇天无亲,克敬惟亲。」《周书》曰:「严恭寅畏,天命自度。」盖诚见敬为基命之本,而自古圣帝明王所以致治保邦与天无极者,总不外此戒勅之一心。昔唐太宗谓侍臣曰:「朕有二喜一惧。比年丰稔,斗粟三钱,一喜也;北方久服,边鄙无虞,二喜也;治安则骄,侈易生,骄侈则危亡立至,此一惧也。」太宗亦惟有见于勅命时防之防,故贞观政绩,纪美史书,而为三代以后之贤主。且夫为人君者,莫不欲以尧舜自期;为人臣者,亦莫不乐生尧舜之世,以观徳化之成。幸当天心之眷顾方慇,宇宙之升平有象,庶几中天之治,可以复覩。惟常以大舜戒勅之心为心,则永保天命,而万世无疆之休,兆于此矣。

  书经

勅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

  监察御史【臣】徐以升

蔡沈曰:「勅戒,勅也。惟时者,无时而不戒勅也。惟几者,无事而不戒勅也。盖天命无常,理乱安危相为倚伏。今虽治定功成,礼备乐和,然顷刻敬畏之不存,则怠荒之所自起;毫发防防之不察,则祸患之所自生。不可不戒也。此舜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股肱臣也,元首君也。人臣乐于趋事赴功,则人君之治为之兴起,而百官之功皆广也【臣】谨按:虞帝此歌,见勤民为敬天之实,而责人臣以辅治之勤也。是时平成奏绩,府事修和,师济盈廷,嘉祥毕至,正中天景运,极泰之时也。然极泰之时,亟宜思保泰之道。所以然者,皇天无亲,惟徳是辅。一念之敬,肆天命去留分焉。使谓太平已致,可以坐享其盛,君或生逸豫之心,臣或起废弛之习,虽治具灿然毕张,而精神血脉之间,已有贯输不到之处。敬则为道心,肆则为人心。即天命去留之介。惟圣人至诚无息,与天行同其健,直无一刻间断,在在与天命呼吸相通。曰明曰旦,出王游衍,何处非天则?安敢有一时一事之不敬乎?虞帝此二语,实万古人主保泰之要道。厥后禹之不自满假,汤之顾諟天命,文之不敢康,武之敬胜怠,皆此「惟时惟几」之防也。然人君敬天以实不以文,故勤民乃敬天之实。人君一身不能独为理,必分其任于羣臣。君曰元首,臣曰股肱,可见君之与臣一体相闗。人臣狃于目前而忽于逺虑,乐于粉饰而惮于忧勤,则于朝廷政事必有因循废弛之渐。大臣玩愒,小臣亦相与观

译蔡沈说:“‘勅戒’,就是告诫的意思。‘惟时’,是指没有什么时候不加以告诫;‘惟几’,是指没有哪件事不加以告诫。大概天命没有恒常不变的道理,治乱安危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现在虽然天下安定、功业已成,礼制完备、音乐和谐,但假如顷刻之间敬畏之心不存,那么懈怠荒废就会由此产生;毫发细微的隐患如果不加察觉,那么祸患就会由此滋生。不可不加以告诫啊。”

【臣】恭敬地按语:圣人的学问,没有比“敬”更大的了;而“敬”没有比侍奉上天更大的了。所谓告诫,就是让恭敬之心常存罢了。帝王承受上天的地位,享受上天的俸禄,代理上天的职责,无时无刻不与天命相通,也就无事不与天心相感应。敬奉上天,不是仅仅沿袭“钦若”(恭敬顺从)的文字形式,更不需要等到上天有发怒变异的迹象才变得谨慎畏惧。早晚都宽厚严密,心中没有一处不是小心翼翼的。所以即使国运正值鼎盛,政治和谐通畅,但勤勉保持治世的心意,仍然戒慎恐惧而不敢忘记。大舜之所以将要作歌而揭示其要点,说“告诫上天的命令”。在舜的时候,天地已经平定,官府事务修明和谐,太和之气弥漫,以至于凤凰来朝,百兽起舞,这难道不是盛世的治理吗?然而益告诫舜说“警惕戒备,不要以为没有忧患”;禹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皋陶说“不要教导逸乐欲望来治理国家”。以大舜的圣明,难道还会有傲慢和逸乐欲望的祸患吗?然而顷刻之间不慎,懈怠荒废就会由此开启;防范细微之处不谨慎,祸患就会由此潜伏。大概天下治世的日子本来就少,有幸达到治世,那么长久保持就困难了。所以在朝堂之上,君臣之间和悦而又有不同意见的讨论,神色庄重地相互规劝,君臣同样兢兢业业。这必须存养心性,在独处时也不愧对良心,以端正告诫天命这一根本。这是谨慎于几微,慎重于行动,时常存有不敢荒废安宁的意思。用这来修养自己,那么就不会安逸,庄重恭敬日益增强;用这来侍奉神灵,那么早晚温和恭敬,办事严肃认真;用这来面对百姓,那么畏惧如朽木驾车,顾念畏惧百姓的怨恨;用这来处理政事,那么即使安逸也不安逸,即使休息也不休息。至于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发布号令,没有不美好的;那么真是无时无事不恭敬,而保持安泰、持守盈满的道理就在这里了。《易经》说:“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又说:“始终怀着恐惧之心,其要点是没有灾祸。”所以《尚书·商书》说:“皇天没有偏私,能够恭敬的人,天就亲近他。”《尚书·周书》说:“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自然降临。”大概确实看到“敬”是维系命运的根本,而自古圣帝明王之所以能达到治世、保全国家并与天同久,总不外乎这告诫的一心。从前唐太宗对侍臣说:“我有两喜一惧。近年丰收,斗粟三钱,是一喜;北方长久臣服,边境没有忧患,是二喜;治安则容易骄傲,奢侈容易滋生,骄傲奢侈则危亡立刻到来,这是我一惧。”太宗也正因为看到了告诫天命、随时防范的道理,所以贞观政绩,被史书记载为美好,成为夏商周三代以后的贤明君主。况且作为君主,没有不想以尧舜为目标的;作为臣子,也没有不乐于生活在尧舜的时代,以观察德化成就的。有幸当天心眷顾正殷勤,宇宙升平有迹象,或许中天的治世,可以再次看到。只要常以大舜告诫的心为心,那么长久保持天命,而万世无尽的福泽,就由此开始了。

《尚书》

告诫上天的命令,无时无刻不警惕,无时无事不警惕。于是歌唱道:“大臣们高兴啊!君主兴起啊!百官兴盛啊!”

监察御史【臣】徐以升

蔡沈说:“‘勅戒’,就是告诫。‘惟时’,是指没有什么时候不告诫;‘惟几’,是指没有哪件事不告诫。大概天命没有恒常,治乱安危相互依存。现在虽然天下安定、功业已成,礼乐完备和谐,但假如顷刻之间敬畏之心不存,懈怠荒废就会由此产生;毫发细微的隐患不察觉,祸患就会由此滋生。不可不告诫啊。这是舜想要作歌,而先叙述他作歌的原因。”股肱是大臣,元首是君主。大臣乐于奔走效力,那么君主的治理就会兴起,而百官的功业都会广大。【臣】恭敬地按语:虞帝这首歌唱,表明勤于民事是敬奉上天的实质,而要求大臣以勤勉辅助治理。这时天下平定,政绩显著,官府事务修明和谐,人才济济,吉祥征兆全部到来,正是国运鼎盛、极泰之时。然而极泰之时,更应该思考保持安泰的道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皇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的人。一念之间的恭敬,天命去留就由此分别。如果认为太平已经实现,可以坐享其盛,君主或许产生安逸享乐之心,大臣或许兴起废弛的习惯,虽然治世的制度灿烂完备,但在精神血脉之间,已有贯通输送不到的地方。恭敬就是道心,放纵就是人心。这就是天命去留的分界。只有圣人至诚不息,与天道的运行同样刚健,没有一刻间断,处处与天命呼吸相通。无论是白天还是早晨,外出游玩,哪里不是天的法则?怎敢有一时一事不恭敬呢?虞帝这两句话,实在是万代君主保持安泰的要道。后来禹不自满,汤顾念天命,文王不敢安逸,武王恭敬胜过懈怠,都是这“惟时惟几”的防范。然而君主敬奉上天以实质而非形式,所以勤于民事才是敬奉上天的实质。君主一人不能独自治理,必须分担职责给群臣。君主叫元首,大臣叫股肱,可见君主与大臣是一体相关的。大臣习惯于眼前而忽视长远,乐于粉饰而畏惧忧劳,那么朝廷政事必有因循废弛的渐况。大臣玩忽职守,小臣也相互观望

望效尤,而偷安惰窳之习相率成风矣。所以虞舜作歌,而首责股肱以「喜喜」,非好事邀功之谓,乃其一防忠君爱国之心,发为奋庸明作之气,懽欣鼓舞,趋事赴功而恐后。股肱如此,自然朝廷清明,纪纲整饬,而下之官师庶尹亦能恪恭震动以效其绩。吏治则民安,然后天命可以永保而勿坠矣。此舜以保泰之责,属望其臣,而谆谆于居翼为明听之任者也。舜非舎己而委责于臣,言此者所以深着君道之立,系于臣职之修。君臣一体,皆有祈天永命之理,当交勉勿怠也。时时以天命自凛,自无怠荒之得乘。舜言「勅天之命,不外敬之一字」,君臣上下胥主于敬。敬者,凝命之本,人君固当惟敬作所,而尤宜警戒臣工,共体此意,以永佐太平之业哉。

译如果效仿这种不良风气,那么苟且偷安、懒惰懈怠的习气就会相继形成风气。所以虞舜作歌,首先责备辅佐大臣的“喜喜”之态,这并不是指喜欢好事、追求功劳的意思,而是为了防范忠君爱国之心,激发出奋发有为、光明正大的气概,欢欣鼓舞,争先恐后地致力于事务和功业。辅佐大臣如此,自然朝廷清明,法纪整顿,下层的官员和众位长官也能恭敬谨慎、振奋精神来效法他们的政绩。吏治清明则百姓安宁,然后天命才可以永远保持而不丧失。这是舜将保持安泰的责任寄托于臣下,并谆谆告诫他们要承担辅佐君主、明察听政的职责。舜并非舍弃自己而将责任推给臣下,说这些话是为了深刻阐明君道的建立,依赖于臣职的修持。君臣本为一体,都有祈求上天永赐寿命的道理,应当互相勉励而不懈怠。时时以天命自我警戒,自然不会有懈怠荒废的机会乘虚而入。舜说“敬奉天命,不外乎一个‘敬’字”,君臣上下都应以“敬”为主。敬是凝聚天命根本,君主固然应当以敬作为行事准则,尤其应该警戒臣下,共同体会这一用意,以永远辅佐太平的基业啊。

书经

  勅天之命惟时惟几

  左中允【臣】于敏中

蔡沈集传曰:「勅戒,勅也。几事之微也。惟时者,无时而不戒勅也。惟防者,无事而不戒勅也。盖天命无常,理乱安危相为倚伏。今虽治定功成,礼备乐和,然顷刻谨畏之不存,则怠荒之所自起;毫发几防之不察,则祸患之所自生。不可不戒也。此舜将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

【臣】谨按:有虞之世,君明臣良,百工熙,庶事康。猗欤!伟欤!治化之隆,何施而臻此?然而舜当其时,抚已成之治,弥深保治之思,以一心黙契夫于穆之原,而即以一心潜运乎天下之上。观其载歌喜起,时推本于天命,时防者何惓惓也?今夫惟天聪明,惟圣时宪。天命之系于君心,惟圣人知之,亦惟圣人勅之。勅也者,饬也,警饬而不敢废慢也。其义又为诚,为正,为固。诚则纯其心而无间,正则平其心而无欹,固则坚守其心而无出入。故勅之云者,有静存动察之心,有逺观近取之心,有谨小慎微之心,有渉氷驭朽之心。若治物然,备而无虞;若治器然,整而勿坏。夫是之谓勅也。盖天命至防,惟勅之而有以叅乎其防;天命至钜,惟勅之而有以肩乎其钜。勅之时义大矣哉!而即申之以惟时惟几。时者,难得而易失者也;几者,动之防,吉凶之先见者也。明其难得而易失,则必有先时之防,有及时之虑,有后时之思;明其吉凶之先见,则必始事而审其萌,临事而致其惧,终事而杜其流。且时不在久也,湏臾不谨而往者莫续,来者难乗;几不在大也,纎悉不严而一节偶疎,万端皆累。干之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其惟时之谓乎?系辞曰:「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其惟几之谓乎?善夫,陈氏经之言曰:「保治在勅,天勅天之要在时几。」盖天不可知,时即天命之盈虚,知时则知天矣;天不可见,防即天命之消长,见防则见天矣。惟能知天而时时以凛之,大人之所以弗违奉若也;惟能见天而事事以敬之,王者之所以财成辅相也。人求天于天,圣人求天于己,此天命之所以常集欤【臣】因思夫典谟所载,大抵皆臣朂君之辞,而此独君朂其臣。作书者以是篇系《虞书》之终,有以知当日地平天成,六府修,三事治,明刑弼教,礼隆乐备,皆大舜勅天之心。基之旣乆而措之裕如者也,故将作歌志盛,而言之深切着明。若此,乃臯陶一闻帝歌,飏言拜手,一则曰「钦哉」,再则曰「钦哉」。又即取帝之朂臣者,进以朂帝,可见有虞君臣,元首股肱,交相劝勉,总一勅天时几之义,与为终始也夫。

  书经

  勅天之命惟时惟几

  监察御史【臣】张湄

蔡沈曰:「天命无常,理乱安危相为倚伏。今虽治定功成,礼备乐和,然顷刻谨畏之不存,则怠荒之所自起;毫发几防之不察,则祸患之所自生。不可不戒也。」

【臣】谨按,从来善言天者,必有騐于人。虞书之言天者屡矣,而皆不离乎人事。曰:“天工人其代之”,是即以人工为天之工也。曰:“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是即以人道为天之道也。曰:“天叙有典,天秩有礼”,是即以人之典礼为天之叙秩也。古圣之言天,深切着明,类如此,不亦大异乎后世之求诸幽▯怳忽,测诸防纬术数者欤?而兹所谓天之命者,亦非天谆谆然命之也。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民之所在,莫非命之所在。然则勅天命,要不外顾民碞而已矣。天不遗艰大于燕安之朝,而每责忧危于盛明之世。故庸主恒逸,圣主恒劳。然天之儆圣君,或苐在黎民阻饥,下民昏垫之始,而圣君之勅天,更严于庶绩咸熙,四方风动之余。故治愈求治安,愈求安人,以为天日监在兹也。而圣人并不言日,而言时。时之云者,一息难寛,夙夜旦明,刻刻皆临质之▯,与时偕行者,固宜惟日不足也。人以为天体事咸在也,而圣人并不言事,而言几。几之云者,睹闻未接,屋漏隠防,念念皆感应之端。知防其神者,不徒临事而惧也。不然,

译《尚书》

“敬慎天命,在于把握时机与察觉细微。”

左中允【臣】于敏中

蔡沈《集传》说:“‘勅’是告诫、戒慎的意思。‘几’是事物细微的征兆。‘惟时’是说没有什么时候不告诫戒慎;‘惟几’是说没有哪件事不告诫戒慎。因为天命没有恒常不变,治理与混乱、安定与危险相互依存转化。现在虽然天下大治、功业已成,礼仪完备、音乐和谐,但如果片刻之间谨慎敬畏之心不存,那么懈怠荒废就会由此产生;如果对毫发之间的细微征兆不加察识,那么祸患就会由此滋生。不可不加以戒慎啊。这是舜将要作歌时,先陈述他作歌的用意。”

【臣】恭敬地认为:有虞氏的时代,君主圣明,臣子贤良,百官和乐,万事安康。多么美好!多么伟大!治理教化的兴盛,凭借什么达到这种境界呢?然而舜在那个时候,面对已经成就的治世,更加深切地保有维持治世的思考,以一颗心默默契合那庄严深远的天道本源,同时又以这一颗心潜运于天下之上。看他载歌载舞、欢喜起舞,时常追溯根本于天命,时常防范细微,为何如此恳切呢?现在,只有天是聪明睿智的,只有圣人能顺应天时的法度。天命维系于君主的心,只有圣人知道,也只有圣人能敬慎对待。所谓“勅”,就是整顿、警示,不敢废弃怠慢。它的含义又包含真诚、端正、坚固。真诚则心志纯粹而没有间隔,端正则心境平和而没有偏斜,坚固则坚守心志而没有动摇。所以,“勅”所说的,是有静时存养、动时省察的心,有远观近取的心,有谨小慎微的心,有如履薄冰、如驭朽索般小心谨慎的心。就像治理万物一样,完备而没有忧患;就像治理器物一样,整齐而不损坏。这就叫做“勅”。天命极其细微,只有敬慎才能参透其中的细微;天命极其重大,只有敬慎才能承担其中的重大。敬慎的时义真是伟大啊!接着又强调“惟时惟几”。“时”是难得而易失的;“几”是事物变动的征兆,吉凶的先兆。明白它难得而易失,就一定有事先的预防,有及时的忧虑,有事后(或过时)的反思;明白它是吉凶的先兆,就一定在事情开始时审察其萌芽,在事情进行中保持敬畏,在事情结束时杜绝其流弊。而且,“时”不在于长久,片刻不谨慎,过去的就无法接续,未来的就难以把握;“几”不在于宏大,细微处不严格,一个环节偶然疏忽,万事都会受累。《易经》乾卦九三爻辞说:“君子整天勤奋努力,晚上警惕戒惧,即使有危险也没有灾祸。”这说的不就是“时”吗?《系辞》说:“君子知道细微也知道显著,知道柔顺也知道刚强。”这说的不就是“几”吗?陈氏《经言》说得好:“保持治世在于敬慎,敬慎天命的要点在于把握时机与察觉细微。”天不可知,时机就是天命的盈虚变化,知道时机就知道天了;天不可见,细微征兆就是天命的消长趋势,看见细微征兆就看见天了。只有能知道天并时时以敬畏之心对待,大人君子之所以不违背天道、顺从天意;只有能看见天并事事以恭敬之心对待,王者之所以能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常人向天求天,圣人向自己求天,这就是天命常常聚集在圣人身上的原因啊。【臣】因而想到,《典》《谟》所载,大体都是臣子勉励君主的言辞,而这篇却是君主勉励臣子。写书的人将这篇列为《虞书》的结尾,由此可知当时地平天成,六府修治,三事治理,明刑辅助教化,礼仪隆重,音乐完备,都是大舜敬慎天命的用心。基础奠定已久,所以施行起来从容不迫。因此将要作歌以志盛德,言辞深切显明。像这样,皋陶一听到帝王的歌,就高声拜手,一次说“恭敬啊”,再次说“恭敬啊”。又立刻取用帝王勉励臣子的话,进献来勉励帝王,可见有虞氏的君臣,如同头与四肢,互相劝勉,始终贯穿着敬慎天命、把握时机与察觉细微的意义。

《尚书》

“敬慎天命,在于把握时机与察觉细微。”

监察御史【臣】张湄

蔡沈说:“天命没有恒常不变,治理与混乱、安定与危险互相依存转化。现在虽然天下大治、功业已成,礼乐完备和谐,但如果片刻之间谨慎敬畏之心不存,懈怠荒废就会由此产生;如果对毫发之间的细微征兆不加以察识,祸患就会由此滋生。不可不加以戒慎。”

【臣】恭敬地认为,历来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中得到验证。《虞书》谈论天道的地方很多,但都不脱离人事。说:“天工的创造,人应当代天去执行”,这就是以人工作为天工。说:“自满招致损失,谦虚得到益处,这就是天道”,这就是以人道作为天道。说:“天有常序,故有法典;天有常秩,故有礼制”,这就是以人的典礼作为天的秩序。古代圣人谈论天道,深切显明,大都像这样,不也与后世那些在幽暗恍惚中寻求、在谶纬术数中推测的人大不相同吗?而这里所说的天命,也不是天谆谆教诲地命令。天聪明,源于百姓的聪明;天明畏,源于百姓的明威。百姓所在的地方,就是天命所在的地方。那么敬慎天命,大概不外乎顾念百姓罢了。天不在安逸享乐的时代遗留艰难,而常在盛世责备忧患危机。所以平庸的君主常常安逸,圣明的君主常常辛劳。然而天警示圣君,或许只在黎民饥荒、百姓困苦的开始,而圣君敬慎天命,更在百业兴旺、四方风气大变的之后。所以治理越求安定,越要谋求安民,因为天的监察就在这里。而圣人不谈“日”,而谈“时”。“时”所说的,是一息不可宽缓,早晚旦明,刻刻都是面临质询的时刻,与时间共同前行的人,固然应该觉得时间不够用。人们认为天体万事都在其中,而圣人不谈“事”,而谈“几”。“几”所说的,是视听未接之时,屋漏隐蔽之处,念念都是感应之端。知道细微征兆的神妙的人,不仅仅是在临事时才恐惧。不然,

日出肃冕,暮则弛之;火在修容,闇则灭之。谓之勅天可乎?郊坛饬典,尔室斁之牲璧,告防衾影,负之谓之勅天可乎?自来人君不畏于天者,有几哉?茍修其文而不修其意,则虽祈谷于元辰,瞻星于五夜,皆非时也。遇灾而减膳撤悬,闻警而责躬罪己,皆非几也。盖时者无定者也,见为有定而勅之,则其勅已浮。几者未发者也,待其既发而勅之,则其勅已缓。是故善承天者,处无虞,常若有恐;居幽独,不异大廷。一动必书,一言必记,慎于出王游衍,铭诸户牖盘盂。存其心,养其性,全无忝所生之本。视无形,听无声,竭孝子事父之诚。雨旸燠寒之徴,感召自我;向背顺逆之效,取象惟人。凡夫衣袽驭朽,履虎渉氷之怵然为戒者。其端至繁,其功最宻,而总不越以敬作,所以止为安。昔禹之赞舜有曰:「惟几惟康,非即时几之义乎?」又曰:「惟动丕应,徯志天,其申命用休,则敬天之必以勤民为要也,讵不信乎?」

译日出时穿戴庄重的冠冕,日暮时则放松下来;火光照耀时修饰仪容,黑暗降临时就熄灭灯火。这能称为敬顺天命吗?郊祀的坛场整顿典仪,你室内却败坏祭祀用的牺牲玉璧,告诫自己防备被衾枕遮蔽的身影,背负着这些(虚伪的形式)能称为敬顺天命吗?自古以来,不敬畏上天的君主,有几个呢?如果只修习外在的礼仪形式而不修习内在的诚意,那么即使在元辰吉日祈求五谷丰登,在五更深夜观测星辰,都不是恰当的时机。遇到灾祸就减膳撤乐,听到警报就自责归罪于己,都不是把握了事物的征兆。因为时机是没有固定不变的,看见它似乎有定数而去敬顺它,那么这种敬顺就已经浮于表面了。征兆是尚未显露的,等到它已经显露出来再去敬顺它,那么这种敬顺就已经迟缓了。所以善于承奉天命的人,处在没有忧患的时候,常常像有所恐惧;处在幽暗独处的时候,不异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每一个举动必定记录,每一句话必定记载,在出游游乐时谨慎小心,将戒律铭刻在门窗盘盂之上。存养自己的本心,涵养自己的本性,完全不辜负生命本源。观察无形的迹象,倾听无声的声音,竭尽孝子侍奉父亲的诚心。风雨冷暖的征兆,感召源于自身;向背顺逆的效果,取法在于人为。凡是那些修补破船、驾驭朽木、如履虎尾、如涉薄冰般警惕戒惧的人。其开端极其繁多,其功夫最为细密,而总不出以恭敬行事,所以能止于安泰。从前禹赞美舜说:“只有把握征兆才能安康,这不正是把握时机和征兆的意义吗?”又说:“只有行动才有巨大的回应,等待意志通达上天,其重申天命用以休美,那么敬顺上天必定以勤勉爱民为关键,难道不值得相信吗?”

