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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览经史讲义三十七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16–533 段

纲纪。四方胥冺,其怨恶上,以答保佑申命之隆;下以绵子孙千亿之祚,皆自不懈之一念基之矣。抑泂酌之诗亦曰:“岂弟君子,民之攸塈。”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亲,则可谓能休息斯民矣。防有悦安强敎之世,而弗立隆于主徳者乎?夫岂弟之君子,即假乐之君子,其无安厥位,锡福庶民一也。

译国家的法度。天下四方都陷入昏暗,百姓对上怨恨厌恶,以此回应上天保佑并重申命令的隆恩;对下则延续子孙千亿的福祚,这些都建立在不懈怠这一念头的基础之上。况且《泂酌》这首诗也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所依归的。”如果能让百姓感受到如父亲般的尊贵、如母亲般的亲切,那么就可以说是能让百姓得到休养生息了。难道会有让百姓喜悦、安定、强壮、教化的时代,却不确立君主崇高的德行吗?那和乐平易的君子,也就是《假乐》中的君子,他们安定自己的地位,赐福给广大百姓,这一点是相同的。

诗经

  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监察御史【臣】彭肈洙

【臣】谨按:养尊处优之説,此中世之臣所以谀悦其君,而古之人无是也。古之人知天下不可宴然而治,而又不可恃天下之既治而暂释其忧勤,故持盈保泰之虑,虽笙簧酒醴间,犹相与咏歌而不忘,是以物阜民安,其治遂臻于上理。昔者姬周当成康之世,主圣而明,臣贤而良,纲纪毕张,刑措不用,君若臣宜可以优游而无为矣。及读《假乐》之诗,一时百辟卿士,何爱君之深,忧民之切,谆谆以不自暇豫之词为君勗也。其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非其证与?尝试论之:国家不难于治,而难于长保其治;人君不难于勤,而难于刻守其勤。当其海宇未清敉寜未奏之日,虽中主犹知戒惧;及其四方无事,中外乂安,即圣主不免有侈心。何者?天下既无忧警之虞,而又见国富民殷,何求不遂,渐觉九重之上,宵衣旰食,苦于拘束而不情,而荡心佚志之▯,转以为太平之盛事。其后遂至于荒纵而不复计闾阎之所安。故惩宴安,严隳惰,圣若成康,臣下犹兢兢乎难之,则可知天位维艰,而民生之劳塈,诚视乎君,而不可一息或懈也。且夫民之劳塈,亦何常之有?上之所见为塈,下之所见为劳也;上之所见为劳,下之所见为塈也。人君无声色货利之好,则输将塈;人君无台榭苑囿之娯,则繇役塈;人君无虞田弋猎之乐,则供张塈;人君无好大喜功之念,则兵革塈。是故勤率作,力耕桑,胼手胝足而不言其况瘁者,民之不自塈也;忧勤惕厉,儆于有位,夙夜不敢康,则是君之所以使民塈也。民之塈由于君,而君之所以使民塈者,由于不觧。故曰:尧舜有为人主之勤,无为人主之欲,故天下各得济其欲;有为人主之位,无为人主之心,故天下各得肆其心。《假乐》之臣工,其知爱君矣,是以成康保此道而太和翔洽,禄自天申。其后宣王有中兴之徳,而不慎厥终,故《雅》。诗一变,而不复正也。

  诗经

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

  监察御史【臣】衞廷璞

【臣】谨按:此周家一代田制所自始,而八百年王业所由开也。《周礼》地官小司徒之职,与遂人、稲人所经理,皆端本于此。而四语之中,经制之详明,推行之次第,亦可细按焉。度其隰原者,犹审其髙下也。治野之法,遂沟洫浍,皆以通水于川,要皆自髙而趋下。盖居其民于皇涧、过涧之间,水利可资,因而限之以沟涂,表之以封植,使其民通力合作,计畆均分,而制度以定。然非酌其髙下之宜,则无以定行水之道,故必度隰原而后可以彻田也。夫古者资农以立国,资水以溉田。黄帝经地设井,禹尽力乎沟洫,濬畎浍距川,其来旧矣。公刘当播迁之始,即留心于此,此其规模固已宏逺矣。且古人有可耕之田,必有可牧之地,《周礼》所谓井牧也。盖六畜有所养,而后无伤于稼穑,原隰之间,牧事可兴,而田事愈治,然后自近而逺,度山西之田而益广之,由是豳人之居于此益大矣。尝闻昔人有言曰:「以水佐耕者丰,以水佐守者固。」古者内为田庐,外为沟洫,使戎马有限,即以伏险于顺。此地中有水,所以取象于师,而齐之田畆不东,所以塞乎晋谋也。公刘精心于治田,故其民尽泉源之利,而又得防卫之资,豳居之允荒也不亦宜哉!厥后文王本之以即功,周公遵之以定制,卜世卜年,即谓兆于此焉,其亦可也。

  诗经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岂弟君子,民之攸归。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岂弟君子,民之攸塈。

  编修【臣】窦光鼐

【臣】谨按《泂酌》诗序云:「召康公戒成王也,言皇天亲有徳,飨有道也。」善言天者,必有徴于人。《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民生之休戚,其气机常与天命流通而往来相应。惟有道徳者,为能成民而致力于神。此《泂酌》之大义也。辅广曰:「毎章上三句,有逺近

译诗经

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监察御史臣彭肈洙

臣谨按:所谓养尊处优的说法,这是中古时期臣子用来谄媚取悦君主的言辞,而古人并没有这种观念。古人知道天下不可能在安逸享乐中治理好,也不能依赖天下已经治理好就暂时放下忧虑和勤勉,所以保持盈满、安泰的思虑,即使在笙箫音乐、美酒佳肴之间,仍然相互吟咏歌唱而不忘记,因此物产丰富、百姓安宁,他们的治理于是达到了最高境界。从前姬周王朝在成王、康王时代,君主圣明,臣子贤良,纲纪完全张设,刑罚搁置不用,君臣本可以优游自在、无所作为了。等到阅读《假乐》这首诗时,当时的诸侯卿士,为何爱戴君主如此深切,忧虑百姓如此迫切,反复用不能闲暇安乐的言辞来勉励君主呢。其中说“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不就是证明吗?试论之:国家治理不难,难在长久保持治理;君主勤勉不难,难在时刻坚守勤勉。当海内尚未平定、安宁尚未奏效的时候,即使是中等资质的君主也知道警戒恐惧;等到四方无事,内外安定,即使是圣明的君主也不免产生奢侈之心。为什么呢?天下既然没有忧患警戒的担忧,又看到国家富裕、百姓殷实,有什么要求不能实现,渐渐觉得在九重宫阙之上,早起晚食,苦于拘束而不合情理,而放纵心意、安逸意志的行为,反而被认为是太平盛世的乐事。其后于是发展到荒淫放纵,不再考虑百姓的安危。所以惩戒宴乐安逸,严厉制止懈怠,圣如成王、康王,臣下还兢兢业业地认为很难,由此可知天位艰难,而百姓的辛劳与安宁,确实取决于君主,一刻也不能松懈。况且百姓的辛劳与安宁,又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上面看到的安宁,下面看到的却是辛劳;上面看到的辛劳,下面看到的却是安宁。君主没有声色货利的爱好,那么百姓的赋税运输就安宁;君主没有台榭苑囿的娱乐,那么百姓的劳役就安宁;君主没有田猎射鸟的快乐,那么百姓的供应布置就安宁;君主没有好大喜功的念头,那么百姓的兵役就安宁。因此勤勉率领百姓劳作,努力耕种桑麻,手脚长满老茧而不诉说其困苦疲惫的,是百姓不能自己求得安宁;忧虑勤勉、警惕严厉,在位者警戒,早晚不敢安逸,这就是君主使百姓安宁的原因。百姓的安宁源于君主,而君主使百姓安宁的原因,在于不懈怠。所以说:尧舜有做君主的勤勉,没有做君主的私欲,所以天下人都能实现他们的欲望;有做君主的地位,没有做君主的私心,所以天下人都能放纵他们的心意。《假乐》中的臣工,他们懂得爱戴君主了,因此成王、康王保持这种道义,天下和谐融洽,福禄自然由上天延长。其后宣王有中兴的德行,但不谨慎善终,所以《雅》诗一变,不再纯正了。

诗经

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陽,豳居允荒。

监察御史臣衞廷璞

臣谨按:这是周朝一代田制开始的地方,也是八百年王业由此开创的原因。《周礼》地官小司徒的职责,以及遂人、稻人所管理的,都根本于此。而在这四句话中,经制的详明,推行的次第,也可以仔细考察。度其隰原,就是审察其高低。治理田野的方法,遂、沟、洫、浍,都是为了通水入河,都要从高处流向低处。大概把百姓安置在皇涧、过涧之间,水利可以凭借,因而用沟渠界限,用树木标记,使百姓通力合作,按亩均分,制度于是确定。然而如果不斟酌高低的适宜,就无法确定行水的道路,所以必须测量低湿和高地之后,才可以彻田。古代依靠农业立国,依靠水灌溉田地。黄帝划分土地设立井田,大禹尽力于沟渠,疏通田间小沟直到大河,由来已久了。公刘在迁徙开始的时候,就留心于此,这规模本来就已经宏大深远了。况且古人有可耕种的田地,就一定有可放牧的土地,《周礼》所说的井牧就是这样。大概六畜有所饲养,然后才不会伤害庄稼,原野和低湿之间,牧事可以兴起,而田事更加治理好,然后由近及远,测量山西的田地而更加扩大,由此豳人的居住在这里更加广大了。曾经听说古人有话说:“用水辅助耕种的就丰收,用水辅助防守的就坚固。”古代内部作为田庐,外部作为沟渠,使戎马有限制,就凭借险要顺势埋伏。这地中有水,所以取象于师卦,而齐国的田亩不向东,所以堵塞了晋国的图谋。公刘精心治理田地,所以他的百姓尽享泉源的便利,又得到防卫的资源,豳居的确实荒芜也不适宜吗!此后文王以此为基础建功,周公遵循此制定制度,占卜世数年数,就说征兆在此,也是可以的。

诗经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用于炊饭。和乐君子,是民的父母。泂酌彼行潦,挹彼注此,可以用于洗罍。和乐君子,是民的所归。泂酌彼行潦,挹彼注这,可以用于洗溉。和乐君子,是民的所安。

