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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览经史讲义四十五

御览经史讲义卷二十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56–669 段

,未已也。夫且歌好仇,咏腹心,郁郁乎文哉!抑知希其光者沃其膏,繁其枝者培其根。盖其教之也,必以实胜焉。《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賔兴之。賔,谓以饮酒之礼賔之,是下所观而化也。兴,犹举也,是上所拜而受,登于天府者也。乃其操以为教术者,初不出乎三物之外,凡以实胜焉尔。三物之目:一曰六徳,所以厚其源;二曰六行,所以端其体;三曰六艺,所以链其能。而要徳之终曰和,所以騐其养;居行之先曰孝,所以葆其天;冠艺之首曰礼乐,所以归于道。司徒颁之,乡大夫受之,师非是无以教,弟子非是无以学。规模素定,率由罔倦,而道徳于是乎一,风俗于是乎同。虽其书之闾胥者,敬敏任恤而已;书之族师者,孝弟睦婣有学而己徳不必全,行不必备,而其崇实以黜华,则观于闾胥、族师之书而益信。西汉去周未逺,恵帝有孝弟力田之科,而文帝举孝防,武帝防贤良,其法犹为近古。至东汉顺帝课诸生以章句,试文吏以笺奏,而士骎以华矣。沿及两晋,踵而日甚。洎乎唐宋,未能尽革,虽有愿治之主,思以复古,而上求以实,下应以名,撷秀摛华,争事进取,曰:“吾以博人间富若贵与一切功名才望也!”谁复退自省察其所为徳行道艺者,果何如哉?故其时自好之士,忧其实之漓也,多从而叹惜之。韩愈曰:“礼部所取,类于俳优之词,令人忸怩不寜。杨时曰:「文字自售,古人必不如此。」而朱子并谓科目之设,徒销天下英雄之气。宋神宗擢司马光为学士,光辞曰:「臣不能四六。」神宗曰:「卿既学进士取髙第,赋亦四六也。」以诰勅授光,光不得已受之。此数人者,其平居立身行己,皆有夲末;涖官任事,亦复卓有可纪;而其见于言词论说者,乃如此。则世之所以重士,与士之所以自重,固有在矣。夫三代以下,教不命于天子,而徒以任之。其父兄所恃以转移士习者,亦第以取舎决从违耳。未有上作而下不应者也。玉之在璞也,惟其所琢;泥之在钧也,惟其所铸。是以君子务实胜,而虽谓「卷阿鸣鳯,棫朴薪槱」,一代人才之盛,皆原夲于三物之賔兴焉,可也。若夫司徒地官,而教民之事属焉,固即虞廷命契之意;抑以见逸居饱暖,未足諴我万民;而期防簿书,未足借手以谢安扰邦国之责。也是又《周礼》防防也夫。

译(前文省略),这还没有结束。况且歌唱美好的伴侣,吟咏内心的情感,文采是多么茂盛啊!要知道,希望光芒明亮的人要滋润其膏泽,希望枝叶繁茂的人要培固其根本。大抵他们的教化,必定以务实取胜。《周礼》中,大司徒用乡学的三物来教化万民,并通过“宾”和“兴”来选拔人才。“宾”,是说用饮酒的礼仪来尊待他们,这是让下层百姓观察并受到感化;“兴”,就是举荐的意思,这是让上层君主拜受,并将人才登记在天府之中。至于他们用来作为教化方法的内容,起初并没有超出三物之外,无非都是务实取胜罢了。三物的条目:一是六德,用来深厚其本源;二是六行,用来端正其品行;三是六艺,用来锤炼其才能。而六德的最终目标是“和”,用来检验其修养;六行的首要目标是“孝”,用来保全其天性;六艺的首要是“礼乐”,用来归于大道。司徒颁布这些标准,乡大夫接受执行,老师没有这些就无法教学,学生没有这些就无法学习。规模早已确定,遵循而不疲倦,于是道德得以统一,风俗得以相同。虽然记录在闾胥那里的,只是恭敬、勤勉、胜任、体恤罢了;记录在族师那里的,只是孝顺、悌敬、和睦、亲善、好学罢了。品德不必完全具备,行为不必全部齐备,但他们崇尚务实而摒弃浮华,从闾胥、族师的记录中就可以更加确信。西汉距离周朝不远,惠帝设有孝悌力田的科目,文帝举荐孝廉,武帝选拔贤良,这些方法还比较接近古制。到了东汉顺帝,考核诸生以章句,测试文吏以笺奏,士人就开始趋向浮华了。沿袭到两晋,沿袭旧制而日益严重。等到唐宋时期,未能彻底革除,虽然有愿意治理国家的君主,想着恢复古制,但上面追求务实,下面却用虚名应对,摘取辞藻,铺陈华丽,争相谋求进取,说:“我凭借博学来求得富贵以及一切功名才望!”谁还会退一步自我反省,看看自己的德、行、道、艺究竟如何呢?所以那时自爱之士,担忧务实精神的淡薄,大多随之叹息惋惜。韩愈说:“礼部所选取的,类似于俳优的辞藻,让人羞愧不安。”杨时说:“靠文字自我推销,古人一定不会这样。”而朱熹甚至认为科举制度的设立,白白消磨了天下英雄的气概。宋神宗提拔司马光为学士,司马光推辞说:“我不能写四六文。”神宗说:“你既然考进士取得高第,赋也是四六文。”于是用四六文写成的诰敕授予司马光,司马光不得已才接受。这几个人,他们平时立身行事,都有根本和末节;担任官职处理事务,也颇有可记载的成就;而他们在言辞论说中表现出来的,却是这样。那么世人之所以重视士人,以及士人之所以自重,自然是有其道理的。三代以下,教化不再由天子直接命令,而是仅仅委任给地方。父兄所依靠来改变士人习气的,也只是以取舍来决定从违罢了。没有上面倡导而下面不响应的。玉在璞石中,任凭怎么雕琢;泥在陶轮上,任凭怎么铸造。因此君子务实取胜,即使说“卷阿鸣凤,棫朴薪槱”,一代人才的兴盛,都源于三物的宾兴,这也是可以的。至于司徒是地官,教化百姓的事务归属于他,本来就有虞廷任命契的意思;这也表明安居饱暖,不足以安抚万民;而期望簿书文牍,不足以借手来免除安抚邦国的责任。这又是《周礼》的深意啊。

周礼

  以乡三物教万民而賔兴之

  监察御史【臣】刘方蔼

朱子曰:「古者学校选举之法,始于乡党而达于国都,教之以徳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盖其所以居之者无异防,所以官之者无异术,所以取之者无异路,是以士有定志而无外慕。三代之教,艺为最下,然皆有实用而不可阙。其为法制之密,又足以为治心养气之助,而进于道徳之归。此古之为法,所以能成人材而厚风俗,济世务而兴太平也【臣】谨按:古者学校之教,其夲则五性,其末则六艺,其具则易象诗书,其人则大司徒、乡大夫、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比长。是故一学校也,人材出其中,风俗出其中,政理出其中,选举出其中,道统治统以此而尊,国夲国势以此而立。则学校之系乎天下国家为至大而要,以一诚为根夲。盖三物者,原出于万民之性分所固有,职分所当为。六徳一实徳也,六行一实行也,六艺一实用也。由乡而州而党而族而闾而比,其属民读法也,或以正月,或以四时孟月,或以每月朔日。其书以待攷也,或书其孝弟睦婣有学者,或书其任恤者。即一乡以及六乡六遂,遍乎天下而放之而皆准。所教之地有逺近,人有众寡,官有尊卑,事有繁简,法有详略,而教无不备之物。诚不肯以茍且待人也,取无或遗之长,又不欲以纯备苛人也。圣天子重念此三物者,天下人材非此不成,天下风俗非此不厚,天下世务非此不济,天下太平非此不兴。至诚恳挚以身教于上,而大司徒、乡大夫以下典教之官,日赞赞日孜孜,莫不各输其诚心以教所属之民,如父教子,如兄教弟,勤勤恳恳,惟恐徳行道艺之无所于成。而在受教之民,莫不相与感孚乎诚,而各动于性情所不容己,亹亹焉修其徳,敦其行,习其艺,或徳成而上,或艺成而下,或行成而先,或事成而后,以待取于嵗终而待举于三年。三年内既别勤惰得失,以驭分教之官。三年外,乃别贤能髙下,以奬受教之民。是圣天子能操斯民义理之命,以胜上天气数之命,而使天下民生之气禀悉变化于教思学问。上以诚为教,下以诚为学,合朝野上下而以一诚相灌输。是以六徳皆实徳,六行皆实行,六艺皆实用,而所为纲纪乎万民,鼓舞以賔兴,考校以三年而循环不已,以兴太平于无穷者,实根柢于圣天子敬教劝学,至诚无息之一心也。然则三物之教,賔兴之典,皆为治具,而治夲则在一诚。孟子谓「徒法不能以自行」,程子谓「必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行周官之法度」,荀卿谓「有治人,无治法」,是皆孔子所谓「其人存则其政举」之意也。夫

  周礼

遂人掌邦之野。凡治野,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以达于畿。

  编修【臣】官献瑶

郑氏康成曰:「遂,沟,洫,浍,皆所以通水于川也。遂广深各二尺,沟倍之,洫倍沟,浍广二寻,深二仭。径,畛,涂,道路,皆所以通车徒于国都也。径容牛马,畛容大车,涂容乗车,一轨道容二轨,路容三轨。」

稻人掌稼下地,以潴畜水,以防止水,以沟荡水,以遂均水,以列舎水,以浍写水,以渉▯其芟,作田。

郑氏康成曰:「潴者,畜流水之波也。防,潴旁隄也。遂,田首受水小沟也。列,田之畦防也。浍,田尾去水大沟也。作,犹治也。开遂,舎水于列中,因渉之▯,去前年所芟之草,而治田种稻。」

【臣】谨按《周官》沟浍之法,先王所为,用人之力,以尽地之利,任土之宜,而补救乎天时之偏者也。而既有遂人职,复有稻人职者,遂人所掌旱田之法也,稻人所掌水田之法也。顾成周之时,遂人之法最详,其为利最溥,彼稻人之职,苐以佐遂人所不逮而已。自周以后,稻人之法浸偹,其为利亦浸广,而遂人之政竟辍而不讲,此三代之民常有余,而三代以后之民常不足,其大端多由于此,为治者不可不尽心乎此也?何以明其然也?《周官》职方所掌之州有九,其地之

译《周礼》

用乡三物来教化万民,并选拔贤能。

监察御史【臣】刘方蔼

朱熹说:“古代学校选举的方法,从乡党开始,一直通达于国都,用德行、道义、技艺来教化百姓,并兴起其中的贤者和能者。大概是因为他们居住的地方没有两样,做官的方法没有两样,选拔的路径没有两样,所以士人有坚定的志向而没有外部的羡慕。三代的教化,技艺虽然排在最下,但都有实用且不可缺失。其法制的严密,又足以作为治心养气的辅助,从而进入道德的归宿。这就是古代的制度,之所以能够成就人才、淳厚风俗、济助世务、兴起太平的原因。【臣】谨按:古代学校的教化,其根本在于五性,其末节在于六艺,其具体载体在于《易》象、《诗》、《书》,其人员在于大司徒、乡大夫、州长、党正、族帅、闾胥、比长。因此,在一所学校中,人才从中产生,风俗从中形成,政理从中确立,选举从中进行,道统和治统因此而尊贵,国家的根本和势力因此而确立。那么学校对于天下国家来说,关系极大且重要,以一诚为根本。大概三物,原本出于万民本性中固有、职分中应当做的。六德是一种实德,六行是一种实行,六艺是一种实用。从乡到州,到党,到族,到闾,到比,他们所属的百姓诵读法令,有的在正月,有的在四季的孟月,有的在每月的初一。他们记录以备考核,有的记录孝悌和睦有学问的人,有的记录仁爱体恤的人。即使从一个乡扩展到六乡六遂,遍及天下,推广开来都以此为准则。所教化的地方有远近,人有众寡,官有尊卑,事有繁杂简略,法有详细简略,但教化无不具备。确实不肯以苟且的态度对待人,选拔没有遗漏的长处,又不想用纯备苛刻来要求人。圣明的天子深切考虑这三物,天下的人才不靠这个就不能成就,天下的风俗不靠这个就不能淳厚,天下的世务不靠这个就不能济助,天下的太平不靠这个就不能兴起。至诚恳挚,以身作则在上教化,而大司徒、乡大夫以下主管教化的官员,每天勤勉不懈,无不各献其诚心来教化所属的百姓,像父亲教导儿子,像兄长教导弟弟,勤勤恳恳,只怕德行、道义、技艺没有成就。而在受教的百姓,无不相互感化信服于诚,而各自触动于性情所不能抑制的,勤勉地修养其德行,敦厚其行为,学习其技艺,有的德行成就而在上,有的技艺成就而在下,有的行为成就而在先,有的事情成就而在后,以等待年终的选拔和三年的举荐。三年内已经辨别了勤勉懒惰得失,用来驾驭分管教化的官员。三年外,才辨别贤能的高低,用来奖赏受教的百姓。这是圣明的天子能够掌握百姓义理的命运,以胜过上天的气数命运,而使天下百姓的生性禀赋都变化于教化、思虑、学问之中。在上以诚为教化,在下以诚为学习,合朝野上下而以一诚相互灌输。所以六德都是实德,六行都是实行,六艺都是实用,而用来纲纪万民,鼓舞以宾兴,考校以三年而循环不止,以兴起无穷的太平,实际上根植于圣明的天子敬教劝学、至诚无息的一心。然而三物的教化,宾兴的典礼,都是治具,而治本则在于一诚。孟子说‘徒法不能以自行’,程子说‘必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行周官之法’,荀卿说‘有治人,无治法’,这都是孔子所谓‘其人存则其政举’的意思。”