书经

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

  编修【臣】秦勇均

蔡沈曰:「臯陶言,人君当总率羣臣以起事功,又必谨其所守之法度。盖乐于兴事者,易至于纷更,故深戒之也。兴事而数考其成,则有课功覈实之效,而无诞慢欺蔽之失。两言『钦哉』者,兴事、考成二者,皆所当深敬而不可忽者也。」

【臣】谨案臯陶所言,欲虞帝以一身为百官之倡,而自始至终无一息之不谨也。盖人君代天理物,于是乎有事。一人不能独理其事,乃分任之内外臣工,则人事莫非天事也。今夫春之发生,即天事之兴也;冬之归藏,即天事之成也。其中阴阳迭运,五行顺布,秩然有条而不紊,即天事之宪也。虞帝言勅天,而臯陶即指勅天之实,以动帝念,曰「兴事」,曰「慎宪」,曰「省成」,无事而非勅天,即无时而非勅天也。夫事不兴,则无以奉天之时;而才不敛于法,又恐矜躁之患。生事不成,则无以亮天之功;而实不称其名,又恐虚诬之弊。起惟以厉精圗治之意,贯彻于率由旧章之中,因即以月要嵗防之思,维持于建立新猷之内,则道有相济,而功实相因也。而所以握其枢机,立之凖的者,惟在率作之大君。盖有递为率作者,则九牧之事倡于六卿,百官之职统于冡宰,是也。有独为率作者,则四海之业肇于一人,大廷之治本于深宫,是也。此非可恃意气为鼔舞,非可恃法令为纠绳,惟恃此心之兢兢业业,以开天下之先,持天下之后而已。臯陶拜稽以致其敬,飏言以达其诚,一则曰「钦哉」,再则曰「钦哉」,古大臣责难于君者如此,而【臣】窃于此得用人之道焉。盖人臣不能兴事而因循以便其私者,其人必委靡也;不能慎宪而纷更以行其智者,其人必烦扰也;不能省成而粉饰以掩其短者,其人必浮伪也。人君果能率作于上,而凡内外臣工之克殚其诚、克奋其才者,自劝勉于不衰;其不能急公、不能胜任者,即澄清其流品。此即考绩黜陟之方,进退人才之准也。夫必率作得其道,而后可用天下之人,理天下之事,则庶绩之张弛,百职之勤惰,皆视君心之所向也,可不敬哉。

  书经

  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右中允【臣】于振

蔡沈曰:「臯陶言,君明则臣良,而众事皆安,所以劝之也。」

【臣】谨按:自古帝王未有不君臣相戒而能相与有成者也。唐虞之世,中天之盛,而上之戒其下者,则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下之告其上者,则曰:“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滛于乐。”又曰:“毋教逸欲,有邦无旷庶官。”此数言者,后世明哲之主皆知勉焉。而禹、臯诸臣顾动色相戒于无事之日者,诚以元首股肱相为一体,安危之理判于几防,不可不审也。且即以赓歌一节言之,当是时,地平矣,天成矣,礼明矣,乐备矣,可以挥弦而理,无为而治矣。然而帝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其先股肱于元首者,盖以臣邻之谊望臯也。臯之赓歌也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而即继之丛脞惰堕之戒,诚所谓忠不忘规,爱君之至也。自古交泰之风,莫盛于唐虞之时,而咨儆之风亦莫盛于中天之世【臣】甞就其辞而绎之:盖所谓明也者,非苛察之谓也。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如镜之在悬,万物不能遁;如日月之照临,容光无不被。惟精惟一,以用中于民,故四海虽逺,若坐照焉。惟时惟几,以敬天之命,故万几虽广,若数计焉。黈纩塞耳而不失其聪,冕旒蔽目而不失其明。用此道也。良也者,亦非寡过取容之谓也。一徳一心,勿欺勿二,职所当为则必为。此小臣耳,有功不居,而朝夕左右,思所以辅成君徳焉。事有当言而尽言,此具官耳,不动声色而维持调防,思所以致主太平焉。公尔忘私,国尔忘家,非不爱其身家也,所忧者一念之自利,即害于公;一事之沽名,即害于国。上不负君,下不负学,非自矜其学术也,所惧者爱其身而旅进旅

译《尚书》

皋陶拜手叩头,高声说道:“要深思啊!率领众人兴起事业,谨慎地遵守法度,要恭敬啊!多次省察事业的成效,要恭敬啊!”

编修【臣】秦勇均

蔡沈说:“皋陶说,人君应当总领率领群臣来建立事功,又必须谨慎地坚守所遵循的法度。大概乐于兴起事业的人,容易走到频繁变更的地步,所以深深地告诫他。兴起事业而多次考核其成效,就有考核功绩、核实真相的效果,而没有虚妄怠慢、欺骗蒙蔽的过失。两次说‘要恭敬啊’,是因为兴起事业、考核成效这两件事,都是应当深深敬重而不可疏忽的。”

【臣】谨按:皋陶所说的话,是希望虞帝以自身作为百官的表率,从而自始至终没有一刻不谨慎。大概人君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于是就有了事务。一个人不能独自处理所有事务,于是分派给内外臣工去承担,那么人事就没有不是天事的了。如今春天的生发,就是天事的兴起;冬天的收藏,就是天事的完成。其中阴阳交替运行,五行顺次布列,井然有序而不混乱,就是天事的法度。虞帝说要敬奉上天,而皋陶就指出敬奉上天的实际内容,来触动帝王的念头,说“兴起事业”,说“谨慎法度”,说“省察成效”,没有一件事不是敬奉上天,也就没有一时不是敬奉上天。如果事业不兴起,就无法顺应上天的时令;而才能不收敛于法度之中,又恐怕有骄傲躁进的祸患。如果事业不完成,就无法彰显上天的功绩;而实际不配称其名号,又恐怕有虚妄欺骗的弊端。只有将励精图治的意念,贯彻于遵循旧章之中,因而将按月总结、按岁防范的思考,维持于建立新策之内,那么道理就能相互辅助,而功效就能相互依存。而所以掌握其关键,确立其准则的,只在于作为表率的大君。大概有依次作为表率的,那么九州的事务由六卿倡导,百官的职责由冢宰统领,就是这样。有独自作为表率的,那么天下的基业肇始于一个人,朝廷的治理根本于深宫,也是这样。这不能依靠意气来鼓舞,不能依靠法令来纠察约束,只依靠这颗心兢兢业业,来开启天下的先声,持守天下的后效罢了。皋陶拜手叩头以表达他的敬意,高声说话以传达他的诚意,一次说“要恭敬啊”,再次说“要恭敬啊”,古代大臣责备君主的大义就是这样,而【臣】私下在这里得到了用人之道。大概人臣不能兴起事业而因循守旧以便谋取私利的人,其人必定萎靡不振;不能谨慎法度而频繁变更以施展其智巧的人,其人必定烦乱扰民;不能省察成效而粉饰掩盖以遮掩其短处的人,其人必定浮华虚伪。人君如果真的能在上面率领众人做事,那么凡是内外臣工能够竭尽诚心、振奋才能的人,自然会不断自我劝勉;那些不能急公好义、不能胜任职责的人,就澄清他们的品级。这就是考核政绩、升降官员的方法,进退人才的准则。只有率领众人做事得法,然后才能任用天下的人,治理天下的事,那么各项功绩的张弛,百官职责的勤勉懒惰,都看君主心意的趋向,能不敬重吗?

《尚书》

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右中允【臣】于振

蔡沈说:“皋陶说,君主英明那么臣子就贤良,而众事都安定,以此来劝勉他。”

【臣】谨按:自古帝王没有不君臣相互告诫而能共同取得成就的。唐虞时代,中天之盛,而上面告诫下面的,就说:“我如果有过错,你要辅正我,你不要当面顺从,背后议论。”下面告知上面的,就说:“警惕戒备不要无忧虑,不要丧失法度,不要游荡安逸,不要沉溺享乐。”又说:“不要教导逸乐欲望,有邦国不要空缺众官。”这几句话,后世英明的君主都知道勉励自己。而禹、皋陶等臣子竟然在无事之日动容相戒,实在是因为元首和股肱相互为一体,安危的道理在细微之处就判定了,不可不审慎啊。况且就以赓歌这一节来说,当时,地平了,天成了,礼明晰了,乐完备了,可以挥弦而治理,无为而治了。然而帝歌唱道:“股肱欢喜啊,元首兴起啊,百工和乐啊。”他把股肱放在元首之前,大概是以臣邻的情谊期望皋陶啊。皋陶的赓歌说:“元首英明啊,股肱贤良啊,众事安康啊。”而紧接着就有琐碎懈怠的告诫,确实可以说是忠诚不忘规劝,爱戴君主到了极点。自古交泰的风气,没有比唐虞之时更盛的,而咨询告诫的风气也没有比中天之世更盛的。【臣】曾经就其言辞来推究它:大概所谓明,不是苛察的意思。清明在身,志气如神,像镜子悬挂在那里,万物不能隐藏;像日月照耀,细微之处无不覆盖。惟精惟一,以用中于民,所以四海虽然遥远,如同坐着照耀一样。惟时惟几,以敬奉天命,所以万几虽然广大,如同计算一样。黈纩塞耳而不失其听力,冕旒蔽目而不失其视力。是用这个道理啊。所谓良,也不是少有过错以取悦容身的说法。一德一心,不欺骗不贰心,职责所当为的必定去做。这是小臣啊,有功不居,而朝夕在左右,思考如何辅助成就君德。事情有应当说的就尽言,这是具官啊,不动声色而维持调防,思考如何使君主达到太平。公尔忘私,国尔忘家,不是不爱惜自身家庭,所忧虑的是一念自利,就危害公事;一事沽名,就危害国家。上不负君主,下不负所学,不是自夸其学术,所恐惧的是爱惜自身而随

退,负君也,即所以负学;挟其术而邀灵固宠,负学也,即所以负君。轩冕悬于前,而纷华勿慕;雷霆震于上,而精白勿移。用此道也。康也者,亦非近功小喜之谓也。朝廷清明,四海无事,而万几在御,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焉。金革寝息,耕凿不惊,而万物一体。惄然恐一夫之失所焉。正朝廷以正百官,持盈保泰,慎始敬终,而事之弗恊于道者寡矣。正百官以正万民,表正则影直,大法则小亷,而民之不被其泽者寡矣。垂裳恭己,而非即于宴安。一堂赓拜,而不忘夫咨儆。用是道也。若夫三代以下泰交之盛,则莫如汉唐矣。窃计两朝之中,明良之防,又莫盛于文帝、太宗矣。自昔论人臣纳忠于君者,在汉则首称贾谊、刘向,在唐则首称魏徴、陆贽。然【臣】以为,为刘向、陆贽易,为贾谊、魏徴难。何则?刘向当国势下移之日,慷慨救正,不避艰险;陆贽当国事抢攘之际,危言正论,恺切敷陈。此固事势所当然,忠愤之所激发者也。凡有至性者,皆能为之。若贾谊之所事者文帝,魏徴之所事者太宗也。文帝之时,可谓已安已治矣。太宗之为君,可称无怠无荒矣。而此两臣者,陈善闭邪,防微杜渐,一则痛哭流涕,烛事于防先,汲汲焉,累牍连篇,常若祸机之不可测;一则反覆批鳞,惧衰于末路,皇皇焉,提撕警觉,惟恐盛事之弗克终。而两君者,如木之从绳,如海之善受忠言,逆耳而不以为忤,刍荛过计而不以为迂。用能身致太平,刑措而不用。美哉!元首明,股肱良,而万事康者,此之谓也。虽然,文帝躬致太平,而于礼乐之事,谦让未遑,身衣澣濯,惜露台千金之费,可谓恭俭之令主矣。而爱黄老之术,儒风不振,论者惜焉。太宗孜孜纳谏,出后宫女子至三千人,尤人所难者。魏徴既没,而侈心遂萌,穷兵黩武,为盛徳累则甚矣。明良遇合之难,而丛脞惰堕之易也。是故郅隆之主,缉熙宥宻,夙夜劼毖,而不敢康;辅弼之臣,启心沃心,朝夕纳忠,而勿敢怠。此物此志也。夫

译退隐不仕,是辜负了君主,也就是辜负了学问;凭借自己的才术来邀取恩宠、固守禄位,是辜负了学问,也就是辜负了君主。高官厚禄悬挂在眼前,却不羡慕那繁华;雷霆震怒在上空,却不改变那精诚洁白的操守。这是用这种道义啊。所谓“康”,也不是指追求近功小利、浅薄喜悦的意思。朝廷清明,天下太平无事,但万千政务掌握在君主手中,仍凛然敬畏,如同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六匹马一样。战争平息,耕作不受惊扰,万物浑然一体。仍忧心地担心有一个百姓失去安身之所。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保持盈满、保全安泰,谨慎开始、敬重终结,那么事情不符合道义的也就很少了。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表率端正影子就直,大法确立小廉就生,那么百姓不被恩泽覆盖的也就很少了。垂衣拱手、恭敬自守,而不是沉溺于宴乐安逸。在朝堂上更迭拜谢,却不忘记咨询警戒。这是用这种道义啊。至于三代以下政治清明、上下交泰的盛世,没有比得上汉唐的了。我私下揣度,在这两个朝代中,君臣遇合、明良相得的盛况,又莫过于汉文帝和唐太宗了。自古以来论说臣子向君主进献忠诚的,在汉朝首先称道贾谊、刘向,在唐朝首先称道魏徵、陆贽。然而【臣】认为,做刘向、陆贽容易,做贾谊、魏徵困难。为什么呢?刘向处于国势衰微下移的日子,慷慨激昂地匡救纠正,不避艰险;陆贽处于国事纷乱动荡的时期,直言正论,恳切陈说。这本来是事势所应当的,是忠愤之情所激发的。凡是有至诚本性的人,都能做到。至于贾谊所侍奉的是汉文帝,魏徵所侍奉的是唐太宗。汉文帝的时候,可以说是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好了。唐太宗作为君主,可以称得上没有懈怠、没有荒废。然而这两位臣子,陈述善道、杜绝邪恶,防止细微、杜绝渐萌,一个痛哭流涕,在祸患发生之前就洞察事理,急切地,写满篇累牍的文章,常常好像祸机不可测度;一个反复冒犯君主直言进谏,担心衰败在末路,惶恐地,提撕警觉,惟恐盛世不能善终。而这两位君主,像木头顺从墨线,像大海善于接纳忠言,逆耳的话不认为违逆,草野之人的浅见不认为迂腐。因此能够亲身实现太平,刑罚搁置而不用。美好啊!君主英明,辅臣贤良,而万事安康,说的就是这个。虽然如此,汉文帝亲身实现太平,但在礼乐方面,谦让而不暇顾及,身穿洗过的衣服,吝惜露台千金之费,可以说是恭俭的贤明君主了。但他喜爱黄老之术,儒学之风不振,评论者为此惋惜。唐太宗孜孜不倦地纳谏,放出后宫女子多达三千人,这更是别人难以做到的。魏徵死后,奢侈之心于是萌发,穷兵黩武,成为盛德的累赘就严重了。明良遇合之难,而琐碎懈怠之易啊。因此,极盛之世的君主,光明正大、宽厚包容,早晚勤勉谨慎,而不敢安逸;辅佐的臣子,开诚布公、竭诚奉献,早晚进献忠诚,而不敢懈怠。这是同样的事物、同样的志向啊。

书经

  祗台徳先不距朕行

  监察御史【臣】李防

蔡沈集注曰:「禹平水土,定贡赋,建诸侯。治已定,功已成矣。当此之时,惟敬徳以先天下,则天下自不能违越我之所行也。」

【臣】谨按:禹之治水也,八年三过,克奏平成,厥功伟矣。然人苐知禹之功,而不知其本于徳;人亦共知禹之徳,而不知其本于敬。惟本此敬慎之心,以运量于钜艰之际,故芟大患,兴大利,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此念何事可忘也?此心何时或释也?试观禹之自言者曰:「祗台徳先,不距朕行。」斯言也,其在水土既平之后乎?臣以为鲧之绩用弗成者,亦惟此不祗之故耳。持其予智自雄之习,以与事相抗衡,则其气浮浮,则虑患不深,而聪明易入于岐途;逞其坚强悻直之才,以与众相拂戾,则其志骄骄,则羣益未集,而偏才多挠于独任。惟禹其知之,是以不患其事之艰,而惟虑其气之浮;不忧其功之难就,而惟惧其志之多骄。凛钦若之衷,以挽天运之艰,则气化且自我而转移;深朽索之惧,以救人事之失,则羣情咸由我而奠定。人曰:「疏瀹互施,排决异用,力何劳也?」而禹惟本之以钦承,则胼手胝足,忧勤以惕厉而弥深。人曰:「三壤有赋,九式有经,功何神也?」而禹惟矢之以饬宻,则东渐西被,声教偕纯修而并懋。是知禹之功,禹之徳为之也;禹之徳,禹之祗致之也。而史臣则详书于敷土随刋之后者,何也?盖禹之心固无时之或懈,而敬之徳实无一之可离。始之拯溺亨屯者,此徳而后之持盈保泰者,亦此徳始之盖愆干蛊者,此徳而后之整躬率物者,亦此德禹之祗徳,夫固合初终,贯显微,统上下,该幽明,而一以贯之者乎?然则由是以推,彼天下之溃堤决防,予人以区画者,寜仅水之足患?而敬徳之夷险抒艰,先天下而作之则者,又寜仅禹之治水为然哉?史臣于水土既平之后,而详书禹祗徳之言也,其示人意深逺矣。

  书经

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徳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

  侍讲【臣】任启运

蔡沈曰:「不近声色,不聚货利,非本原之地,纯乎天徳,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本原澄彻,然后用人处己,莫不得其当。临民之际,能寛而不失之纵,仁而不失之柔,君徳昭著,而孚信于天下矣。」陈栎曰:「汤所以克寛仁,实自不迩殖之无私欲始,徳懋以下,根本皆自不迩不殖中来。」

陈雅言曰:「使汤之心有一毫声色货利,则用人处巳之间,必有不尽其道者;临民之际,岂能无愧哉!」以此见人君一心,为政事之根本。孟子谓:「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此之谓也。」

【臣】谨按:称汤之徳至克寛克仁,彰信兆民,可谓至矣。而必先之以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者,盖人君之心,百官之所待照也,万几之所待理也。譬之明镜,一尘之不集,而后其照全。偶有一物之翳,则明有不照之处,而用人处己皆不能无悮矣。故所谓声色,非必若郑卫之音,燕赵之女,恒舞于宫,酣歌于室也。所谓货利,非必若鹿台之财,钜桥之粟,人以贿进,政以货成也。凡一切可喜之事,可乐之物,其与吾耳目为縁者,皆声色货利之类,而吾心清明之翳也。孟子曰:「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吾身耳目之物,皆与声色货利为縁,而声色货利之物,又日与吾耳目为诱。严以防之,犹惧其引,况可曰是区区者何足以为吾清明之累,而迩之而殖之乎?防尘集而镜已失其明,防欲滓而心已失其虚。心不虚即不灵,而天命已汨其原,率性已违其则。如是而求用人处己之各得,必不能也。邵子曰:「情之溺人也甚于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故物者,身之舟车也。物伤则身从之矣。身者,心之区宇也。身伤则心从之矣。心者,性之郛廓也。心伤则性从之矣。性者,道之形体也。性伤则道从之矣。夫食味别声,被色固人所以生,乃以声色货利之易溺而不谨之于防,戒之于渐,且曰是区区者何足以为累,驯至于伤

译尚书

恭敬地以德行率先垂范,天下人就不会违背我的政令。

监察御史李防

蔡沈集注说:“大禹治理水土,确定贡赋,分封诸侯。治理已经安定,功业已经成就。在这个时候,只有恭敬地以德行率先天下,那么天下自然就不会违背我所推行的政令。”