编修臣窦光鼐

臣谨按《泂酌》诗序说:“召康公告诫成王,说皇天亲近有德的人,享用有道的人。”善于谈论天命的人,一定在人事上有征验。《尚书》说:“天看从我民看,天听从我民听。”百姓生活的休戚,其气机常与天命流通而相互感应。只有有道德的人,才能成就百姓而致力于神明。这是《泂酌》的大义。辅广说:“每章前三句,有远近

相湏,彼此相益,贵贱相资之意,故以为兴也。」苏辙曰:「虽行潦之陋,而无所弃,犹父母之无弃子也。父母之于子也,爱之深,故其为之虑事也精。以深爱而行精虑,故其为之避害也速,而就利也果。夫君子之于民,亦若是则已矣。」《记》曰:「凯以强敎之,弟以悦安之。民皆有父之尊,有母之亲。」《传》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可谓民之父母矣。其继之曰:「民之攸归,何也?天下无欲离其父母之子也,则天下无能离君子之民也。」《灵台》曰:「庶民子来,此之谓也。」既来之,则安之。故以民之攸塈终焉。何以安之?则仍安之以父母之心尔。父母之于子,未有不至于无憾而即安者也。子之于父母,亦未有相处而不相安者也。君子以父母自处,而备尽其鞠育之诚;民各以子自处,而相忘于怙恃之徳。《天保》云:「民之质矣,日用饮食,安之至也。」羣黎百姓,徧为尔徳,有道有徳之孚也。神之吊矣,诒尔多福。皇天亲之,飨之也。此诗三章之义,进而益深,而岂弟君子终无异词。何也?君子者,道徳之极也。皇建其有极,而后敛锡有本,防归无外,风雨同好,燠▯时若,彻上彻下,治明治幽,胥准诸此矣。兆民允懐,而帝命不违;明信聿昭,而溪毛可荐。《书》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此可与诗序相证明者也。顾此诗之辞,备极揄扬,而序以为戒,何也?曽巩有言曰:「歌其善者,所以导其向慕,兴起之意,因以防其怠废难久之情。」盖履极盛之势,而动之以戒惧者,明之至,知之尽也。夫履极盛之势,而保之以戒惧徳。惟日新道,以时升,将使万世得以戴巍巍,履栗栗,臭芳烈,含甘实,镜纯粹之至精,流恵恺于无极,斯天下之上,则已由斯以谈,则成周之盛,至今存也。

译相互需要,彼此有益,贵贱相互依赖的意思,所以认为这是兴起的原因。」苏辙说:「即使是低洼处的积水那样简陋,也不被抛弃,就像父母不抛弃子女一样。父母对于子女,因为爱得深,所以为他们考虑事情就很精细。用深厚的爱心来实行精细的考虑,所以为他们避开祸害就迅速,追求利益就果断。君子对于百姓,也是这样就可以了。」《礼记》说:「用和乐来强力教导他们,用友爱来喜悦地安抚他们。百姓都有对父亲的尊敬,有对母亲的亲近。」《传》说:「百姓所喜欢的,就喜欢它;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这可以称为百姓的父母了。接着又说:「百姓所归附的,为什么呢?天下没有想要离开自己父母的子女,那么天下就没有能够离开君子的百姓。」《灵台》说:「百姓像子女一样前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既然让他们来了,就让他们安定。所以用百姓所安定的意思作为结尾。用什么来使他们安定?就是用父母的心来使他们安定罢了。父母对于子女,没有不到达没有遗憾就安定的。子女对于父母,也没有相处而不相互安定的。君子以父母的标准要求自己,而完全尽到养育的诚意;百姓各自以子女的标准要求自己,而在依靠父母的恩德中相互忘我。《天保》说:「百姓质朴,日常饮食,这是安定的极致。」众百姓,普遍受到你的恩德,这是有道有德的人所信服的原因。神明降临了,赐给你多福。皇天亲近你,享用你的祭品。这首诗三章的意义,进而更加深刻,而和乐平易的君子始终没有不同的说法。为什么呢?君子是道德的极致。皇天建立其最高的准则,然后收敛赐予有根本,防止背离没有例外,风雨同好,寒暑适时,从上到下,治理清明与幽暗,都以此为标准。亿万百姓确实怀念,而天命不违背;诚信显著,而溪边的草可以进献。《尚书》说:「最完美的治理发出香气,感动神明。黍稷不是香气,光明的德行才是香气。」这可以与《诗序》相互印证。然而这首诗的文辞,极力赞扬,而《诗序》认为是警戒,为什么呢?曾巩有话说:「歌颂其善行,用来引导向往,兴起的意思,借此防止懈怠废弃难以持久的情况。」大概处于极盛的地位,而用警戒恐惧来触动他,是明智的极致,认识的穷尽。处于极盛的地位,而用警戒恐惧的德行来保持。每天更新道,按时上升,将使万世得以仰戴崇高,行走谨慎,散发芳香,包含甘美,映照纯粹的精微,流传恩惠和乐于无穷,这是天下的上策,那么已经由此来谈论,那么成周的盛况,至今仍然存在。

诗经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

  少詹事【臣】张鹏翀

孔氏頴逹曰:「公刘泂酌卷阿,俱召公所作。厚民之事,人君之急务故先作《公刘非有道徳则不能爱民,故又作《泂酌》,欲王之修徳行道也。君虽有徳,不能独治,又作《卷阿》,使王求贤用士也。」

辅氏广曰:毎章上三句,有逺近相湏,彼此相益,贵贱相资之意,故以兴下两句。

朱氏公迁曰:「此以小物之功用,兴大徳之功用,明人君不可无岂弟之徳也。」

【臣】谨按:人君奉天子民,有父母斯民之责。父母之爱其子,无所不至。人主之爱民,必如父母之爱其子,始无愧为民之父母。然爱之不得其道,不免为小恵小信,而无以尽乎强敎悦安之实。此泂酌之诗所为惓惓于岂弟君子也。夫以流潦之防,酌之于彼,以挹其涓流,注之于此,以致其澄洁,尚足以资餴饎酒食之用,祭祀燕享无所不宜。况以大君之徳,操挹注之权,所为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使逺迩均沾,上下各足,岂特如行潦之挹注而已乎?顾挹注之权操之自上,而一有不得其宜,不特小恵小信如行潦之细,不能沾溉,即欲竭其仓禀府库以为施济,而民终不能遍被其泽者,盖非有道徳以为酌剂,不能明乎逺近相湏,彼此相益,贵贱相资之理,往往颠倒失宜,急遽无序,欲以利民而适以为厉者有之矣。惟有岂弟君子之徳者,岂以强敎而非示威,弟以悦安而非示恵,至诚恺恻之意,流溢于家人父子之间,然后能施济咸宜,敎养毕备。故惟岂弟君子始无愧为民之父母也。然人君之为民父母,其爱则同,而势则逺于万里,不能亲涖民间而为之挹注,不得不授权于代为挹注之人,自监司以至于州县长吏皆是也。而州县最亲民间,所恃为父母者尤在州县。而自州县以逹之天子,其势甚悬,一有壅于上闻,则疾苦无由知,而膏泽不下究。甚者或掣其肘,虽有挹注之便,袖手而不得施,则所以宣上徳而逹下情,使挹注之适其宜者,不尤在监司之得其人乎?今之监司,惟督抚最重,虽藩臬为地方専官,率奉其意指耳。处最重之势,而于民甚疎,一有不得其人,则好恶任情,为害非细【臣】尝论稍申藩臬之权,使得与督抚互相检察,以救偏重之弊,而于州县之治,务持大体,勿责苛细,俾得从容就理,斟酌适宜,岂非逺近相湏,彼此相益?贵贱相资之道乎【臣】是以流连于召公泂酌之言,而弥觉其义蕴之无尽也。夫以潢污之水,而欲资酒食之用,挹彼注兹,其中有无限道理。沉静者能之,而浅躁者不能也;亷平者能之,而贪恣者不能也;忠信者能之,而诈伪者不能也;明辨者能之,而闇昧者不能也。持以观人,亦足知吏治之大槩矣。今之州县,岂少稽古爱民之良吏?但令监司皆得其人,善为表率,而无掣其肘,循良之治必多可称。请令吏民表其实迹,得上史馆,采其尤著者褒显之,以风励天下,使互相观感,以成至治。斯则挹注之宜,操之自大君而有余者矣【臣】窃有虑者,食货赢绌系生民大命。方今海宇承平,休养日久,而闾阎不见盈溢之象,仓库时厪不足之虞。平时仅足支持,缓急恐无可恃。是当酌盈剂虚,以筹挹注之术,而后可以成州县之善治也【臣】尝读《唐书·食货志》,太宗聴魏徴仁义之言,贞观四年,斗米四钱,外户不闭。开元初政,任姚崇、宋璟,海内富贵,斗米之价钱十三,青齐间斗才三钱。自后天子骄于佚乐,用不知节,嵗出之数常过所入,于是钱谷之臣始事朘刻,赢余竞进,以奉燕私,卒至民物耗弊,天下萧然。夫明皇以一人之身,勤俭而致富强,奢侈而成耗弊。至耗弊之后,乃事朘刻,以供侈费,譬如挹潢潦之水,灌以漏巵,涓涓防何,涸竭可俟耳?寜得为挹注之善术耶?古者民有恒产,故无甚富甚贫。今则贫富悬絶,不可强齐。均田限田法虽可称,迫而行之,徒足滋扰。为民父母,固不能挹彼之富以注此之贫。然而劳农劝相,倡兴勤俭,使贫者得免饥寒;敎以睦婣,奬

译诗经

从远处汲取那路上的积水,舀起它注入这里,可以用来蒸饭酿酒。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

少詹事【臣】张鹏翀

孔颖达说:“《公刘》和《卷阿》都是召公所作。厚待百姓是君主急迫的事务,所以先作《公刘》;没有道德就不能爱民,所以又作《泂酌》,希望君王修养道德、践行正道。君主虽然有德,但不能独自治理,所以又作《卷阿》,让君王寻求贤才、任用士人。”

辅广说:“每章的前三句,含有远近相互依存、彼此相互增益、贵贱相互凭借的意思,所以用来兴起后两句。”

朱公迁说:“这是用小物的功用,来兴起大德的功用,阐明君主不可以没有和乐平易的德行。”