《周礼》

遂人掌管邦国的郊野。凡是治理郊野,每夫之间有一条遂,遂上面有一条径;十夫有一条沟,沟上面有一条畛;百夫有一条洫,洫上面有一条涂;千夫有一条浍,浍上面有一条道;万夫有一条川,川上面有一条路,以通达于畿内。

编修【臣】官献瑶

郑康成说:“遂、沟、洫、浍,都是用来通水到川的。遂的宽深各二尺,沟加倍,洫加倍于沟,浍宽二寻,深二仭。径、畛、涂、道路,都是用来通车徒到国都的。径能容纳牛马,畛能容纳大车,涂能容纳乘车,一轨道能容纳二轨,路能容纳三轨。”

稻人掌管低洼地的耕作,用潴来蓄水,用防来止水,用沟来荡水,用遂来均水,用列来舍水,用浍来泻水,用涉来除草,整治田地。

郑康成说:“潴,是蓄积流水的波。防,是潴旁边的堤。遂,是田首受水的小沟。列,是田的畦防。浍,是田尾去水的大沟。作,就是治。开遂,舍水于列中,因而涉水除草,去除前年所剪的草,而整治田地种稻。”

【臣】谨按《周官》沟洫之法,是先王所为,用人力,以尽地利,任土宜,而补救天时之偏的。而既有遂人职,又有稻人职,遂人所掌的是旱田之法,稻人所掌的是水田之法。但是成周之时,遂人之法最详,其利最溥,那稻人之职,只是辅助遂人所不逮而已。自周以后,稻人之法渐渐完备,其利也渐渐广,而遂人之政竟停止而不讲,这是三代之民常有余,而三代以后之民常不足的,其大端多由于此,为治者不可不尽心于此?何以明其然也?《周官》职方掌管的州有九,其地之

宜稻者,惟荆、扬二州耳,其余诸州皆宜黍、稷、菽、麦者为多。自遂人之政修,而此宜黍、稷、菽、麦之土,旱常不至于干,水常不至于溢,地广而所入丰,则耕三余一,耕九余三,势所必至。彼稻人之所掌者,惟区区下隰之地而已,故曰苐以佐遂人所不逮。而法最详,利最溥者,莫遂人若也。秦汉以还,阡陌兴,井田废,而五沟、五涂之法亦从而废矣。乃稻人职所谓蓄水之潴、止水之防、荡水之沟、舎水之列、写水之浍,行于东南者,则未尝废也。岂惟不废而已,方且渐详、渐偹、渐辟、渐广,而嵗之所入亦渐多。曩之财赋盛于西北者,今且转而之东南矣。东南之水田既饶,于是言水利者,又将以东南之法行之于西北,如班固《沟洫志》所载,有郑国渠、龙首渠、白公渠,其溉田或至五千顷,或至万余顷,皆古稻人之遗法也。然同是法也,有行之而利者,有行之而利害半者,有行之未获其利而但受其害者。行之而利,必其为可稼之下地,而其土性又宜于秔稻也。行之而利害半,必其地势虽下,而泉源之迁徙靡常,或土性疏而不宜乎秔稻也。行之未▯其利而但受其害,必其土不宜乎秔稻,且去水源逺,其为防不因水势为沟,又不因乎地势也。夫南北异方,髙下异势,燥湿异性,故旱田之不可为水,犹水田之不可为旱也,今必欲以荆扬之物产遍植之,雍冀是苐知言水利,而不知因地之利以为利也。且果行遂人沟洫之法,则西北旱田其利亦何减于东南?何则?西北诸州其地之广轮,既数倍于东南,且谷之种类繁多,有宜五种者,有宜四种者,有宜三种者。周原膴膴,土脉厚而水源深,其肥沃比东南之涂泥,又奚啻倍焉?所患者惟水与旱耳。沟洫修而水旱有偹,则西北诸州嵗之所入,非徒不减于东南,且什伯而无算矣。或疑井田既废,欲复遂人之法,势有所不行,是又不然。夫善复古者,亦师其意而已矣。观《周礼》遂人之法,原与稻人之法不同。盖稻田不可一日无水,故以潴畜之,以防止之,以遂均之矣。又必以列舎之,而后以浍写之焉。旱田则潦之为患者十之六七,旱之为患者十之二三,故遂人五沟之大小不同,其实皆沟也。揆先王为沟洫之夲意,苐欲使水多之年,水行沟中而不泛;水少之年,又可畜沟中之水以滋田耳。今苐相其地之下者以为行水之区,又相其地之最下者以为畜水之所,疎其节而濶其目,不用尽复古沟洫之制,而已获沟洫之利矣。然此非可以旦夕期也,又非一二人可以集事也。其道在以治地之法,责成有地治之官。盖今之邑令州牧,即古乡遂之吏也。三年大比,课其事之成否,果有明效者,大吏以闻,或加秩,或赐金,而毋易其任;其未效者,亦且课督之,以观其后果无状,乃斥去之。其工程尤大者,官为民治之;其小者则劝民自治。如此则吏思効忠,何患不可与图事?民争骛利,何患不可以虑始哉?夫今之为吏者,多置西北沟洫之政于不讲,其讲沟洫者,又苐知有稻人之法,而不知有遂人之法【臣】故因《周官》而推论之如此云。

译适宜种植水稻的地方,只有荆州和扬州罢了,其余各州大多适宜种植黍、稷、豆、麦。自从遂人的政令得以修明,这些适宜种植黍、稷、豆、麦的土地,旱灾时常不至于干枯,水灾时常不至于泛滥,土地广阔而收成丰富,那么耕种三年剩余一年的粮食,耕种九年剩余三年的粮食,是必然的趋势。那些稻人所掌管的水田,只是狭小的低湿之地而已,所以说它只是用来辅助遂人政令所不及的地方。而法令最详尽、利益最广泛的,没有比得上遂人的了。自秦汉以来,阡陌兴起,井田制废除,五沟、五涂的制度也随之废除了。然而稻人职掌中所谓的蓄水的水塘、止水的水堤、疏导洪水的沟渠、排水的列渠、泄水的浍渠,在东南地区实行的,却从未废除。这还不只是没有废除,而是逐渐详尽、逐渐完备、逐渐开垦、逐渐推广,每年的收成也逐渐增多。过去财赋兴盛于西北地区,如今却转而兴盛于东南地区了。东南地区的水田既然丰饶,于是谈论水利的人,又打算将东南的方法推行到西北地区,如班固《沟洫志》所记载的,有郑国渠、龙首渠、白公渠等,它们灌溉的田地有的达到五千顷,有的达到万余顷,都是古代稻人遗留下来的方法。然而同样的方法,有施行后带来利益的,有施行后利弊各半的,有施行后未获得利益却只遭受损害的。施行后带来利益的,一定是可以耕种的低洼之地,而且土壤性质适宜种植水稻。施行后利弊各半的,一定是地势虽然低洼,但泉水来源迁徙无常,或者土壤疏松而不适宜种植水稻。施行后未获其利而只受其害的,一定是土壤不适宜种植水稻,而且距离水源遥远,所修筑的堤防不顺应水势开沟,也不顺应地势。南北方向不同,高低地势不同,燥湿性质不同,所以旱田不能改为水田,就像水田不能改为旱田一样。现在如果一定要把荆州、扬州的物产普遍种植在各地,雍州、冀州只知道谈论水利,却不知道根据土地的有利条件来谋取利益。况且如果真的实行遂人沟洫的方法,那么西北旱田的利益又怎么会比东南地区减少呢?为什么呢?西北各州土地的广袤,已经是东南地区的数倍,而且谷物种类繁多,有适宜种植五种作物的,有适宜种植四种作物的,有适宜种植三种作物的。周原肥沃,土层深厚而水源深远,其肥沃程度比起东南地区的泥泞土壤,何止是一倍呢?所担忧的只是水灾和旱灾罢了。沟洫修治好了,水旱灾害有了防备,那么西北各州每年的收成,不仅不会比东南地区减少,而且会成倍甚至成百倍地增加,无法计算。有人怀疑井田制已经废除,想要恢复遂人的方法,势必要行不通,这又是不对的。善于复古的人,也只是效法其精神罢了。观察《周礼》中遂人的方法,原本就与稻人的方法不同。因为稻田不能一天没有水,所以用水塘蓄水,用水堤防止水流失,用遂渠均匀分布水流。又必须用列渠排水,最后用浍渠泄水。旱田则水灾造成的危害占十分之六七,旱灾造成的危害占十分之二三,所以遂人五沟的大小不同,其实都是沟渠。揣度先王设立沟洫的本意,只是想让水多的年份,水流在沟中而不泛滥;水少的年份,又可以蓄积沟中的水来滋润田地。现在只要考察地势低洼的地方作为行水的区域,又考察地势最低的地方作为蓄水的场所,疏通节点而扩大沟口,不必完全恢复古代的沟洫制度,就已经获得了沟洫的利益了。然而这不是朝夕之间可以期待的,也不是靠一两个人可以完成的事情。其方法在于用治理土地的方法,责成负责治理土地的官员。现在的县令、州牧,就是古代的乡遂官吏。三年进行一次大考核,考核他们事情的成功与否,如果有明显成效的,上级官员上报朝廷,或者增加官阶,或者赏赐金钱,并且不更换他们的职务;那些没有成效的,也暂且督促考核,以观察其后续表现,如果确实没有表现,才罢免他们。工程特别大的,由官府为百姓治理;小的则鼓励百姓自行治理。这样官吏就会想着效忠,何必担心不能与他们谋划事情?百姓争相追求利益,何必担心不能让他们开始谋划呢?现在的官吏,大多把西北沟洫的政事置之不理,那些谈论沟洫的,又只知道有稻人的方法,而不知道有遂人的方法。所以我依据《周官》推论如下。

周礼

凡治野,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以达于畿。

  编修【臣】赵青藜

郑康成注曰:「遂,沟,洫,浍,皆所以通水于川也。遂广深各二尺,沟倍之,洫倍沟,浍广二寻,深二仭。径,畛,涂,道路,皆所以通车徒于国都也。径容牛马,畛容大车,涂容乗车,一轨道容二轨,路容三轨。都之野,涂与环涂同,可也。」

【臣】谨按:遂沟洫浍川,圣人之所以备天时、尽地利以奠民居,而为功于万世者也。画野经土,肇自黄帝,至成周最为详密。周之兴在西北,西北地多广平,非若东南髙下相错,故东南水利半由天造,而西北尽闗人力,沟洫之制不容以己也。其后壊于鲁,隳于秦,亦非一日之积矣。汉、唐、宋儒者每言复井田,其论诚为难通,然以井田之难而并置沟洫可乎?夫沟洫之制不定属井田也。郑康成注《匠人》曰:「此畿内之采地,制井田异于乡遂及公邑。」朱子曰:「沟洫以十为数,井田以九为数。」郑氏注分作两项,却是。是则乡遂之田不必画井,而遂沟洫浍川既着于《匠人》,又着于《遂人》者,非以其制之尽善而无以复易欤?《匠人》言沟洫有广深之寻尺,而此但辨夫家之众寡、别径路之大小,意固谓路下即沟,沟下即田,惟导之流行而不必拘其深广,且即其闲暇而相与脩除,则以一夫治径遂,力无不足,积之合万夫以治路川,又岂有不足者?而苏洵谓非数百年之乆不能,此皆狃已成之局而惮于作始之辞也。惮于作始而沟洫不治,则天时无由偹,地利无由尽,民居无由奠矣【臣】窃计天时之行,以十嵗为率,其间水旱不过一二年,诚使旱有所蓄,水有所泄,则嵗得八九熟也。乃以其耕余救其水旱,而亦不为无偹,是可嵗嵗熟也。若夫地利之不尽,岂惟荒芜之谓哉【臣】习见东南之田,一畆所入,其上者可得粟三四石,最下亦不减一石;西北田所入,其上仅足当东南之下,地利可谓尽欤?夫荒芜而不治,驱民力以垦之可耳;治之而利未尽,将终无尽时矣,甚可惜也。是以沟洫之制宜行于西北,而其效之最著者,于以定民之居,以安所止,而作息有常业,俯仰多余乐,出入相亲睦,且以水佐耕者丰,得以省挽运之劳;以水助守者固,有以限戎马之足。昔人论之矣,而【臣】以为河水之漫溢,亦可因以无虞。夫西北河患,秋汛为大,所以然者,西北之雨多在夏秋,其滂沱无所归,必泛滥而并纳于河,河不能容,而隄将失固。非特其天气使然也,沟洫治而髙平之地皆成沃壤,沃壤之区皆能容水,即皆代河为消纳,而汛可递减。大禹自言其治水之功,而曰「濬畎浍距川者此尔」。然秦鲁之君,卒壊圣人之制,者何也?盖其时徒知富国,欲加赋于民,而恶无由,因以其所开之阡陌授之,曰「吾予尔田,尔输吾赋」。民即有水旱,而国固已独富也。圣人不忍忘其民,故寜弃其地以为沟洫,而正供不妨其俭饱暖,必欲其遂究之嵗不为灾,而戸日以増,民无失所,而情日以结。既富方谷,礼让可兴,和气致祥,所得孰多【臣】故曰,此万世之业也。