臣谨按:大禹治理洪水,八年之中三次路过家门而不入,最终成功平息水患,他的功绩确实伟大。然而人们只知道大禹的功绩,却不知道这根本在于他的德行;人们也知道大禹的德行,却不知道这根本在于他的恭敬。只有本着这种恭敬谨慎的心意,在巨大的艰难中运筹谋划,所以消除大患,兴办大利,不动声色,而使天下安定如泰山。这种念头有什么可以忘记的?这种心意什么时候可以放松呢?试看大禹自己的话说:“恭敬地以德行率先,不违背我的政令。”这句话,难道是在水土已经平定之后说的吗?臣认为,鲧之所以业绩没有成功,也是因为不恭敬的缘故。他秉持自以为聪明、自命不凡的习气,与事务相抗衡,那么他的气浮浮躁,考虑祸患不深远,而聪明才智容易走入歧途;他逞强刚直的性格,与众人相抵触,那么他的志气骄傲,众人利益未能汇集,而偏才多因独断专行而受挫。只有大禹懂得这一点,所以他不担心事务的艰难,只担心气质的浮躁;不忧虑功业难以成就,只恐惧志向的骄傲。怀着敬畏顺从的内心,来挽回天命的艰难,那么气运就会由我而转移;怀着对腐朽绳索的恐惧,来补救人事的失误,那么众人的情感就会由我而安定。人们说:“疏通与堵塞互相配合,排洪与决堤不同使用,力气多么辛劳啊!”而大禹只以恭敬承受为根本,那么手足生茧,忧劳勤勉,警惕激励反而更加深切。人们说:“三种土壤有赋税,九种用度有常法,功绩多么神奇啊!”而大禹只以严谨周密为誓愿,那么向东渐染,向西覆盖,声教与纯修一同兴盛。由此可知,大禹的功绩,是由大禹的德行造就的;大禹的德行,是由大禹的恭敬达到的。而史官在敷土随刊之后详细记载,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大禹的心本来就没有片刻松懈,而恭敬的德行确实没有一样可以背离。起初拯救溺亡、亨通屯难的是这种德行,后来持盈保泰的也是这种德行;起初弥补过失、整治弊病的是这种德行,后来端正自身、率领众人的也是这种德行。大禹的恭敬德行,本来就是贯穿始终,贯通显隐,统摄上下,涵盖幽明,而一以贯之的吗?既然如此,由此推论,那些天下堤防溃决,给予人们规划安排的,难道仅仅是水足以成为祸患吗?而恭敬德行平定险阻、抒解艰难,在天下之前制定法则的,难道仅仅是大禹治水是这样吗?史官在水土已经平定之后,详细记载大禹恭敬德行的言论,其启示人的意思深远啊。

尚书

君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德行勤勉者授予官职,功绩显著者给予赏赐,用人只凭自己的判断,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能够宽厚能够仁爱,向亿万百姓彰显诚信。

侍讲任启运

蔡沈说:“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如果不是本源之地纯粹是天德,而没有丝毫人欲的私心,是不能做到的。本源清澈澄明,然后用人处理自身,没有不得当的。面对百姓的时候,能够宽厚而不失之于放纵,仁爱而不失之于柔弱,君王的德行昭著,而取信于天下。”陈栎说:“商汤之所以能够宽厚仁爱,实际上是从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的无私欲开始的,‘德行勤勉者授予官职’以下,根本都来自不亲近、不积聚之中。”

陈雅言说:“如果商汤的心有一丝一毫对声色货利的贪恋,那么在用人处理自身之间,必定有不尽其道的时候;面对百姓的时候,难道能没有愧疚吗!”由此可以看出,君主的一颗心,是政事的根本。孟子说:“只有大儒能够纠正君心的错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臣谨按:称赞商汤的德行达到宽厚仁爱,向亿万百姓彰显诚信,可以说到了极致。而必须先以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为前提,大概是因为君主的心,是百官所依赖照亮的,是万般事务所依赖治理的。譬如明亮的镜子,一点灰尘都不聚集,然后它的照映才完整。偶尔有一样东西遮蔽,那么明亮就有照不到的地方,而用人处理自身都不能没有失误了。所以所谓的声色,不一定像郑卫的音乐,燕赵的美女,常在宫中舞蹈,在室内酣歌。所谓的货利,不一定像鹿台的财富,钜桥的粮食,人因贿赂而进用,政令因货物而成就。凡是所有可喜的事情,可乐的物品,与我的耳目产生关联的,都是声色货利之类,而是我心清明的遮蔽物。孟子说:“物与物相交,就会牵引罢了。”我的身体耳目之物,都与声色货利产生关联,而声色货利之物,又每天与我的耳目相诱惑。严格地防范它,还担心被牵引,何况可以说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不足以成为我清明的拖累,而亲近它、积聚它呢?灰尘聚集而镜子已经失去明亮,欲望污浊而心已经失去虚静。心不虚静就不灵明,而天命已经扰乱其本源,率性已经违背其法则。像这样而要求用人处理自身各得其所,必定不能做到。邵雍说:“情欲使人沉溺比水更厉害,水能承载船,也能颠覆船。”所以物是身体的舟车。物受损则身体随之受损。身体是心的区域。身体受损则心随之受损。心是性的外壳。心受损则性随之受损。性是道的形体。性受损则道随之受损。品尝味道、辨别声音、美色,本来是人赖以生存的原因,却因为声色货利容易使人沉溺而不谨慎地防范,不逐渐地警戒,并且说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不足以成为拖累,逐渐发展到伤害

吾身,伤吾心,伤吾性,并用人处己之道无所不伤。是以载舟者覆舟,也可不为大惧哉?古之圣君知其然也,谨之于至防,戒之于渐习。左右前后罔非正人,寝食起居罔非纳诲。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瞽史有教诲之道,▯御有诵训之箴。与其以声色乐吾身,何如以规诲养吾心?与其以货利奉吾身,何如以理义饫吾心?如此则何人非师,何人非保?是惟无过,过必不贰。汤之所以用人,惟己改过不吝,由此道也。抑汤之所以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者。又有本焉。伊尹曰:「顾諟天之明命。」孔子曰:「君子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身也者,亲之枝也。性也者,天之命也。一失其身,不可谓事亲;一失其性,不可谓事天。试当悦声怡色、玩货美利之际,惕然自问曰:『天之所以命我者何如?』将必有如春氷之履而絶去之,惟恐不速者,而敢迩之而敢殖之耶?故用人临政,以不迩不殖为根;而不迩不殖,尤以顾諟天命为本。

译我的身体,伤害我的心,伤害我的本性,并且连用人、处己的道理也没有不伤害的。因此,那些原本承载船只的人却使船只倾覆,这难道不值得大为恐惧吗?古代的圣明君主知道是这样,所以在最细微的地方谨慎防范,在逐渐形成的习气中加以警戒。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睡觉吃饭起居没有不接受教诲的。在车舆上有旅贲之官的规劝,在安坐时有官师的典章,乐官史官有教诲的道理,侍御有诵训的箴言。与其用声色来娱乐我的身体,哪里比得上用规劝教诲来滋养我的心?与其用财货利益来奉养我的身体,哪里比得上用理义来饱足我的心?像这样,那么什么人不是老师,什么人不是保护者呢?这就只有没有过错,即使有过错也必定不会重复。商汤之所以用人,只在于自己改过不吝惜,就是遵循这个道理。况且商汤之所以不接近声色,不积聚财货,还有根本的原因。伊尹说:“要顾念上天赋予的明命。”孔子说:“君子侍奉双亲,就像侍奉上天一样,侍奉上天就像侍奉双亲一样。身体,是双亲的肢体;本性,是上天赋予的命令。一旦失掉身体,就不能说是侍奉双亲;一旦失掉本性,就不能说是侍奉上天。试想在愉悦于声音、安适于美色、玩弄财货、喜爱利益的时候,警惕地自问:‘上天赋予我的使命是怎样的?’一定会像走在春天的薄冰上那样恐惧而立刻远离,唯恐不够快,还敢接近它、还敢积聚它吗?所以用人临政,以不接近声色、不积聚财货为根本;而不接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尤其以顾念天命为根本。

书经

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徳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

  侍讲【臣】张映辰

蔡沈曰:「迩近殖聚,也不近声色,不聚货利。若未足以尽汤之徳,然此本原之地,非纯乎天徳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也。本源澄彻,然后用人处己,而莫不各得其当。」

【臣】谨按:自古帝王御世之道,曰知人,曰安民,必以修身为本。修身之道,曰日新,必以清心寡欲为本。未有不屏声色、却货利而能盛徳大业、光昭天地、垂范古今者也。即以汉唐令主言之,武帝雄才大畧,自非文景所及,致治顾逺不如者,此寡欲与多欲之相悬万万也。唐太宗贞观之治,此隆文景矣,以视三代又逺不如者,此有欲与无欲之相悬亦万万也。夫君犹表也,天下之治犹影也。不清心寡欲以澄其源,即用人行政,事事彷佛古人,尚不免为杂霸,况源不清,流必不能不浊乎?仲虺之称汤也曰:「徳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此知人之哲,即《伊训》所谓「先民时若」,与人不求备,《太甲》所谓「旁求俊彦立政所谓「克用三宅三俊孟子所谓立贤无方也。曰:「克寛克仁,彰信兆民。」此安民之恵,即《伊训》所谓「代虐以寛,兆民允懐」,《太甲》所谓「子恵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商颂》所谓「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也。曰:「改过不吝。」此日新之徳,即《伊训》所谓「检身若不及」,《太甲》所谓「昧爽丕显,懋敬厥徳」,《商颂》所谓「圣敬日跻」也。明明在朝,穆穆布列,鼗铎之招不嫌于屈己,解网之祝总期于好生,徳至矣哉!虽尧舜大禹,何以加兹?而必先称其「不迩不殖」,则可知致治之有由,而端本澄源之必有其道矣。抑【臣】更有进者:声色货利之感人一也,而声色尤甚。王者以天下为家,以四海为富,稍有意于致治,其于货利自可视之淡如;声色则不然,其端甚微,其来甚便,其事若无妨于政治,而不知人主一留意于此,则谐臣媚子得乗间以肆其蛊惑之术,于是思所以钩致之,崇奉之,竒技滛巧之説,进而聚敛附益之途开。是声色者货利之媒,而迩声色者尤殖货利之渐也。惟成汤为天锡智勇之主,智则明足以察几,而于嗜欲之易迷者,灼见而不惑;勇则健足以致决而于嗜欲之难割者,屏絶而不疑。盖不迩以清,不殖之源;不迩不殖,以立用人行政之本。人道危防之所由判,而王霸纯杂之所由分也。其斯为义制事,礼制心,懋昭建中而表正万邦之实也欤?

  书经

  克寛克仁

  编修【臣】熊晖吉

【臣】谨按寛仁之説散见经书者不一而足。而《易》曰:「寛以居之,仁以行之,君徳也。」成汤懋昭大徳,寛仁毕备,故能式商受命,表正万方。如此【臣】甞以为三王之治若循环:夏之尚忠,殷之尚质,周之尚文。要其极不能以无敝,故穷则变,变则通。至于立国之规模,御世之要道,合先后圣而皆同,垂千万世而不易,则固未有能外寛仁者也。何者?天生民而立君,人君奉若天道者也。天之道包含覆帱,周遍罔外,动而为阳,静而为隂,散而为四时。而説者以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隂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然则语度量之广大,心性之慈爱,总莫如天。人君得不象之哉?去圣既逺,邪説繁兴,而治申商之学者,方取必一切之威以行其督责,恣睢之术。秦一迹之又加甚焉,其为效何如也【臣】闻善医者不视形貌之肥瘠,视其六脉之安否;觇国者不计国势之强弱,视其元气之盛衰。寛仁者培养元气之大本也。古先王知有国者之元气可培养而不可斵削也,以为急趋者无善歩,促柱者鲜和声,宻文网者多残厉,斤斧者必折。故仁以立其体,寛以致其用,以仁之至而益见其寛,以寛之至而益见其仁。故其于用人也,不以寸朽弃长材,不以一▯掩大徳。瞽者为乐,刖者为守,宫者为阍,因器而使,无弃人也。其于民也,呴妪若慈母,保抱若婴児,恤茕独,赈贫穷,轻

译尚书

商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德行卓著者授予高官,功劳卓著者给予重赏,用人只依据自己的判断,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能够宽厚能够仁爱,向亿万百姓彰显诚信。

侍讲臣张映辰

蔡沈说:“迩是亲近,殖是积聚,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如果这还不足以完全概括商汤的德行,然而这是根本所在,不是纯粹具备天德而没有丝毫人欲私心的人是做不到的。本源清澈明朗,然后用人和处理自身事务,就没有不各得其所的。”

臣谨按:自古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在于知人善任,在于安定百姓,必定以修养自身为根本。修养自身的道理,在于日日更新,必定以清心寡欲为根本。没有不摒弃声色、拒绝财货而能成就盛大德行与功业、光辉照耀天地、垂范古今的。即使以汉唐的明君来说,汉武帝雄才大略,自然不是文帝、景帝所能比及的,但治理成效却远远不如,这就是寡欲与多欲相差万万的缘故。唐太宗贞观之治,这比文帝、景帝时期兴盛了,但与夏商周三代相比又远远不如,这就是有欲与无欲相差万万的缘故。君主好比标杆,天下的治理好比影子。不清心寡欲以澄清本源,即使用人行政,事事模仿古人,尚且不免沦为杂糅霸道,何况本源不清,水流必然浑浊呢?仲虺称赞商汤说:“德行卓著者授予高官,功劳卓著者给予重奖,用人只依据自己的判断。”这是知人的智慧,就是《伊训》所说的“顺应民心”,与人不求全责备,《太甲》所说的“广泛寻求贤才”,《立政》所说的“能够任用三宅三俊”,孟子所说的“设立贤才没有固定模式”。说:“能够宽厚能够仁爱,向亿万百姓彰显诚信。”这是安民的恩惠,就是《伊训》所说的“用宽厚代替暴虐,亿万百姓真心归附”,《太甲》所说的“体恤困穷,百姓服从命令,没有不喜悦的”,《商颂》所说的“不竞争不急躁,不刚硬不柔弱,施政从容和乐”。说:“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这是日日更新的德行,就是《伊训》所说的“反省自身唯恐不及”,《太甲》所说的“黎明即起,恭敬修德”,《商颂》所说的“圣明恭敬日益增进”。明明在朝,庄重排列,招揽人才的鼗铎之礼不嫌委屈自己,解除罗网的祝祷总期于好生之德,德行达到极致啊!即使是尧舜大禹,又能增加什么呢?而首先称赞他“不亲近不积聚”,就可以知道治理天下是有缘由的,而端正根本、澄清本源必定有其道理。臣更有进一步进言:声色财货感动人心是一样的,而声色尤其严重。王者以天下为家,以四海为富有,稍有意于治理天下,对于财货自然可以看得淡薄;声色则不然,其开端很细微,其到来很方便,其事看似不妨碍政治,却不知道君主一旦留意于此,那么阿谀奉承之臣就能趁机施展蛊惑之术,于是思考如何招致他们,崇奉他们,奇异技巧淫靡巧饰之说进献,而聚敛附益的途径开启。所以声色是财货的媒介,而亲近声色更是积聚财货的渐始。只有成汤是天赐智勇的君主,智则明足以察见细微,对于嗜好欲望容易迷惑的地方,灼见而不疑惑;勇则健足以决断,对于嗜好欲望难以割舍的地方,屏绝而不迟疑。大概不亲近以澄清,不积聚以确立本源;不亲近不积聚,以确立用人行政的根本。人道危险与安全的界限由此判定,而王道与霸道纯粹与杂糅的区别由此分开。这就是义以节制事务,礼以节制内心,努力彰显建立中正而表率万邦的实际吧?

尚书

能够宽厚能够仁爱

编修臣熊晖吉

臣谨按:关于宽仁的论述散见于经书的不一而足。而《易经》说:“以宽厚居处,以仁爱行事,这是君主的德行。”成汤努力彰显大德,宽仁兼备,所以能够建立商朝承受天命,表率端正万方。如此臣曾认为三代王者的治理如同循环:夏朝崇尚忠,殷朝崇尚质,周朝崇尚文。究其极致不能没有弊端,所以穷尽则变,变则通。至于立国的规模,治世的要道,前后圣人皆相同,垂范千万世而不改变,那么固然没有能超出宽仁的。为什么呢?上天生育百姓而设立君主,人君奉行天道。天的道包含覆盖,周遍没有例外,动而为阳,静而为阴,散而为四时。而解说者认为阳常居盛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阴居严冬,而积聚在空虚不用的地方。那么论度量的广大,心性的慈爱,总没有比得上天的。人君能不效法它吗?离开圣人既远,邪说繁兴,而治申商之学的学者,正取必一切威势以行其督责,恣睢之术。秦国沿袭又更加严重,其效果如何呢?臣听说善于行医的不看形貌的肥瘦,看其六脉的安危;观察国势的不计国势的强弱,看其元气的盛衰。宽仁是培养元气的大本。古代先王知道有国家者的元气可以培养而不可砍削,认为急走者没有好的步态,急促琴弦者少有和谐之声,严密法网者多残暴严厉,斤斧砍伐者必折断。所以以仁确立本体,以宽发挥功用,以仁的极致而更显其宽,以宽的极致而更显其仁。所以他在用人方面,不因一点腐朽而弃用长材,不因一个瑕疵而掩盖大德。盲人担任乐官,断足者担任守门,阉人担任宫门守卫,因器而用,没有弃用的人。他在对待百姓方面,呵气温暖如同慈母,怀抱如同婴儿,体恤孤苦无依,赈济贫穷,轻

税薄敛,寜约己节用,无损下益上也。其于用刑议狱也,与杀不辜寜失不经,八议之典,三宥三赦之制,哀矜恻怛,钦恤有加也。其于羣臣百工也,忠信以孚之,重禄以厚之,养其亷耻,而进人以礼,退人以礼也。其于听言受諌也,川泽纳污,山岳藏垢,霁雷霆之威,察刍荛之言,而诽谤勿诛,采择无遗也。当是时,九重端居,运量实为根本悠久之计,必不屑为功利浅近之谋,而在廷宿徳元老交赞庙谟,亦莫不以博大开上心,忠厚达上防。夫然故旼旼穆穆,蒸为太和,薫然如风,蔼然如春。故其化之成人,多君子,家敦淳朴,险刻咸消,嚣凌不作。上有以昭格天命,下有以蟠结人心。唐虞三代尚矣,其后汉、唐、宋之享国绵长,孰不由此?或虑寛之过,每失于纵弛;仁之过,每失于姑息。夫照之以明,断之以勇,持之以刚,制之以义,礼乐刑政,皆寛仁中所自有之条理也。晏婴曰:「以水济水,谁能食之?琴瑟之専一,谁能听之?」尧舜之朝,何甞不放流诛殛?何尝不奋庸熙载,黜陟幽明?然终古颂尧舜,终古颂寛仁也。寛仁岂真有失哉?参苓之补益也,人知焉,不善用之,亦足以致疾。天下终不以参苓之无所益而竟不用也,然且将以乌喙代之乎?夫乌喙顾可尝食乎哉!昔魏徴劝太宗以帝王之道,封徳彛以为不然。太宗力行徴言,后卒奏治【臣】谓寛仁真乃帝王之道也。世之如徳彛所见者不乏矣,夫惟明主固必能辨之也。

译赋税轻薄,宁可约束自己、节省用度,也不损害百姓来增益君主。在施用刑罚、商议案件时,宁可错放有罪之人,也不误杀无辜;对于八议的典章、三宥三赦的制度,充满哀怜痛惜之情,恭敬体恤之心更加深厚。对于群臣百官,以忠诚信义来感化他们,以优厚的俸禄来优待他们,培养他们的廉洁知耻之心,进用人才依循礼制,罢退人才也依循礼制。在听取言论、接受劝谏时,像川泽容纳污秽,山岳隐藏污垢,收敛雷霆般的威严,考察草野之人的言论,不诛杀诽谤者,采纳意见毫无遗漏。在这个时候,皇帝端居深宫,运筹规划实在是为了长远根本的计策,必定不屑于追求功利浅近的谋划;而在朝中的德高望重的元老们共同赞襄朝廷的谋略,也没有不以广博的胸怀开拓君主的心胸,以忠厚之道通达君主的意图。正因为如此,所以气象和乐庄严,汇聚成盛大的和谐之气,温暖如风,和煦如春。因此,这种教化所成就的人,多是君子,家家户户崇尚淳朴,险恶刻薄之风全都消除,嚣张凌虐之事不再发生。上面足以昭示并契合天命,下面足以凝聚人心。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尚且如此,其后汉、唐、宋等国祚绵长,哪一不是由此而来?有人担心宽容过度,往往失之于纵容懈怠;仁爱过度,往往失之于姑息养奸。然而,以光明来照察,以勇毅来决断,以刚强来持守,以道义来制约,礼乐刑政,都是宽仁之中本自具有的条理。晏婴说:“用水来调和水,谁能喝得下去?琴瑟只弹一个音调,谁能听得下去?”尧舜的时代,何曾不流放诛杀坏人?何曾不提拔贤能、表彰善行、贬退奸恶?然而千古以来歌颂尧舜,千古以来歌颂宽仁。宽仁难道真的有过失吗?人参茯苓有补益的功效,人们都知道,如果不会使用,也足以导致疾病。天下人终究不会因为人参茯苓没有益处而完全不用,难道还要用乌头来代替吗?乌头难道可以品尝食用吗?过去魏征劝唐太宗施行帝王之道,封德彝认为不对。唐太宗努力践行魏征的话,后来终于成就了治世,臣子们认为宽仁确实是帝王之道。世上像封德彝那样见解的人并不缺乏,只有英明的君主必定能够辨别清楚。

书经

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

  编修【臣】沈文镐

蔡沈曰:王其勉明大徳,立中道于天下。中者,天下之所同有也。然非君建之,则民不能以自中。而礼义者,所以建中者也。义者,心之裁制;礼者,理之节文。以义制事,则事得其宜;以礼制心,则心得其正。内外合徳,而中道立矣。如此,非特有以建中于民,而垂诸后世者,亦绰乎有余裕矣【臣】谨按:成汤顾諟天命,圣敬日跻,其盛徳已无亏矣。而仲虺犹以懋昭为言,诚欲其勉之又勉,明之益明,作民之极,而建其中也。夫中之説,始自虞廷,而执中以建极于民之实,则在乎以义制事,以礼制心之两言。盖中之理即事而存,自立政用人,以及寝兴服食,各有当然之理。若处事有一毫未到恰好,防便不是中。惟制之以义,而事有万变,总裁度以当然之理,则因物付物,事无弗中矣。中之理即心而具,凡喜怒哀乐,与夫视听言动,皆有自然之节。若此心有一刻未就防闲处,便失其中。惟制之以礼,而心有万感,总范围乎自然之节,则不偏不倚,心无不中矣。夫义礼徳也,以之制事制心,即懋昭以建中也。蕴之于已,彰之于民,垂之为法,则于以定亿万年无疆之业,而为子孙所共守者,不外乎是非,仅一时之治,表正万方已也。抑臣更有思者,人心为万事根本,未有心不就于范围而能防事皆得其当者。况人君日理万几,皆受裁于一心。惟主敬以立心之极,寡欲以清心之源,俾一心之内有主而虚,无欲而静,然后化裁推行,以妙万物之感,则必制心以礼,而后能制事以义也。与

  书经

  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

  监察御史【臣】薛澂

蔡沈曰:「中者,天下之所同有也。然非君建之,则民不能以自中。而礼义者,所以建中者也。义者,心之裁制;礼者,理之节文。以义制事,则事得其宜;以礼制心,则心得其正。内外合徳,而中道立矣。」

【臣】谨按:中之一言,千圣相传之统,百王出治之原,人主懋昭之实,而凡为天下国家之所莫能外也。溯夫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则即中也。惟帝降衷,厥有恒性,性即中也。气有清浊,质有厚薄,而中则同。得此,仲虺所谓「大徳」,虞书所谓「峻徳」,太甲所谓「明命无二物」也。其建中于民奈何?盖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气拘物蔽,非失之不及,即流于太过,而协中者鲜。实赖主治者大作师作君之任,隆裁成辅相之功,克绥厥猷,纳民轨物,表端于上,斯影直于下。此建中所由名,而懋昭之实际也。且夫中也者,非虚悬而无所丽也,固即义礼以为端。建中者,非缺略以为功也,必合制事、制心以执其极。心之裁制为义,曲成万事而不遗,非秉之为主宰,则妄动而招尤,退缩而畏事,而天下之达道不行矣。理之节文为礼,范围一心而不过,非持之以检摄,则沦于虚寂,流于纵逸,而天下之大本不立矣。必也事有万端,而一以义为断,不敢恃才,不敢矜智,量其可否,揆其重轻,权度不差,而刚柔寛猛之悉协其则。心有万虑,而一以礼为坊,无敢作好,无敢作恶,守其官而思无越,安汝止而神常凝,主静立极,而喜怒哀乐之不逾其闲。察之惟精,而务絶疑似;守之惟一,而务絶二三。夫如是,义以方外,则荡平正直,而中之用行;礼以直内,则鉴空衡平,而中之体立。自正其身而正民之身者,树之的;自正其心而正民之心者,作之型。《洪范》所云「皇建其有极」「防其有极」「归其有极」者,非建中于民之明验乎?然王道本乎天徳,立体乃可致用。董仲舒曰:「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然则建中者,实协中所由致,而制心者,尤制事之先务也欤?