【臣】谨按:君主奉养天子与百姓,负有做百姓父母的责任。父母爱护子女,无微不至。君主爱护百姓,必须像父母爱护子女那样,才无愧于做百姓的父母。然而如果爱护不得当,难免沦为小恩小惠,而无法实现强力教化、使百姓喜悦安定的实质。这正是《泂酌》这首诗之所以深切关注“和乐平易君子”的原因。那流动积水的防范,从那里汲取,舀起那细流,注入到这里,以达到清澈洁净,尚且足以供给蒸饭酿酒之用,祭祀宴享没有不适宜的。何况以大君的德行,掌握汲取注入的权柄,所做的事是减少多的、增加少的,衡量事物公平施予,使远近均匀沾恩,上下各自满足,哪里仅仅像路面积水的汲取注入那样呢?但是汲取注入的权柄操持在上级,一旦有不适宜的地方,不仅像路面积水那样细微的小恩小惠不能滋润百姓,即使想耗尽仓库府库来进行施舍救济,百姓终究不能普遍蒙受恩泽,这是因为没有道德作为调剂的标准,不能明白远近相互依存、彼此相互增益、贵贱相互凭借的道理,往往颠倒失当,急迫无序,本想利民却反而成为祸害的情况是有的。只有具备和乐平易君子德行的人,和乐而不显示威严,平易而不显示恩惠,至诚恳切的心意,流露在家人父子之间,然后才能施舍救济都适宜,教化养育都完备。所以只有和乐平易的君子,才无愧于做百姓的父母。然而君主作为百姓的父母,爱心虽然相同,但权势距离万里之遥,不能亲自到民间去进行汲取注入,不得不授权给代为汲取注入的人,从监司一直到州县长吏都是这样。而州县最接近民间,所依赖作为父母官的尤其在于州县。而从州县上达天子,权势悬殊很大,一旦有阻塞不能上达听闻,那么疾苦无从得知,恩泽也不能下达穷究。更甚者或许掣肘,虽然有汲取注入的便利,却袖手不能施展,那么用来宣扬上级德行而通达下级民情,使汲取注入适宜的人,不尤其在于监司得到合适的人选吗?现在的监司,只有总督巡抚最为重要,虽然布政使、按察使是地方专职官员,大抵是奉行他们的意旨罢了。处在最重的权势,却与百姓很疏远,一旦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好恶凭个人情感,为害不小。【臣】曾经论述稍微伸张布政使、按察使的权力,使他们能与总督巡抚互相检举察访,以补救偏重一方面的弊端,而对于州县的治理,务必把握大体,不要苛责细枝末节,使他们能够从容处理事务,斟酌适宜,这难道不是远近相互依存、彼此相互增益、贵贱相互凭借的道吗?【臣】因此流连于召公《泂酌》的话,而更加觉得其义蕴无穷无尽。那用低洼积水,想要供给酒食之用,从那里舀起注入这里,其中有无限的道理。沉静的人能做到,而浅薄急躁的人不能;廉洁公平的人能做到,而贪婪放纵的人不能;忠诚信实的人能做到,而欺诈虚伪的人不能;明辨是非的人能做到,而昏暗愚昧的人不能。以此观察人,也足以知道吏治的大概了。现在的州县,难道缺少研习古书爱护百姓的好官吏吗?只要让监司都得到合适的人选,善于做表率,而不掣肘,循良的治理必定多有可称道的。请让官吏百姓表奏他们的实际事迹,上报史馆,选取特别显著的加以褒奖显扬,以劝勉激励天下,使他们互相观感,以成就极致的治理。这就是汲取注入的适宜,操持在君主手中而有余的了。【臣】私下有所担忧,粮食财物的盈亏关乎百姓的大命。当今海内太平,休养生息日久,而民间不见盈余的现象,仓库时常忧虑不足。平时仅够支撑,紧急时恐怕无可依赖。这是应当调节盈缺,来筹划汲取注入的方法,然后才能成就州县的善治。【臣】曾经读《唐书·食货志》,唐太宗听从魏徵仁义的话,贞观四年,一斗米四钱,夜不闭户。开元初年政治清明,任用姚崇、宋璟,海内富足,一斗米价十三钱,青州齐州一带一斗才三钱。此后天子骄纵于安逸享乐,用度不知节制,每年支出的数额常超过收入,于是掌管钱粮的臣子开始从事搜刮刻剥,竞相进献盈余,以奉养私欲,最终导致民力物力耗损疲敝,天下萧条。唐明皇以一人之身,因勤俭而致富强,因奢侈而造成耗损疲敝。到了耗损疲敝之后,才从事搜刮刻剥,以供给奢侈费用,这就像汲取低洼积水,灌入漏底的杯子,涓涓细流如何能久,干涸枯竭可以等待,这难道是汲取注入的好方法吗?古代百姓有固定的产业,所以没有特别富和特别穷的。现在贫富悬殊极大,不能强行齐平。均田限田的法令虽然可称道,迫促实行,只足以增添骚扰。作为百姓的父母,固然不能舀取那富人的财富注入这穷人的贫困。然而慰劳农民、劝勉互助,倡导兴起勤俭,使穷人得以免除饥寒;教化他们和睦亲族,奖

其任防,使富者不至骄侈,此则良吏所能为,是亦挹注之道也。当今虽未见丰盈之象,未至有耗匮之虞,惟是清心寡欲,量入为出,省无益之费,罢不急之役,自朝廷百职事以至监司郡县,皆仰体为民父母之意,震动恪恭,率作兴事,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庶防国用日充,闾阎渐裕,政平刑措,风俗还淳,其斯为挹注于不竭之原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斯足当强敎悦安之实,而无愧矣。

译那些负责财政防务的官员,能使富人不至于骄奢淫逸,这是优秀官吏所能做到的,这也是一种调节盈亏的方法。如今虽然还没有看到国库丰盈的景象,但也没有出现财政枯竭的担忧,只有保持心境清明、减少私欲,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节省没有益处的花费,停止不紧急的劳役,从朝廷各级官员到地方监察、郡县官吏,都能仰体朝廷视民如子的心意,振奋精神、恭敬谨慎,率领百姓兴办事务,虽然每日计算似乎不足,但每月计算却有余裕,或许能防止国家用度日渐充实,民间逐渐富裕,政治公平、刑罚搁置不用,风俗回归淳朴,这大概就是从不枯竭的源头进行调节吧?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这才足以符合“强力教化、使民喜悦安乐”的实际内涵,而问心无愧了。

诗经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

  侍读【臣】周玉章

【臣】谨按:自古君臣合徳之朝,乃有拜手飏言之盛。工虞水火,极都俞吁咈于命官之时;元首股肱,合喜起明良于▯歌之下。此后世歌诗之所由作,而君臣倡和之有明徴也。若夫游观之事,圣王不废。岱宗衡华,按方岳以周廵灵沼灵台,与辟廱而并建。推之省耕以勤补,助田猎以选车徒,无非上闗国典,下切民依,岂苐曰游目骋懐,极视聴之娯而已哉?迨夫登渉所至,作为诗歌,或志山川之灵秀,或咏风物之恬熙,或念嵗时之丰歉,而忧喜互形;或辨俗尚之贞淫,而劝惩并着;或忆丰功伟烈,而深思缔造之艰难;或悯暑雨祁寒,而周知闾阎之疾苦。一唱三叹,莫非干惕深衷,依永和声,真觉神人协聴。一时扈从之臣,授简摛辞,导扬盛美,笃棐之心,形于颂祷讽咏之下,间以箴规。如召康公《卷阿》之诗,其大凡矣。"有卷者阿",志地也;"飘风自南",纪时也;"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叙事也【臣】尝受其诗而读焉,既以伴奂优游,极游歌之乐;即以弥性受命,迓纯嘏之常。先公百神交儆于宥宻,圭璋闻望,纲纪乎四方。鳯翽梧生,多吉人亦多吉士。冯翼孝徳,媚天子亦媚庶人。岂弟君子,不惮词复言重,矢诗不多,无事铺张扬厉,因善歌继声之中,寓随事纳诲之意。故成王非盘游,而康公非虚誉也,不防与虞廷之▯歌比烈欤?抑【臣】谓不特游观也,即燕飨亦时有之。传曰:"享以训恭俭,燕以示慈恵。"《鹿鸣》《皇华》《蓼萧》《湛露》诸什,君所以燕其臣,而《天保》颂其九如,《既醉》备夫五福。又臣所以答其君。善乎朱子之言曰:"君臣之分严,朝廷之礼敬,然一于严敬则情或不通,故先王制为燕飨之礼,以通上下之情。"盖平日分职课功,无尺寸之地可寛,而暂时酒醴笙簧,俾堂亷之分不隔,优其礼益以厉尔官常,聨其情愈以生夫忠荩。由是诗以言志,歌以永言,必且上如臯陶之载▯次,亦如康公之遂歌于以鼓吹休明,賛襄鸿烈,耀当时而传后世,诚盛事也。他若子虚、上林,虽意归讽諌,而究以藻绘为工,词章之末,无闗要典。唐太宗谓《汉书》载之为过也,宜哉。

  诗经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

  编修【臣】王居正

朱子曰:「此诗旧说,亦召康公作。疑公从成王游,歌于卷阿之上,因王之歌而作此,以为戒。」

【臣】谨按:古帝王继天立极,而开一代有道之长,培万年无疆之基者,要惟是此心之兢业,与百尔臣工共相砥砺于无逸,而后君徳以端,王猷克茂焉。顾忧勤惕厉,千圣同揆,而守成之时,恒严于创业。盖开国之初,规模未定,纪纲方新,承大统者,方凛凛于天命之不易,集人心之不易,聚贤才之不易,得而逺大之谋,成于刻励,此盛治之所以开其先也。若夫太平无事之时,以三光则得其明,以四时则得其序,以庶类则得其所,祖宗之积累至此而发其光,气运之培养至此而焕其采,是诚可乐者乎?然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治道之盛衰,判于主志,此古之圣王持盈保泰,朝乾夕惕,恒虑之于极盛之时,而有虞所以有臯陶之赓歌,有周所以有卷阿之矢音也。窃尝取所矢之诗而绎之,其大防要不外乎求贤以辅治而已。思天眷之不易承也,则首言夀考福禄之盛,以着受命之有本;思君徳之不易成也,则次言颙卭闻望之美,以见亲贤之有益;思君臣一心,明良一徳也,则又言其相湏甚殷,而相得益彰者,以坚其侧席旁求之诚。其防切其词婉言之者,其有厚望欤?独是成王之时,果何时也耶?考之竹书纪年,成王三十三年游卷阿,斯时三监已去,顽民已靖,洛邑已成,一统太平,故驻跸卷阿,君臣赋诗以鸣国家之盛,所谓太和在成周,宇宙间,此其时乎?然当时佐命诸臣已多凋谢,而周公亦致政归国,是君心之敬肆,人才之进退,天下之安危治忽,其机在此一时,