  周礼

仓人掌粟入之藏,辨九谷之物,以待邦用。若谷不足,则止余灋;用有余,则藏之以待凶,而颁之。

  监察御史【臣】葛徳润

【臣】谨按:君以养民为夲人君之所以储财积粟,凡以为民而已。故既有廪人以掌九谷之数,又有仓人以辨九谷之物。掌者司入,辨者司出,无非酌盈剂虚,留有余以为民也。夫九谷皆藏,而曰掌粟入之藏者,一嵗所收,惟粟为多,而又可乆故举粟以槩其余也。谷之品各殊,邦之用亦异,辨其物以待用,则精粗各有所宜,而邦无不给之用矣。其曰「谷不足则止余灋用」者,盖灋式所用有虽不足不可以己者,有待有余然后用者,所谓「止余灋用」,则是待有余而后用者,此时皆可减省也。其曰「有余则藏之以待凶而颁之」者,丰年则敛之,非敛之以为己利也,收

译《周礼》

治理郊野土地,每八家之间开一条遂沟,遂沟上面修一条小径;每八十家之间开一条沟渠,沟渠上面修一条畛路;每八百户之间开一条洫渠,洫渠上面修一条涂路;每八千户之间开一条浍渠,浍渠上面修一条道;每八万户之间开一条川渠,川渠上面修一条大路,以此通达于国都郊界。

编修臣赵青藜

郑康成注说:“遂、沟、洫、浍,都是用来将水导入川渠的。遂的宽度和深度各为二尺,沟的宽深是遂的两倍,洫的宽深是沟的两倍,浍的宽度为二寻,深度为二仭。径、畛、涂、道、路,都是用来通行车马和行人到达国都的。小径能容纳牛马,畛路能容纳大车,涂路能容纳乘车,一道轨道能容纳两条车轨,大路能容纳三条车轨。都邑郊野的涂路,与环绕都邑的环涂相同,是可以的。”

臣谨按:遂、沟、洫、浍、川,是圣人用来防备天时变化、充分利用地利以安定百姓居住,而为万世建立功业的措施。划分疆域、治理土地,始于黄帝,到成周时期最为详细严密。周朝兴起于西北地区,西北土地大多广阔平坦,不像东南地区高低交错,所以东南的水利一半依靠天然形成,而西北完全依赖人力,沟洫的制度不能不建立。后来在鲁国被破坏,在秦国被毁坏,也不是短时间积累的结果。汉、唐、宋的儒者常常谈论恢复井田制,他们的论点确实难以通晓,然而因为井田制难以实行,就连沟洫制度也一并废弃可以吗?沟洫制度并不专属于井田制。郑康成注释《匠人》篇说:“这是畿内采地的制度,井田制不同于乡遂及公邑。”朱熹说:“沟洫以十为基数,井田以九为基数。”郑氏将两者分为两项,是正确的。这说明乡遂的田地不必划分成井田,而遂、沟、洫、浍、川既然记载于《匠人》篇,又记载于《遂人》篇,难道不是因为其制度完美无缺而无法替代吗?《匠人》篇说沟洫有宽度的寻尺标准,而这里只辨别夫家的多少、区分道路的大小,本意是说道路下面就是沟渠,沟渠下面就是田地,只要引导水流通行而不必拘泥于深度和宽度,并且利用闲暇时间共同修整清除,那么一个农夫治理径路和遂沟,力量是足够的,积累起来联合万夫治理道路和川渠,又怎么会力量不足呢?而苏洵说如果没有数百年的长久时间就不能完成,这都是拘泥于已成局面而害怕开始行动的言辞。害怕开始行动而导致沟洫不治理,那么天时无法防备,地利无法充分利用,百姓居住无法安定。臣私下计算天时的运行,以十年为周期,其间水旱灾害不过一两年,如果旱灾时有蓄水,水灾时有泄洪,那么一年就能有八九成的收成。即使利用耕种之余力来应对水旱,也不算没有准备,这样可以年年丰收。至于地利没有充分利用,难道只是指土地荒芜吗?臣常见东南地区的田地,一亩地的收成,最好的可得粟三四石,最差的也不少于石;西北田地收成,最好的仅相当于东南最差的,地利可以说充分利用了吗?土地荒芜而不治理,驱使民力开垦就可以了;治理了而利益未尽,将永远没有尽头,非常可惜。因此沟洫制度适宜在西北地区推行,而其效果最显著的,在于安定百姓居住,使人们安居乐业,作息有固定的职业,生活有多余的快乐,出入相亲相爱,并且用水辅助耕种使丰收,得以节省运输的劳力;用水辅助防守使坚固,有办法限制戎马的践踏。前人论述过了,而臣认为河水的漫溢,也可以因此没有忧患。西北的河患,秋汛最为严重,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西北的雨多在夏秋,其大雨无处归流,必然泛滥并汇入河流,河流容纳不下,堤防将失去坚固。不仅仅是天气使然,沟洫治理而高平之地都成为肥沃土壤,肥沃土壤的区域都能容纳水,即都代替河流消纳洪水,而汛情可以逐渐减少。大禹自己陈述治水之功,说“疏通田间小沟直到川渠的就是这个”。然而秦鲁的君主,最终破坏了圣人的制度,为什么呢?大概当时只知道富国,想向百姓加赋,却找不到借口,于是把他们开垦的阡陌授予他们,说“我给你们田地,你们缴纳我的赋税”。百姓即使有水旱灾害,而国家已经独自富裕了。圣人不忍心忘记百姓,所以宁愿放弃土地作为沟洫,而正税不妨碍百姓俭朴饱暖,一定希望百姓最终年年不为灾害所害,而户口日益增加,百姓不失所,而情谊日益团结。既富裕又富足,礼让可以兴起,和气招致吉祥,所得哪里更多?臣所以说,这是万世的基业。

《周礼》

仓人掌管粟米收入的储藏,辨别九种谷物的种类,以等待国家使用。如果谷物不足,就停止多余的用法;如果谷物有余,就储藏起来以等待凶年,然后分发。

监察御史臣葛德润

臣谨按:君主以养育百姓为根本,人君之所以储存财物积蓄粮食,都是为了百姓罢了。所以既有廪人来掌管九种谷物的数量,又有仓人来辨别九种谷物的种类。掌管者负责收入,辨别者负责支出,无非是调节盈虚,留有余地为了百姓。九种谷物都储藏,而说掌管粟米收入的储藏,是因为一年所收,只有粟米最多,而又可以久存,所以举粟米来概括其余。谷物的品种各不相同,国家的使用也不同,辨别其种类以等待使用,那么精粗各有所宜,而国家没有不充足的用度了。说“谷物不足就停止多余的用法”,大概用法所用有虽然不足不可以停止的,有待有余然后使用的,所谓“停止多余的用法”,就是等待有余然后使用的,此时都可以减省。说“有余就储藏起来以等待凶年然后分发”,丰年则收敛,不是收敛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

民之有余以备他日之不足;凶年则散之,非散之以为己惠也,济民之不足而发前日之有余。积而能散,无非充裕民之仁政也【臣】于是知积贮者,信天下之大命。茍储蓄多而偹先预,则何为而不成?虽三代之制逺而难复,而师其意以行之,莫如常平之可乆。苐古人所储,凡以九谷,而后世则或限以三四品,是以敛之于民者専,而聚之于官者恒不广。夫江南止于一稻,而江以北则有粟有麦有豆,西北之地杂粮尤伙。惟当丰收之年,不拘何色米谷,相其贱者,广谋收籴,而酌増其价以益农所收。诸谷各贮一仓,騐市所少而发之,使人适足,价平即止。此外或借耔种,或给官粮,先其易腐者,随地随时通融分散,而留其米谷之耐乆者以为储蓄之偹。此则收自优戸穰嵗之有余,散于贫人凶年之不足,不使富家大贾挟轻资蕴重积,乗时所急十倍其利,以侵夺于吾民。斯则恊于大易「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之义,符于遗人郷里委积恤民囏阨之法,继取陈食农之羙,而得月令振乏之宜,岂非有偹无患,裕民足食之常经哉?若夫课农桑,禁游惰,兴陂池之利,修疆里之功,使民余一余三而自无不足之虑,则又有在于积谷偹用之先者矣。

译百姓将多余的粮食储备起来,以应对日后的不足;遇到灾荒年份就散发这些粮食,并非散发粮食是为了给自己施恩,而是救济百姓的不足,并动用先前储备的盈余。能够积累又能散发,这无非是使百姓富裕的仁政。臣因此知道,粮食储备确实是天下的大命脉。如果储蓄丰富且事先有所预备,那么做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虽然夏商周三代的制度遥远而难以恢复,但效法其精神来实行,没有比常平仓制度更可以长久施行的了。只是古人所储备的,凡是九种谷物,而后世则有时只限于三四种,因此向百姓征收的专一,而聚集在官府的种类往往不广泛。江南地区只有水稻,而长江以北则有粟、麦、豆,西北地区的杂粮尤其繁多。应当在丰收之年,不拘泥于何种米谷,考察其中价格低廉的,广泛谋划收购,并适当提高价格以增加农民的收益。各种谷物分别储存在不同的仓库中,查验市场上缺乏什么就发放什么,使百姓刚好够用,物价平稳就停止发放。此外,或者借给种子,或者供给官粮,先发放那些容易腐烂的,根据地点和时机灵活分散,而留下那些耐储存的米谷作为储备之用。这就是从富裕人家和丰收之年的盈余中收取,散发给贫困百姓和灾荒之年的不足,不让富家大贾凭借轻薄的资本囤积重物,趁着时局紧急获取十倍利润,从而侵害我们的百姓。这就符合《易经》中“取多补少,衡量物品公平施予”的道理,符合《周礼·遗人》中在乡里设置委积以体恤百姓困苦的法度,继承《陈食农》的美意,而得到《月令》中救济匮乏的适宜做法,这难道不是有备无患、使百姓富裕粮食充足的常规吗?至于督促农桑,禁止游手好闲,兴修水利之利,整治田界之功,使百姓有余粮而自然没有不足的忧虑,这又有在积谷备用之前更根本的措施了。

周礼

大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

  编修【臣】杨述曾

郑康成曰:「风,言圣贤治道之遗化;赋之言铺,铺陈政教;比取比类以言之;兴取善事以喻劝之;雅,正也,言正者以为后世法;颂之言诵也,容也,诵徳广以羙之。」

朱子曰:「风雅颂者,声乐部分之名也。赋比兴所以制作风雅颂之体也。众作虽多,而声音之节,制作之体,不外乎此。故大师之教国子,以是六者,三经而三纬之。」

【臣】谨按《虞书》《诗》言志,歌永言。《诗序》诗者,志之所之,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臣】窃彚其义而绎之: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情动于中,而哀乐之心感;言形于外,而歌咏之声发。诗之所由作也。诗既作矣,声音之节不同,制作之体亦不一。于是《风》《雅》《颂》以经之声,之所以成文也;赋比兴以纬之,文之所以成章也。且夫诗之为道,其理本乎天地,其用管乎人情。雷之动,风之偃,皆诗之象,而体未着;蒉之桴,土之鼔,皆诗之用,而文未彰。自唐虞始肇其端,至成周乃极其盛。观风问俗,上有采诗之官;论徳陈功,下有颂声之作。羙刺讽喻,有其文;琴瑟壎箎,有其噐。诗之用于是备矣。乃六诗之教,则掌于成均,其故何哉?盖诗之感人最深,其为教柔而易入。故成均之法,先之中和只庸孝友,以端其夲;继之兴道讽诵言语,以习其辞。由是肄之以《风》《雅》《颂》,导之以赋比兴,使之抑扬咏叹,以尽其情;优游渐渍,以求其趣。乆之而感发惩创之心,油然而自生;鼔舞动荡之机,从容而自得。其功非旦夕之所奏,其效非法禁之可几。此虞廷教胄所以领于典乐之官,周代成均所以掌于司乐之职,其揆一也。后世诗之教不明,诗之学亦寖失。经师学生,溺于章句训诂,以言诗而兴观群怨之防晦;文人才士,托于风云月露,以名诗而温柔敦厚之道衰。其或▯闻浅识之徒,则以诗有别才,非由学问;抑或泥古拘墟之士,又以诗可不为,无关理道。是二说者,将使空踈者敢于逞辞,弇陋者假之藏拙。岂知汉魏以来,扬风扢雅之作,断非不学之所能;程朱大儒,玩物适情之咏,何尝非至道之所寓哉!善乎孔頴达之言曰:“诗理之先,同乎开辟;诗迹所用,随运而移。今之诗不必皆古之诗,古之教无不可通于今之教。”《关雎》《鹿鸣》《文王》《清庙》,此昆岷之导源,乐府歌行。古诗近体,此江河之▯别,欲溯其源,先循其委。唐宋之体裁,皆可为篇章之法式。乃帖括之家,丹铅卒业,不觧风骚;操觚之士,南北殊音,莫谐竞病。夫诗夲性情,亦兼声律;声律既乖,性情亦不可见【臣】窃以为学诗者,当先严其声律,则五七言为之宗;欲自理其性情,则三百篇为之夲。故曰:“今之诗不必皆古之诗也。”古者十三诵诗,豫于小学之时;乐正夏教,以诗习于大成之日。虞周以诗教士,而董之乐官;唐宋以诗取士,而行之大比。仿虞周之意,以通于唐宋之制,则学校之试,不妨参用诗篇;经艺之余,亦可兼观音韵。故曰:“古之教无不可通于今之教也。”抑【臣】闻之:诗者,所以导扬盛羙,兴起教化。虞之君臣,际明良而作歌;周之成王,致太平而兴颂。方今和气翔洽,文徳诞敷。诚使子衿之列,乐志弦歌;占毕之儒,别裁风雅。将见润色鸿业,鼔吹休明,彬彬乎嫓羙虞周,岂不盛哉!