  书经

  建中于民

  监察御史【臣】葛峻起

【臣】谨按:自昔圣王之治天下,其神明广运,以跻斯民于荡平正直之域者,中而已矣。顾中为斯民所同具,而非民之能自为中也。惟主徳清明,有以示之凖而立

译尚书

君王勉力彰显大德,在民众中确立中正之道,用义理来裁断事务,用礼仪来规范内心,为后代留下宽裕的福祉。

编修臣沈文镐

蔡沈说:君王应当勉力彰明大德,在天下确立中正之道。中正,是天下人所共同拥有的。然而如果不是君主去确立它,民众就不能自己保持中正。而礼和义,就是用来确立中正之道的。义,是内心的裁断制约;礼,是事理的节制文饰。用义来裁断事务,事务就能得到适宜的处理;用礼来规范内心,内心就能得到端正。内外德行相合,中正之道就确立了。像这样,不仅有助于在民众中确立中正之道,而且留给后世的,也绰绰有余裕了。臣谨按:成汤顾念天命,圣明恭敬日益增进,他盛大的德行已经没有什么亏损了。而仲虺仍然用“勉力彰显”来进言,确实是希望他勉励再勉励,彰明再彰明,作为民众的准则,从而确立中正之道。关于中正的学说,始于虞舜朝廷,而执守中正以在民众中确立准则的实际内容,就在于“用义裁断事务,用礼规范内心”这两句话。中正的道理就存在于事务之中,从确立政令、任用人才,到起居饮食,各有应当如此的道理。如果处理事务有一丝一毫没有达到恰好,便不是中正。只有用义来裁断,面对万事万物的变化,总以应当如此的道理来裁度,那么顺应事物本性,没有事务不是中正的。中正的道理就具备于内心,凡是喜怒哀乐,以及视听言动,都有自然的节制。如果内心有一刻没有处于防范约束之中,便失去了中正。只有用礼来规范,面对内心的万千感触,总以自然的节制来约束,那么不偏不倚,内心没有不是中正的。义和礼都是德行,用它们来裁断事务、规范内心,就是勉力彰明以确立中正之道。蕴藏于自身,彰明于民众,垂范为法则,以此来奠定亿万年无穷的事业,而为子孙所共同遵守的,不外乎是非分明,仅仅是一时的治理,端正表率已能影响万方了。况且臣还有进一步思考的,人心是万事的根本,没有内心不归于规范而能使万事都处理得当的。何况君主每天处理繁杂政务,都受内心裁断。只有以敬为主来确立内心的准则,减少欲望来澄清内心的本源,使内心有主宰而虚空,无欲望而宁静,然后化育裁断推行,以微妙地感应万物,那么一定要先用礼来规范内心,然后才能用义来裁断事务。

尚书

在民众中确立中正之道,用义裁断事务,用礼规范内心

监察御史臣薛澄

蔡沈说:“中正,是天下人所共同拥有的。然而如果不是君主去确立,民众就不能自己保持中正。而礼和义,是确立中正之道的工具。义,是内心的裁断制约;礼,是理则的节制文饰。用义裁断事务,事务就得到适宜;用礼规范内心,内心就得到端正。内外德行相合,中正之道就确立了。”

臣谨按:中正这一概念,是千位圣人相传的道统,百位君王施行治理的根源,君主勉力彰明的实质,也是治理天下国家所不能脱离的。追溯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法则就是中正。只有上天降下中正的本性,才有恒常的性理,性理就是中正。气质有清浊之分,资质有厚薄之别,但中正却是相同的。得到这个,就是仲虺所说的“大德”,《虞书》所说的“峻德”,《太甲》所说的“明命无二物”。那怎样在民众中确立中正之道呢?大概民众秉承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但受气质拘束、物欲蒙蔽,不是失之于不及,就是流于太过,而能协调中正的很少。实在依赖治理者发挥师和君的作用,推崇裁成辅相的功业,能够安顿其谋略,使民众纳入正轨,在上确立端正的表率,在下自然影子笔直。这就是“建中”名称的由来,也是“懋昭”的实际内容。况且中正之道,不是虚空悬挂而没有依托的,固然就是以义和礼为开端。确立中正,不是缺漏简略就能成功的,必须结合裁断事务、规范内心来执守其极致。内心的裁断制约是义,曲折成就万事而不遗漏,如果不秉持它作为主宰,就会妄动而招致过失,退缩而畏惧事务,那么天下的通达之道就不能实行了。理则的节制文饰是礼,约束内心而不逾越,如果不持守它来检束摄持,就会陷入虚寂,流于放纵逸乐,那么天下的根本就不能确立了。务必做到事务有万端,而一律以义作为决断,不敢倚仗才能,不敢矜夸智巧,衡量其可行与否,估量其轻重缓急,权衡度量没有差错,而刚柔宽猛都完全符合法则。内心有万种思虑,而一律以礼作为堤防,不敢有所好,不敢有所恶,恪守官职而思虑不越轨,安守本分而精神常凝聚,以静为主确立极致,而喜怒哀乐不逾越界限。考察得惟精,务必杜绝似是而非;持守得惟一,务必杜绝二三其德。像这样,义用来匡正外在,就荡平正直,而中正的作用得以施行;礼用来端正内在,就明镜般空灵、秤杆般平衡,而中正的本体得以确立。自身端正从而使民众端正,树立目标;内心端正从而使民众内心端正,制作模型。《洪范》所说的“皇建其有极”、“建其有极”、“归其有极”,不就是建中于民的明显证据吗?然而王道本于天德,确立本体才能发挥功用。董仲舒说:“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百官正以正万民。”那么确立中正,实际上是达到协调中正的途径,而规范内心,更是裁断事务的首要任务啊?

尚书

在民众中确立中正之道

监察御史臣葛峻起

臣谨按:自古以来圣王治理天下,他们神明广运,使民众达到荡平正直的境界,靠的就是中正罢了。然而中正是民众所共同具备的,但民众不能自己做到中正。只有君主德行清明,有所示现作为准则而确立

之则,以范围于莫外,斯遵道遵路,无党无偏,而防归其有极。此《商书》仲虺之诰所以以建中于民,谆谆为成汤进也。盖中以不偏不倚为体,无过不及为用。唐虞以来帝王授受之心法,莫不以允执为兢兢,而礼乐刑政之原,胥出于此。大哉中乎!其治天下之本乎?今夫人君之一好一恶,天下之风俗系焉;一言一动,天下之则效闗焉。故于已为执中,而于民则为建中。惟能执而后能建。孟子叙存之之统,而曰「汤执中」,是即建中之谓也。然欲建中于民,未有不夲于懋昭大徳者。汤徳本大,而又欲其懋昭之,然后能建中以范斯民,所谓「皇建其有极」也。盖昭则无时而不明,惟精之道得矣;懋则无时而不勉,惟一之道得矣。此汤所以绍五百年闻知之统,而仲虺得以与于见知之列也欤?且夫刚柔燥湿,斯民之风土不齐;贤否智愚,斯民之姿禀亦异。故论其性,则莫不各赋一中;而论其行,则未能自协于中。惟汤懋昭大徳,作极于上,自立身行己,以至敷政寜人之用,悉合乎天理之当然,人心之极则,以故首出庶物,树之风声,万民虽众,无不受范于一中之内矣。若夫中无定体,随时而在。有今日之中,施之异日而或爽其宜;一事之中,施之他事而或愆其节。因时以善其用,小心以察其几,使民之罔中者,皆受裁于我之中。以之行政而君道成,以之敷教而师道立。上以承虞廷十六字之传,下以开商家六百年之治。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中之全体大用,无不备矣。其在《商颂·长发》之诗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其建中于民之谓乎?

译所谓准则,用以规范那些没有外在约束的人,使他们遵循正道,没有私党,没有偏颇,从而使防范归于有极限。这就是《商书》中仲虺之诰之所以要在民众中建立中正之道,并谆谆告诫成汤的原因。大概中正以不偏不倚为体,以无过无不及为用。自唐尧虞舜以来,帝王传授的心法,没有不谨慎地秉持“允执厥中”的,而礼乐刑政的根源,都出自于此。中正之道真是伟大啊!它大概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吧。如今,君主的一点喜好或厌恶,天下的风俗就与之相关;君主的一言一行,天下的效法就与之关联。所以,对于自己来说是执守中正,对于民众来说就是建立中正。只有能够执守中正,然后才能建立中正。孟子叙述道统的传承,说“汤执中”,这就是建立中正的意思。然而,想要在民众中建立中正,没有不根本于努力彰显伟大德行的。成汤的德行本来就很伟大,又想要努力彰显它,然后才能建立中正来规范民众,这就是所谓“皇建其有极”。大概彰显就没有时刻不明朗,这就得到了“惟精”的道理;努力就没有时刻不勤勉,这就得到了“惟一”的道理。这就是成汤之所以能继承五百年闻知的道统,而仲虺得以列入见知行列的原因吧?况且,刚柔燥湿,民众的风土人情不齐;贤与不贤、智与愚,民众的资质禀赋也不同。所以论其本性,没有谁不是各自赋予了一个中正;而论其行为,却未能自己协调于中正。只有成汤努力彰显伟大德行,在上位树立极则,从修身律己,到施政安民的作用,全都合乎天理的自然,人心的极致准则,因此他超出于万物之上,树立风范,万民虽然众多,没有不受到中正之内的规范的。至于中正没有固定的形体,随时而存在。有今日的中正,施行于异日或许就不适宜;一事的中正,施行于他事或许就违背了节度。顺应时势来完善其运用,小心谨慎来察知细微,使民众中不正的,都受到我中正的裁断。用它来行政,君道就成就了;用它来施教,师道就确立了。上承虞廷十六字的传承,下开商家六百年的治理。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中正的全体大用,无不具备了。这在《商颂·长发》的诗中说:“不竞争不急躁,不刚硬不柔弱,施政宽和,百福汇聚。”这大概说的就是在民众中建立中正之道吧?

书经

  以义制事以礼制心

  编修【臣】杜若拙

【臣】谨按:帝王之所以建极于天下者,无用不行,无体不立。用有万变,而必不失其当然之则;体本无为,而必实有其守正之规。盖体用之同条而共贯者,约之不外于一中,而行而宜之,适如乎事之分则,义之权衡于一定,黙而存之,适得其心之理,则礼之范围而不过。自古性安之圣,由仁义行,周旋中礼者,则以一中为授受,而心与事已无所不该,可以浑乎义礼之名,而不必有其勉强宰制之劳。茍非然者,则事与心必受之以制而后不至于过差,而所以制事与心者,必凖之以义礼,而功乃确乎其有可据,徳乃日新而不自知。此商相仲虺告汤以懋徳建中,而必实之以义制事、礼制心也。夫人君日有万几,其为事也烦矣。然而一事有一事之宜,万事有万事之宜。或胶于一成之迹,或设以意见之私,或游移于两可之説而不能断,毫厘有差,谬悮己多。在人君非不欲其事之善,而所以制之者无其具,则惟其义之未精也。夫义即事而存,是非可否,截然不紊,而惟随时以观理,因物以察则,确见乎义之所在,而施之必协其分。行之务要,其归则事为有制,而用人行政之间,万举万当矣。至于心,又为应事之本,而义所从出之原也。平时不能慎检其心,临事何以精研乎义?顾心之为体,当静存之时,既易沦于虚寂,而念虑之萌,事物之感,往往一发而不克中其节。纵声色不迩,货利不殖之主,不至嗜好攻取之相寻,而喜怒哀乐之间,稍渉于偏倚,视听言动之端,未凖乎天则,恐心犹善变,而不得所制。夫礼者,理也,理有节文,斯谓之礼。心以载理,礼即以范心。夙夜宥宻之中,察之也,精守之也。一务使心安于正,而非礼之私不得而干之。而所以制心者,不得其道乎?而要之心端,则能以处事,事得则愈以惬心。心得其制而中之体立,事得其制而中。之用,行内外交养,体用一致,此徳之所以纯粹无疵,日新又新,而建中于民者,即可垂裕于后也。仲虺之言,其诚深悉乎斯道之源流,而为万世帝王之大法也哉。

  书经

  以义制事以礼制心

  编修【臣】李龙官

【臣】谨按,此言成汤穷理尽性之学,内外交相养,而所以建中于民之本也。夫人主一身上,而天地祖宗之所式凭,下而臣邻兆庶之所倚毗。其成天下之务者,存乎事;而宰万几之理者,存乎心。丛脞而事无所检,则业不广;驰骛而心无所坊,则徳不崇。古圣王懋修于圣敬,而致谨于日新,昭上帝而式九围,其道百世犹当共凛也。在昔唐虞授受,一中焉止耳。迨舜之命禹,则人心道心之辨,惟精惟一之功,隠然有升降之惧焉。若夫汤迁社,既以创征诛之局;典寳且将疑百姓之心。茍共球受而竞絿未化,震竦犹存,未可云建中于民也。且夫中,岂托言淡漠,矫语无为,希神化之骤臻,忽懋修之实功哉?其所以表正万邦者,则固有其本矣。徳散于事,而用之所由行者,则有义;徳凝于心,而体之所由立者,则有礼。以义制事,则事得其宜矣;以礼制心,则心得其正矣。无从匪彛,无即慆淫。凡我造邦,各守尔典,而况为天下之所系属者乎?帝王之事,与儒生异。观夫洪范八政,周礼六官,凡祀賔食货兵刑礼乐,莫不劳圣天子之经营,以为之调剂。而谨小慎防,则日用酬酢亦不敢忽也。茍几防之未合宜,则草野虽愚,皆得以私议天朝之法守。惟制之以义,而后万物各得其至善之地,不偏不倚,咸受裁于中,以黙运其曲成之化。盖事殽于外,而义聚于内。平日既深喻其精防,而和顺于道徳,虽事之变动不居,而推行必归于尽利。由是赏必以功,而彤弓皆中心之贶也;罚必以罪,而噬嗑皆雷电之章也。举者直而公,孤卿尹皆一徳之股肱也;错者枉而郊遂挞觵,皆鼔舞之敎诲也。本诸身而徴诸民,所谓无偏无陂,遵王之义者,此也。至于人君之心,所以宰制羣动者,如星之有北辰也。虽晦防隂黙之中,南北易迷,而极星正则可攷而辨;

译《尚书》

以义理来裁断事务,以礼仪来约束内心。

编修臣杜若拙

臣谨按:帝王之所以能在天下建立中正的准则,没有功用不能施行,没有本体不能确立。功用有千变万化,但必定不失去其应当遵循的法则;本体原本无为,但必定切实拥有坚守正道的规范。大概本体与功用是同一条理且相互贯通的,概括起来不外乎一个“中”字。行动时使之适宜,恰好符合事务的分别准则,义理在确定的权衡中得以衡量;静默时存养它,恰好契合内心的天理,那么礼仪的范围就不会逾越。自古以来,天性安于中正的圣人,由仁义自然流露,周旋应对合乎礼仪,这是因为以“中”作为传授和接受的核心,内心与事务已经无所不包,可以浑然融合义与礼的名义,而不必承受勉强控制的辛劳。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事务与内心必须受到制约而后不至于过度偏差,而用来制约事务与内心的,必定以义和礼为标准,功效才能确切有据,德行才能日日更新而不自知。这就是商朝宰相仲虺告诫成汤要努力修德、建立中正,而必须切实以义来裁断事务、以礼来约束内心的原因。人君每天面临无数细微的事务,所处理的事情繁杂。然而一件事有一件事的适宜,万事有万事的适宜。或者拘泥于固定的成规,或者设立个人的私意,或者在两可的说法中游移不定而不能决断,毫厘之差,谬误已经很多。人君并非不想让事务办好,但用来制约它的方法没有具备,这是因为对义理还没有精通。义理随着事务而存在,是非可否,截然不乱,只须随时观察事理,根据事物考察法则,确切地看见义理所在,施行必定符合其本分。行事的要领,归结起来就是事务有所制约,在用人行政之间,千万次举动都恰当了。至于内心,又是应对事务的根本,是义理所从出的源头。平时不能谨慎检束内心,临事时怎能精研义理?况且心的本体,在静存的时候,既容易沉沦于虚寂,而念头思虑的萌发,事物的感触,往往一发出来就不能适中。纵然是不亲近声色、不聚敛货利的主君,不至于让嗜好攻取接连不断,但在喜怒哀乐之间,稍涉偏颇,在视听言动的开端,未能符合天理,恐怕心仍然善于变化,而得不到制约。礼就是理,理有节度文饰,这就叫做礼。心用来承载理,礼就用来规范心。在早晚密察之中,观察它要精细,坚守它要坚定。一心要使心安于正道,而非礼的私欲不能侵扰它。而用来制约内心的,难道不是得其道吗?然而内心端正,就能处理事务,事务得当就愈发使内心惬意。内心得到制约而中的本体确立,事务得到制约而中的功用施行,内外交互修养,体用一致,这就是德行之所以纯粹无瑕疵、日日更新,而在民众中建立中正,就可以为后世留下福泽的原因。仲虺的话,确实深刻详尽地知晓了此道的源流,而作为万世帝王的大法啊。

《尚书》

以义理来裁断事务,以礼仪来约束内心

编修臣李龙官

臣谨按,这是说成汤穷究事理、尽性之学,内外交互修养,而在民众中建立中正的根本。人君一身,上为天地祖宗所效法依赖,下为臣僚百姓所依靠。成就天下事务的,在于事务;主宰万事万理之理的,在于内心。事务琐碎而没有检束,那么功业不广大;内心驰骋而没有防范,那么德行不崇高。古代圣王努力修持圣敬,而致力于日新,昭示上帝而效法九州,其道百世之后仍应共同敬畏。在过去唐尧虞舜的传授,只是一个“中”字罢了。等到舜命令禹时,人心与道心的辨别,惟精惟一的功夫,隐约有了升降的担忧。至于成汤迁都,已经开创了征伐诛讨的局面;传位给伊尹,又将使百姓之心疑惑。如果共工、球等旧臣尚未感化,震惊恐惧依然存在,就不能说在民众中建立了中正。况且中,难道是托言淡漠,矫饰无为,希望神妙的教化骤然达成,而忽视努力修持的实际功夫吗?它之所以能表率正万邦,本来有其根本。德行散见于事务,而功用得以施行的,是义;德行凝聚于内心,而本体得以确立的,是礼。以义来裁断事务,那么事务就得其适宜;以礼来约束内心,那么内心就得其正道。不违背常道,不沉溺淫邪。凡我创建邦国,各自遵守你们的典章,何况是天下所系属的人君呢?帝王的事务,与儒生不同。看那《洪范》八政,《周礼》六官,凡是祭祀、宾客、饮食、货财、军事、刑罚、礼仪、音乐,没有不劳圣天子经营,以此来调剂的。而谨慎小处、防范细微,那么日常应酬也不敢忽视。如果细微的防范不合宜,那么草野中的愚民,都能以私议天朝的法度。只有以义来制约,而后万物各自得到至善的地位,不偏不倚,都受到中的裁断,以默默运行其曲成万物的教化。大概事务淆乱于外,而义理汇聚于内。平日既然深喻其精微,而和顺于道德,虽然事务变动不居,但推行必定归于尽善尽利。因此赏赐必定依据功劳,而彤弓都是中心之意的赏赐;惩罚必定依据罪过,而噬嗑卦都是雷电之章的彰显。举荐的人正直而公正,孤卿尹都是一德的股肱;错置的人枉曲而郊遂挞觵,都是鼓舞教化的手段。从自身出发而验之于民众,所谓无偏无陂,遵循王义,就是如此。至于人君的心,用来主宰群动的,就像星星中的北极星一样。虽然在晦暗阴默之中,南北容易迷失,但极星正则可以考察辨别;

是非纷杂之中,邪正易淆。而王心正,则可审而分然。人主一心,而环而伺之者众。封禅祷祀之,足以中其隠也;土木甲兵之,足以快其志也;声色货利之,足以诱其▯也。即一己之视听言动,亦交相引而有不能自主之时。茍举念未合乎天,则虽万里之逺,亦将进而窥九重之隠微。惟制之以礼,而后念虑胥范于准绳之内。有严有翼,咸率由乎中,以神明其矩矱之经。盖心兼乎情,而礼原于性。平日既克去其嗜欲,而颙卬乎圭璋。任心之撡舎,不测而成性,必极其闲存。由是志以道寜,而威仪之抑抑也;言以道接,而徳音之秩秩也。文物以纪之,而垂裳端冕,昭其恭也;声明以发之,而采齐肆夏,着其和也。组修其身,而成文于天下。所谓齐明盛服,非礼勿动者,此也。凡此皆中也。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位天地而育万物,胥由于此。不然,天既锡王勇智正域四方,即稍弛其防检,万不至于纪纲隳而菁华竭也。而内外交相养如此。孔子曰:「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此治天下者,所以永保天命之道也欤?