译诗经

山丘蜿蜒曲折,狂风从南边吹来。和乐平易的君子,前来游览歌唱,以此表达他的心声。

侍读臣周玉章

臣谨按:自古以来,君臣品德相合的朝代,才有拜手扬言的盛况。掌管山林川泽的官员,在任命官员时极尽都俞吁咈的应答;君主与大臣,在《喜起》《明良》之歌中同心同德。这是后世诗歌产生的缘由,也是君臣唱和有明显征兆的原因。至于游览观赏之事,圣王并不废弃。泰山、衡山、华山,按照方位巡视;灵沼、灵台,与辟雍一同建立。推而广之,视察农耕以勤于补救,协助田猎以选拔车马兵卒,无不向上关乎国家典制,向下切合百姓依靠,难道仅仅是说开阔眼界、舒展胸怀,穷尽视听的娱乐而已吗?等到登山涉水所到之处,创作诗歌,有的记述山川的灵秀,有的咏叹风物的安宁,有的感念年岁的丰歉,而忧喜交织显现;有的辨别风俗崇尚的正邪,而劝善惩恶并重;有的追忆丰功伟绩,而深思创业的艰难;有的怜悯酷暑严寒,而周知民间的疾苦。一唱三叹,无不体现敬畏的深意,依永和声,真觉神人共同聆听。当时随从的大臣,接受简册铺陈辞藻,宣扬盛美,忠诚之心,体现在颂祷讽咏之中,间或加以规劝。如召康公《卷阿》之诗,大致如此。“有卷者阿”,是记述地点;“飘风自南”,是记录时间;“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是叙述事情。臣曾经接受这首诗并诵读它,既以宽舒优游,极尽游览歌唱之乐;即以安和性情接受天命,迎接纯厚的福分。先公百神在幽深之处交相警戒,圭璋般的声望,统辖四方。凤凰栖息梧桐生长,多吉人也多吉士。凭借孝德,既取悦天子也取悦百姓。和乐平易的君子,不嫌词句重复,赋诗不多,无需铺张扬厉,在因善歌而继声之中,寄托随事进谏之意。所以成王并非沉溺游乐,而康公并非虚誉,不妨与虞廷的赓歌相比拟吗?况且臣认为,不仅仅是游览观赏,即使宴饮也时常有之。传曰:“享宴用来训示恭敬节俭,燕饮用来显示慈爱恩惠。”《鹿鸣》《皇华》《蓼萧》君主用来宴饮大臣,而《天保》颂扬九如,《既醉》具备五福。又是大臣用来报答君主的。朱子说得好:“君臣名分严格,朝廷礼仪恭敬,但如果一味严格恭敬,情感或许不通,所以先王制定燕饮之礼,以沟通上下之情。”大概平日分职考核功绩,没有尺寸之地可以宽缓,而暂时饮酒奏乐,使堂廉之分不隔绝,优厚其礼更加激励官常,联络其情更加产生忠贞。由此诗以言志,歌以永言,必然且上如皋陶的赓歌,也如康公的遂歌,以此鼓吹休明,赞襄鸿烈,照耀当时而流传后世,确实是盛事。其他如《子虚》《上林》,虽然意在讽谏,但终究以藻饰为工,词章之末,无关要典。唐太宗说《汉书》记载这些是过分的,确实适宜。

诗经

山丘蜿蜒曲折,狂风从南边吹来。和樂平易的君子,前来游览歌唱,以此表达他的心声

编修臣王居正

朱子说:“这首诗旧说,也是召康公所作。怀疑康公随从成王游览,在卷阿之上歌唱,因成王的歌而作此诗,作为告诫。”

臣谨按:古代帝王继承天意确立准则,而开创一代有道之长,培育万年无疆之基的,关键在于此心的兢兢业业,与百官共同在不懈怠中相互砥砺,而后君德端正,王道兴盛。然而忧勤惕厉,千圣同此准则,而守成之时,往往严于创业。因为开国之初,规模未定,纪纲方新,继承大统者,正畏惧天命之不易,人心之不易,贤才之不易,远大之谋,成于刻励,这是盛治之所以开创先声的原因。至于太平无事之时,以三光则得其明,以四季则得其序,以万物则得其所,祖宗的积累至此而发扬光大,气运的培养至此而焕发神采,这确实是可乐的吗?然而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治道的盛衰,取决于君主的意志,所以古代的圣王持盈保泰,朝乾夕惕,常在极盛之时忧虑,所以有虞有皋陶的赓歌,有周有卷阿的矢音。我曾取所矢之诗而推绎它,其大旨不外乎求贤以辅治而已。思虑天眷之不易承受,则首先言寿考福禄之盛,以显受命之有本;思虑君德之不易成就,则其次言颙卭闻望之美,以见亲贤有益;思虑君臣一心,明良一德,则又言其相须甚殷,而相得益彰,以坚其侧席旁求之诚。其意切其词婉,言之者,其有厚望吗?只是成王之时,果何时也?考之《竹书纪年》,成王三十三年游卷阿,此时三监已去,顽民已靖,洛邑已建成,一统太平,故驻跸卷阿,君赋诗以鸣国家之盛,所谓太和在成周宇宙间,此时乎?然而当时佐命诸臣已多凋谢,而周公也致政归国,是君心之敬肆,人才进退,天下安危治忽,其机在此一时

故召公作此以相规也。诚以君心者,万化之原,贤才者,国家之本,君心不可一日不敬,不以太平游衍之时而可忽也;贤才不可一日不进,不以多士师济之时而可缓也。召公之随事効忠,因时纳诲也,如此其亦忧盛危明,防防杜渐之意乎?故曰虑之于极盛之时也。抑又闻之范处义曰:「召公进戒曰:『求贤足矣,必曰吉士、吉人,何也?』周公作《立政》以告成王,亦曰:『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盖憸利之人常近于薄,吉善之人常近于厚。使人主于用人之际,必求吉善之士而信任之,虽其天资静重,不求赫赫之名,诚足以夀风俗之脉,为国家之福也。由斯言观之,周、召之所以効忠于君者,从可知矣,而其所谓贤者,亦从可识矣。且天之立君,以为民也;君之求贤,亦以为民也。故冯翼孝徳之士,用以辅君徳,则为良臣;用以任民社,则为良牧。《易》曰:『养贤以及万民。』《书》曰:『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其与召公『媚于天子,媚于庶人』之意,互相发明乎?夫成周之佐,周、召为最;而《七月》之篇,推王业之根本,所以端其始;《卷阿》之歌,励君徳之无逸,所以谨其终。二臣之纳诲虽异,而其致君于尧、舜则一也。此成王所以享宇宙太和之盛,而为有周八百年之令主欤?后之君天下者,不忘乎民,因以不忘乎人才之进退,则贤才辅而善人多,一徳成而天下治,太和宇宙之盛,庶防再见于今日哉!」

译所以召公作这首诗来互相规劝。确实,君主的心意是万物变化的源头,贤能的人才则是国家的根本。君主的心意不可有一日不恭敬,不能因为处于太平无事、游乐闲暇的时候就可以疏忽;贤能的人才不可有一日不引进,不能因为士人众多、人才济济的时候就可以延缓。召公随着具体事务效尽忠诚,顺应时势进献劝诫,像这样,大概也是他忧虑盛世中的危险、防范细微之处、杜绝渐生之弊的意思吧?所以说,这是在极盛之时进行深思熟虑。

我又听范处义说:“召公进献劝诫时说:‘寻求贤才足够了,为什么一定要说是吉士、吉人呢?’周公作《立政》来告诫成王,也说:‘不要任用奸邪之人,只任用吉士。’大概是因为奸邪利己之人常常趋向于刻薄,吉祥善良之人常常趋向于宽厚。让君主在用人之际,必定寻求吉祥善良之士并信任他们,虽然他们天资沉静厚重,不追求显赫的名声,却足以延续风俗教化的命脉,成为国家的福气。从这些话来看,周公、召公效忠于君主的方式,就可以知道了;而他们所说的贤才,也可以认识了。

况且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君主寻求贤才,也是为了百姓。所以,那些能够弘扬孝德的人士,用来辅助君主的德行,就是良臣;用来治理百姓社稷,就是良牧。《易经》说:‘养育贤才以惠及万民。’《尚书》说:‘臣子对上成就君主的德行,对下造福百姓。’这与召公‘取悦于天子,取悦于庶民’的意思,不是互相阐发吗?

辅佐成周的臣子中,周公、召公最为杰出;而《七月》这篇诗,推究王业的根本,是为了端正开端;《卷阿》这首歌,勉励君主的德行不要安逸,是为了谨慎终局。两位臣子进献劝诫的方式虽然不同,但他们使君主达到尧、舜境界的目标是一致的。这大概就是成王能够享有天下太平盛大的局面,并成为周朝八百年间贤明君主的原因吧?后世统治天下的人,如果不忘记百姓,因而也不忘记人才的进退,那么贤才得到辅佐而善良的人就多,统一的德行成就而天下就治理好了,天下太平盛大的局面,或许能在今天再次出现吧!”