  周礼

籥章掌土鼓豳籥。中春昼击土鼓,龡豳诗以逆暑。中秋夜迎寒,亦如之。凡国祈年于田祖,龡豳雅,击土鼔以乐田畯。国祭蜡,则龡豳颂,击土鼔以息老物。

  监察御史【臣】赵青藜

【臣】谨按:郑康成觧豳诗,即豳风《七月》篇。朱子已然其说,觧豳雅、豳颂,亦即《七月》一篇,而三分其说以当之。朱子以为无是理也,因疑《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四篇为豳雅,《思文》《臣工》《成王》《丰年》《载芟》《良耜》六篇为豳颂。其说见于《大田》《良耜

译《周礼》

大师教导六诗,即:风、赋、比、兴、雅、颂。

编修臣杨述曾

郑康成说:“风,是指圣贤治理之道的遗留教化;赋的意思是铺陈,铺陈政教;比是选取类比的事物来说明;兴是选取美好的事物来比喻劝勉;雅,是正的意思,指端正的作为,作为后世的法度;颂的意思是歌颂、容美,歌颂德行广大以赞美它。”

朱子说:“风、雅、颂,是声乐部分的名称。赋、比、兴,是制作风、雅、颂的体式。作品虽然众多,但声音的节拍,制作的体式,都不超出这六者。所以大师教导国子,用这六者,以风雅颂为经,以赋比兴为纬。”

臣谨按:《虞书》说:“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语。”《诗序》说:“诗,是志向所趋向的,在心中为志,发出口为诗。”臣私下汇集这些意义并推演它:人出生时安静,这是天的本性;受外物感应而心动,这是本性的欲望。情感在心中激动,哀乐之心便产生感应;言语表现在外,歌咏的声音便发出。这就是诗产生的缘由。诗既已产生,声音的节拍不同,制作的体式也不一致。于是用《风》《雅》《颂》来作为声音的经线,使声音成为文章;用赋比兴来作为纬线,使文章成为篇章。况且诗的道理,其根本在于天地,其作用在于管理人情。雷的震动,风的吹拂,都是诗的意象,但体裁尚未显著;土鼓的敲击,土鼓的演奏,都是诗的作用,但文采尚未彰显。从唐尧虞舜开始开创端绪,到成周时期才达到极盛。观察风俗,上面有采集诗歌的官员;论述德行陈述功绩,下面有歌颂之声的作品。赞美、讽刺、讽喻,有它的文章;琴、瑟、埙、篪,有它的乐器。诗的作用于是完备了。然而六诗的教导,却由成均掌管,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诗感人最深,它的教化柔和而易于接受。所以成均的法度,先以中和、中庸、孝友来端正根本;接着以兴道、讽诵、言语来练习辞藻。由此用《风》《雅》《颂》来练习,用赋比兴来引导,使他们抑扬咏叹,以尽情表达;优游渐渍,以求其趣味。久而久之,感发惩创之心,自然而然地产生;鼓舞动荡之机,从容自得。它的功效不是朝夕所能奏效的,它的效果不是法禁所能企及的。这就是虞廷教导贵族子弟由典乐之官统领,周代成均由司乐之职掌管,其道理是一样的。后世诗的教化不明,诗的学习也逐渐丧失。经师学生,沉溺于章句训诂,谈论诗却使兴观群怨的界限晦暗;文人才士,寄托于风云月露,以诗为名却使温柔敦厚之道衰微。那些见闻浅薄的徒众,则认为诗有特殊的才能,不来自学问;或者拘泥古法的士人,又认为诗可以不写,与理道无关。这两种说法,将使空疏的人敢于逞辞,浅陋的人借此藏拙。哪里知道汉魏以来,弘扬风雅的作品,绝不是不学习所能做到的;程朱大儒,玩物适情的咏叹,何尝不是至道的寄托呢!孔颖达的话说得好:“诗的道理在先,与开辟相同;诗的踪迹所用,随运数而转移。现在的诗不必都是古时的诗,古时的教化没有不能通用于现在的教化。”《关雎》《鹿鸣》《文王《清庙》,这是昆仑岷山的源头;乐府歌行、古诗近体,这是江河的支流。想要追溯源头,先要顺着支流。唐宋的体裁,都可以作为篇章的法式。然而科举之家,以丹铅卒业,不懂风骚;操觚之士,南北声音不同,不能协调竞病。诗本于性情,也兼有声律;声律既然违背,性情也就不可见了。臣私下认为学习诗的人,应当先严格声律,那么五七言诗就是宗法;想要调理性情,那么三百篇就是根本。所以说:“现在的诗不必都是古时的诗。”古时十三岁诵读诗,在小学时期;乐正夏教,在大成之日用诗练习。虞周用诗教导士人,而由乐官管理;唐宋用诗选拔士人,而实行大比。仿效虞周的意思,以通用于唐宋的制度,那么学校的考试,不妨参用诗篇;经艺之余,也可以兼听音韵。所以说:“古时的教化没有不能通用于现在的教化。”况且臣听说:诗,是用来导扬盛美,兴起教化的。虞朝的君臣,遇到明良而作歌;周朝的成王,达到太平而兴颂。当今和气翔洽,文德广布。如果能使学子行列,乐于弦歌;儒生,别裁风雅。将看到润色鸿业,鼓舞休明,彬彬有礼媲美虞周,难道不盛大吗!

《周礼》

籥章掌管土鼓和豳籥。仲春白天击土鼓,吹豳诗以迎接暑气。仲秋夜晚迎接寒气,也像这样。凡是国家在田祖那里祈求丰收,吹豳雅,击土鼓以娱乐田畯。国家祭祀蜡神,就吹豳颂,击土鼓以休息老物。

监察御史臣赵青藜

臣谨按:郑康成解释豳诗,就是豳风《七月》篇。朱子已经认为他的说法正确,解释豳雅、豳颂,也是《七月》一篇,而分作三部分来对应。朱子认为没有这样的道理,因此怀疑《楚茨》《信南山》《甫田》《甫田》四篇为豳雅,《思文《臣工》《成王》《丰年《载芟》《良耜》六篇为�颂。他的说法见于《大田》《良耜》

》篇末《集传》,而意与郑氏异。夫《七月》一诗,仰观星辰,俯察时物,用逆寒暑,义固昭已。若豳雅豳颂,古无明文,而夫子删订,又未尝明掲其防。郑氏虽去古未逺,欲以经文之所谓风者,即指之为雅为颂,义诚难安。今观《楚茨》《信南山》诸篇,其中如「以御田祖,以祈甘雨,馌彼南畆,田畯至喜」,洵与祈年之文相应;《思文》《臣工》诸篇,其中如「烝畀祖妣,以洽百礼,有飶其香,有椒其馨」,亦与息老之文相符,而其余则不必尽合,故朱子亦疑之,谓未知其是否也。兼采众说,着之《集传》者,一谓夲有是诗而阙之,一谓但以《七月》全篇随事而变其音节以为风雅颂,究乃自伸其说曰:「雅颂之中,凡为农事而作者,皆可冠以豳号。」此诚深有得于周公制礼之夲,而凡周之所以立国,以期于上下交勉、君民相亲、继继绳绳、重熈累洽者,胥于此而窥其全矣。夫周自有邰以农事开国,至公刘而迁于豳,后之人遡王业所自始,以为卜世卜年之基,必推夲于此,而歌咏者固以后稷建邦、启土而公刘克笃前烈也。故朝夕所陈,不出农桑衣食,而总以写其俗之忠爱;春祈秋赛,不外祭祀燕乐,而总以道其君之忧勤,祖宗之足法也。臣下之力夲也在,公之必敬也;以臣事君,而累世之法守,必借此以入告,以君饬臣,而来茹之职业,悉自是而厘成。上以诚逮下,下以忠利上,于斯备矣。周公之制礼也,于逆暑迎寒、祈年祭蜡,必龡此以歌其盛。其殆击鼓龡豳,君民咸在,而尊祖敬宗、尊君亲上之风,不可不随时而加督也。且夫周人以豳地发祥,而亦以豳风裕后盖自后稷、公刘以蚕绩耕稼之事教民,而民之饮和食徳者,遂不觉风俗之何以厚,而礼教之何以明。周公欲以是式化于天下也,故于一嵗之中三致意焉。厥后讽诵既乆,渐摩独异。成康之朝,海内刑措,阅世三十,歴年八百,而国祚之绵逺,较之定鼎所卜之数而实过之。此以知衣食者礼让之原,而民气之和乐,神保之所为灵长也。上帝胡以降福丰年焉耳?时夏胡以陈常率育焉耳?是以圣王务先成民,好稼穑,力夲业,简其游惰,导之俭勤。土物臧而人心淳,人心淳而习尚朴,合耦相助也,移用相恤也。机械之巧不作,诟詈之事无闻。隂阳和矣,百昌蕃遂矣。曽孙若而夀考万年矣。由是咏歌勤苦,曲道情思,风人之致固即《七月》之义焉。而状其丰俭,正其礼俗,何必非雅?志其盈寜,告厥成功,何必非颂?故惟朱子之义为契其源,窥其全,而纷纷之说俱可以不论云。

译《集传》在篇末,但其意与郑氏不同。《七月》这首诗,仰观星辰,俯察时物,顺应寒暑变化,其义本来就很显明了。至于豳雅、豳颂,古代没有明确的记载,而孔子删订诗经,也没有明确揭示其界限。郑氏虽然距离古代不远,想要把经文中所谓的“风”,直接指认为雅和颂,这在义理上确实难以让人心安。现在看《楚茨》《信南山》等篇,其中如“以御田祖,以祈甘雨,馌彼畎亩,田畯至喜”,确实与祈求丰收的文字相应;《思文》《臣工》等篇,其中如“烝畀祖妣,以洽百礼,其香其馨”,也与祭祀祖先的文字相符,而其余部分则不必完全吻合,所以朱子也对此表示怀疑,说不知道它们是否真的属于雅颂。朱子兼采众说,著于《集传》,一种说法认为原本有这些诗但已经缺失,另一种说法认为只是将《七月》全篇根据事情的变化改变其音节来作为风、雅、颂,最终他申明自己的观点说:“雅颂之中,凡是因农事而作的,都可以冠以‘豳’的称号。”这确实深得周公制礼的本意,而周朝之所以能够立国,期望上下互相勉励、君民相亲、世代相继、和谐融洽,都可以由此窥见其全貌。周朝从后稷在邰地以农事开国,到公刘迁居到豳,后来的人追溯王业的起源,认为这是预测国运长久的基础,必定要推究根本于此,而歌咏的内容本来就是以后稷建立邦国、开拓土地以及公刘能够继承发扬前人的功业为主题的。所以早晚所陈述的,不出农桑衣食,而总归是写百姓的忠爱;春祈秋祭,不外乎祭祀宴乐,而总归是表达君王的忧勤,以及值得效法的祖宗。臣下致力于根本,对公事必定恭敬;以臣子侍奉君王,累世的法度守则,必定借此来向上禀告;以君王告诫臣下,臣下的职业责任,都由此而厘定完成。上位者以诚意对待下位者,下位者以忠心利益上位者,在这里完备了。周公制定礼乐,在迎寒暑、祈年祭蜡时,必定吹奏这些诗歌来歌颂其盛况。这大概是因为击鼓吹奏豳诗时,君民都在场,而尊祖敬宗、尊君亲上的风气,不能不随时加以督促。况且周人以豳地为发祥地,也以豳风来造福后代,自从后稷、公刘以养蚕耕种之事教导百姓,百姓在和谐中生活、在恩德中饮食,于是不知不觉风俗变得淳厚,礼教变得明晰。周公想要用这种方式教化天下,所以在一年的时间内多次表达这种心意。后来讽诵久了,潜移默化,影响独特。成王、康王时期,天下刑罚搁置不用,历经三十年,周朝延续八百年,而国运的绵长,比起当初占卜所预测的数字还要超过。由此可知衣食是礼让的根源,而民气的和乐,是神明保佑长久灵验的原因。上帝为什么降下丰年的福泽呢?夏历为什么陈列常道以养育百姓呢?因此圣王务必先成就百姓,喜好耕种,致力根本事业,简化游手好闲之人,引导他们节俭勤劳。土地物产丰富而人心淳朴,人心淳朴而习俗质朴,男女婚配互相帮助,财物移用互相体恤。精巧的机械不制作,辱骂的事情没有听闻。阴阳调和了,万物蓬勃生长了。曾孙因此长寿万年。由此歌咏勤苦,曲折表达情思,风人的旨趣本来就在《七月》的意义之中。而描述其丰俭,端正其礼俗,何必不是雅?记述其安宁,宣告其成功,何必不是颂?所以只有朱子的义理契合其本源,窥见其全貌,而纷纷杂杂的说法都可以不予讨论了。