译在是非混杂纷乱之中,邪正容易混淆。但君主的心端正,就可以审慎地分辨清楚。君主只有一颗心,但围绕着他窥伺的人却很多。通过封禅祭祀来讨好他,足以迎合他隐秘的欲望;大兴土木、扩充军备,足以满足他的志向;声色货利,足以诱惑他的私欲。即使是君主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也常常被各种因素牵引,以至于有时无法自主。如果起心动念不符合天道,那么即使相隔万里,也会有人趁机窥探君主隐秘细微的心思。只有用礼来约束,才能使所有的念头和思虑都规范在准则之内。严肃而恭敬,全都遵循中正之道,以此来彰显礼法规范的常道。因为心包含情感,而礼源于本性。平日既然能够克制去除嗜欲,从而像圭璋一样庄重端正。任由心的取舍,不可测度而成就本性,一定要极力保持内心的闲静与存养。因此,意志以道为安,威仪便显得谦恭谨慎;言语以道为接,德音便显得井然有序。用礼乐文物来记载规范,垂衣裳、戴端冕,彰显其恭敬;用音乐声明来发扬,演奏《采齐》《肆夏》等乐章,彰显其和谐。整治修养自身,从而在天下形成文明秩序。这就是所说的“斋戒明洁、盛装打扮,不合礼的事不做”的原因。所有这些都属于“中”。所谓“中”,是天下的根本。安顿天地、化育万物,都源于此。不然的话,上天既然赐予君主勇武智慧以匡正四方,即使稍微放松防范检束,也绝不会导致纲纪败坏、精华枯竭。然而内外相互滋养却是如此重要。孔子说:“君子以恭敬端正内心,以义理规范外在行为。恭敬和义理确立了,德行就不会孤立。”这大概就是治理天下的人能够永远保有天命的道理吧?

书经

  好问则裕自用则小

  监察御史【臣】李清芳

传曰:好问则徳尊而业广,自贤自用者反是【臣】谨按:人主所以清出治之源而为万事之本者,心而已矣。心不能无所蔽,故必资乎启沃之助,而后不惑于似是之非。何也?心之为心,洞达虚明,如鉴之空,如衡之平,具众理而应万事。天下虽大,而心之体无所不包;伦类虽多,而心之用无所不贯。廓然与天地同体,浩然与天地同量。惟其蔽于物欲之私,杂乎气质之偏,然后烛理有所不精,处事有所不当,而见其狭小也。必有以发其聪明,开其志气,声色嗜好不足以荡其心,奸邪防佞不足以惑其志,而后知周乎万物而道足以济天下也。若不广咨诹之路,开众正之门,博采勤求,则聪明志气何由日进?嗜欲何者当戒?奸邪何以辨别?四海之大,兆人之众,又何以周知不遗,而措之得其当,处之得其宜哉?是以哲后兴王,求言如不及,纳善如转圜。舜之明目达聪,禹之闻善则拜,及乎殷周之盛王,莫不皆然。即三代而下,若汉之文帝,唐之太宗,亦未有外乎此道而能兴太平致盛治者也。故圣主知之,兼收并蓄,细大不遗,以众知为知,以众心为心,葑菲不以下体而不采,刍荛不以贱品而不询,故英华靡遗,幽隐必达。有言逆耳,必求诸道;有言逊志,必求诸非道。其容而受之也,如江河之不择细流,泰山之不辞土壤。谅直者嘉之,敢犯者义之,愚浅者恕之,则其智弥大,其徳弥光,可以尽天下之理,见天下之心,而六合之大,九州之逺,一如堂陛之间,规为措注,若指诸掌也。仲虺斯言,可谓得为治之要矣。

  书经

  好问则裕

  监察御史【臣】张孝挰

【臣】谨按:自古帝王之治天下也,类皆不恃一己之耳目,而必合天下之耳目以为耳目;不恃一己之心思,而必合天下之心思以为心思。诚以天下之大,万物之众,非独义理无穷,即事物之变态,其千岐万辙亦无穷。诚有非一人之耳目心思所能徧及者,是以懋昭大徳,如汤建中于民,如汤亦既足以垂裕后昆,而仲虺犹必以「好问则裕」谆谆规勉焉。今夫天下之首出庶物者,大君也;下此则才智之不逮,不啻倍蓰。宜若无足以仰禆圣学,上佐治化者。然而天地之理,愚夫妇可与知能,而圣人有所不能尽。语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诗》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明乎下问之有益,而不可以卑迩浅近而忽之也。惟是人君至尊,人之欲献言者,非无恳恻忠爱之诚,而卒不胜其畏避顾忌之念,是以呐者不敢言,而言者亦有所不敢尽。茍非动之以至诚,加之以善导,即恐蹇澁退缩,胸中所欲吐者,十且不得其二三。是虽问,犹之不问耳矣。好问者,无时无事不欲取证于人,不以其人之愚贱而有所不屑也。不谓所见之既明,所守之既定,而以为不必也。惟随时导引,随事谘询,俾各如其所见,各尽其所言。于是以天下之耳目萃而为一人之聪明,以天下之心思合而为一人之睿智。精而理道蕃,而事物近而左右,逺而四海九州,无不有以烛照数计,洞察隠防。而措施之间,左宜右有。所谓蓄之有本,应之不穷,其于治天下,不亦绰绰然有余裕哉?虽然,问者所以集众益也,而论既众,则理不能以尽同。至于是非之际,轻重之间,毫厘千里之辨,要必澄然一断于大圣人之虚▯而无所惑,然后能収众益而不为舆论所纷也。故朱子论舜之问察,用中而曰:「茍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何以与此?」此则本原之地,尤所以为好问之本者要。而言之,亦曰「大居敬,贵穷理」而已矣。

  书经

汤诰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

  侍讲【臣】于振

林之竒曰:「惟民之衷,本于上天之所命。然天能降衷于民,而不能使民保其固有,故畀君以立教之任,而使民不失其所降衷也。」

【臣】谨按:此言民之性,本于天,惟圣主能绥猷以复其性,教之事也。

仲虺之诰曰:「惟天

译尚书

喜欢请教别人,就能宽裕;刚愎自用,就会狭隘。

监察御史臣李清芳

传文说:喜欢请教别人,德行就会尊贵,事业就会广博;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人则相反。臣谨按:君主之所以能清除弊端、实现治理,成为万事的根本,全在于心罢了。心不可能没有遮蔽,所以必须依靠启发和开导的帮助,才能不被似是而非的事物所迷惑。为什么呢?心的本质,通达虚明,像镜子一样空灵,像秤一样公平,具备各种道理而应对万事。天下虽然广大,但心的本体无所不包容;伦理类别虽然繁多,但心的功用无所不贯通。心胸开阔,与天地同体;气势浩大,与天地同量。只是因为被物欲私利所遮蔽,夹杂了气质的偏颇,然后明察事理有所不精,处理事务有所不当,从而显得狭隘渺小。必须有办法启发他的聪明,开阔他的志气,声色嗜好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奸邪谄媚不足以迷惑他的意志,然后才能智慧周遍万物,道义足以济世安民。如果不广泛开辟咨询的道路,打开众多正直人士进言的门路,博采众长、勤奋求索,那么聪明和志气从何日渐增进?嗜欲哪些应当戒除?奸邪如何辨别?四海如此广大,亿万百姓如此众多,又怎能周知无遗漏,而措施得当、处置适宜呢?因此,英明的君主兴起王道,征求意见唯恐不及,采纳善言如同转动圆环般顺畅。舜帝明目达聪,禹帝听到善言就拜谢,至于殷周时期的盛世君王,没有不是这样的。即使三代以后,像汉文帝、唐太宗,也没有背离这一道理而能兴盛太平、达到盛世治理的。所以圣明的君主懂得,兼收并蓄,无论大小都不遗漏,以众人的智慧为智慧,以众人的心意为心意,葑菲不因根部不好而不采集,刍荛不因身份低贱而不咨询,所以精华没有遗漏,幽深隐秘的道理必定通达。有逆耳之言,必定探究其是否符合道义;有谦顺之言,必定探究其是否违背道义。他包容接受言论,就像江河不拒绝细流,泰山不排斥土壤。诚实正直的人称赞他,敢于犯颜直谏的人认为他合乎道义,愚昧浅薄的人宽恕他,那么他的智慧更加宏大,他的德行更加光辉,可以穷尽天下的道理,洞察天下的人心,而六合之大、九州之远,就像在殿堂台阶之间一样清晰,规划措施,就像指着手掌一样明白。仲虺的这番话,可以说掌握了治理天下的关键。

尚书

喜欢请教别人,就能宽裕。

监察御史臣张孝挰

臣谨按:自古帝王治理天下,大都不依赖自己一个人的耳目,而必定汇聚天下的耳目作为自己的耳目;不依赖自己一个人的心思,而必定汇聚天下的心思作为自己的心思。确实因为天下广大,万物众多,不仅义理无穷无尽,即使事物的变化,其千差万别也是无穷无尽的。确实有不是一个人耳目心思所能遍知遍及的,所以努力彰显大德,像商汤在民众中建立中正之道,像商汤也足以垂范后世子孙,而仲虺仍然一定用“喜欢请教就能宽裕”来谆谆规劝勉励。现在天下居于万物之首的是君主;低于君主的,才智不及君主,不止相差几倍。似乎没有什么足以仰仗圣学、辅助教化治理的。然而天地的道理,愚夫愚妇可以知晓和做到,而圣人也有所不能穷尽。古语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得。”《诗经》说:“先民有言,咨询割草打柴的人。”说明向下请教有益,不可以因为地位低微、见识浅近而忽视它。只是君主至尊,想要进言的人,并非没有恳切忠爱的诚意,但最终难以克服畏惧回避、顾虑的念头,所以口吃的人不敢说话,说话的人也不敢完全说出。如果不以至诚感动他们,加以善意的引导,恐怕就会艰难退缩,心中想要吐露的,十成中得不到两三成。这样即使问了,也等于没问。喜欢请教的人,无论何时何事都想向人求证,不因为那人愚笨低贱而有所不屑。不认为所见已经明了,所守已经确定,就不必请教。只是随时引导,随事咨询,使每个人都能说出他所见的,尽言他所想的。于是用天下的耳目汇聚成一个人的聪明,用天下的心思合成为一个人的睿智。精微的道理繁多,事物无论近在身边左右,还是远在四海九州,没有不能像烛光照射、计算数目那样洞察隐微的。而在措施之间,左右适宜。所谓积蓄有根本,应对不穷尽,对于治理天下,不也绰绰有余吗?虽然如此,请教是为了汇集众人的益处,但议论众多,道理就不能完全相同。至于在是非之间,轻重之际,毫厘千里之辨,一定要在圣人大人的虚明心中澄澈地做出决断而不被迷惑,然后才能汇集众人的益处而不被舆论所纷扰。所以朱熹论述舜帝询问考察、用中道时说:“如果在我心中的权衡尺度不精切不差,怎么能做到这样?”这是根本所在,尤其作为喜欢请教的根本要点。简而言之,也就是“大居敬,贵穷理”罢了。

尚书

汤诰说:“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善性,能够安顿其谋略,只有君主能做到。”

侍讲臣于振

林之奇说:“民众的善性,本源于上天所赋予。然而天能降善性给民众,却不能使民众保持其固有的善性,所以赋予君主建立教化的责任,使民众不丧失上天所降的善性。”

臣谨按:这是说民众的本性,本源于天,只有圣明的君主能够安顿谋略以恢复其本性,这是教化的事。

仲虺之诰说:“只有天

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

译人民有了欲望却没有主宰,就会混乱;只有上天生出聪明睿智的人,来治理他们。

薛季宣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圣人禀天之聪明,代天理物,使民日迁善【臣】谨按:此言民之欲出于天,惟圣主能时又以给其欲,养之道也。

泰誓》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孙继有曰:「天地之性,惟人为贵。一民失所,即非天地父母之心。惟亶聪明者,作民之元后,作民之父母,使之皆得其所。」

【臣】谨按:惟天地能父母万物,惟元后能父母万民。盖人为万物之灵,而元后则人之灵也。此言养以成其教也。

洪范》王访于箕子曰:「惟天隂隲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彛伦攸叙。」

陈雅言曰:「武王以人君代天理物,必使民居之顺其常,得其正,以无负上天阴隲相协之心,故道在叙其秉彛人伦也。」

【臣】谨按:惟天相协,民居惟圣攸叙。人伦彛伦叙,则人皆安常处顺,乃所以承天隂隲之心。此言教以成其养也。

【臣】窃惟以上四条皆圣王承天立极之心法,牖世觉民之治统。其道则君师兼备,其事则教养并隆。故天生圣人,必畀以聪明独絶、神灵首出之资者,非使独为圣哲而已,惟能悉聪明之用,以范围天地,曲成万物,然后圣人之性尽,而天地万物之性亦尽。至于天人赋畀之际,自天而言则为降衷为隂隲,自人而言则为恒性为秉彛。要之天下之民,其性得以永绥,欲得以有主,灵得以不昧,伦得以罔斁者,无不仰赖于聪明天亶之圣人。盖天地无心而成化,百姓日用而不知。古昔圣贤推原天道,责成人事,异世同揆,如出一口,意固如此。且夫生民者天也,乂民者君也。天以施生之徳,布恵于民,而以乂安之任责难于君,则天事易,君事难矣。况尧汤水旱本属天行,顽嚚间生亦由天性。然使灾患未弭,人心未格,在君皆不得以天数而诿谢之。故曰“为君难”。然则其难其慎,所其无逸,“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固歴圣之所同,万世之所准也欤?《书》经

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

  侍读【臣】周玉章

【臣】谨按:中庸「天命之谓性」,盖原本「降衷」、「恒性」之説也。性者,理也;有所以主是理而命之人者,尊之为帝。《易》曰:「帝出乎震」,是化生万物者帝也,而隂隲下民者亦帝也。自天而付之人,则为降衷,所谓「继之者善」也;自人而受之天,则为恒性,所谓「成之者性」也。真徳秀曰:「深味『降衷』一言,真若天之与人交相付受,明命赫然,不离心目之间,可不敬哉!」朱子谓:「书言『降衷』,诗言『秉彛』,道理则一,而名字位分有不同者。」夫「恒性」之与「秉彛」,初无异解,惟是有物有则,指形质附丽而言,如五事则有恭、从、明、聪、睿;五伦则有亲、义、序、别、信。一物各具一则,若中为天下之大本,万理之所从出,在天为太极之真宰,降之于民,则浑然一中,并仁、义、礼、智、信之名,亦未甞区而分之。刘子所谓「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者,由是而之焉,或见吾性中之仁,或见吾性中之义,或见吾性中之礼、智、信,顺其自然而率性之道出焉,即所谓猷也。」特是禀气受质之先,既不无清浊纯杂之殊,形生神发之后,又难免知诱物化之累。于是圣人定之仁义中正,以立人极,而克绥厥猷惟后矣。盖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则所以化道而安全之者,其事盖详,其责綦重。《洪范》曰:「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是协居与「降衷」同出于天,而「建极」与「绥猷」功归于后,固可以互相发明者。且夫「中」者,古圣人所以传心而传道也。执中之防,肇自唐虞,然「危」、「防」、「精一」虽包乎性命之理,而未甞明言之。惟汤「懋昭大徳,建中于民」,直推原上天生民生物之心,重念作君作师之任,而以「降衷」者见所性之同,复以「绥猷」者立为治之本,此所以上接唐虞「执中」之传,而下开万世言性之始欤?《书经》

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

译薛季宣说:“人天生本性安静,这是天赋予的本性;接触外物而产生情感欲望,这是本性的自然流露。圣人禀承上天的聪明智慧,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使百姓每天向善进步。”臣谨按:这是说百姓的欲望出自天性,只有圣明的君主能够适时地满足他们的欲望,这是养育百姓的方法。

《泰誓》说:“只有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只有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真正聪明的人成为元首君主,元首君主成为百姓的父母。”

孙继有说:“天地的本性中,只有人最为尊贵。如果有一个百姓不得其所,就不是天地作为父母的心意。只有真正聪明的人,成为百姓的元首君主,成为百姓的父母,使他们都能得到安身立命之所。”

臣谨按:只有天地能像父母一样养育万物,只有元首君主能像父母一样养育万民。因为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而元首君主则是人中最灵秀的。这是说通过养育来完成教化。

《洪范》中周武王向箕子请教说:“只有上天暗中护佑下界百姓,协助他们安居乐业,我不知道这常理伦理是如何安排的。”

陈雅言说:“武王认为人君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必须使百姓居住生活顺应常理,得到正道,以不辜负上天暗中护佑、协助安居的心意,所以道理在于梳理他们秉承的常理人伦。”

臣谨按:只有上天协助百姓安居,只有圣明君主梳理常理伦理。人伦常理得以梳理,那么百姓都能安守常规、顺应正道,这正是为了承接上天暗中护佑的心意。这是说通过教化来完成养育。

臣私下认为,以上四条都是圣王秉承天道、确立极则的心法,是启迪世人、觉悟百姓的治国统绪。其道在于君主兼具师长的职责,其事在于养育与教化并重。所以上天生下圣人,必定赋予他们独一无二的聪明才智、超群绝伦的神灵资质,并不是让他们独自成为圣哲而已,而是因为他们能充分发挥聪明的作用,来规范天地,成全万物,这样圣人的本性才算穷尽,而天地万物的本性也才算穷尽。至于天与人赋予接受的关头,从天来说就是降下善衷、暗中护佑,从人来说就是恒常本性、秉承常理。总之,天下的百姓,他们的本性得以永远安宁,欲望得以有所主宰,灵性得以不昏昧,伦理得以不混乱,无不仰赖于聪明且秉承天命的圣人。因为天地无心而成化育,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其所以然。古代的圣贤推究天道本源,要求人事尽责,不同时代却标准相同,如同出于一人之口,本意本来就是这样。况且,生养百姓的是天,治理百姓的是君。天以施予生命的恩德,布施恩惠给百姓,而将治理安定的责任责成于君主,那么天的事情容易,君主的事情困难了。何况尧、汤时期的水旱灾害本属于自然运行,愚顽之人产生也源于天性。但如果灾患未消除,人心未归服,君主都不能以天命为由推卸责任。所以说“做君主很难”。既然如此艰难谨慎,就应当没有安逸,“为天地确立本心,为生民确立命运”,这本来就是历代圣人所共同追求的,也是万世所遵循的标准吧?

《尚书》说:

只有伟大的上帝将善衷降给下界百姓,如果有恒常的本性,能够安定他们谋略的只有君主。

侍读臣周玉章

臣谨按:《中庸》说“天命之谓性”,大概是原本于“降衷”、“恒性”的说法。性就是理;有主宰这理并赋予人的,尊称为帝。《易经》说:“帝出于震”,这是化生万物的帝,而暗中护佑下界百姓的也是帝。从天赋予人,就是降衷,所谓“继承它的是善”;从人接受天,就是恒性,所谓“成就它的是性”。真德秀说:“深深体味‘降衷’一词,真像是天与人相互交付,光明的命令赫然在目,不离心目之间,能不恭敬吗!”朱子说:“《尚书》说‘降衷’,《诗经》说‘秉彝’,道理是一样的,而名称和位分有所不同。”那么“恒性”与“秉彝”,起初没有不同的解释,只是有物就有法则,指形体实质依附而言,如五事就有恭、从、明、聪、睿;五伦就有亲、义、序、别、信。每一物都各具一法则,如果中是天下的大本,万理所从出的源头,在天就是太极的真宰,降给百姓,就是浑然的一中,连仁、义、礼、智、信的名称,也没有曾经区分开来。刘子所谓“百姓承受天地的中气而生,由此出发,有的见到我本性中的仁,有的见到我本性中的义,有的见到我本性中的礼、智、信,顺应自然而率性的道就出来了,这就是所谓的猷。”只是禀受气质的先后,无不有清浊纯杂的不同,形体产生精神发动之后,又难免受到知识诱惑和物欲变化的拖累。于是圣人确定仁义中正,以确立人道的极则,而能够安定他们谋略的只有君主了。因为天生百姓并设立君主,让他们管理牧养,不要让他们失去本性,那么用来教化引导并保全他们的,事情很详细,责任很重大。《洪范》说:“皇天建立其极则,收敛这五种福,用来布施给庶民。”这是说协助安居与“降衷”同出于天,而“建立极则”与“安定谋略”的功劳归于君主,本来可以互相阐明的。况且“中”,是古代圣人用来传心传道的。执中的防范,始于唐虞,然而“危”、“微”、“精一”虽然包含性命之理,却未曾明确说明。只有商汤“勉力昭示大德,在百姓中建立中道”,直接推究上天生养百姓万物的心意,重视担任君主和师长的责任,而以“降衷”来显现本性的相同,又以“绥猷”来确立治国的根本,这所以上接唐虞“执中”的传承,而下开万世谈论性理的开端吧?