诗经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

  编修【臣】杨述曾

诗序曰:「卷阿,召康公戒成王求贤用吉士也【臣】谨按:郑氏《诗谱》「大雅生民下及卷阿,成王之时诗也。」先生民以尊祖,次行苇以仁厚,美则有既醉、鳬鹥、嘉乐,戒则有公刘、泂酌、卷阿而求贤以自辅,尤为致治之本,故《卷阿》一诗三致意焉【臣】窃诵其辞而绎之:「卷阿,屈曲有虚中之义,喻求贤之心也。」飘风长养,有育物之功,明求贤之用也。伴奂尔游,际闲暇之时;茀禄尔康,享和平之福,而归之于弥尔性,推之于媚庶人。盖人君之用贤也,莫先于陶成徳性,莫大于爱养万民。古之圣王狥齐敦敏,得于天者厚矣,然必斋戒其心,神明其徳,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僻之气不设于身体,犹恐出入之暇或有过差,耳目所及或未周广,于是敬礼老成弼亮之臣,与之从容讲论,慎选温良端正之彦,使之布列左右,既有以渐摩其徳义,涵养其性情,复有以防其闻见之非,节其嗜欲之过,故能习与性长,化与心成。否则居崇髙之位,处丰豫之时,百官奔走而惟恐或后,万方崇奉而所欲必得,则骄淫之渐,逸欲之萌,皆得乗其间而中之,其为徳性之累,夫岂少哉?至于民惟邦本,凡为上者未有不知爱养者也。然所谓爱养者,岂切切然今日降一诏,明日行一事,煦育之以为恩施,济之以为泽哉?得其人而理之,则海宇乂安,人民乐业;不得其人而理之,则或果于自用而措注非宜,或頽堕委靡而奉行不力,本欲以兴利而适滋其害,本欲以除弊而益増其困,纷纭丛脞,既非治道所宜,宣布施行,徒饰聴观之美,于民何頼焉?《説命》曰:「惟后非贤不乂。」言君虽明圣,不能独治也。《立政》曰:「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言惟吉善之人有以恵民也。从来憸利之人,以苛为察,以刻为明,矫饰外貌似是而非;吉善之人,天资静重,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诚使得吉善之人而任之,则虽无赫赫之名、殊异之绩,而慈祥恺恻之恩、忠厚长者之道,自足以培福禄之基,绵仁夀之脉。其利頼,岂止一时已哉?君徳日充,民气和乐,土宇昄章,极九州之广。圭璋闻望,为四方之纲。昭受上帝申命,用休。由是礼明乐备,则鳯凰之雝喈鸣,国家之盛,此文章之事也。觐光扬烈,则车马之庶闲,任驰驱之用,此克诘之备也。求贤之用如此其广,用贤之效如此其大。召公所以矢诗告诫欤?抑【臣】又闻之,《小雅》「南山有台」,乐得贤也。其辞曰:「乐只君子,▯家之基。」又曰:「乐只君子,徳音是茂。」夫君子,即冯翼孝徳之人,所谓吉人吉士也。得之以引翼乎一己,则百神主焉,弥尔性之谓也。以引翼乎万民,则四方则焉,媚庶人之谓也。徳音不已,保艾尔后,则与颙颙卬卬、纯嘏尔常之説,有互相发明者。宋臣曾巩有云:「二雅之作,劝帝者之功,美昭法戒于将来。」圣人所以列之于经,垂为世敎也。王者循类取称,本隐之显,自足兴道致治,垂诸无穷,岂徒比其声音播之弦管而已哉?

  诗经

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编修【臣】董邦逹

孔頴达曰:「言有善行可以为凭依者,有艺能可以为辅翼者,有至孝可以为感化者,有大徳可以为轨训者。王当以此长尊之,以此恒敬之。得此四等,是乐易之君子,可以四方为法则矣。」

【臣】谨按:国家之用人,臣子之事君,以徳为本,以才为末。徳可以统才,才不可以槩徳。故周官司士,功诏禄,能诏事,久奠食,必首之以徳,诏爵焉。其在书曰:「翕受敷施,九徳咸事,则才在其中矣。」而大司徒以乡三物敎万民,而賔兴之,亦曰六徳、六行、六艺,先以徳行,不先以艺也。夫行道而有得于心之谓徳。古来纯臣致主,未有不本诸躬行心得,而惟以才华表见者。今观诗言:「冯则倚仗之谓,非徳何以为倚?翼则辅助之谓,

译诗经

山丘高峻多弯曲,狂风从南吹过来。和乐平易的君子,前来游玩又歌唱,以此抒发他的心声。

编修臣杨述曾

《诗序》说:“《卷阿》,是召康公告诫成王要寻求贤才、任用吉士。”臣谨按:郑玄《诗谱》说:“《大雅》从《生民》到《卷阿》,都是成王时期的诗。”《生民》尊崇祖先,《行苇》仁爱宽厚,赞美则有《既醉》《凫鹥》《嘉乐》,告诫则有《公刘》《泂酌》《卷阿》,其中寻求贤才以辅助自己,尤为治理国家的根本,所以《卷阿》这首诗再三表达这个意思。臣诵读其文辞并推究其意:“卷阿,有弯曲且中间空虚的含义,比喻求贤的心意。”飘风长养万物,有培育万物的功效,阐明求贤的作用。从容自在你游玩,在闲暇之时;福禄安康你享受,在太平之福,而归结于“弥尔性”,推及于“媚庶人”。大概君主任用贤才,没有比陶冶养成德性更优先的,没有比爱护养育万民更重大的。古代的圣王性情齐一敦厚敏捷,得天之厚,但仍必须斋戒其心,使德性神明,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色彩不留在耳目,淫乱的享乐和邪恶的礼仪不接触心术,懒惰傲慢邪僻的气息不施加于身体,还担心出入闲暇时或有差错,耳目所及或许不够周遍广博,于是恭敬礼待老成辅佐之臣,与他们从容讲论,慎重选拔温良端正的英才,让他们排列在左右,既有以逐渐磨砺其德义,涵养其性情,又有以防备其见闻之非,节制其嗜欲之过,所以能习惯与本性一同成长,教化与心意一同成就。否则身处崇高之位,处于丰裕安乐之时,百官奔走唯恐落后,万方崇奉所欲必得,那么骄奢淫逸的渐进,安逸欲望的萌发,都能乘虚而入,其对德性的拖累,难道少吗?至于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凡是上位者没有不知道爱护养育的。然而所谓爱护养育,难道是急切地今天降一道诏书,明天做一件事,以恩惠养育,以恩泽救济吗?得到合适的人来治理,那么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得不到合适的人来治理,那么或者刚愎自用而举措不当,或者颓废萎靡而奉行不力,本想兴利却反而滋生祸害,本想除弊却反而增加困苦,纷乱琐碎,既不是治国之道所宜,宣布施行,徒然粉饰视听之美,对百姓有什么依靠呢?《说命》说:“只有君主没有贤才不能治理。”意思是君主虽然明圣,不能独自治理。《立政》说:“从今以后设立官职,不要任用奸佞之人,只任用吉善之人。”意思是只有吉善之人能够惠及百姓。历来奸佞利己之人,以苛刻为明察,以刻薄为精明,矫饰外表似是而非;吉善之人,天资沉静厚重,诚恳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如果真的得到吉善之人而任用他们,那么虽然没有显赫的名声、特殊的功绩,而慈祥恻隐之恩、忠厚长者之道,自然足以培植福禄的基础,绵延仁寿的脉络。其利益依靠,难道只在一时吗?君主德性日益充实,百姓和乐,疆土广阔,极尽九州之广。圭璋般的声望,作为四方的纲纪。昭示承受上帝申命,用以休美。由此礼明乐备,那么凤凰和鸣,国家昌盛,这是文章之事。觐见光辉发扬功业,那么车马众多闲适,胜任驰驱之用,这是武备之具。求贤的作用如此广大,用贤的效果如此巨大。召公所以赋诗告诫吗?臣又听说,《小雅》“南山有台”,是乐于得到贤才。其辞说:“乐哉君子,是家庭的基石。”又说:“乐哉君子,德音是茂盛的。”那君子,就是冯翼孝德之人,所谓吉人吉士。得到他来辅助自己,那么百神主宰,这就是“弥尔性”的意思。以辅助万民,那么四方效法,这就是“媚庶人”的意思。德音不止,保佑你的后代,那么与颙颙卬卬、纯嘏常有的说法,有互相阐明的地方。宋代臣子曾巩说:“二雅之作,劝勉帝王的功业,赞美昭示法戒于将来。”圣人所以将其列入经典,垂范为世教。王者循类取称,由隐至显,自足兴道致治,垂范无穷,难道只是比配其声音播于弦管而已吗?

诗经

有凭有辅,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和乐平易的君子,四方作为法则。

编修臣董邦达

孔颖达说:“说有所善行可以作为凭依的,有所艺能可以作为辅翼的,有所至孝可以作为感化的,有所大德可以作为轨训的。君王应当以此长久尊崇他,以此恒常敬重他。得到这四等,是乐易的君子,可以成为四方的法则了。”

臣谨按:国家用人,臣子事君,以德为本,以才为末。德可以统摄才,才不可以概括德。所以周官司士,功绩诏告禄位,才能诏告事务,久任定食,必定首先以德,诏告爵位。其在《尚书》说:“翕受敷施,九德咸事,那么才就在其中了。”而大司徒以乡三物教导万民,而宾兴之,也说六德、六行、六艺,先以德行为先,不以艺为先。夫行道而有得于心之谓德。古来纯臣致主,未有不本于躬行心得,而惟以才华表见的。今观诗言:“冯则倚仗之谓,非德何以为倚?翼则辅助之谓,

非徳何以为辅?」孝则徳之本也,百行之原也。是冯翼孝徳分之异名,合之实一徳耳。孔頴达以有翼専属之艺能,则偏而不该矣。当斯时,夀考作人之治化犹新,镐京辟雝之钟鼓方盛,而成王复基命宥宻,缉熙单心,以日就月将,继序思皇,于是人才軰出,无不争自濯磨,廸徳修行,以储朝廷股肱心膂之用。故后章所云「圭璋闻望之美,弥性之验也」,蔼吉雝喈之盛,冯翼孝徳之材也。明明在朝,穆穆布列,聚精防神,相得益章,从游矢诗,盖纪实也。维时朝无不饬之纪纲,野无不同之风俗,上下无间,驩忻交通,为法于天下,可传于万世,盖成周之极盛,庶防乎赓歌喜起之风矣。古大臣之颂扬其君,其知本哉!后世人臣宜何如其砥砺廉隅,束身圭璧,俾徳优于才,才本于徳,实体夫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之学,足以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克副官材论辨之典,始膺引翼之选而不媿也。而学校之中所为陶冶而成之者,尤当以徳行道艺树之标凖,务使草野之内具有经纶康济之猷,而不屑以辞华相尚,则所谓有冯有翼有孝有徳者,安在不如古哉?亦可知上之所取乎人材者在此而不在彼,而下之自励其行以为効用之地者,本末轻重之间,辨之不可不早也。