周礼

籥章掌土鼓豳籥。中春昼击土鼓,龡豳诗以逆暑。中秋夜迎寒,亦如之。凡国祈年于田祖,龡豳雅,击土鼔以乐田畯。国祭蜡,则龡豳颂,击土鼓以息老物。

  编修【臣】王际华

【臣】谨按:国以民为夲民以食为天,农田者,天下之大计也。自古言农事之详者,莫如周考司徒之属,于任土任民之法,亦既备矣。而春官复有籥章一职。盖周自公刘居豳,修行后稷之教,其民好稼穑,务夲业,实为王政之基。周公辅成王,追维祖宗积累之勤,咏歌树艺田功之烈,上陈于黼座,下播于民间,因以祀神而吹之,此籥章一官所为设也。夫农,霑体涂足,其事至劳。晁错言农人之苦: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隂雨,冬不得避寒冻。故在上者,固宜董劝之,尤宜鼓舞而休息之。周公用是谱田间之事于声歌,其词称昔日之羙示之知所法;其乐用先代之噐令不忘其初。迎暑于昼,以求诸阳;迎寒于夜,以求诸隂祈年以开农事之始,祭蜡以报嵗功之成。所吹之诗,郑氏谓各歌其类。若豳诗,固七月之章矣。至豳雅、豳颂,郑注亦以为七月。朱子曰:一诗不宜分为风、雅、颂。先儒或以《生民》诸篇当雅,《思文》、《噫嘻》、《丰年》、《载芟》当颂。其皆名豳者,以周王业起豳,故总繋之豳也。盖一嵗四举,既以节宣天地之气,昭扬先世之徳即以踊跃氓庶之情,风示忠爱之义。俾国中之民,闻人主之勤劳稼穑,先民不倦如此其挚也;丰年之家,给人足,风醇俗厚,如此其可乐也。斯竞勉于东作西成,而惟土物之是爱矣。则籥章一官,正王者劳民劝相之精神,周浃于袯襫耒耜之中,而激昻振厉之倍至,所以諴万民而动天鍳,屡致降康之庆也。要之,王者敬天,即在勤民。成周之盛,调和时令,鼓舞人情,祈年报蜡,息老劳农,凡以尽人事而代天工,自然民和而神降之福。况物土诏种之得宜,川渠灌溉之有法,与夫惩游惰、轻徭赋,更非一朝一夕之故。民生其时,极终嵗之勤,而忘其劳苦,尊君亲上,妇子恬熙,四宇从风,人人各得其所。观所咏「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二语,忠顺之意,油然见诸言表。此岂无所致而然哉?然则盛王之世,上辛有祈谷之典,吉亥有耕耤之礼。与夫《书》无逸于御屏,绘《豳风》于内殿,何莫非此意也欤?

  论语

  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侍讲学士【臣】任启运

饶鲁曰:「古者寓兵于农,无事则并▯于司徒,有事则▯于司马。大率古以五夫养一卒,足食即以足兵也。民信之,信其有养有教,使我勇且知方,可以敌王所忾也。虽曰三者,实只是一事。未有食足而兵不足,食足兵足而民不信者也。」

【臣】谨按六经无屯田之说,然此即屯田所自始也。盖古之时,无所谓兵,兵即民之农者也。春耕夏耘,秋收皆以农事为重,而春搜夏苖秋狝,皆于农隙以讲武事焉。是为食谋者,亦未尝不为兵谋。食茍足,而兵自无不足也。考之周礼,仲冬教大阅,其法特详于三时,以兵事为重,而罗氏献禽,草笠而至,其尊野服与息民之草服同。是为兵谋者,即为食谋。兵足而食亦无不足也。降至战国之世,有武卒,有召募,而兵与农始分。农出田赋以养兵,兵代之征戍以息民。夫使兵而果足以卫民,且代之征戍,则农力耕而食之,亦相报之义。而无如承平日乆,兵非兵,实惰民也。视饷给以为当然,甘其食,防其衣,且修餙仪容如妇人好女,甚至典其甲胄弓刀以供朝夕之醉饱。即朝廷恩恤之令屡下,而百金之赏不足供其十日之欢。是兵之食无日而足也。食不足,而兵何以足哉?猝有征伐之事,使令及之,则骨战齿闘,己身且不能自卫,况能卫民?是农民力耕而输之司农以养兵者,皆虚縻也。且兵自少而壮,自壮而老,身既生子,子复生孙。老疾既足以縻饷,生齿又必为之加饷。日复一日,加于胡底?则莫若为之计经乆。计经乆,则莫若设屯田。古圣人之养民也,道在制民之产,使仰足以事,俯足以畜。

译《周礼》

籥章掌管土鼓和豳地的籥。仲春白天击打土鼓,吹奏豳诗来迎接暑气。仲秋夜晚迎接寒气,也像这样做。凡是国家向田祖祈求丰收,就吹奏豳雅,击打土鼓来使农官快乐。国家举行蜡祭,就吹奏豳颂,击打土鼓来安抚万物。

编修【臣】王际华

【臣】恭敬地陈述: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农田是天下的大计。自古以来详细论述农事的,没有比周朝更完备的了。周朝司徒的属官,在因地制宜、任用百姓的方法上,也已经很完备了。而春官中又设有籥章这一职位。大概因为周朝自公刘居住在豳地时,修习后稷的教化,那里的百姓喜好耕种,致力于根本事业,这确实是王政的基础。周公辅佐成王,追思祖宗创业的艰辛,歌颂种植庄稼、田间劳作的功绩,向上呈报给天子,向下传播到民间,因而用来祭祀神灵并吹奏它,这就是设立籥章这一官职的原因。农民,身体沾满泥土,脚踩泥泞,他们的劳作非常辛苦。晁错说农民的痛苦:春天不能躲避风尘,夏天不能躲避暑热,秋天不能躲避阴雨,冬天不能躲避寒冷。所以在上位的人,固然应该督促勉励他们,尤其应该鼓舞他们并让他们休息。周公因此将田间的事情谱成声歌,歌词称颂往日的美好,让他们知道效法的榜样;音乐使用先代的乐器,让他们不忘本源。白天迎接暑气,是为了追求阳气;夜晚迎接寒气,是为了追求阴气。祈求丰收以开启农事的开始,举行蜡祭以报答一年的收成。所吹奏的诗,郑玄说各自歌唱其同类。如果是豳诗,本来就是《七月》这一章了。至于豳雅、豳颂,郑玄的注也认为是《七月》。朱熹说:一首诗不应该分为风、雅、颂。先前的儒者有的认为《生民》等篇应当属于雅,《思文》、《噫嘻》、《丰收》、《载芟》应当属于颂。它们都名为豳的原因,是因为周朝王业兴起于豳地,所以总归系于豳。大概一年举行四次,既用来调节宣导天地之气,彰显先世的德行,又用来激发百姓的情感,教化忠爱的道义。使国内的百姓,听到君主勤劳耕种,先民不倦如此恳切;丰收的年份,供给充足,风俗醇厚,如此可乐。于是竞相勉励于春耕秋收,而只爱护土地上的物产。那么籥章这一官职,正是王者慰劳百姓、劝勉互助的精神,周遍渗透在农具之中,而激励振奋的效果加倍显著,所以能感化万民并感动上天,屡次带来安康的喜庆。总之,王者敬重上天,就在于勤政爱民。成周盛世的和谐,调和时令,鼓舞人心,祈求丰收和举行蜡祭,安抚万物和慰劳农民,都是为了尽人事而代替天工,自然百姓和睦而神灵降下福佑。何况因地制宜教导种植的得当,河渠灌溉的方法,以及惩治游手好闲、减轻徭役赋税,更不是朝夕之间的事。百姓生活在那个时代,竭尽终年的勤劳,而忘记了劳苦,尊敬君主亲近上级,妇女儿童安宁和乐,天下顺从教化,人人各得其所。看所吟唱的“雨水滋润我的公田,于是也滋润我的私田”这两句话,忠顺的意思,自然地流露在言语之外。这难道是没有什么原因而这样的吗?那么盛世君主的时候,上辛日有祈求谷物的典礼,吉亥日有耕耤的礼仪。以及《尚书》中《无逸》篇挂在御屏,绘制《豳风》在内殿,何尝不是这个意思呢?

《论语》

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它了。

侍讲学士【臣】任启运

饶鲁说:“古代把军队寓于农民之中,无事时就合并归于司徒,有事时就归于司马。大抵古代用五个农夫供养一个士兵,粮食充足也就是军备充足了。百姓信任它,是信任它有养育和教化,使我勇敢且懂得道理,可以抵御君王所愤怒的敌人。虽然说是三者,实际上只是一件事。没有粮食充足而军备不足的,也没有粮食充足、军备充足而百姓不信任的。”

【臣】恭敬地陈述:六经中没有屯田的说法,然而这就是屯田的起源。大概古代的时候,没有所谓的常备兵,兵就是从事农业的百姓。春耕夏耘,秋收都以农事为重,而春搜夏苗秋狝,都在农闲时讲习武事。这是为粮食谋划的人,也未尝不为军队谋划。粮食如果充足,而军队自然没有不足的。考察《周礼》,仲冬教习大阅,其方法特别详细于三时,以军务为重,而罗氏献禽,戴着草帽而来,他尊重的野服与让百姓休息的草服相同。这是为军队谋划的人,即为粮食谋划。军队充足而粮食也没有不足的。降到战国时代,有武卒,有招募,而兵与农才开始分开。农民出田赋来供养士兵,士兵代替他们征战戍守以让百姓休息。假使士兵果真足以保卫百姓,并且代替他们征战戍守,那么农民努力耕种来供养他们,也是相互报答的道理。然而没有像承平日子久了,士兵不像士兵,实际上是懒惰的百姓。把供给军饷视为理所当然,吃着好的食物,穿着好的衣服,并且修饰仪容像妇女美女,甚至典当他们的甲胄弓刀来供给每天的醉饱。即使朝廷恩恤的命令屡次下达,而百金的赏赐不足以供给他们十天的欢乐。这是士兵的粮食没有一天是充足的。粮食不充足,而军队怎么能充足呢?突然有征伐的事情,命令下达给他们,就骨头颤抖牙齿打架,自身尚且不能自卫,何况能保卫百姓?这是农民努力耕种而输送给司农来供养士兵的,都是虚耗。而且士兵从少到壮,从壮到老,身体既生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孙子。老病足以消耗军饷,新增的人口又必然为他们增加军饷。日复一日,增加到什么时候为止?那么不如为他们做长远的打算。做长远的打算,那么不如设立屯田。古代圣人养育百姓,道理在于制定百姓的产业,使他们向上足以侍奉父母,向下足以畜养妻子儿女。