《尚书》说:

只有伟大的上帝将善衷降给下界百姓

,若有恒性。

  监察御史【臣】柴潮生

译,如果有恒常不变的本性。

  监察御史【臣】柴潮生

【臣】谨按:汤诰此言,揭造化之机缄,而为理学之权舆也。盖天之降命,而具仁义礼智信之理,无所偏倚,所谓衷也。人之禀命,而得仁义礼智信之理,与心俱生,所谓性也。有气质之性,有理义之性。理义者,纯乎天气质者,防以人者也。然天下非理义之性,无以宰气;非气质之性,无以受理。宰之者理,固必无偏;全受之者质,亦仅分清浊。此所谓恒性也。孔子之言性曰相近,兼理与气而言,包括殆无遗蕴矣。盖天命之初,混然一理,然二五之凝成,终有不同者存焉。自此指不明于天下,而性之説莫知所宗。杞栁湍水,孟子辞而辟之,性善之论深切着明,直破诸子异同之论。然或疑程子之言与孟子不合,程子曰:「善固谓性,恶亦不可谓非性,毋乃有二指乎?」不知孟子之言举本然之性,程子之言举所禀之性。本然之性,天命之正理,不以圣智而有余,不以愚不肖而不足。所禀之性,刚柔之异质,迟速之异▯。有生而钟其纯粹之最者,亦有偏驳者。其最纯者固存其本然之常性,不待复而诚者也。若其偏驳者,其为不善,必先就其所偏而发,此固可得而反也。故程子谓夫子之言「性相近者」,指所禀之性;孟子之言「性善者」,指本然之性。均与降衷恒性之防相为脗合焉。张子曰:「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杨时曰:「气质之性,君子不谓之性。」盖欲因其所禀而返之本然,则人皆可为尧舜。此孔孟所以阐降衷之阃奥,而程氏所以有合于孔孟也。程子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朱子谓「性即理也」,在心谓之性,在事谓之理。又谓「在天地言,则善在先,性在后;在人言,则性在先,善在后。」合观诸説,大义防言。孟子本诸孔子,至程张朱子而互相发明。荀扬董贾韩之説,纷纭淆乱,罔知折中,寜有当于惟皇降衷之防也哉。

  书经

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

  侍读【臣】赫瞻

祭义》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

陈雅言曰:「孝悌之道,达诸天下而谓之立者,尽吾爱亲之道于此,天下之爱其亲者,莫不视以为法;尽吾敬长之道于此,天下之敬其长者,莫不视以为准。爱敬之道既立于此,则必形于彼。始而一家,继而一国,终而四海之人,莫不观感兴起孝悌之心,油然而生,则各亲其亲,各长其长,而天下平矣。」孔頴达曰:「王者之驭天下,抚兆人,惟爱敬二事而已。」

【臣】谨按:君人之徳,固统家国天下而共象者也。盖家国天下,其势虽殊,而爱亲敬长其心则一。惟顺徳立于九重,而仪型表于万国,其理不诬,其机不爽。有如《伊训》之所述是已。其曰:「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盖诚谆谆于嗣徳谨始之道也。厥徳维何?则爱敬是嗣。徳维何?则立爱立敬是。顾孝子悌弟之良,虽具于人心,而不能不漓于世教寖防之日。抑事亲从兄之诚,无间于圣主,亦未甞不具有发迩见逺之机。苐爱敬之理,民与君同;而爱敬之用,君与民异。如曰:「执孺慕以为爱,徐行以为敬」,犹未尽乎王者爱敬之义。必极之不愆不忘,善继善述,信任老成,推崇耆徳,此皆立爱立敬之至善,而为人主之所不可不亟讲者也。夫能立爱敬之道于一人,即成爱敬之化于一世。始刑于家邦,终洽于四海。不自薄其亲,天下亦谁趋于薄;不自慢其长,天下亦谁习于慢。仁让于以渐兴,兵刑于以不用。所谓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者,此也。所谓家齐国治而天下平者,亦此也。而要非立爱立敬不至此,嗣徳谨始之道,庶乎其克尽矣。《书经》

  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

  监察御史【臣】熊学鹏

【臣】谨按:人主以一身履天位,而抚兆民,兢兢业业,固无一息所当自逸者也。盖天位不可恃,所恃者兆民尔。兆民不易治,所治者民事尔。仰观苍昊,以大寳畀之,圣人岂仅欲其撡生杀、擅予夺、作威福以震耀此羣黎百姓哉?亦以林林总总,其类至

译臣谨按:《汤诰》中的这段话,揭示了造化自然的奥秘,并作为理学思想的开端。上天降下天命,赋予仁义礼智信的理,没有偏颇倚重,这就是所谓的“衷”(中正)。人禀受天命,获得仁义礼智信的理,与心同时产生,这就是所谓的“性”。有气质之性,有理义之性。理义是纯粹源于天道的,气质则是掺杂了人为因素的。然而,天下如果没有理义之性,就无法主宰气质;如果没有气质之性,就无法承载理义。主宰它的是理,本来必定没有偏颇;完全承受它的是气质,也仅仅能区分清浊。这就是所谓的“恒性”。孔子论性说“相近”,是兼理与气而言的,几乎包罗无遗。因为天命之初,混然是一理,然而阴阳五行凝聚成形,终究存在不同的因素。从此这个指归在天下不明确,关于性的学说便不知该尊崇什么。杞柳湍水之喻,孟子予以辩驳,性善的论断深切显明,直接驳破了诸子百家不同的言论。然而有人怀疑程子的言论与孟子不合,程子说:“善固然可以说是性,恶也不可说不是性,难道有两个指归吗?”不知道孟子说的是本然之性,程子说的是所禀之性。本然之性,是天命的正理,不因圣智而有余,不因愚劣而不足。所禀之性,是刚柔不同的质地,快慢不同的禀赋。有生来就聚集了最纯粹禀赋的,也有偏颇驳杂的。那些最纯粹的,固然保存了本然的常性,不需要回复就能达到诚的境界。如果是偏颇驳杂的,他们之所以不善,必定先从其所偏之处表现出来,这本来是可以纠正的。所以程子说夫子所说的“性相近”,指的是所禀之性;孟子所说的“性善”,指的是本然之性。都与“降衷恒性”的界限相吻合。张载说:“对于气质之性,君子不把它当作本性。”杨时说:“对于气质之性,君子不称之为性。”这是想要依据所禀受的气质而返回到本然之性,那么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这就是孔子、孟子阐发“降衷”深奥义理的原因,也是程氏学说与孔孟相合的原因。程子说:“论性而不论气,就不完备;论气而不论性,就不明白。”朱熹说“性即是理”,在心中称为性,在事物上称为理。又说“从天地来说,善在先,性在后;从人来说,性在先,善在后。”综合观察各种学说,大义界限分明。孟子本源于孔子,到程子、张载、朱熹而互相阐发。荀子、扬雄、董仲舒、贾谊、韩愈的学说,纷纭混乱,不知道折中调和,哪里能符合“惟皇降衷”的界限呢?

《尚书》:

确立仁爱以亲人为起点,确立尊敬以长辈为起点,开始于家庭和国家,最终遍及天下。

侍读臣赫瞻:

《礼记·祭义》说:“确立仁爱从亲人开始,是教民众和睦;确立尊敬从长辈开始,是教民众顺从。”

陈雅言说:“孝悌的道理,推广到天下而称为‘立’,是因为在这里穷尽了我爱亲人的道理,天下爱其亲人的人,没有不把它作为法则的;在这里穷尽了我敬长辈的道理,天下敬其长辈的人,没有不把它作为标准的。爱敬的道理既在这里确立,那么必然在别处显现。起初在一个家庭,接着在一个国家,最终四海之内的人,没有不观感兴起孝悌之心,自然产生,从而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各自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平定了。”孔颖达说:“君王统治天下,安抚万民,只有爱和敬两件事而已。”

臣谨按:君王的德行,固然统摄家国天下而共同体现。家国天下,形势虽然不同,但爱亲敬长的心是一样的。只有顺从的德行确立在皇宫深处,而仪范表率在万国之中,其道理不虚假,其机制不差错。就像《伊训》中所描述的那样。它说:“确立仁爱以亲人为起点,确立尊敬以长辈为起点开始于家庭和国家,最终遍及天下。”这确实是谆谆告诫继承德行、谨慎开端的道理。那德行是什么?就是继承爱敬。德行是什么?就是确立爱敬。虽然孝子悌弟的善良品质,具备于人心之中,但不能不随着世教日渐衰微而淡薄。然而侍奉双亲、顺从兄长的心诚,对于圣明的君主来说没有间隔,也未曾不具有由近及远、由小见大的机制。只是爱敬的道理,百姓与君王相同;而爱敬的运用,君王与百姓不同。如果说:“怀着幼儿依恋父母之情作为爱,慢慢行走作为敬”,还未尽乎君王爱敬的意义。必须达到不违背、不遗忘,善于继承、善于阐述,信任老成之人,推崇年高德劭之人,这些都是确立爱敬的至善,是为人主所不可不急于讲求的。如果能在一个人身上确立爱敬之道,就能在一代人身上成就爱敬的教化。起初在家庭和国家做出表率,最终在四海之内融洽。君王不轻视自己的亲人,天下谁还会趋向于轻视;君王不怠慢自己的长辈,天下谁还会习惯于怠慢。仁爱谦让因此逐渐兴起,兵戈刑罚因此不再使用。这就是所说的“德行教化加于百姓,在四海做出表率”,这也是所说的“家齐国治而天下平”。但如果没有确立爱敬,就不能达到这个境界,继承德行、谨慎开端的道理,大概就能尽善尽美了吧。

《尚书》:

不要轻视百姓的事务,要觉得艰难;不要安于自己的地位,要觉得危险。

监察御史臣熊学鹏:

臣谨按:人主以一人之身居于天位,安抚万民,兢兢业业,固然没有一刻应当自我安逸的。因为天位不可倚仗,所倚仗的是万民。万民不易治理,所治理的是百姓的事务。仰望苍天,将大宝之位赐予他,圣人难道仅仅想要他操持生杀大权、专断予夺、作威作福来震慑这些百姓吗?也是因为百姓众多,其类别至

繁,其情至涣,有圣人出,以元后之尊而统率之,能养其欲,能给其求,能使天下百姓饮和食徳而共乐此升平,而后好生之心为克慰也。故人主诞膺天命,天未有不欲其国祚绵长而享福悠久,惟视其所以及民者何如,因以定其在位时安危何如尔。伊尹当日见太甲既已悔过自新,处仁迁义,又恐其乆而生变,于是以民事惕之,复以安危警之,盖诚有见于天命靡常,民碞可畏,而守成固若是其不易也。然所以重民事者维何?亦曰诚而已矣。遐稽往代,非甚无道之主,其即位以后,大抵奋发有为者多,然欲厚民生而闾阎每不免于扰累,欲正民徳而风俗每不免于浇漓者,其故何哉?上泽阙于下,逮下情壅于上闻,实事不必知,知事不必实,君民相与之间,诚意不足以感召也。夫五方之风土不齐,羣生之疾苦不一,人主尊居九重,所有祁寒暑雨之咨,既不能赴深宫而直诉,而人主又不可以私心臆度,于是设官分职以经理之,无如经理偶非其人,则兴一利而利不必均沾,除一弊而弊未曽尽剔,甚至积玩生奸,遂为隠饰,民情不以实告,实告亦不尽情,在君上宵衣旰食,非不勤求民瘼也,而臣下实意不将,但事敷衍,则上下相隔,徳意不通,欲生人之不至于流离困苦、慆淫匪彛,势必不能。是故圣人于此,将使君民聨为一体,必先使君臣合为一心,知国家之败由于官邪,于是慎以选之,务在清其登庸之路,知官之失徳由宠赂章,于是礼以进之,务在维其亷耻之风,自公孤卿尹下逮百司庶。职一以诚意交孚,共勷郅治。其有玩视民依、阻遏民隠者,罚无赦。则君不疑于其臣,臣不惑于其君,上下交而志同,于以悉心经画,诚求保赤之方,各尽克艰之道,庶几下情无不上达,而上徳无不下宣矣。至所以安厥位者,维何?亦曰敬而已矣。人主之敬,亦不外于勤民。然而民事之废弛,多萌于人主自安之一念。当夫海宇丰登,四方寜谧,天下大势亦似已治已安,而盛衰消长相为倚伏。人主席此尊崇之位,觉其安则危,觉其危则安。觉其安则肆志日长,而丛脞之至,驯致于不可支持。觉其危则寅畏常存,而昭格之诚,即足以迓夫休美。况祸患所萌,治于防则用力少而功多,治于显则用力多而功少。人主于其未然而常见弃忽,无怪乎及其已然而猝难复振也。昔唐太宗曰:“朕每出一言行一事,必上畏皇天,下惧羣臣。”魏征曰:“愿陛下守此常谦常惧之道,日慎一日,则宗社永固无倾覆矣。”夫唐代英主,太宗称最,贞观治道,史册推美。当日宗社岂遂至于倾覆?而魏徴即以此説进者,要知人主临御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制治必于未乱,而保邦必于未危也。为人主者,知宴安怠惰肇荒淫之基,则当朝乾夕惕,不使厌倦之得乗。知竒技淫巧启奢泰之渐,则当崇雅黜浮,不使华靡之日盛。知利口足以乱徳,则便佞之人不当使得侍于侧。知加赋所以害民,则聚敛之説不当使日陈于前。恐惧修省,无往而非一敬,庶几天命可保而天位可守矣。总之,守位如同乎守身,欲守身者务使元气之常充,欲守位者务使民气之无损。民之气与君之气呼吸相应,凡民间气偶或乖,皆赖人主黙为调剂,遇事而培养之。此民事所以惟难,而厥位所以惟危也。人主于此,因其难而怀保靡寜,常思所以图其易;知其危而战兢自矢,常思所以求其安,则本固而邦寜。邦寜而一人有庆,天下万世有不永臻此仁夀之域也哉?

译繁,其情至涣,有圣人出,以元首之尊而统率之,能养其欲望,能满足其需求,能使天下百姓沐浴和谐、食德而共享太平之乐,而后好生之心才得以安慰。所以君主承受天命,上天没有不希望其国运绵长而福泽悠久的,只看其施恩于百姓的情况如何,从而决定其在位时的安危状况。伊尹当时见太甲已经悔过自新,践行仁义,又担心其日久生变,于是用民事来警惕他,再用安危来警示他,大概是因为确实认识到天命无常,民心可畏,而守成之道是如此不易。然而重视民事的原因是什么?也不过是真诚罢了。远查往昔朝代,并非极端无道的君主,其即位以后,大体上奋发有为者居多,然而想要厚待民生,民间却难免受到扰累;想要端正民风,风俗却难免变得浇薄,这是什么原因呢?上面的恩泽缺漏于下,下面的情状壅塞于上听,实事不一定知道,知道的事不一定真实,君民之间,诚意不足以相互感召。五方的风土不齐,众生的疾苦不一,君主尊居九重,百姓关于严寒暑雨的诉求,既不能奔赴深宫而直接诉说,而君主又不可以私心臆测,于是设立官职分工来管理,无奈管理的人偶尔不当,那么兴办一项利益而利益不一定均沾,革除一项弊端而弊端未曾完全剔除,甚至积习生奸,于是被隐瞒掩饰,民情不据实禀告,据实禀告也不尽实情,君主宵衣旰食,并非不勤求民间疾苦,而臣下不传达实情,只敷衍了事,那么上下相隔,恩德意志不通,想要百姓不至于流离困苦、放纵淫邪,势必不能。所以圣人于此,要使君民连为一体,必须先使君臣合为一心,知道国家的败坏由于官吏邪恶,于是谨慎地选拔他们,务必清理其晋升之路,知道官吏失德由于宠幸贿赂昭彰,于是以礼制进用他们,务必维持其廉洁知耻的风气,自公卿大夫下至百官众职,一律以诚意相交互信,共同促成大治。那些玩忽视民如依、阻遏民间隐情的,惩罚不赦免。那么君主不怀疑其臣子,臣子不迷惑于君主,上下交感而志向相同,以此悉心筹划,真诚寻求保护百姓的方法,各尽克服困难之道,或许下情无不上达,而上德无不向下宣示。至于安定其地位的原因是什么?也不过是敬畏罢了。君主的敬畏,也不外乎勤于民事。然而民事的废弛,多萌芽于君主自安的一念。当海内丰收,四方安宁,天下大势也似乎已治已安,而盛衰消长相互依存。君主居此尊崇之位,觉得安则危,觉得危则安。觉得安则放纵意志日渐增长,而琐碎之事堆积,逐渐导致不可支持。觉得危则敬畏常存,而昭示感应的诚意,就足以迎接美好。况且祸患所萌生,在防范时治理则用力少而功效多,在显现时治理则用力多而功效少。君主在其未发生时常见弃忽,无怪乎其已发生而猝难恢复振作。昔日唐太宗说:“我每出一言做一事,必上畏皇天,下惧群臣。”魏征说:“愿陛下坚守这常谦常惧之道,一天比一天谨慎,那么宗社永远稳固无倾覆了。”唐代英主,太宗称最,贞观治道,史料推崇美好。当时宗社难道就至于倾覆吗?而魏征即以此说进谏者,要知道君主临御万民,凛然如同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六匹马。治理国家必在未乱之时,而保卫邦国必在未危之时。作为君主,知道宴安怠惰是荒淫的开端,就应当朝乾夕惕,不使厌倦之心乘虚而入。知道奇技淫巧开启奢泰的渐变,就应当崇尚雅正黜落浮华,不使奢靡之日益兴盛。知道利口足以扰乱德行,那么便佞之人不应当让他们侍立于侧。知道加赋所以害民,那么聚敛之说不要让他们日日陈说于前。恐惧修省,无往而不是一敬,或许天命可保而天位可守了。总之,守位如同守身,想要守身者务必使元气常充,想要守位者务必使民气无损。民之气与君之气呼吸相应,凡是民间气偶或乖违,都依赖君主暗中调剂,遇事而培养之。这就是民事之所以惟难,而其位之所以惟危的原因。君主于此,因其难而怀保不宁,常思所以图其易;知其危而战兢自责,常思所以求其安,那么根本稳固而邦国安宁。邦国安宁而一人有庆,天下万世有不永远达到这仁寿之境吗?

书经

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

  编修【臣】叶酉

【臣】谨按:此二语乃千古为人君者听言之法也。人情莫不好谀而恶直,有顺吾志者,虽其言未必是,鲜不闻之而欣然矣;有逆吾意者,虽其言未必非,鲜不闻之而艴然矣。使不以道揆之,而是非莫辨,则忠言不闻,而谗謟之説日陈于前,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此伊尹之所为惓惓与。昔唐太宗甞止树下,爱之,宇文士及从而誉之不已。太宗正色曰:「魏徴甞劝我逺佞人,我不知佞人为谁,意疑是汝。今果不谬。」夫士及所誉者,树耳,于事固无所害也。而太宗即严斥之者,诚以人臣而存一迎合之私,即可以无所不至。君或务为优容,即相率而以因循为事;君或务为整饬,即相率而以苛刻为能。君或用一人,即明知其人之不可用也,且称其善良以附之;君或舎一人,即明知其人之不可舎也,且索其瑕垢以排之。惟求诸非道,则佞臣无所容其奸,防謟之説不闻,而忠言必日陈于前矣。太宗惟不为佞臣所惑,故于犯顔极諌者,虽时有所拂,至欲杀此田舎翁以为快,而一闻「君明臣直」之言,辄翻然易虑,降心相从。此贞观之治所以几及乎唐虞三代之盛也,岂偶然哉?臣甞读宋臣苏轼文集,窃叹其有合于古大臣之用心也。当仁宗时,惟以茍且宴安为戒;及上书神宗,则于纪纲风俗三致意焉。盖仁宗寛厚之主,患在不能有为;神宗毅然有为矣,患在求治太急。各视其病之所在而鍼砭之,未甞顺意求合,其无面从之失可知。惜乎时君不之用耳。且夫人君之尊,犹帝天其威,雷霆也。人虽至愚,岂有敢侮帝天而犯雷霆者哉?其敢于逆上防而为痛哭流涕之谈者,其人必有爱君之心者也。是故明君于言之逆于心者,虽刍荛无可采,而亦谅其中之无他;于言之逊于志者,虽利害无所闗,而必防其流之所底。其是非悉准之于道,而不以「言莫予违」为乐。焉如是,而君徳不日新,而国家之务犹有不即于理者,未之前闻。

  书经

  臣罔以宠利居成功

  监察御史【臣】李清芳

  注成功非宠利之所可居者

【臣】谨按:注意谓人臣当成功之后便当退处山林以逺乎宠利之荣。细玩语气,恐非经文本防意。此句亦是泛论为臣之道当如此,而功成名遂之时尤宜深察乎此而加之意也。盖宠利二字最易惑人,一入其中则公忠体国之意少而私便其身圗之心炽。凡为臣者皆当深戒乎是,而成功之臣其所居之位与其所处之时尤易陷溺于其中。何也?夫成功之臣必其居位崇髙,荷服休之寄,而列九卿之职,则优游以固其宠利,其势甚易。且形偪势亲,处疑惧之地,纳约之诚有未易以径情直行者。茍笃棐之忱不胜其爵禄身家之谋,则莫若委蛇迁就于其间,可以无意外之虞也。逢迎脂韦于其际,可以无不测之患也。是宠利之心之最易萌动者,莫如成功时也。若此者岂独大臣哉?虽小臣亦在所深戒。如为国家宣力而着有防劳,亦必精白乃心,无宠辱之惊,然后能不亏素履而无有初鲜终之悔。盖以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岂以洁身为髙哉?若如注言必逺别退休,则如汉之诸葛亮鞠躬尽瘁以终其身,宋韩琦每遇大事不顾身命,虽退居田野,闻王安石变一善政易一良法,輙涕泣终日不食,懃懃恳恳不敢稍安。其处心积虑皆以国为体者也。不特无宠利之见在其意中,是岂有湏防忘国恤耶?此又何以称焉?伊尹此言所以明人臣之道当国尔忘家,公尔忘私,利不茍就,害不茍去,始终惟一,确乎不防,不可因成功而稍萌宠利之念,则邦其永孚于休也。必如注觧则下句接上未见亲切。