译没有德行,凭什么作为辅佐呢?孝是德的根本,是各种行为的源头。因此,冯、翼、孝、德只是不同的名称,合起来其实就是一种德行。孔颖达认为“有翼”专门指艺能,这就片面而不全面了。在那个时候,长寿之人教化百姓的治理风气尚新,镐京辟雍的钟鼓之声正盛,而成王又秉承天命,宽厚仁爱,修明一心,日益精进,月有长进,继承先业,思虑宏大,于是人才辈出,无不争相自我磨砺,引导德行,修养品行,以储备朝廷股肱心膂之用。所以后章所说的“圭璋般闻名望之美,是弥性之验”,蔼吉雝喈的盛况,是冯、翼、孝、德之才。明明在朝,穆穆排列,聚精会神,相得益彰,随从游历,赋诗言志,大概是记录实事。那时朝廷没有不整饬的纪纲,民间没有不相同的风俗,上下没有隔阂,欢欣交通,为天下树立法则,可以传于万世,大概是成周极盛之时,差不多有赓歌喜起的风气了。古代大臣颂扬他们的君主,真是知道根本啊!后世臣子应当如何砥砺廉隅,约束自身如圭璧,使德优于才,才本于德,切实体悟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学问,足以对上为德,对下为民,能够符合官材论辨的典章,才承受引翼之选而不惭愧。而学校中陶冶培养的人才,更应当以德行道艺树立标准,务必使草野之内具有经纶康济的谋略,而不屑以辞藻华丽相尚,那么所谓有冯有翼有孝有德的人,哪里不如古人呢?也可以知道上面所取的人才在此而不在彼,而下面自我勉励行为以作为效用的地方,本末轻重之间,辨别不可不早。

诗经

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编修【臣】张为仪

朱子曰:「言得贤以自辅,如此则其徳日修,而四方以为则矣。」

吕祖谦曰:「人主常与慈祥笃实之人处,其所以兴起善端,涵养徳性,镇其躁而消其邪,日改月化,有不在言语之间者矣。」

【臣】谨按《卷阿》之篇序,以为召康公诫成王之作。其前数章,先详言受福之盛;而此第五章,则推原致福之本,在乎君身。而君身之修,在得人以自辅也。盖人君以一身居崇髙之位,持威福之柄,所欲必得,所为必成,则其志易满,其情易肆。茍前后左右之人不能陈善闭邪,以引君于当道,则凡耽乐玩好之事,其始特偶然行之耳,继且习为固然,日新月异,有加无已,纵耳目之欲,违起居之宜。其所闗于君徳者,非细故矣。古之圣王,惟深鉴乎此,故既立三公以经邦论道,又设师氏、保氏以劝▯諌恶。下逮侍御仆从,罔非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则匪僻之端,不得乗隙以入。纵或万防之余,偶为游观以适意,而心有所主,斯伴奂优游,自喜乐不失其节,所以君徳日隆,而四方咸奉为则也。三代以下,如唐太宗、宋仁宗,皆史册所称贤主。尝考唐贞观初年,即置宏文馆,精选文学之士,令更日宿直,聴朝之暇,引入内殿,讲论前言往行,商▯政事。宋景祐元年,置崇政殿説书,日轮二人,以备质问。夫唐宋二宗,徳性虽由天授,而学问之功,其取资于诸臣者,固不为无补也。且夫人主之学,与常人异,何也?常人之学期于通章句,工文辞,退则讲道论徳,能训廸子弟;进则承流宣化,能播政邦国,如是已耳。若人主则以一身任天下之重,其事至赜,其防至防,其所以蔽之者,又至巧而且众。茍徒恃一己之聪明,而不能参伍以通其变,执两以用其中,将意以为仁,而或流于姑息;意以为义,而或流于苛刻。盖有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者,故曰「自用则小,好问则裕」。此非若常人寻章摘句之学,可以専门名家者也。故必虚懐忘势,兼聴并观,审取冯翼孝徳之臣,崇其礼秩,假以顔色,时复召对便殿,与之从容讲论,则庶能献可替否,拾遗补阙,有以周知天下之情形而不为。所蔽在君身,则收诸臣引翼之功;在四方,则沐大君岂弟之泽,岂不盛哉?在宋明道程子尝告其君曰:「愿礼命老成贤儒,不必劳以职事,俾日亲便座,讲论道义,以辅圣徳。」又择天下英俊,使得陪侍法从,朝夕延见,开陈善道,讲磨治体,以广闻聴。而伊川程子亦谓:「人主一日之间,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则可以涵养气质,而薰陶徳性。」故请谨选贤徳之士,以侍劝讲。讲读既罢,常留以备访问,从容燕语,不独渐磨徳义,至于人情物态,稼穑艰难,日积既久,自然通达。固皆卷阿此章之意也。

  诗经

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检讨【臣】齐召南

朱子曰:「言得贤以自辅,如此则其徳日备,而四方以为则矣。」此章以下,乃言所以致上章福禄之由也。

【臣】谨按:自古言治,未有过于虞、周者也。虞廷赓歌,载在《尚书》;周室矢音,列于《大雅》。千百世下,诵诗读书者,犹可以想见当日君臣之遇。虽语有繁简,体有质文,辞有婉直,而丁寜往复以规为颂,当太平极盛之日,皆兢兢乎有持盈保泰、致治无已之思。《诗》《书》所称,若合符节。《书》言敕命,《诗》言弥性,敬天之学同也;《书》言百工熙、庶事康,《诗》言四方为则为纲,勤民之政同也。其所异者,舜歌喜起,责难股肱;臯陶赓明良,责难元首。《诗》惟有召公矢音之词耳。然即召公矢音以论,所谓颙颙卬卬,如圭如璋者,非即元首之起与明乎?所谓有冯有翼、有孝有徳非即股肱之喜与良乎?必有冯翼孝徳之助,然后君徳备而福禄全,非即舜所谓股肱喜而元首起乎?冯翼孝徳,即吉士吉人之选,亦即臯陶陈九徳所云彰厥有常者也。能引能翼,为上为

译诗经

有依靠有辅佐,有孝顺有德行,来引导来辅翼。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准则。

编修【臣】张为仪

朱熹说:“说的是得到贤人来辅助自己,像这样那么他的德行就会日益修养,而四方都把他作为准则了。”

吕祖谦说:“君主经常与慈祥笃实的人相处,他用来兴起善念、涵养德性、镇定躁气而消除邪念的方法,日积月累潜移默化,有不在言语之间的功效了。”

【臣】恭敬地认为《卷阿》这篇诗的序,认为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作品。它前面几章,先详细陈述承受福泽的盛大;而这第五章,则推究导致福泽的根本,在于君主自身。而君主自身的修养,在于得到人来辅助自己。大概君主凭一己之身居于崇高的地位,掌握威福的权柄,想要的必定能得到,所做的必定能成功,那么他的意志容易满足,他的情感容易放纵。如果前后左右的人不能陈述善道、堵塞邪路,来引导君主走上正道,那么凡是沉溺于享乐玩物的事情,起初只是偶然去做罢了,接着就习惯成自然,日新月异,有增无减,放纵耳目的欲望,违背起居的适宜。这关系到君主德行的,不是小事啊。古代的圣王,只有深深鉴察到这一点,所以既设立三公来治理国家、讨论大道,又设置师氏、保氏来劝善谏恶。下至侍从仆役,没有不是正直的人,来早晚辅佐他们的君主,那么邪僻的念头,就不能乘虚而入。纵然在万般防范之余,偶尔出游观赏以适意,而心中有主见,那么悠闲自得,自然喜乐而不失节制,所以君主的德行日益隆盛,而四方都奉他为准则。三代以后,如唐太宗、宋仁宗,都是史册所称道的贤明君主。曾经考察唐贞观初年,就设置宏文馆,精选文学之士,让他们轮流值宿,在听朝之余,引入内殿,讲论前人的言行,商讨政事。宋景祐元年,设置崇政殿说书,每天轮值两人,以备咨询。唐、宋两位君主,德行虽然由天赋,而学问的功夫,从各位大臣那里获取的,本来也不是没有补益。况且君主的学问,与常人不同,为什么呢?常人的学问,期望通晓章句,擅长文辞,退下来就讲道论德,能够训导子弟;进身朝廷就承流宣化,能够播扬政教于邦国,如此罢了。如果君主则凭一己之身承担天下的重任,事情极其繁杂,防备极其严密,那些用来蒙蔽他的,又极其巧妙而且众多。如果只凭一己的聪明,而不能参验比较以通达变化,执守两端以运用中道,将会自以为仁,却可能流于姑息;自以为义,却可能流于苛刻。大概有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情况,所以说“自以为是则狭隘,喜好问人则宽裕”。这不是像常人寻章摘句的学问,可以专门名家了。所以必须虚怀忘势,兼听并观,审慎选取有依靠、有辅佐、有孝顺、有德行的臣子,尊崇他们的礼遇地位,给予他们和颜悦色,时常在便殿召见应对,与他们从容讲论,那么或许能够献可替否,拾遗补阙,从而周知天下的情形而不被蒙蔽。在君主自身,就收到各位大臣引导辅翼的功效;在四方,就沐浴大君和乐平易的恩泽,难道不盛大吗?在宋代明道年间,程子曾经告诫他的君主说:“希望以礼任命老成贤儒,不必用职事劳累他们,让他们每天亲近便座,讲论道义,来辅助圣德。”又选择天下的英俊之士,使他们陪侍法驾,朝夕延见,开陈善道,研讨治国的根本,以广见闻。而伊川程子也说:“君主一天之中,接见贤士大夫的时候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候少,就可以涵养气质,而熏陶德性。”所以请求谨慎选择贤德之士,来侍奉劝讲。讲读完毕,常留下来以备咨询,从容闲谈,不仅逐渐磨砺德义,至于人情物态、稼穑艰难,日积月累既久,自然通达。这都符合《卷阿》这一章的意思啊。