后世不能人授百亩之产,而于兵则犹可为计也。盖兵极多,不能加于古者一国之民,而合天下未辟之田,亦不下于古者一国之地。则欲为兵足食,诚莫若屯田。汉文帝时,从▯错言,募民徙塞下,使屯戍之事,盖省输将之费,益寡。此以民屯而即化民为兵也。屯之一道也。宣帝时,赵充国击先零,▯罢骑兵而留歩士万人以屯,使部曲相保,烽燧相通,▯人不得扰田者,而蓄积日多。此以兵屯化兵为农,兵护农而农饱兵也。屯之又一道也。二者居屯法之大端矣。盖兵之气,欲其实,不欲其骄。明戚继光募兵,惟农民许入行伍,市井游手尽驱去之。故以战则胜,此即古人三时务农,一时讲武之遗意也。不然,养骄兵如养骄子,筋柔骨脆,稍或劳顿,疾疢大作,况望其蒙犯霜露,防履山川哉?如是而欲其为我战胜攻取,不可得也。兵之心,欲其一,不欲其分。家无内顾之忧,则其前也有力气已胜也。不然,未行而先顾其家,气早馁矣。嬴三日粮而出,其递而输者悬悬也,气更馁矣。故兵之食,足于官不如其足于家也,足于京不如其足于地也。二者非屯田莫由也。且屯田则兵与地相安。唐韩重华之营代北也,东起振武,西越云州,中极受降城,凡六百余里,列栅二十。此非为国守,直为其家守;非为国战,直为其所食之田战也。视遣戍之与地不习者,相去逺矣。且屯田则兵亦与农民为依。诸葛亮屯渭濵,兵居民间,而百姓按堵;邓艾屯淮南北,农官民田阡陌相属者四百余里。此在异国且然,况于防内?视客兵之与民不习者,又逺矣。或曰:屯田固善,然行之开国则易,行之继世则难;用之兵争之时则易,用之承平之乆则难。盖耒耜虽劳,视锋镝之危则安矣。当此而使之屯,是去其所甚危,而予以所甚安,诚有不待再计决者。若承平则不然矣。昔宋太宗欲行屯于河北东路,以陈恕为营田使,恕宻奏戍卒皆游惰,仰食县官,一旦使冬被甲兵,春执表耜,恐变不测,因而卒止。此非承平日乆必不可行之明騐欤?然而陈恕之后,何承矩亦为屯田使矣。屯雄霸诸州,当其时沮之者亦甚众。武臣既耻于营葺,而初年因早霜不成,议者益嚣哗四起,承矩不动不变,卒以有成,众乃大服。则又何也?盖愚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不知乆逺之安,惟偷旦夕之逸。禹疏九河,徒则大骇,未几而大使徒众,民乐赴功矣。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故,为丛而爵自趋之;为渊而鱼自归之。欲行屯之大计,当先示以耕之小利。宻计天下可耕之地凡几,可使耕之兵凡几?但先募民之善农而无田者,量给其饮食之费,令其相度:何防近水于稻为宜,何防陆海黍稷为宜?任其择地之上者,自行开垦,不收其税。人见其收获之利,必有继者。不数年而此耕者已成富人,则艶而效之者日益多。且举其率先而化导多者,授以散职,令焜燿于田所,曰:“此以农而得官也。”由是而兵之愿耕者,给以牛种,且教道之,奬厉之,愿耕者日益多。然后举所计度者,官为之疆界,畀为永业。若西自西山,南至保定河间,北抵檀顺,东至迁民镇元。脱脱成法具在,略可放行。其后耕者,即以先耕者为之师。如此,则兵可化为农。又仿三时务农、一时讲武之法,使先耕者亦与兵同其射猎,则农亦可化为兵。而兵与民之情胶固,守望相友,出入相助。民之情亦与地胶固,战则同胜,守则同强。溥天皆王土,即率土皆王民。举天下若泰山而四维之也。斯足食足兵之至,即民信之至也。

译后世无法给每人授予百亩的产业,但在军队方面却还可以有所筹划。因为军队再多,也不会超过古代一个国家的民众;而合并天下尚未开垦的田地,也不少于古代一个国家的土地。那么想要做到兵员充足、粮食丰足,确实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办法了。汉文帝时,采纳晁错的建议,招募百姓迁居边塞,让他们屯田戍守,大概是为了节省转运粮草的费用,使耗费日益减少。这是通过百姓屯田,从而将百姓转化为士兵。这是屯田的一种方法。宣帝时,赵充国讨伐先零羌,罢免骑兵而留下一万名步兵进行屯田,让各部队互相保护,烽火台信号相通,敌人无法侵扰田地,而积蓄的粮食日益增多。这是通过士兵屯田,将士兵转化为农民,士兵保护农民而农民使士兵吃饱。这是屯田的另一种方法。这两种方法涵盖了屯田法的主要方面。大抵士兵的气势,希望他们朴实,不希望他们骄纵。明代戚继光招募士兵,只允许农民加入行伍,市井中的游手好闲之徒全部驱逐出去。所以作战就能取胜,这也就是古人“三时务农,一时讲武”的遗意。如果不这样,养骄兵就像养骄子一样,筋骨柔弱,稍微劳累,疾病就会大作,何况指望他们冒着霜露,跋涉山川呢?像这样却希望他们为我战胜攻取,是不可能的。士兵的心志,希望他们专一,不希望他们分散。家中没有后顾之忧,那么他们向前就有力量,已经胜过了。如果不这样,还没出发就先顾念家里,士气早就衰败了。只带三天的粮食出发,那些辗转输送粮草的人令人担忧,士气更加衰败。所以士兵的粮食,在官府充足不如在家里充足,在京城充足不如在驻地充足。这两点非靠屯田不可实现。况且屯田能使士兵与土地相安。唐代韩重华在代北驻军时,东起振武,西越云州,中间直到受降城,共六百余里,设立栅栏二十处。这不是为国家守卫,而是直接为他们的家守卫;这不是为国家作战,而是直接为他们所耕种的田地作战。与派遣戍边却不熟悉当地情况的士兵相比,相差太远了。况且屯田能使士兵与农民相互依存。诸葛亮在渭水边屯田,士兵居住在民间,百姓安居乐业;邓艾在淮河南北屯田,农官和百姓的田垄相连四百多里。这在异国尚且如此,何况在国内?与客兵不熟悉百姓的情况相比,又相差太远了。有人说:屯田固然好,但在开国时实行容易,在继世时实行困难;在战争时期实行容易,在长期太平时期实行困难。因为虽然耕种劳苦,但比起刀箭的危险来说还是安全的。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屯田,是让他们离开非常危险的环境,给予他们非常安全的环境,确实不需要再考虑就决定了。如果是在太平时期就不一样了。过去宋太宗想在河北东路实行屯田,任命陈恕为营田使,陈恕秘密上奏说戍卒都是游手好闲、依赖官府供养的人,一旦让他们冬天披甲,春天拿农具,恐怕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于是最终停止。这不是长期太平时期必然不能实行的明显证据吗?然而陈恕之后,何承矩也担任了屯田使。在雄州、霸州等地屯田,当时反对的人也非常多。武臣既以经营修缮为耻,而初年又因早霜导致收成不好,议论的人更加喧哗四起,何承矩不动摇不改变,最终取得了成功,众人这才大为信服。那又是为什么呢?大概愚昧的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不知道长远的安定,只贪图眼前的安逸。大禹疏通九河,征发民夫时大家非常惊恐,不久却大量派遣民夫,百姓乐于前往做工了。孔子说:“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去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所以,做成丛林鸟儿自然会飞来;做成深渊鱼儿自然会回归。想要实行屯田的大计,应当先展示耕种的小利。仔细计算天下可以耕种的土地有多少,可以耕种的士兵有多少?先招募善于农耕但没有土地的百姓,酌情供给他们的饮食费用,让他们考察:哪里靠近水适合种稻,哪里适合种黍稷?让他们选择上等的土地,自行开垦,不征收赋税。人们看到收获的利益,一定会有人跟随。不出几年,这些耕种者已经成为富人,那么羡慕并效仿的人日益增多。并且提拔那些率先行动并引导多人的人,授予散官职位,让他在田间炫耀,说:“这是靠农耕得到官职的人。”由此,愿意耕种的士兵,供给他们牛和种子,并且教导他们,奖励他们,愿意耕种的人日益增多。然后按照之前计划好的,由官府划定边界,赐予为永久产业。如果从西边的西山,南到保定、河间,北到檀州、顺州,东到迁民镇、元州。脱脱的成法具备,大致可以推行。后来的耕种者,就让先耕种的人做他们的老师。这样,士兵就可以转化为农民。又仿效“三时务农、一时讲武”的方法,让先耕种的人也和士兵一样进行射猎,那么农民也可以转化为士兵。而士兵与百姓的情谊牢固,守望相助,出入帮扶。百姓的情谊也与土地牢固,作战就共同胜利,守卫就共同强大。普天之下都是王的土地,也就是率土之滨都是王的百姓。举天下像泰山一样稳固。这达到了粮食充足、兵员充足的极致,也就是百姓信任的极致。

孟子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

  少詹事【臣】裘曰修

【臣】谨按孟子经世之学偹于七篇,而树桑一语凡三举之,以为王道在此,以是知树蓄非细务也。而今日蚕桑之利止于吴越数郡,即三楚之人,盖有不知其务者,至于北地,更概乎未之闻焉。毋乃执拘墟者之见,以为是盖非吾土之所宜乎?夫孟子之告于齐,告于梁者,其地非必东南也,其说非空虚而不可徴诸事实也。且稽之《禹贡》之书,于兖州则曰「桑土既蚕」,是知兖州之宜桑也;于荆州则列元纁之贡,是知荆州之宜桑也;于青州则曰「岱畎丝枲」,既有丝枲,而青州之宜桑又可见矣。若夫吴越,则固《禹贡》扬州之域也,扬州之文亦仅「厥篚织贝」一言而已,则当其时扬州之桑固未必多于兖与荆青,兖荆青三州之桑亦未必少于扬州也。乃今天下衣被之所頼,皆仰给于吴越数郡,此数郡丝帛之所出,贸迁于遐迩,其民待衣食于是者,几与田畴等,而他处举无之。夫土田犹是也,民人犹是也,而地利物宜有尽有不尽,则在乎人之讲求之而已矣。臣尝论桑之性,宜下隰,亦宜髙原,宜旷野,亦宜陿隘。《诗》不云乎?「彼汾一方,言采其桑」,是下湿可桑也;「阪有桑」,是髙原可桑也;「降观于桑」,是旷野可桑也;「女执懿筐,遵彼防行,爰求柔桑」,是陿隘可桑也。观于《诗》而见魏之宜桑焉,卫之宜桑焉,秦之宜桑焉,豳之宜桑焉。魏,《禹贡》冀州之域也;卫,《禹贡》兖州之域也;秦与豳,《禹贡》雍州之域也。九州之地,无不宜桑也。《豳风·七月》言蚕织尤着,然则无地之不宜桑也,审矣,而又何所疑于南北哉【臣】又考坑冶之利,皆起于后代,证诸史册,汉唐之世,民间有无相将,多以粟帛,而四方之贡献,闾阎之上供,朝廷之颁赐,率是物也。是知昔人于此致力多而施用广。夫农桑者,衣食之大原,前贤言夲政必农桑互举。今天下有不耕之人,然无不耕之土,农事偹矣,而蚕桑独旷焉,缺焉。虽祀事维隆,礼仪毕举,而大河以北,行数千里之地,不闻缫丝作茧之声,非夲计之得也。今官隄种栁,在在皆是,或仿此行之于阡陌庐舎之间,悉令树以桑,而以吴越善蚕者为之教课,毋冀其速效,而徐攷其成功,用力不劳于民,无扰。由渐推之,以及于逺,或亦事之可行者乎?至于师古而不泥于古,使良法羙意行之而无所扞格,此又变而通之,存乎其人者矣。

  孟子

孟子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

  编修【臣】庄存与

  朱子曰易治也畴耕治之田也

【臣】谨按:孟子此言,诚富民之良法。然不考之于古,騐之于今,则未知其言之必有效也。所谓易其田畴者,非辟草莱、任土地之谓也。有垦辟之名,无垦辟之实,则既治之田与弗治等。是以圣人贵人力之勤,而不贵土田之广。一夫百亩所受均也,较其所获,上农与下农相差者四人,则知系乎人而不系乎地矣。欲尽人力以治地,莫如代田之法。此汉赵过所修后稷之遗教也。一亩三畎,而播种于畎中。苖生叶以上,稍耨垄草,因壝其土以附苖根,则根深而耐风与旱。诗曰:“或耘或耔,黍稷薿薿。”谓是法也。赵过以是法教田于三辅,每田五顷,用二牛三人,民或少牛,则以人挽犁,相与换功共作。一嵗之收多缦田亩一斛以上,善者倍之。田五顷,则增谷千斛矣。此法简易可行,令出而民不扰,法无便于此者也。古者任地之法,田以植谷,宅以树桑。诗曰:“税于桑田。”是也【臣】窃徴之经史传记,桑蚕之利,北土为饶。禹贡九州皆有贡篚,而兖州特曰“桑土既蚕”。七月之诗言豳之桑蚕,至详且悉。职方并州之利布帛,史记亦曰“燕代田畜而事蚕”。迨及唐宋尚未之改,北土宜桑,明甚,特未有以教之耳。昔贡禹欲罢铸钱之官,而以布帛为用,夫布帛不可尺寸分裂交易,非钱不行。禹之论诚为矫枉过正,然使布帛与钱币并用,如唐宋之时,计绢为直,令精粗广狭皆有常式,则行之无弊