  书经

  终始惟一时乃日新

  侍读学士【臣】吕炽

朱子曰:「这个道理湏是常接续不已方是,日新才有,间断便不可。」

真徳秀曰:「易以日新为盛徳。先儒谓人之学,不日进则日退。故徳不可不日新。不日新者不一,害之也。始敬终怠,以一出一入之心,为或作或辍之事。徳何自而新乎?」

【臣】谨按

译《尚书》有言:如果言语违背你的心意,一定要用正道来衡量它;如果言语顺从你的意志,一定要用非正道来衡量它。

编修臣叶酉

臣谨按:这两句话是自古以来君主听取言论的方法。人情没有不喜欢阿谀奉承而厌恶直言的,有顺从我心意的人,虽然他的话未必正确,很少有不听到就高兴接受的;有违背我意思的人,虽然他的话未必错误,很少有不听到就勃然生气的。如果不以正道来衡量,那么是非就无法分辨,忠言就听不到,而谗媚的言论就会每天呈现在面前,其弊端是不可胜数的。这正是伊尹之所以反复叮咛的原因。从前唐太宗曾在树下停下,喜爱那棵树,宇文士及跟在后面不停地赞美它。太宗严肃地说:“魏征曾劝我远离奸佞之人,我不知道奸佞之人是谁,心里怀疑是你。现在果然没有错。”其实宇文士及所赞美的,不过是一棵树,对事情本来没有什么害处。而太宗立即严厉斥责他,实在是因为臣子如果存有一丝迎合的私心,就可以无所不至。君主如果一味宽容,他们就会相率以因循苟且为事;君主如果一味严整,他们就会相率以苛刻为能事。君主如果任用一个人,他们即使明知此人不可任用,也会称赞他的善良来依附他;君主如果舍弃一个人,他们即使明知此人不可舍弃,也会搜求他的瑕疵来排挤他。只有用非正道来衡量顺从意志的言论,那么奸佞之臣就没有容身之地,谗媚的言论就听不到了,而忠言一定会每天呈现在面前。唐太宗正因为不被奸佞之臣所迷惑,所以对于犯颜极谏的人,虽然有时感到拂逆,甚至想杀了这个老农以快意,但一听到“君明臣直”的话,就立刻改变想法,虚心听从。这就是贞观之治之所以几乎达到唐尧、虞舜和三代之盛的原因,难道是偶然的吗?臣曾经阅读宋代臣子苏轼的文集,私下感叹他的用心符合古代大臣的风范。在仁宗时期,他只以苟且偷安为戒;等到上书给神宗时,则对纪纲风俗再三致意。大概仁宗是宽厚的君主,弊病在于不能有所作为;神宗毅然有所作为,弊病在于求治太急。各自针对弊病所在而加以针砭,不曾顺从心意以求迎合,可知他没有当面顺从的过失。可惜当时的君主不采纳他的意见。况且君主的尊贵,犹如帝天,其威严如同雷霆。人即使愚蠢到极点,哪有敢侮辱帝天而触犯雷霆的呢?那些敢于违背上意而痛哭流涕进言的人,一定是有爱君之心的人。因此,明君对于违背心意的言论,即使像草野之人那样没有可取之处,也体谅其中没有其他私心;对于顺从意志的言论,即使与利害无关,也必定防备其流弊的归宿。其是非全都以正道为标准,而不以“没有人违抗我”为乐。像这样,君主的德行不一天天更新,而国家的事务还有不归于治理的,未曾听说过。

《尚书》

臣不凭借宠幸和利益来占据成功的地位

监察御史臣李清芳

注:成功不是宠幸和利益所能占据的

臣谨按:注解说人臣在成功之后就应当退居山林以远离宠幸和利益的荣耀。仔细玩味语气,恐怕这不是经文的本意。这句话也是泛论为臣之道应当如此,而在功成名就之时尤其应当深察这一点并加以注意。大概“宠利”二字最容易迷惑人,一旦陷入其中,公忠体国的意念就会减少,而私便身图的私心就会炽盛。凡是做臣子的都应当对此深加警戒,而成功的臣子,他所居的地位和他所处的时机尤其容易沉溺其中。为什么呢?成功的臣子必定地位崇高,肩负重任,位列九卿,那么优游自得以巩固他的宠幸和利益,这种趋势很容易形成。况且形勢逼迫、关系亲近,处在令人疑惧的地位,进献忠言的诚意不容易直抒胸臆。如果忠诚的诚意抵不过对爵禄身家的谋划,那么不如在中间委曲求全,这样可以没有意外的忧患。逢迎圆滑,这样可以没有不可测知的祸患。因此,宠利之心最容易萌动的,莫过于成功之时。像这样的人难道只是大臣吗?即使是小臣也应当深加警戒。如果为国家效力而建立了功劳,也必定要纯洁自己的内心,没有宠辱的惊扰,然后才能不亏失平素的操行而没有始善终恶的悔恨。大概因为君臣之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难道是为了以洁身自好为高吗?如果像注解说的那样必须远离退休,那么像汉代的诸葛亮鞠躬尽瘁直到生命终结,宋代的韩琦每逢大事不顾身命,即使退居田野,听到王安石改变一项善政、替换一项良法,就整天哭泣不吃东西,勤勉恳切不敢稍有安逸。他们的心思和谋划都以国家为体。不仅没有宠利的念头在心中,这难道有片刻忘记国家忧患吗?这又怎么称呼呢?伊尹这句话之所以说明人臣之道应当国尔忘家,公尔忘私,利益不随便接受,祸害不随便逃避,始终如一,坚定不可动摇,不可因为成功而稍萌宠利的念头,那么国家就能永远享有美善。如果一定按照注解说的那样,那么下句接上句就不够亲切了。

《尚书》

始终如一,你才能一天天更新

侍读学士臣吕炽

朱子说:“这个道理必须是常常接续不断才是,日新才有,一旦间断就不行了。”

真德秀说:“《易经》以日新为盛德。先儒说人的学问,不每天进步就每天退步。所以德行不可以不日新。不日新的原因不一,是害了它。开始恭敬最终懈怠,用一出入的心,做或作或辍的事。德行从哪里更新呢?”

臣谨按

:伊尹初告君以慎终于始,谓必善其始而后能善其终也。今又诫以终始惟一时乃日新,谓必谨其终而后能全其始也。盖人君当始政之时,畏敬之心内存,逸豫之情未起,类能战兢自持,勤于庶政。及其乆也,海宇寜谧,宗社乂安,赞颂之词日闻于耳,怠逸之念潜动于中,故往往有始俭而终奢,始勤而终懈者。若汉之武帝,初能表章六经,尊用儒术,终于喜功好大,土木甲兵,神仙祈祷之事杂然并兴,海内虚耗,岂非侈心一萌,故不克终乎?唐太宗为三代以后令主,贞观之初,厉精圗治,寰宇升平,几致刑措。迨其后,虽未至大戾,然观魏徴十渐之疏,亦可见其渐不及初矣。凡此者【臣】愚以为一则由于识量之未广,故不能已治而益求其治,己安而益求其安;一则由于徳性之不坚,故能持之于一日而不能守之以百年。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安而不忘危,治而不忘乱。”故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是以纯修之主,慎守一心,以中天之盛而虑及四海之困穷,以大舜之徳而犹凛凛于时几。勅命大禹平地成天而不自满,假成汤式于九围而圣敬日跻,文王遹骏有声而不敢般于游畋,皆惟一日新之功也。故善为政者,继祖宗之绪,聨而属之,不啻一身;不善为政者,或一身而前后判若两人,又何以能一乎?曰:“是不可无学问之功焉。”盖敬肆之几伏于至防,人不及见于其几,而慎之常使敬胜怠,义胜欲,所谓夙夜基命,宥宻于缉熙,单厥心也。及其既发而持之,则用力已难矣。故人主圗治,必常存敬畏,罔敢怠荒,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潜滋暗长,兢兢业业,百年恒如一日,则清明在躬,志气如神,不二不杂,日新不已,又何至有初鲜终,前功尽弃也哉?此日新之功,尤在慎独。慎独者,天徳王道,一以贯之者也。

译伊尹起初告诫君王要在开始时谨慎,以便能有一个好的结局,意思是必须把开始做好,然后才能把结局做好。如今他又告诫说,始终如一才能日日更新,意思是必须谨慎对待结局,然后才能保全开始。大概君王在刚执政的时候,内心存有敬畏之心,安逸享乐的情欲尚未兴起,大都能战战兢兢地自我约束,勤于处理各种政务。等到时间久了,天下安宁,宗庙社稷治理安定,赞颂的言辞每天听到耳边,懈怠安逸的念头在内心暗中萌动,所以往往有开始时节俭而结束时奢侈,开始时勤勉而结束时松懈的情况。像汉朝的汉武帝,起初能够表彰六经,尊崇使用儒家学说,最终却喜好功业、追求宏大,土木工程、军事行动以及求仙祈祷之事杂乱地同时兴起,导致全国空虚耗损,这难道不是奢侈之心一旦萌发,所以不能善终吗?唐太宗是三代以后的好君主,贞观初年,他振奋精神谋求治理,天下太平,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到了后来,虽然没有犯下大的过错,但看魏徵的《十渐疏》,也可以看出他逐渐不如当初了。所有这些,臣愚以为,一方面是由于见识和度量不够宽广,所以不能在已经治理好之后更加追求治理,在已经安定之后更加追求安定;另一方面是由于道德品性不够坚定,所以能坚持一天却不能坚守百年。《诗经》说:“无不有一个好的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底。”《易经》说:“安定时不忘记危险,治理好时不忘记动乱。”所以自身安定而国家可以保全。因此,纯粹修德的君主,谨慎地持守一心,处在中天鼎盛之时却考虑到四海百姓的困穷,拥有大舜那样的德行却依然对时势的微妙变化保持警惕。告诫大禹平定水土成就天命而不自我满足,借助成汤效法九州而圣明恭敬日益增进,文王继承大统声名显赫而不敢沉溺于游猎,这些都是因为日日更新的功夫。所以善于治理政事的人,继承祖宗的事业,连接延续它,不像两个人;不善于治理政事的人,或许同一个人前后却判若两人,又怎么能统一呢?回答说:“这不能没有学问的功夫。”大概恭敬与放肆的微妙差别潜伏在极细微之处,人们来不及察觉其苗头,而谨慎地常常使恭敬胜过懈怠,道义胜过欲望,这就是所谓早晚奠定天命,在光明中谨慎地修养,专一其心。等到那些念头已经发动再去遏制,那么用力就已经很难了。所以君主谋求治理,必须常存敬畏之心,不敢懈怠荒废,在人欲将要萌发时遏制它而不让它暗中滋长,兢兢业业,百年始终像一天一样,那么清明就在自身,志气如同神明,不偏不杂,日日更新不停止,又怎么会落到有始无终、前功尽弃的地步呢?这日日更新的功夫,尤其在于慎独。慎独,是天德和王道,一以贯之的东西。

书经

  终始惟一时乃日新

  修撰【臣】于敏中

蔡沈集传:「新徳之要,在于有常而已。终始有常而无间断,是乃所以日新也。」

朱子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这个道理,湏是常接续不已,方是日新。才有间断,便不可。」

真徳秀曰:「易以日新为盛徳。先儒谓人之学,不日进则日退,故徳不可不日新。若始敬终肆,以一出一入之心,为或作或辍之事,徳何日而新乎【臣】谨按:人君之为学,未有不以法天为极诣者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盖行健不已,天之所以日新也;自彊不息,人君之所以日新也。法天行之健,以为修徳之本。故天之运,一翕一辟,无始无终;人君之徳,日新又新,慎终如始。蔡子所谓有常,朱子所谓接续其理,一也。顾【臣】以为接续有常之本,则西山真氏所云「敬」字尽之。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成终,自格致诚正以至修齐治平,一以贯之矣。盖主敬则心不外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所以代天工而熙庶绩也。主敬则心无间断,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所以清明在躬而志气如神也。冕旒蔽目,不自用其明,而九州之逺无遁形焉,敬之所以能视逺惟明也。黈纩塞耳,不自用其聪,而万里之外无遁情焉,敬之所以能听徳惟聪也。明矣而不敢自恃其明,聪矣而不敢自恃其聪,虚衷延访,公听并观,无一念之懈弛,一事之怠忽,然后合天下之聪明以为一人之聪明,皆一心之敬为之推暨而不穷,日新之功必至,是而始备。三代以下,诵主徳之纯者,莫如汉文,而贾谊危言抗论于中外乂安之日,厪积薪厝火之忧,古今论者不以为怪。彼诚见夫大业之难终,而久安长治必基于朝夕干惕之中也。唐之太宗,励精圗治,克致升平,甞谓侍臣曰:「人言天子至尊,无所畏惮,朕则不然,上畏皇天之鉴临,下惮羣臣之瞻仰,犹恐不合天意,未孚人望。」魏徴对曰:「此诚致治之要,愿陛下谨终如始,则善矣。」魏徴此言,与《书》之所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者,可以发明矣。又马周上言:「陛下欲为长久之计,不必逺求上古,但如贞观之初,则天下幸甚。」此亦慎始敬终之一证也。盖徳本于心,心要于一日新,则日进于髙明光大之域,而被四表,格上下莫不本于是焉。至于日新之防,始见于盘铭,再见于仲虺之诰。一则取以自警,一则进以勗君。而终始惟一,一语后之言圣学者,不能外此而别有敷陈。洵乎为人主法天行健,日进无疆,功用之最切近者欤?

  书经

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

  监察御史【臣】郭石渠

蔡氏沈曰:左右者,辅弼大臣,非贤才之称可尽,故曰「惟其人」。夫人臣之职,为上为徳,左右厥辟也;为下为民,所以宅师也。不曰君而曰徳者,兼君道而言也。臣职所系,其重如此。是必其难其慎,难者难于任用,慎者慎于听察,所以防小人也。惟和惟一,和者可否相济,一者终始如一,所以任君子也【臣】谨按:为治之道,莫大于用人;而用人之当,莫要于明断。详玩经文,「四惟」字、「二其」字,此中大有「明断」二字意在。何者?明则君子小人炯然判若苍素,断则进君子逺小人决然一定不移,否则臧否莫分,忠佞罔辨,明不足也。见贤而不能举,见不善而不能退,断不足也。惟夫清明在躬,而刚断果决,故能知人善任,而徳协明良。孰为贤也?使之在位。孰为才也?使之在职。孰为其人也?使之在左右。以左右视庶官,则左右为上。诚使为上皆其人,而所以为徳者,自能格心弼过,俾圣徳日新,所谓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也。以庶官视左右,则庶官为下。诚使为下皆贤才,而所以为民者,自能敷教劝农,俾遂生复性,所谓使是民为尧舜之民也。凡此孰非君徳之明断有以区别之详而任使之当哉?故当其未用也,则其难其慎。其难者,大权若吝,名器不假,是本吾心之明断有以择之,务真而惟恐悮用也。其慎

译尚书

始终专一,才能日日更新。

编撰【臣】于敏中

蔡沈集传说:“修养德行的关键,在于保持恒常而已。始终恒常而没有间断,这才是日日更新的原因。”

朱熹说:“始终专一,才能日日更新。这个道理,必须是常常接续不停,才是日日更新。一旦有了间断,就不行了。”

真德秀说:“《易经》以日日更新为盛德。先代儒者说人的学问,不日日进步就日日退步,所以德行不可不日日更新。如果开始恭敬最终放肆,用出尔反尔的心思,去做时作时辍的事情,德行何日才能更新呢?【臣】恭敬地认为:君主做学问,没有不以效法天道为最高境界的。《易经》说:‘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大概天道运行刚健不停,是天之所以日日更新的原因;自强不息,是君主之所以日日更新的原因。效法天道运行的刚健,作为修养德行的根本。所以天道的运行,一闭一开,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君主的德行,日日更新又更新,谨慎地结束如同开始一样。蔡子所说的恒常,朱子所说的接续,其理是一致的。只是【臣】认为接续恒常的根本,西山真氏所说的‘敬’字已经概括尽了。敬,是圣学之所以能够善始善终,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至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以贯之的原因。大概主敬则心不外驰,兢兢业业,日复一日,万般政务因此代替天工而繁荣众多功绩。主敬则心无间断,日积月累,学问在光明中日益显扬,所以清明在身而志气如神。冕旒遮蔽眼睛,不依赖自己的视力,而九州之远没有隐藏的形状,这是敬之所以能看得远且明的原因。黈纩堵塞耳朵,不依赖自己的听力,而万里之外没有隐藏的情状,这是敬之所以能听德且聪的原因。明白了而不敢自恃自己的明,聪明了而不敢自恃自己的聪,虚心延揽访求,公正听取并观察,没有一念的松懈,一事的怠忽,然后合天下之聪明以为一人之聪明,都是一心之敬为之推演而无穷,日日更新的功业必然达到,这才完备。三代以后,称颂君主德行纯厚的,没有比得上汉文帝的,而贾谊在内外安宁的日子发出危言耸听的议论,担忧积薪厝火的隐患,古今论者不以为怪。他确实看到大业难以善终,而久安长治必定基于朝夕的勤勉警惕之中。唐太宗励精图治,能够达到太平盛世,曾经对侍臣说:‘人们说天子至尊,无所畏惧,我却不然,上畏皇天的鉴临,下惮群臣的瞻仰,还恐怕不合天意,不能使人信服。’魏徵回答说:‘这确实是致治的关键,希望陛下谨慎地结束如同开始一样,那就好了。’魏徵这话,与《尚书》所称‘始终专一,才能日日更新’,可以互相阐明了。又马周上言:‘陛下想要做长久之计,不必远求上古,只要像贞观之初那样,天下就幸运了。’这也是慎始敬终的一个证据。大概德行本于内心,内心要于日日更新,就日日进入高明光大的境界,而覆盖四方,感通上下,没有不本于此的。至于日日更新的要点,开始见于盘铭,再见于仲虺之诰。一个用来自我警戒,一个用来劝勉君主。而始终专一,这一句话,后世谈论圣学的人,不能离开这个而另有阐述。确实是为人主效法天道运行刚健,日日进步没有止境,功用最切近的吗?

尚书

任用官员只凭贤才,左右近臣只凭合适的人。臣子对上为君,为德;对下为民。要艰难要谨慎,只和只一。

监察御史【臣】郭石渠

蔡氏沈说:左右,是辅弼大臣,不是贤才的称呼可以概括的,所以说‘只凭合适的人’。人臣的职责,对上为君,为德,是辅佐君主;对下为民,是用来安置师保。不说君而说德,是兼君道而言的。臣职所系,其重如此。这必须艰难谨慎,艰难的是难于任用,谨慎的是慎于听察,用来防备小人。只和只一,和是可以可否相济,一是终始如一,用来任用君子。【臣】恭敬地认为:治理之道,没有比用人更大的;而用人得当,没有比明断更重要的。详细玩味经文,‘四惟’字、‘二其’字,这其中大有‘明断’二字的意思在。为什么?明则君子小人分明判若黑白,断则进君子远小人决然一定不移,否则善恶莫分,忠佞罔辨,是明不足。见贤而不能举,见不善而不能退,是断不足。只有清明在身,而刚断果决,所以能知人善任,而德协明良。谁是贤?使之在位。谁是才?使之在职。谁是合适的人?使之在左右。以左右视庶官,那么左右为上。诚使为上皆合适的人,而所以为德的,自然能感化心志辅佐过失,使圣德日日更新,所谓使这君成为尧舜之君。以庶官视左右,那么庶官为下。诚使为下皆贤才,而为下为民的,自然能敷教劝农,使百姓遂生复性,所谓使这民成为尧舜之民。凡此哪不是君德的明断有所区别详细而任使得当呢?所以当其未用时,则艰难谨慎。艰难者,大权若吝,名器不假,是本来吾心之明断有所选择,务求真实而惟恐误用。谨慎者

者,询事考言,毁誉必察,是本吾心之明断有以处之,务当而各尽所长也。明足以烛贤奸,断足以定赏罚,而人不得以幸进矣。及其既用也,则惟和惟一。惟和者,俞咈交咨,可否相济,若八音之克诣,五味之调适焉。惟其廸知,是以忱恂明断而后和也。惟一者,上下泰交,终始无间,若元首之聨股肱,百体之奉天君焉。惟非谋面,是以同心明断而后一也。明则猜忌无自而生,断则谗谤无隙而入,而君子咸得以自显矣。然而明者,断之体;断者,明之用。明而不断,泾渭犹自了然断而不明,是非一任倒置。是则用人之际,明尤其最要矣。以故称尧之徳者,首曰钦明,此百工所以允厘也。称舜之徳者,首曰濬哲,此幽明所以黜陟也。称禹之徳者,首曰明明我祖,此九徳所以咸事俊乂,所以在官也。称汤之徳者,首曰天锡勇智,此三宅三俊之所以即宅即俊,而徳懋功懋之所以懋官懋赏也。至于称文武之徳者,首曰宣哲,维人曰世有哲王,又曰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此庶狱庶慎之所以罔攸兼而罔敢知,而义徳容徳之所以不敢替而惟谋从也。是皆言明而断在其中矣。夫以二帝三王之世,所称得人之最盛者,而要皆本于知人之明,且断有如此,则用人之必要于明断也。此非其明验大证哉?盖明则如寳镜之照物,而妍媸立见;断则如钢刀之削铁,而沾滞不形。由是羣小屏迹,众正盈廷,君徳奚患其不新,治道奚患其不隆乎?