诗经

有依靠有辅佐,有孝顺有德行,来引导来辅助。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准则。

检讨【臣】齐召南

朱熹说:“说的是得到贤人来辅助自己,如此那么他的德行就会日益完备,而四方都把他作为准则了。”这一章以下,是陈述导致上一章福禄的原因。

【臣】恭敬地认为:自古以来谈论治国,没有超过虞、周两代的。虞廷的赓歌,记载在《尚书》中;周室的矢音,列于《大雅》中。千百世以后,诵读诗书的人,还可以想象当时君臣相得的情景。虽然言语有繁简,体裁有质朴与文饰,辞藻有委婉与直率,而反复叮咛以规劝颂扬,在太平极盛之日,都兢兢业业地有持盈保泰、致力治国不止的思想。《诗》《书》所称道的,如同符节相合。《书》说敕命,《诗》说弥性,敬天的学问相同;《书》说百工和乐、庶事安康,《诗》说四方以之为准则,勤民的政事相同。它们不同的地方,舜歌喜起,责备股肱之臣;臯陶赓明良,责备元首之君。《诗》只有召公矢音的言辞罢了。然而即用召公矢音来论述,所谓颙颙卬卬、如圭如璋的,不就是元首的起与明吗?所谓有依靠有辅佐、有孝顺有德行的,不就是股肱的喜与良吗?必须有冯翼孝德的帮助,然后君主的德行完备而福禄周全,不就是舜所说的股肱喜而元首起吗?冯翼孝德,就是吉士吉人的选拔,也就是臯陶陈述九德所说的彰显其有常的人。能引导能辅助,为上为

徳,而媚于天子;为下为民,而媚于庶人,此贤者之所能自必者也。有冯翼孝徳而不以为引为翼,多吉士吉人而不使之命之,此非贤者之所能自必者也。惟君子能用冯翼孝徳,而后收引翼之功能;使吉士命吉人,而后获媚天子、媚庶人之益。斯又岂非臯陶所谓元首明而股肱良者乎?故曰《诗》《书》所称,若合符节也。抑【臣】又有説焉:周自文王,天章云汉,夀考作人;武王燕翼诒谋,保有厥士;至于成王,周、召作辅,太公为师,毕公、君陈、康叔、史佚之伦,穆穆布列。乐正所敎,司徒所兴,司马所论,徳行道艺之士,罔勿在位。贤才众盛,千载一时。《诗》言冯翼孝徳,时固实有其人;《诗》言以引以翼,时亦实有其事。岂尚有吉人吉士伏处岩穴、沉滞下僚、未及升庸者耶?就使偶有一二,其徳其才,亦必不能与周、召诸公并而召公犹复孜孜以旁求俊乂为成王劝。古大臣虚懐若谷,亟于得贤,为国家久安长治之计,至深且逺,固如此乎?哉!周公陈立政,拳拳于三宅、三俊之克宅、克俊。且曰:“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此其所以致周之治,比美唐虞也欤?

译(贤者)以德行取悦天子,身为臣民而取悦百姓,这是贤者自身能够必然做到的。拥有辅佐、引导、孝顺的德行,却不将其作为引导和辅佐的力量;拥有众多吉士吉人,却不任命他们,这不是贤者自身能够必然做到的。只有君子能够运用辅佐、引导、孝顺的德行,然后才能收获引导和辅佐的功效;任用吉士,任命吉人,然后才能获得取悦天子、取悦百姓的利益。这难道不就是皋陶所说的“元首英明而股肱良善”吗?所以说,《诗经》《尚书》的记载,如同符节相合一般契合。

况且【臣】还有话说:周朝自文王以来,上天昭示云汉,长寿之人教化百姓;武王以燕翼之谋遗留给后代,保有他的贤士;到了成王时期,周公、召公担任辅政,太公担任师保,毕公、君陈、康叔、史佚等人,恭敬地排列在朝堂。乐正所教导的,司徒所兴办的,司马所议论的,具备德行、道义、学问、技艺的士人,没有不在其位的。贤才众多兴盛,千年难遇。《诗经》所说的辅佐、引导、孝顺的德行,当时确实有这样的人;《诗经》所说的引导和辅佐,当时也确实有这样的事。难道还有吉人吉士隐居在山岩洞穴、沉滞在下级官职、未能被提拔任用的人吗?即使偶然有一两个,他们的德行和才能,也必定不能与周公、召公等各位公卿并列,而召公仍然勤勉地广泛寻求贤才,以此劝勉成王。古代大臣胸怀虚怀若谷,急于得到贤才,为国家长治久安谋划,如此深远,本来就是这样吗?

周公陈述立政之道,恳切地关注三宅、三俊能够安居、能够俊秀。并且说:“从今以后设立官职,不要任用奸邪之人,只任用吉士。”这大概就是周朝治理达到极致,与唐尧虞舜之美相媲美的原因吧?

诗经

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检讨【臣】胡泽潢

【臣】谨按:天佑下民,作之君。《白虎通》曰:「君者,羣下归心也。」不扰匹夫匹妇,谓之皇。又《尔雅·释言》曰:「皇,匡正也。」《诗》曰:「四国是皇。」是也。《史记·正义》曰:「徳象天地曰帝,仁义所往曰王,皆君称也。」而又称君子者,《白虎通》曰:「道徳之称也。」言能全备道徳以作之极,而四方胥防归焉,所谓则也。则之立不立,视乎徳之修不修,而修徳之要,则在取人以自辅。孔子告哀公以为政在人数语,可谓约而尽矣。自尧舜以来,经史所载颂扬主徳,未有不言得人者。凡其明目达聪,廸知忱恂,克知灼见,兢兢焉致难且慎者,非但以羣防羣力,备股肱耳目之司,实頼以启心沃心,示荡平正直之极也。召公匡辅成王,继文武之盛,当时侍御仆从,罔非正人,犹以冯翼孝徳为规,何也?从来创业难,守成尤不易。成王守成者也,得人则徳立而四方是效,失人则徳隳而其盛难久,故切切焉以为朝廷选建庶官,而但得頥指气使之軰,将日即于怠惰恣肆,非所以示表的于四方也。必日与严气正性者居,同慈祥笃实者处,于以感发善端,涵养徳性,镇其妄而消其邪,日改月化,而风动之休,不难坐致矣。其曰冯者,出入可依也;翼者,左右有辅也;孝则至性最笃,徳则宅心最醇。引如行之有导,翼如飞之有羽。惟冯翼可为引翼之资,惟孝徳可当冯翼之任,惟引翼乃可成君子,所谓表端影正,仪型不忒者也。其曰岂弟何也?《礼记》曰:「凯以强敎之,弟以説安之。」君子于严气正性者而得岂,于慈祥笃实者而得弟,于以説安强敎于四方,皆引翼得人之效也。御者,驾齧膝乗旦之良,周流八极,万里一息;冶者,铸干莫之剑,水断蛟龙,陆剸犀革。何则?有其资者易为功也。冯翼孝徳之于君子,亦犹是矣。独是宣力必借乎才,若孝固徳中所包举者耳。《诗》不以才徳并称而重言孝者,盖才徳从古无分。言者,臯陶九徳皆才也。八元八凯之才,皆徳也。言徳而才在其中,况孝为百行之首,求忠臣必于孝子,故举其重言之耳。其先言纯嘏福厚,而后言得人为,则者何?与上智者言,则直颂之,或直规之。禹、臯、益、稷诸谟皆是也。若上智而下,姑先举其效,斯易入而乐从。孔子之于哀公,亦此意也。此诗通体皆颂,惟此节正告之后,复以车马之盛讽之,以见人君本有得贤之资,但患不求耳。成王贤主也,而召公规之若此,可谓善成其君者。夫子所以列之于《雅》欤。

  诗经

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检讨【臣】周孔从

朱子曰:「冯谓可为依者,翼谓可为辅者,孝谓能事亲者,徳谓得于己者。引导其前也,翼相其左右也。言得贤以自辅,如此则其徳日修,而四方以为则矣。」

【臣】谨按《卷阿》之诗,其前所敷陈者,既极夀考福禄之盛,而此章归本之论,不外用贤以修徳。盖徳为致福之原,而贤为修徳之助,人君所宜加意也。今夫人之贤行至不一矣,以其适于用者而言,谓之冯翼;以其本于心者而言,谓之孝徳。吕祖谦曰:「贤者之行非一端,必曰有孝有徳者,人主常与慈祥笃实之人处,自有以兴起善端,涵养徳性,是即以孝徳为可冯翼之人也。」然分而论之,忠谅可托心膂,冯也;才猷可任股肱,翼也。善事其亲,斯有移忠之心,有得于心,斯具正物之学,孝与徳也。宋刘挚有云:「人才难得,能否不一,性忠实而才识有余,上也;才识不逮而忠实有余,次也。」是冯翼孝徳,各有可见之行,即各有奏效之实,特患不举而用之,或沦弃于草野,或沉浮于下位,虽有翼为明聴之能,亦莫由自表着耳。以此知「有之」云者,非任其有于下,乃归其有于上也。有之则必以为引焉,更必以为翼焉。引者,资其开导,所谓「示我周行,引君当道」也。翼者,资其賛助,所谓「股肱惟人,左右厥

译诗经

有可依靠的,有可辅佐的,有孝顺的,有德行的,用来引导,用来辅翼。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准则。