译孟子

五亩大的住宅,种上桑树。

少詹事臣裘曰修

臣恭敬地认为,孟子治理天下的学问完备于《孟子》七篇之中,而“种桑”这一句话多次被提及,认为王道就在于此,由此可知种植蓄养并非细微的事务。然而当今蚕桑的利益仅限于吴越几个郡县,即使是三楚地区的人,大概也有不知道这项事务的,至于北方地区,更是完全听所未闻。这难道不是拘泥于狭隘见识的人的看法,认为这大概不是我们土地所适宜的吗?孟子告诫齐国、梁国时,那些地方未必是东南地区,他的学说也不是空泛而没有事实可以验证的。况且考察《禹贡》的记载,对于兖州说“桑土既蚕”,由此可知兖州适宜种桑;对于荆州列出元纁作为贡品,由此可知荆州适宜种桑;对于青州说“岱畎丝枲”,既然有丝和麻,青州适宜种桑也就显而易见了。至于吴越,本来就是《禹贡》扬州的区域,扬州的记载也只有“厥篚织贝”一句话而已,那么当时扬州的桑树未必比兖州、荆州、青州多,兖州、荆州、青州三州的桑树也未必比扬州少。然而现在天下穿衣盖被所依赖的,都仰仗吴越几个郡县,这几个郡县出产的丝帛,贸易流通于远近各地,那里的百姓依靠它获取衣食,几乎和依靠田地一样重要,而其他地方却没有。土地还是那些土地,百姓还是那些百姓,而地利物产有的充分利用,有的未能充分利用,就在于人们是否去讲求罢了。臣曾经论述桑树的特性,适宜低洼潮湿之地,也适宜高原,适宜旷野,也适宜狭窄之地。《诗经》不这样说吗?“那汾水的一边,去采那里的桑”,这是低湿之地可以种桑;“山坡上有桑树”,这是高原可以种桑;“走下来观看桑树”,这是旷野可以种桑;“你提着深筐,沿着那堤岸小路,去求取柔嫩的桑叶”,这是狭窄之地可以种桑。从《诗经》中可以看到魏地适宜种桑,卫地适宜种桑,秦地适宜种桑,豳地适宜种桑。魏地,是《禹贡》冀州的区域;卫地,是《禹贡》兖州的区域;秦地与豳地,是《禹贡》雍州的区域。九州之地,没有不适宜种桑的。《豳风·七月》中关于养蚕织布的记载尤其显著,那么没有地方不适宜种桑,是确凿无疑的,又何必对南北有所怀疑呢?臣又考察矿冶的利益,都兴起于后代,用史册来验证,汉唐时期,民间互助往来,大多使用粮食和布帛,而各地的贡赋,百姓的上供,朝廷的赏赐,大都是这些东西。由此可知古人在这方面致力多而应用广。农业和蚕桑是衣食的根本,前代贤人谈论根本政事必定同时提倡农业和蚕桑。现在天下有不下田耕作的人,却没有不耕作的土地,农事已经完备,唯独蚕桑被荒废了,缺失了。虽然祭祀隆重,礼仪完备,但黄河以北,方圆几千里的地方,听不到缫丝作茧的声音,这不是根本计策的正确做法。现在官府堤坝上种柳树,到处都有,或许可以仿照这个办法,在田间小路和房屋之间,全部命令种上桑树,并让吴越善于养蚕的人来教导考核,不要期望迅速见效,而是慢慢考察其成效,用力不劳民,不扰民。逐渐推行,推广到远方,或许也是可行的事情吧?至于学习古人而不拘泥于古人,使好的方法和美好的意图推行而不受阻碍,这又是通权达变,取决于执行的人了。

孟子

孟子说:“整治他们的田地,减轻他们的赋税,百姓就可以富裕了。”

编修臣庄存与

朱熹说:易,治理;畴,耕治的田地。

臣恭敬地认为:孟子的这句话,确实是使百姓富裕的好方法。然而如果不考察古代,验证当今,就不知道他的话一定有效。所谓“整治他们的田地”,不是开辟荒地、随意对待土地的意思。有开垦的名义,没有开垦的实质,那么已经治理的田地和没有治理的田地就一样。因此圣人看重人力的勤奋,而不看重土地的广阔。一个农夫受田百亩是平均的,比较他们的收获,上等农夫和下等农夫相差四个人(的收成),由此可知取决于人而不取决于地。想要竭尽人力来治理土地,没有比代田法更好的了。这是汉代赵过所修习的后稷的遗教。一亩地开三条沟,把种子播在沟里。苗长出叶子以上,稍微锄去垄上的草,趁机把土培到苗根上,这样根深而能抵御风和旱灾。《诗经》说:“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稷茂盛。”说的就是这个方法。赵过用这个方法在三辅地区教导种田,每田五顷,用两头牛三个人,百姓有的牛少,就用人力拉犁,互相交换劳力共同耕作。一年的收成比普通田地每亩多一斛以上,善于耕作的加倍。田五顷,就增加粮食一千斛了。这个方法简单容易实行,政令发出而百姓不受打扰,没有比这更便利的方法了。古代任用土地的方法,田地用来种植谷物,住宅用来种植桑树。《诗经》说:“在桑田中纳税。”就是这样。臣私下从经史传记中征引,桑蚕的利益,北方土地更为丰富。《禹贡》九州都有贡篚,而兖州特别说“桑土既蚕”。《七月》这首诗讲述豳地的桑蚕,非常详细详尽。《职方》记载并州的利益是布帛,《史记》也说“燕代地区种田畜牧而从事蚕桑”。到了唐宋时期还没有改变,北方土地适宜种桑,非常明显,只是没有人去教导罢了。从前贡禹想要罢免铸钱的官员,而使用布帛作为货币,布帛不能按尺寸分割交易,没有钱不行。贡禹的议论确实矫枉过正,然而如果让布帛和钱币一起使用,像唐宋时期那样,计算绢的价值,命令精粗广狭都有固定的标准,那么实行起来就没有弊端了。

,而桑蚕之利有不待劝而民争趋之矣。总之,戸口日益而田不加多,桑蚕之利兴,则八口之家无坐食之民,城郭村落之间无荒弃不治之土,而谓民不可使富,盖未有也【臣】尝考歴代赋民之制,税敛之薄,未有如我。

译这样,种桑养蚕的利益就不需要官府劝导,百姓也会争相从事。总之,人口日益增多而田地没有增加,如果种桑养蚕的利益得以兴起,那么八口之家就没有闲坐吃闲饭的人,城镇乡村之间也没有荒芜废弃的土地,还说百姓不能使之富裕,大概是没有这样的事。我曾考察历代向百姓征收赋税的制度,赋税之轻,没有比得上我们朝代的。

朝者也,古者什一而助,谓之中正。然尚有布缕,力后之征,军旅田猎之赋。今正供之外,无余征,而尚未及于什一。法更优于三代之盛时,况自我。

皇上临御以来,赈贷蠲恤,动盈千万,复

特沛大惠,普免天下正供钱粮,停徴耗羡,俾终嵗不闻追呼之扰,诚亘古未有之盛事也。顾或者私家之租重于公赋,则税敛之薄足以厚富民,不足以厚贫民。夫财不在上,则在下,富民既裕,贫民亦得资其生,岂必夺彼以与此哉?其所以裒多益寡,整齐流通,而鼓舞不倦者,固自有道焉【臣】尝论今之业戸纳正赋而收田租,虽非食禄之人,与古之有田禄者相类。《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又曰:“我取其陈,食我农人。”盖其恤民之厚,治田之勤,至于如此。今也不窥畎亩,坐而待收,田事之利病,农夫之休戚,若罔闻知,操其赢余,重困贫弱,政令不能齐,科条不能禁,唯在顺其情而导之耳。宜开力田之科,设劝农之爵以齐之,令民有能兴修水利,垦辟荒地,着有成效,及捐助谷石以备积储,假贷贫民,不收赢利者,酌其轻重,酬之以爵,定等威品,列之制,严冐滥矫伪之禁,俾爵重而人知所劝。夫官之与爵,名实不同,而人重之者,法令使之然也。官有定员,爵无常额,重爵以劝农,则可以损有余补不足,而无旷官废职之弊,且以务农而受爵,不可谓之侥幸也。富民不私其财,贫民不私其力,畜积日丰,风俗日厚,或亦富民之一术也。

  孝经

  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

  编修【臣】任端书

【臣】谨按:天下有循其一端,终身由之,其效极于至广而不可御,孰有加于孝弟乎哉?其事为孩提之所知能,其量必圣人而后能尽。守之则为至徳,行之则为要道,推而施之则为大顺,厚而积之则为太和。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至。自古帝王备号隆羙而化成天下者,未有不由此也。孟子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夫尧舜之圣至矣。《书》称帝徳曰:「光被四表,元徳升闻。」其功业之崇盛,荡荡巍巍,莫可名颂。而孟子与曹交言,独切指为孝弟,此岂迂言乎?盖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义足以备隂阳刚柔之理,而总括乎中和位育之全。然仁之实,事亲而已;义之实,从兄而已。故《伊训》曰:「立爱惟亲,立敬惟长。」《记》曰:「礼乐备而天地官,礼主于敬,乐主于和。」至爱则大,乐之所以与天地同和也;至敬则大,礼之所以与天地同节也。是故一言孝弟,而格幽明,洽逺迩,胥统诸此矣。且夫王者之孝与庶人异,彼庶人者,服勤就养,奉意承志,供子职而已。王者承天地之重大,奉宗庙之尊严,非合万国之懽心,不可以荐馨;非极四海而备养,不可言孝思。是故受社稷之付托,则思保而固之;念祖宗之艰难,则思敬而承之;思身为九族、百官、臣民、兆庶所瞻视,则当躬先而导帅之。是以亲耕祈谷,所以供粢盛也;郊社禘尝,所以明报夲也;鸡鸣问寝,三朝侍膳,所以昭不匮之节也;宗祀明堂,配以严父,所以显功徳之隆也。敬所尊而爱所亲,所以推祖考之意,蔼蔼蒸蒸,延及无穷也。至于諴和万民,仁育万物,莫不夲此纒绵悱恻以将之,以求极乎其量。盖不如是,固无以言乎其至,而称圣人之盛徳也【臣】尝读《礼》于《文王世子》,见夙夜之纯心焉;于《诗·下武》,见武王之所以配命焉;于《昊天有成命》与《有冯》《有翼》《有孝》《有徳》,见成王之引贤以自辅,与其所以修身焉。夫三代之隆至周而极,顾推其致此之由,亦无不夲之于孝弟。故其诗曰:「永言孝思,孝思维则。」言武王能继羙先王之徳,以受天之祐也。又曰:「昭兹来许,绳其祖武。」言成王能光大文谟武烈,以基天成命也。故其时礼乐兴,刑罚措,天下之大,人民之众,欣欣和乐,相与笃于恭敬慈爱,而天地神明亦因锡以鸿嘉之庆。诗曰:「君子万年,介尔景福。」此太和之符,孝弟之至,自然之应也。夫孝庸徳也,一人修之于身,而

译朝代的赋税制度,古代实行十分抽一的助法,称为中正。然而还有布匹丝线的征收,以及力役、军需、田猎的赋税。现在正税之外,没有多余的征敛,而且还没有达到十分之一的比例。法律比三代的盛世还要优越,何况是我朝。

皇上即位以来,赈济借贷、减免赋税,动辄数以千万计,又特别施予大恩,普遍免除天下的正税钱粮,停止征收耗羡,使得终年听不到追逼呼号的骚扰,这确实是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的盛事。但是,有的人认为私人地租重于国家赋税,那么赋税轻薄足以使富人富裕,却不足以使穷人富裕。财物不在上面,就在下面,富人富裕了,穷人也能依靠他们维持生计,何必一定要夺取富人的来给穷人呢?那些能够取多补少、调节流通、激励不懈的方法,本来自有其道。我曾论述当今的业户缴纳正税而收取田租,虽然不是食俸禄的人,但与古代有田禄的人相似。《诗经》说:“我划定疆界,我治理田地,使田亩整齐。”又说:“我取用陈粮,供养我的农夫。”大概他们体恤百姓的深厚,治理田地的勤勉,达到了这样的程度。现在这些人不查看田间,坐着等待收获,田事的利弊,农夫的忧喜,好像都听不见不知道,拿着盈余,重重地困迫贫弱,政令不能统一,法规不能禁止,只能顺应他们的情理来引导罢了。应该开设力田的科目,设立劝农的爵位来统一他们,命令百姓中有能够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取得显著成效,以及捐助粮食以备积蓄,借贷给穷人而不收取利息的人,斟酌其轻重,用爵位来酬谢,确定等级威严品级,列入制度,严格禁止冒滥虚伪,使得爵位贵重而人们知道所当勉励。官职与爵位,名实不同,而人们看重它,是法令使然。官职有定员,爵位没有固定名额,用重爵来劝勉农耕,就可以损有余补不足,而没有官员空缺废弃职事的弊端,况且因为务农而受爵,不能说是侥幸。富人不私藏财物,穷人不私藏劳力,积蓄日益丰富,风俗日益淳厚,这或许也是使富人富裕的一种方法。