译选拔人才时,要询问其事迹,考察其言论,对毁谤与赞誉必须明察,这是凭借我们内心明辨决断的能力来处理,务求恰当,使每个人都能充分发挥其长处。明察足以辨别贤良与奸佞,决断足以确定赏罚,这样人们就不能侥幸晋升了。等到任用他们之后,就要追求和谐与专一。所谓和谐,是指赞同与反对的意见相互咨询,可行与不可行的方案相互补充,就像八种乐音能够协调一致,五种味道能够调和适宜一样。因为引导他们知晓道理,所以以真诚恭顺的态度进行明辨决断,而后达到和谐。所谓专一,是指上下级之间融洽交流,始终没有隔阂,就像元首连接着四肢,全身各部分都侍奉着主宰身体的君主一样。因为并非仅仅依靠谋划,所以同心协力进行明辨决断,而后达到专一。明察则猜忌无从产生,决断则谗言诽谤没有空隙可乘,这样君子们都能得以显露才华。然而,明察是决断的本体,决断是明察的运用。只有明察而没有决断,就像泾水与渭水虽然分明却仍各自流淌;只有决断而没有明察,是非就会完全颠倒。因此,在用人之际,明察尤其是最为重要的。所以,称赞尧的德行,首先说是“恭敬明察”,这是百官能够各司其职的原因。称赞舜的德行,首先说是“深邃明智”,这是幽暗与光明得以升降的原因。称赞禹的德行,首先说是“英明啊我的祖先”,这是九德之人能够共同做事、俊才得以在位的原因。称赞汤的德行,首先说是“上天赐予勇智”,这是三宅三俊能够居其位、显其才,以及德行与功业能够获得高官厚赏的原因。至于称赞文王、武王的德行,首先说是“宣扬明智”,又说“世代有明智的君王”,又说“能够知晓三种居位者的心,明察三种俊才的心”,这是各种案件与谨慎之事之所以没有遗漏、不敢不知,以及义德与容德之所以不敢废弃、只听从谋划的原因。这些都是说具备明察,而决断就包含在其中了。凭借二帝三王时代,被称为得人之盛,但根本都在于知人的明察,而且决断也如此,那么用人之必要于明察与决断,这难道不是明显的证据吗?大概明察就像宝镜照物,美丑立刻显现;决断就像钢刀削铁,粘滞不显。由此,群小屏退,众正充满朝廷,君主的德行何必担心不更新,治道何必担心不兴盛呢?

书经

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

  监察御史【臣】陆尹耀

张氏九成曰:「尹欲尧舜其君,则为上为徳可知;欲尧舜其民,则为下为民可知。」

【臣】谨按:君臣一徳。夫行道而有得于心,谓之徳。则君臣之一徳,正君臣之一心也。一者,诚也。真实无妄,纯一不杂之谓也。君臣各有真实无妄纯一不杂之心,以成其徳,则君修其新徳之功,臣効其新徳之助。君臣相与之际,一天心之相命而已矣。此伊尹所以勗嗣王以用人之道,并告以臣职之重,而察之务欲其精,任之务欲其专。以明一徳者,当如是云。夫人君莫不欲日新其徳,而有初鲜终者,大约由于衡鉴之不精,而君子与小人并用。君子之势恒不敌夫小人。始则并蓄而兼庸,继则相倾而偏胜。小人遂得操其逢迎阿谀之术,以蛊惑夫君心。于是君徳不间断于已者,必间断于人,以求其日新也,难矣。是故庶官左右,均当重其选也。夫庶官者,后先奔奏之材也。知从特达,采自旁求,试经盘错之地,防起侪偶之中,果贤且才也,举而用之可也。左右者,公孤卿尹之选也。正己足以率物,忠谠足以格非,訏谟足以定国是,硕画足以建太平。置诸凝丞保辅之班,借以弥缝其阙,托以股肱心膂之寄,赖以匡救其灾。果其人也,委怀听之可也。若是君徳固无间于臣矣,而臣徳亦无间于君焉。盖臣职虽分大小,臣心总无他念。言乎为上,则随时纳诲,因事效忠,辅其徳而不阿其意之所好。言乎为下,或调爕于内,或承宣于外,利其民而不狥乎己之所安。心之所主,惟于二念,洵乎为一徳之臣矣。然此臣也,正于君徳之纯杂卜去就焉。是以未用之先,量能而授,论定而官。进贤如不得已焉,不以一节信其生平,不以小▯掩其大徳,毁誉务察其真焉。其难其慎如此。既用以后,委心听顺,形迹不存,有相济无相疑也。专意责成,防间不入,观厥始信厥终也。惟和惟一,又如此。是君以一徳倡,臣以一徳应,于是君子向用,小人退听,资其为上为徳为下为民。之心以尧舜吾君,尧舜吾民,而明良喜起,如登尧舜之廷焉。而后祖宗之基业可承,生民之属望可慰,上天之付托可膺,则君臣之一徳,非君臣之一心哉?

  书经

  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

  编修【臣】蒋元益

【臣】谨按:帝舜之谓禹曰:“臣哉,邻哉!邻哉,臣哉!”又曰:“予欲左右有民,汝翼。”是则臣也者,君之所借以为辅,民之所待以为治者也。自昔帝臣王佐,丕绩嘉猷,光昭宇宙,综其大端,要不外致君泽民二者而已。请即伊尹所称为“上为徳,为下为民”者,进而绎其说焉。夫事君之义,无所逃于天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凡以为君也。乃不曰“为上为君”,而曰“为上为徳”,者何欤?盖惟皇建极,惟辟奉天,天所赋者谓之徳,存之为仁义礼智,措之为礼乐政刑,极其用则被于四海九州,原其端则肇于起居出入。古之大臣,左右厥辟,明其道以明君之道,以圣人之训为必当从而不敢为流俗因循之论,以先王之治为必可法而不敢为曲学阿世之私。其敷奏朝廷之上,献替惟殷,即从容闲燕之时,启沃倍切。臣之为上如此,君之徳有不日新者哉?君徳日新而君之道尽,则臣之道亦尽矣。至于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是民所仰治者惟君,君所赞治者惟臣。君代天理物,臣代君宣猷,义相需也。而古大臣之心,则惟引为己责,而不敢委为君之责,不惟忧民之忧,而并虑贻吾君之忧。其勤勤恻恻之意,惟恐民瘼之不上闻,民隠之未易烛。盖至胥天下而登之衽席,而犹惧不足以对扬休命焉。孟子曰:“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伊尹甞自言:“一夫不获,时予之辜。”盖必如是而后可云为民也。非然者,膺股肱心膂之寄,而无康乂怀保之忱,国家安頼有是臣,而臣亦何以靖共尔位哉?夫由臣而上之为君,由臣而下之为民,臣者上下之交责之

译尚书

任命官职只选用贤能,辅佐左右只选用合适的人。臣子对上,是为了成就君主的德行;对下,是为了造福百姓。用人之道艰难而谨慎,唯有和谐专一。

监察御史【臣】陆尹耀

张九成说:“伊尹想要使君主成为尧舜,那么‘对上成就德行’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想要使百姓成为尧舜之治下的百姓,那么‘对下造福百姓’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

【臣】恭敬地陈述:君臣应当德行一致。践行道义并在内心有所领悟,就称为德行。那么君臣德行一致,正是君臣心意一致。所谓“一”,就是真诚。真实无妄、纯粹不杂,就叫做“一”。君臣各自拥有真实无妄、纯粹不杂的心,来成就他们的德行,那么君主就修持更新德行的功夫,臣子就效法更新德行的辅助。君臣相互交往之际,不过是秉承同一天的意志相互命令罢了。这就是伊尹用来勉励嗣王用人之道,并告知臣子职责重大,考察务必精细,任用务必专一的原因。以此说明德行一致的人,应当像这样。人君没有不想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但有始无终的,大概是由于衡量鉴察不精细,而君子和小人一起任用。君子的势力常常敌不过小人。起初是并存兼用,接着是相互倾轧而小人占上风。小人于是得以施展逢迎阿谀的手段,来蛊惑君主的心。这样,君主的德行即使自身没有间断,也必然因为他人而间断,想要实现德行的日日更新,就难了。因此,众官和左右近臣,都应当慎重选拔。众官是先后奔走奏事的人才。了解他们凭借特殊的通达,选拔他们来自广泛的求索,经过复杂艰难环境的考验,从同辈中提拔,如果确实贤能,举荐任用是可以的。左右近臣是公、孤、卿、尹等高位的选择。端正自身足以表率他人,忠诚正直足以纠正错误,宏大的谋略足以确定国家的大政方针,卓越的规划足以建立太平盛世。把他们安置在辅佐保衡的职位上,借以弥补缺失,托付以股肱心腹的重任,依靠他们匡正救急。如果是合适的人,倾心听取是可以的。像这样,君主的德行固然对臣子没有隔阂,而臣子的德行对君主也没有隔阂。大概臣子的职责虽然分大小,但臣子的心总没有其他念头。说到对上,就随时进献教诲,因事效忠,辅助君主的德行而不迎合君主个人的喜好。说到对下,或者在内调和,或者在外传达,利于百姓而不顺从自己的安逸。心中所主宰的,只有这两个念头,确实是德行一致的臣子了。然而这样的臣子,正是根据君主德行的纯粹或混杂来决定去留的。因此,在未任用之前,衡量能力而授予职位,议论确定而后任命。举荐贤才如同不得已,不因为一个小优点就相信其一生,不因为小过失就掩盖其大德,毁誉务必考察其真实。艰难谨慎就是如此。任用之后,倾心听顺,不拘泥于形迹,有相互补救而没有相互猜疑。专心责成,防止离间,观察其开始就相信其终了。和谐专一,又是如此。这样君主以德行一致倡导,臣子以德行一致响应,于是君子被任用,小人退居听从,凭借他们为上成就德行、对下造福百姓的心,来使我们的君主成为尧舜,使我们的百姓成为尧舜之治下的百姓,从而君明臣良,欢欣起舞,如同登上尧舜的朝廷。然后祖宗的基业可以继承,百姓的期望可以安慰,上天的托付可以承担,那么君臣德行一致,不就是君臣心意一致吗?

尚书

臣对上成就德行,对下造福百姓

编修【臣】蒋元益

【臣】恭敬地陈述:帝舜对禹说:“做臣子啊,亲近啊!亲近啊,做臣子啊!”又说:“我想要左右辅佐百姓,你辅助我。”这就是说,臣子是君主借以辅助的人,是百姓依赖以得到治理的人。自古以来的帝臣王佐,伟大的功绩和美好的谋略,光辉照耀宇宙,综合其大端,要不外乎成就君主和恩泽百姓这两者。请就伊尹所说的“对上成就德行,对下造福百姓”,进一步阐述其义理。侍奉君主的道义,在天地间无处可逃,早晚不懈怠地侍奉一人,都是为了君主。那么不说“对上侍奉君主”,而说“对上成就德行”,为什么呢?大概因为皇帝建立准则,君主奉行天道,上天所赋予的称为德行,存于内心就是仁义礼智,施于政事就是礼乐政刑,极尽它的功用则遍及四海九州,追溯它的源头则始于起居出入。古代的大臣,辅佐君主,阐明道义以阐明君主的道义,以圣人的训诫为必须遵从而不敢发表流俗因循的言论,以先王的治理为必须效法而不敢有曲学阿世的私心。他们在朝廷上敷陈奏对,献替频繁,即使在从容闲适之时,启发劝勉也加倍恳切。臣子对上如此,君主的德行有不日日更新的吗?君主德行日日更新而君主的道义尽善,那么臣子的道义也就尽善了。至于上天生育百姓而设立君主,让他们管理牧养,这是百姓仰望治理的只有君主,君主协助治理的只有臣子。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臣子代替君主宣扬谋略,道义上相互需要。而古代大臣的心,则只引为己任,而不敢推诿为君主的职责,不仅忧虑百姓的忧虑,并且担心给君主留下忧虑。他们勤勉恳切的心意,只怕百姓的疾苦不上达,百姓的隐情不易察觉。大概直到使天下人都安居乐业,还担心不足以报答美好的天命。孟子说:“禹想到天下有溺水的人,就像是自己使他们溺水一样;稷想到天下有饥饿的人,就像是自己使他们饥饿一样。”伊尹曾经自述:“一个人没有得到安顿,这是我的罪过。”大概必须像这样才可以说是造福百姓。如果不是这样,身负股肱心腹的重托,却没有安抚保护百姓的诚意,国家怎能依靠这样的臣子,而臣子又凭什么安守自己的职位呢?由臣子向上服务于君主,由臣子向下服务于百姓,臣子是上下都寄予厚望的人

所萃也。使为臣者以伊尹之心为心,致吾君于勲华,跻斯世于仁夀,一徳交孚,上下胥頼,岂不休哉?

译这就是所聚集的(人才)。假使做臣子的都以伊尹的忠心为忠心,将我们的君主引导到尧舜那样的圣明境界,使这个时代达到仁德与长寿的理想状态,上下以纯一的德行相互信任,彼此都得以依靠,难道不是美好吗?

书经

  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

  监察御史【臣】沈廷芳

蔡沈曰:「人臣之职,为上为徳,左右厥辟也;为下为民,所以宅师也。臣职所系,其重如此。」

真徳秀曰:为云者,意有所主之名。言人臣之心,为上则为君成徳,为下则为君牧民意之所主,惟此二者。二者之外,不杂他念,然后为一徳之臣【臣】谨按:四为字有念兹在兹、主一无适之意。人臣之心,舎致君泽民之外,而别有所为,则身家利禄之念切,而忠荩笃棐之志衰。必先精白乃心,而后可以无忝厥职。当量而后入之时,欲自命为纯臣,宜自审所为始。特是稍有建白,无不曰吾以为君;偶有展布,无不曰吾以为民。而迂疎之学术,何以上裨于宸聪?浅隘之措施,何以下惬乎民隠?不足云为徳,讵可云为上乎?不足云为民,讵可云为下乎?书有之:「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此伊尹之为上为徳也。「一夫不获,时予之辜。」此伊尹之为下为民也。然则才识逺不逮古人者,将何以自效哉?亦曰实尽其心而已。夫茍不狥私,不计利,不邀名,不市恵,其心既别无所为矣,则格心之启沃,为霖雨,为盐梅,固曰为上为徳。即刍荛之献替,工瞽之箴规,亦无非为上为徳也。膺养恬之任,惟勅懋和,惟毕弃咎,固曰为下为民。即一方之保障,一时之振育,亦莫非为下为民也。且夫为上为下,亦岂有二道哉?夙夜缉熙之学,非浅近所能窥;深宫懋勉之功,非臣工所能赞。惟是効官分职,存心利物于民,必有所济,不徒托诸空言,务有以见之实效。故凡实心为上,未有不为民者;实心为民,未有不为上者。进豳风之颂,陈无逸之谟,绘监门之圗,上千秋之鉴。君徳日新,万方乐业,为民之至,即所以为上;为上之切,乃所以为民。分而言之,若有二端;合而言之,其理则一贯者也。惟有不二不杂之心,斯建有猷有为之绩。精神聚则识见因之而开,志虑坚则才力因之而奋。人臣致君泽民之道,无他,诚而已矣。用人而曰其难其慎者,无他,诚与不诚,必察之而。已矣!诚也者,上祗有君,下祗有民。所谓念兹在兹,主一无适者,此也。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一

<子部,儒家类,御览经史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二

  书经

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

  检讨【臣】陈兆仑

蔡沈曰:「徳者,善之总称;善者,徳之实行。一者,其本原统防者也。徳兼众善,不主于善,则无以得一本万殊之理;善原于一,不协于一,则无以得万殊一本之妙。谓之克一者,能一之谓也。博而求之于不一之善,约而防之于至一之理,此圣学始终条理之序,与夫子所谓一贯者,几矣。」

【臣】谨按:此篇自“咸有一徳,克享天心”以下,凡言“一”之文六七见,而此节乃推本于君心,其词复而不厌,其义引而弥深,于以见人臣之忠爱其君如是其至也。盖君心与气化相维,自古圣帝明王有百年必世之心,即不屑为旦夕茍且之计。善者因事而形,故曰“主主”以言乎,舍此而从彼也。“一”者先事而寓,故曰“协协”以言乎,用彼以证此也。“协于一”犹孟子所谓“逢其原”也。惟有所谓“一”者为主于内,而后能用天下之善以协之。协之之方,至变而一不变,审乎此而纯王之心见矣。何谓“一”?蔡氏以万殊一本之一当之,似矣。顾此特空举之辞,而学者饫闻之语也。臣愚以为“一”者仁义中正而已矣。仁义中正又统于仁而已矣。何以知为仁义中正而又统于仁也?王者求端于天一元之运,仁为善长,故知“一”之不外是耳。然而是一也,非知之艰,行之维艰;亦非行之艰,守之维艰。何也?人有少之所习,至渉世而转自疑者;家之所修,至宦逹而不自坚者。此无他故也。观事变而阅情伪,忽若向之所明非今之所便耳。而况人君临御万方,萦怀万世,一日二日所理者非一事,宫府内外所用者非一人。事繁则不皆素定之事,人众则不皆

译尚书

臣子对上是为了成就君主的德行,对下是为了造福百姓。

监察御史臣沈廷芳

蔡沈说:“人臣的职责,对上是为了成就君主的德行,辅佐君主;对下是为了造福百姓,以此安顿百姓。臣子的职责所关联的,其重要性就像这样。”

真德秀说:“‘为’字,是心意有所专主的意思。是说人臣的心意,对上则是为君主成就德行,对下则是为君主牧养百姓,心意所专主的,只有这两件事。在这两件事之外,不夹杂其他念头,然后才能成为德行专一的臣子。”

臣谨按:四个“为”字,含有念念不忘、专一而不旁骛的意思。人臣的心意,如果在致力于辅佐君主、恩泽百姓之外,还有别的作为,那么身家利禄的念头就会迫切,而忠诚笃实的志向就会衰退。必须先使内心精纯洁白,然后才可以不辱没自己的职责。在衡量自己是否适合入仕的时候,想要自命为纯粹的臣子,应当从审视自己的作为开始。只是稍有建议陈述,无不说是为了君主;偶尔有所施展,无不说是为了百姓。然而迂阔疏浅的学术,怎么能向上补益于君主的圣明?浅陋狭隘的措施,怎么能向下使百姓的隐情得到满足?这不足以说是成就德行,难道可以说是对上吗?不足以说是造福百姓,难道可以说是对下吗?《尚书》上有记载:“我不能使我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人,心中惭愧羞耻,就像在集市上被人鞭打一样。”这是伊尹对上成就德行的表现。“如果有一个百姓没有得到安顿,那就是我的罪过。”这是伊尹对下造福百姓的表现。那么,才识远远不及古人的人,将如何报效国家呢?也只是说实实在在地尽自己的心意罢了。如果苟且不徇私情,不计算利益,不邀取名声,不沽名钓誉,心意既然没有别的作为,那么启发开导君主心意的努力,像霖雨一样滋润,像盐梅一样调和,固然可以说是对上成就德行。即使是草野之人的进献,乐官盲人的规劝,也无一不是对上成就德行。承担养育百姓的职务,只劝勉和睦,只彻底抛弃过错,固然可以说是对下造福百姓。即使是一方的保障,一时的救济养育,也无一不是对下造福百姓。况且对上和对下,难道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吗?日夜勤勉修学的功夫,不是浅近的人所能窥探的;深宫中努力勉力的功业,不是臣工所能赞美的。只有效忠官职,存心利于百姓,必定有所成就,不徒然寄托于空话,务必在实效上体现出来。所以凡是真心对上,没有不造福百姓的;真心造福百姓,没有不对上的。进献《豳风》的颂歌,陈述《无逸》的谋略,绘制监门图,献上千秋的鉴戒。君主的德行日益更新,四方百姓安居乐业,造福百姓到了极致,就是对上;对上迫切,就是造福百姓。分开来说,似乎有两端;合起来说,其道理则是贯通一致的。只有不专一不混杂的心意,才能建立有谋略有作为的功绩。精神凝聚,见识因此开阔;志虑坚定,才力因此振奋。人臣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道理,没有别的,就是真诚罢了。用人时说艰难谨慎,没有别的,就是考察真诚与不真诚罢了。真诚,就是对上只敬奉君主,对下只关怀百姓。所谓念念不忘、专一而不旁骛,就是这个意思。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一

<子部,儒家类,御览经史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二

尚书

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师;善没有固定的主宰,要协调于专一。

检讨臣陈兆仑

蔡沈说:“德行,是善的总称;善,是德行的具体实行。一,是其根本统摄的。德行兼有众善,不专主于善,就无法得到一本万殊的道理;善源于一个根本,不协调于这个根本,就无法得到万殊归一的奥妙。所谓‘克一’,就是能够专一的意思。广泛地在不专一的善中寻求,简约地统摄于至一的道理,这是圣学始终条理的顺序,与孔子所说的一贯之道,几乎相同了。”

臣谨按:这一篇从“咸有一德,克享天心”以下,凡是说到“一”的文字有六七处,而这一节是推究到君心的根本,其言辞反复而不厌倦,其意义引申而更加深远,由此可以看出人臣对君主的忠爱如此至极。大概君心与气化相互维系,自古圣帝明王有百年必世的用心,就不屑于做旦夕苟且的打算。善是因事而显现的,所以说“主善”,是说舍弃这个而跟随那个。“一”是先于事而寓含的,所以说“协一”,是说用那个来证明这个。“协于一”就像孟子所说的“逢其原”一样。只有有所谓“一”的主宰在内,然后才能用天下的善来协调它。协调的方法,至变而一不变,审察这一点,纯王的心意就显现了。什么是“一”?蔡氏用万殊归一的“一”来对应,似乎恰当。然而这不过是空泛的言辞,而学者听惯了的言语。臣愚以为“一”就是仁义中正罢了。仁义中正又统摄于仁罢了。怎么知道是仁义中正而又统摄于仁呢?王者探求天道一元运行的端绪,仁为善之长,所以知道“一”不外乎这个罢了。然而这个“一”,不是知道它困难,实行它才困难;也不是实行它困难,坚守它才困难。为什么呢?人有年少时学习的,等到涉世而反而自我怀疑的;家中修养的,等到仕途通达而不自坚的。这没有其他缘故。观察事变而阅历情伪,忽然觉得以前所明白的不是现在所方便的。何况人君临御万方,萦怀万世,一天两天所处理的不是同一件事,宫府内外所使用的不是同一批人。事情繁杂,就不都是预先确定的事;人多,就不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