孝经

孝悌的极致,能通达神明,光辉照耀四海。

编修臣任端书

臣谨按:天下有一种道理,遵循它的一端,终身践行,其效果极其广大而不可阻挡,哪有比孝悌更厉害的呢?它的事情是孩童所知道的,它的度量必定是圣人才能穷尽的。坚守它就是至德,践行它就是要道,推广施行它就是大顺,深厚积累它就是太和。各种福气和吉祥,无不全部到来。自古帝王具备尊号、隆美而教化成就天下的,没有不是由此出发的。孟子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尧舜的圣德到了极致。《尚书》称颂帝德说:“光辉覆盖四方,美德上闻。”他们的功业崇高盛大,荡荡巍巍,无法用言语称颂。而孟子与曹交谈话,却切指为孝悌,这难道是迂腐的话吗?大概确立做人的道理在于仁与义,仁义足以具备阴阳刚柔的道理,而总括中和位育的全部。然而仁的实质,不过是侍奉双亲;义的实质,不过是顺从兄长。所以《伊训》说:“确立爱心在于亲人,确立敬意在于长辈。”《礼记》说:“礼乐完备而天地各司其职,礼主于敬,乐主于和。”至爱则大,乐之所以与天地同和;至敬则大,礼之所以与天地同节制。因此,一谈到孝悌,就能感通幽明,融洽远近,都统摄于此了。况且君王的孝与庶人不同,那些庶人,只是勤勉服役、供养双亲,顺从心意、承接志向,尽到儿子的职责罢了。君王承受天地的重大责任,供奉宗庙的尊严,不聚合万国的欢心,就不能进献馨香;不极尽四海来完备供养,就不能说孝思。因此,接受社稷的托付,就想着保全巩固它;念及祖宗的艰难,就想着恭敬承继它;想到自己是九族、百官、臣民、百姓所瞻仰的,就应当亲身率先引导他们。所以亲自耕种祈求谷物,是为了供给祭品;郊祀社祭、禘祭尝祭,是为了明确报答根本;鸡鸣时问安,三次朝见侍奉膳食,是为了彰显不匮乏的节操;宗庙祭祀明堂,配以严父,是为了显扬功德的隆盛。尊敬所尊重的,爱护所亲近的,是为了推展祖考的心意,和蔼蒸腾,延及无穷。至于协和万民,仁爱养育万物,无不以此缠绵悱恻来推行,以求极尽它的度量。大概不这样,固然无法谈论它的极致,而称颂圣人的盛德。我曾读《礼记》中的《文王世子》,看到文王早晚的纯一之心;在《诗经·下武》,看到武王之所以配享天命;在《昊天有成命》与《有冯》《有翼《有孝》《有徳》,看到成王引荐贤人来辅助自己,以及他修身的方法。三代的隆盛到周代达到极致,推究达到这个的原因,也无不是本于孝悌。所以它的诗说:“永远思念孝道,孝道就是法则。”是说武王能继承先王的美德,以承受上天的保佑。又说:“昭示未来,遵循祖先的足迹。”是说成王能光大文王的谋略和武王的功烈,以奠定上天的成命。所以那时礼乐兴盛,刑罚搁置,天下之大,人民之众,欢欣和乐,相互笃行恭敬慈爱,而天地神明也因此赐予宏大的喜庆。诗说:“君子万年,赐你大福。”这是太和的符瑞,孝悌的极致,自然的感应。孝是平常的德行,一个人修身

其效通乎神明之幽,光乎四海之大。上观唐虞之所以盛,与文武成王之永祚于乆长,则所谓至徳要道,大顺太和者,岂不信然矣哉!

译它的功效通达于神明的幽深,光辉照耀四海之广阔。向上观察唐尧虞舜之所以兴盛,以及周文王、周武王和周成王之所以福泽长久,那么所谓的最高德行、根本道理,以及最大的顺遂与和谐,难道不是真实可信的吗!

御览经史讲义卷二十六

<子部,儒家类,御览经史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览经史讲义卷二十七

  史

魏文侯与羣臣饮酒乐,而天雨,命驾将适野。左右曰:「今日饮酒乐,天又雨,君将安之?」文侯曰:「吾与虞人期猎,虽乐,岂可无一防期哉?」乃往,身自罢之。

  编修【臣】周煌

【臣】谨按:君国子民,莫大于信。信者,帝王之所以动天地而通▯神也。《易》中孚之彖曰:「柔在内而刚得中。」盖为卦兑下巽上,二阴在内,四阳在外,而二五之阳皆得其中。又下説以应上,上巽以顺下,皆中孚之义也。夫人言信而不折衷诸义乌覩所谓刚柔互济,中正无弊者乎?魏文侯期猎一事,论者以与齐桓不背,曹沬之盟,晋文不贪伐原之利,同称似已,当战国时霸者之余习,竞以功利权术相尚,如兹之重然诺,矜意气,能布其心腹于民,谁得而少之者?独恨其未闻君子之大道耳。然则以其与虞人猎而遽短之欤?曰:非此之谓。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古志之矣。于文侯何讥?其谓既期猎矣,何复与羣臣饮也?计一日之中,沉湎者半,畋游者亦半,师保厠其间,舆台亦厠其间。可知其饮也,非蓼萧湛露之风,即其猎也,无农隙讲武之意。且古者天子出必警跸,诸侯不侔天子而辟除行人,固有定制。况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期猎虽细事也,亦关号令。何至左右不知,必待命驾之顷而始问其所之哉?夫乐行无度,而令出何门【臣】未见其能师古也。盖尝歌《卫风》矣:「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説于桑田。」美文公也。猎之期,既不大于农事,而天之雨何不怜及倌人?是罢之宜亟。纵不亲往,不为食言,必如文侯所为,将虞人既有守▯雨立之苦,而从行者复不免于沾濡,欲全信而反以贼恩,有是理乎?惜其时之左右但曰:「饮酒乐也,天又雨也。」见其近不见其逺,规其小不规其大,遂使文侯防期之言似直于左右,而人不能屈也。唐纪髙宗出畋遇雨,问谏议大夫谷那律曰:「油衣若为则不漏?」对曰:「以瓦为之,必不漏。」上悦,为之罢猎。以故永徽之政,有贞观之遗风。设使魏之臣有善对如谷那律者,文侯何以待之?遽罢则践言之义乖必。往则听谏之意悖,孰得孰失?何去何从?君子必有道以处此矣。臣故谓文侯之信似也,而未善也。夫信亦何常?唯义所在。审于义之可否,而利害不得以动其心。慎始乃所以图终也。不出乎此,而但信之云,则一尾生犹能之。奈何千乗之主,而以不克践约为虑哉?文侯者,令辟也。尊师取友,则有卜子夏、段干木其人;置相求才,则有魏成、乐羊、吴起其人;从谏纳忠,则有任座、翟璜、田子方其人。史于其事不絶书,独期猎一节,何取焉?夫不合于君子之大道者,未足以埀训也。是不可以不辩。

  史

文帝每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

  监察御史【臣】胡定

【臣】谨按:此即袁盎说申屠嘉之言,《史记》、《汉书》俱载袁盎传。司马光作《通鉴》,始采斯语入纪,于以叹《通鉴》之书,虽迁、固有不及其精当者矣。为君之德,何以加于虚懐采纳乎哉?大舜之圣也,曰:“稽于众,舍己从人。”文王之圣也,曰:“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是惟能取善于人,乃所以为圣也。”昔汉文帝盛德深仁,为成康以后所仅见,然其致斯美善,亦曰虚懐采纳而已。即位之初,即下贤良方正之诏,求极言敢谏之士;既又除去诽谤之条,以广聪明之路。虽悬鼗设铎,置鼓建旌,无以过之。是以羣贤咸升,嘉谟毕献,用赞德化于醇和,登风俗于刑措也。今由史传考之,以贾谊言崇重农桑,礼待臣下;以张释之言不擢啬夫,不改廷尉奏当;以鼂错言募民徙塞下,赐民田租;以缇萦言诏罢肉刑;以贾山言燕游有节;以袁盎言慎夫人却坐,赵谈退避下车,其彰彰较着,已有不可枚举者。然则当日

译《御览经史讲义》卷二十六

(子部,儒家类,《御览经史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览经史讲义》卷二十七

史部

魏文侯与群臣饮酒作乐,当时天下着雨,文侯命令备车,准备前往野外。左右侍从说:“今天饮酒正高兴,天又下雨,国君将要去哪里?”文侯说:“我与虞人约定了打猎,虽然正在享乐,难道可以违背约定吗?”于是前往,亲自去取消这次打猎。

编修臣周煌

臣谨按:治理国家、养育百姓,没有比诚信更重要的了。诚信,是帝王感动天地、沟通神明的凭借。《易经》中孚卦的卦辞说:“柔在内而刚得中。”这是因为该卦兑下巽上,两个阴爻在内,四个阳爻在外,而二爻和五爻的阳爻都居于中位。又以下卦的悦顺来应合上卦,以上卦的顺从来顺应下卦,这都是中孚卦的含义。人们谈论诚信,如果不以义理作为权衡标准,哪里能看到所谓刚柔互相补益、中正没有弊病的情况呢?魏文侯约定打猎这件事,评论者认为它与齐桓公不违背曹沫的盟约、晋文公不贪图攻打原国的利益,同样值得称道,似乎已经很好了。但在战国时期,霸主的余习盛行,竞相推崇功利权术,像这样重视承诺、崇尚意气,能够向百姓展示内心的诚意,谁能轻视他呢?只是遗憾他没有听闻君子的大道罢了。那么,难道因为他与虞人约定打猎就立刻指责他吗?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春天搜捕、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这是古代典籍所记载的。对文侯有什么可讥讽的呢?有人说既然约定了打猎,为什么还要与群臣饮酒呢?计算一天之中,沉溺于饮酒的时间占了一半,外出打猎的时间也占了一半,师保大臣夹杂其中,低贱的仆役也夹杂其中。可以看出他的饮酒,不符合《蓼萧》《湛露》那样的风范;他的打猎,也没有利用农闲讲习武事的用意。况且古代天子出行必定清道戒严,诸侯不能与天子等同而清除行人,这是固有的制度。何况君王的话像丝线一样细微,传出去却像丝绳一样重要;君王的话像丝绳一样重要,传出去却像粗大的绳索一样庄重。约定打猎虽然是小事,但也关系到号令。怎么会连左右侍从都不知道,一定要等到命令备车的时候才询问国君要去哪里呢?享乐没有节制,而政令出自何处,臣没有看到他能效法古人。我曾经吟唱《卫风》:“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驾,説于桑田。”这是赞美卫文公的。打猎的约定,既然不比农事重要,而天上的雨为什么不怜悯驾车的人呢?因此取消打猎是应当迅速做的。即使不亲自前往,也不算食言,一定要像文侯那样做,将使虞人承受冒雨站立之苦,而跟随的人又难免被雨水淋湿,想要保全诚信反而损害了恩惠,有这样的道理吗?可惜当时的左右侍从只说:“饮酒正高兴,天又下雨。”只看到近处看不到远处,只规劝小事不规劝大事,于是使文侯不违背约定的话在左右侍从面前显得正直,而人们不能驳倒他。《唐纪》记载唐高宗外出打猎遇到下雨,问谏议大夫谷那律说:“油衣怎么做才能不漏?”回答说:“用瓦片做,一定不漏。”皇上很高兴,因此取消了打猎。所以永徽年间的政治,有贞观年间的遗风。假使魏国的臣子有像谷那律那样善于应对的人,文侯将如何对待他?立刻取消则违背了践行诺言的道义,一定要前往则违背了听从劝谏的意思,哪个得当哪个失误?舍弃什么选择什么?君子一定有恰当的方法来处在这种情况下。臣所以说文侯的诚信是表面的,而不是完善的。诚信又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只有以义理为准绳。审慎地判断义理是否可行,而利害不能动摇他的心。慎重开始是为了谋划好结局。不超出这个范围,而只说诚信,那么尾生那样的愚夫也能做到。为什么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却以不能践约为忧虑呢?文侯是贤明的君主。尊师取友,有卜子夏、段干木这样的人;安置相国寻求人才,有魏成、乐羊、吴起这样的人;听从劝谏接纳忠言,有任座、翟璜、田子方这样的人。史书对他们的记载不绝如缕,唯独约定打猎这一节,有什么可取的呢?不符合君子大道的,不足以作为训诫。这是不能不辩明的。

史部

汉文帝每次上朝,郎官和随从官员上奏章,文帝没有不停下车来听取他们的意见的。意见不可采用,就搁置一旁;意见可以采用,就采纳它。没有不称赞好的。

监察御史臣胡定

臣谨按:这就是袁盎劝说申屠嘉的话,《史记》、《汉书》都记载在袁盎传中。司马光编写《资治通鉴》,才开始采用这句话放入本纪,由此感叹《资治通鉴》这本书,虽然司马迁、班固有不如它精当的地方。作为君主的德行,还有什么比虚心采纳更好的呢?大舜的圣明,说:“考察众人,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文王的圣明,说:“也只有纯粹保佑秉持德行,引导知晓天威,这才使得昭文王能够向别人吸取优点,这才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从前汉文帝盛德深仁,是成王、康王以后很少见到的,然而他达到这种美好,也只是因为虚心采纳罢了。即位之初,就下达贤良方正的诏书,寻求直言敢谏的人士;后来又废除诽谤的条文,以拓宽听取意见的道路。即使悬挂鼗鼓、设置铎铃,安置鼓、树立旌旗,也不能超过他。因此群贤都得到进用,美好的谋略全部献上,用来辅助德化达到醇和,使风俗达到刑罚不用的境界。现在通过史传考察,有贾谊建议崇重农桑、礼待臣下;有张释之建议不提拔啬夫、不改变廷尉的判决;有晁错建议招募百姓迁徙到边塞、赐予百姓田租;有缇萦建议下诏废除肉刑;有贾山建议燕游要有节制;有袁盎建议慎夫人退后坐席、赵谈退避下车,这些显著突出的事例,已经有不可枚举的了。然而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