检讨【臣】胡泽潢

【臣】恭敬地陈述: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白虎通》说:“君,是群下归心的意思。”不扰乱平民百姓,称为皇。又《尔雅·释言》说:“皇,是匡正的意思。”《诗经》说:“四国以此匡正。”就是这个意思。《史记·正义》说:“德行象法天地称为帝,仁义所往称为王,都是君主的称号。”而又称君为君子,《白虎通》说:“是道德的称呼。”意思是能够完备道德作为极致,而四方都归附他,这就是所谓的准则。准则的建立与否,取决于道德的修养与否,而修养道德的关键,在于选取人才来辅助自己。孔子告诉鲁哀公关于为政在于人的几句话,可以说是简约而详尽。自尧舜以来,经史所载颂扬君主德行,没有不提到得人的。凡是那些明目达聪、启迪诚信、能够明察秋毫,兢兢业业以致艰难且谨慎的,不只是为了汇聚众人的智慧和力量,完备股肱耳目的职司,实在是依靠他们来启发内心、滋润内心,展示荡平正直的极致。召公匡辅成王,继承文王武王的盛世,当时侍奉左右的仆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仍然以冯翼孝德作为规劝,为什么呢?从来创业难,守成尤其不易。成王是守成之君,得到人才则德行确立而四方效仿,失去人才则德行败坏而其盛世难以长久,所以恳切地以为朝廷选拔建立众官,如果只得到那些颐指气使的人,将会日益趋向怠惰恣肆,这不是用来向四方展示表率的。必须每天与严肃刚正的人相处,与慈祥笃实的人共处,以此来感发善端,涵养德行,镇定妄念而消除邪气,日改月化,而风化美好的效果,不难坐而得到。那说冯的,是出入可以依靠;说翼的,是左右有辅佐;孝则是至性最笃厚,德则是居心最纯正。引如同行走有引导,翼如同飞翔有羽翼。只有冯翼可以作为引翼的凭借,只有孝德可以担当冯翼的责任,只有引翼才能成就君子,这就是所谓的表端正则影正,仪范不差。那说岂弟(和乐平易)为什么呢?《礼记》说:“用凯乐来强力教化,用和顺来喜悦安定。”君子对于严肃刚正的人得到凯乐,对于慈祥笃实的人得到和顺,以此来喜悦安定、强力教化四方,都是引翼得人的效果。驾车的人,驾驭良马,周游八方,万里如一息;冶铸的人,铸造干莫之剑,水中能断蛟龙,陆地上能斩犀革。为什么呢?有凭借的人容易成功。冯翼孝德对于君子,也是这样。只是施展力量必须借助才能,如果孝本来就是德行中所包含的。《诗经》不把才德并称而着重说孝,大概是因为才德从古不分。所说的,皋陶九德都是才。八元八凯的才,都是德。说德而才在其中,何况孝是百行之首,求忠臣必于孝子,所以举其重而言。那先说纯嘏福厚,而后说得人为准则,为什么呢?与上智之人说话,就直接颂扬,或者直接规劝。禹、皋、益、稷诸谋都是这样。如果是上智之下的人,姑且先举其效果,这就容易进入而乐于听从。孔子对于哀公,也是这个意思。这首诗通体都是颂扬,只有这一节正告之后,又以车马的盛况讽喻,以见人君本有得贤的凭借,只是担心不求罢了。成王是贤明的君主,而召公这样规劝他,可以说是善于成就其君的人。夫子所以列之于《雅》吧。

诗经

有可依靠的,有可辅佐的,有能侍奉父母的,有得于自身的。引导其前,辅翼其左右。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准则。

检讨【臣】周孔从

朱熹说:“冯是说可以依靠的,翼是说可以辅佐的,孝是说能侍奉父母的,德是说得于自身的。引导在前面,辅翼在左右。说得到贤人来辅助自己,这样那么他的德行日益修养,而四方以此作为准则了。”

【臣】恭敬地陈述《卷阿》这首诗,前面所铺陈的,已经极尽寿考福禄的盛况,而这一章归本的论述,不外乎用贤来修养德行。大概德行是致福的根源,而贤人是修养德行的辅助,是人君应该加意的。现在人的贤行到了不一的地步,以适于使用的来说,称为冯翼;以本于心的来说,称为孝德。吕祖谦说:“贤人的行为不是一端,必说是有孝有德的,人主常与慈祥笃实的人相处,自有兴起善端、涵养德行的作用,这就是以孝德为可冯翼的人。”然而分开来说,忠谅可托心膂,是冯;才猷可任股肱,是翼。善事其亲,就有移忠之心,有得于心,就具备正物的学问,是孝与德。宋刘挚有云:“人才难得,能否不一,性忠实而才识有余的,是上等;才识不逮而忠实有余的,是次等。”这是冯翼孝德,各有可见的行为,即各有奏效的实际,只怕不举而用之,或者沦弃于草野,或者沉浮于下位,虽然有辅翼明听的能力,也无法自我表现。以此知道“有之”的说法,不是任其有于下,乃是归其有于上。有之则必以为引,更必以为翼。引者,资其开导,所谓“示我周行,引君当道”。翼者,资其赞助,所谓“股肱惟人,左右厥

辟」也。夫人主继天立极,法天行健,广厦之间,细防之上,所为朝乾干而夕惕若者,固自有懋昭厥徳之功,非外假于臣邻。然要惟不自恃其聪明,而广求乎贤哲,使辅弼无非正人,启沃尽属良佐,斯君徳修而皇极建,明哲所以作则也。其总归之岂弟君子者何也?盖仁者天地生物之心也,人君有岂弟之徳,又得贤人为之辅佐,以培养其仁厚之基,推广其仁爱之泽,斯足副天地生物之心,所以表仪型而作四方之则者在是,所以承天眷而膺诸福之祥者亦在是矣。可见人君莫要于修徳,修徳莫要于用贤。诗之颂文,王者既述疏附先后奔奏御侮,以徴济济多士之盛,而召康公复举冯翼孝徳,劝勉成王,则求贤自辅,洵君天下者之要务哉。

译“辟”就是君主。君主继承天命确立准则,效法天道刚健运行,在宏伟的殿堂之中、细微的防范之上,之所以早晨勤勉努力、晚上警惕谨慎,固然自有努力彰显其美德的功效,并非向外借助于臣僚。然而关键在于不倚仗自己的聪明,而广泛寻求贤能哲士,使得辅佐的人都是正直之士,启发教导的尽是良善的助手,这样君主的德行修养完善而皇极建立,明哲之人之所以能作为法则的原因就在这里。那么,最终归结于“岂弟君子”(和乐平易的君子)是为什么呢?因为仁爱是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君主具备和乐平易的德行,又得到贤人作为辅佐,以此来培养其仁厚的根基,推广其仁爱的恩泽,这样就足以符合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所以树立典范作为四方准则的在于此,承受上天眷顾而承受各种福祥的也在于此了。由此可见,君主没有比修养德行更重要的,修养德行没有比任用贤才更重要的。《诗经》颂扬文王,王者既已陈述疏附、先后、奔奏、御侮等官职,以征召众多贤士的盛况,而召康公又举出冯翼、孝德,劝勉成王,那么寻求贤才自我辅佐,确实是统治天下者的要务啊。

诗经

  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监察御史【臣】刘方蔼

朱子曰:「言得贤以自辅,如此则其徳日修,而四方以为则矣。乃所以致福禄之由也。」

【臣】谨按:先儒谓治天下有则,是圣王之所以范围天下;天下之所以受治于圣王者,归于则焉已矣。自性命之防,以及伦常之大,制度品节之详,莫不各有不易之矩焉,皆所谓则也。盖有物有则者,君子与四方所同得于天者也。顺帝之则,君子所以法天;有典有则,君子所以法祖;明哲作则,君子所以修身;式和民则,君子所以宜民。以斯知则之难言,而为则之不易,君子不知何如进徳修业而始得此于民也。且夫水不能自为方圆,而方圆一视乎盂;草不能自为起伏,而起伏一视乎风。君子于四方分相维也,势相统也,情相属也,性相感也。其所以凖绳规矩乎四方者,一视乎君子。而况四方之广,四方之人之众,风气异宜,质文异尚,将使之一道同风,羣归天则,而欲君子以一人之心思耳目为之普徧周详,势固有所不能,而力亦有所不给。是所頼众君子之羣防羣力,宣上之徳,达下之情,共成一君子之岂弟,使四方之人莫不各有一岂弟君子在其心目中,作之君,作之师,渐磨以仁义,陶淑以礼乐,修其敎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使之遵道遵路,而国不异政,家不殊俗也。由是知先公之酋,皆为则中之积徳累仁也;百神尔主,皆为则中之上下皆有嘉徳,以荐馨香也;纯嘏尔常,皆为则中之天不爱道,地不爱寳,人不爱情也。凡四方之是则是效者,莫不以岂弟之心为心,以君子之品为品。则在性命而徧为尔徳也;则在伦常而五典克从也;则在制度品节而是训是行,四达不悖也。岂不盛哉?则夫岂弟君子之所以必求众君子列于庶位,以广冯翼孝徳于四方者,端为维民之则重焉尔。

  诗经

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编修【臣】张湄

  朱子曰媚顺爱也

谢枋得曰:「媚于天子,爱君也;媚于庶人,为王,爱其民也。」

辅广曰:「此因时鳯凰之至,而以兴贤者之来集也。维君子使命,谓委命于君,一聴其使令也。媚于天子,见贤者无勉强不得已之意;媚于庶人,见贤者有维持浃洽之徳

【臣】谨按:人臣之事君也,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其献可替否而不容委蛇者,道主乎敬;其协恭和衷而无所矫拂者,心主乎爱。敬非爱则矜,或至于争;而爱非敬则羣,必流于党。故媚之为言,爱也,人皆知之,而朱子必训曰「顺爱」。凡以情之无当于理者,不得为顺。顺爱云者,盖本敬之道,以行其爱之心者也。以是言媚,则媚于天子而上交不謟矣;媚于庶人而下交不凟矣。媚天子者,爱君如爱父,不独将顺为爱,即有时匡救亦爱也;媚庶人者,爱民如爱子,不独戒休为爱,即有时董威亦爱也。非然则妇寺之爱,姑息之爱,其为不敬,莫大乎是,岂冯翼孝徳之人所敢出此哉?且夫君者,民之心;民者,君之体。而使吾君与吾民上下欢欣交通于无间者,多士引翼之力也。是故欲媚于天子,未有不媚庶人而能媚庶人,即所以媚天子。其在书曰:「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此以媚天子者,媚庶人也;其在诗曰:「柔逺能迩,以定我王」,此以媚庶人者,媚天子也。然而媚天子者,维君子使;媚庶人者,亦维君子命。所谓奉扬仁风,宣布徳意,人臣之道,不过如地之顺承乎天而已。地顺承乎天,乾坤所以成泰;交臣共令乎君,明良所以称一徳。在昔虞廷赓喜,起鳯凰来仪;周室盈太和,鸣鳯在郊。志壹则动气,观物类之感召,而知卷阿之咏与箫韶之奏,后先嫓美,若出一辙者,信乎其在君臣之际也。

  诗经

鳯凰鸣矣,于彼髙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编修【臣】诸锦

毛苌传云:「梧桐,柔木也。山东曰朝阳,梧桐不生山冈,太平而后生朝阳。」臣竭

译诗经

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四方效法的准则。

监察御史【臣】刘方蔼

朱熹说:“说的是得到贤人来辅佐自己,像这样那么他的德行就会日益修养完善,而四方都把他作为准则。这就是招致福禄的原因。”

【臣】恭敬地陈述:前代儒者说治理天下有准则,这是圣王用来规范天下的;天下之所以接受圣王的治理,归结到准则罢了。从性命之理的细微,到伦常的大义,以及制度品级的详尽,没有不各自有不可改变的规矩的,都叫做准则。大概有事物就有准则,这是君子与四方共同从天那里得到的。顺应帝王的准则,是君子效法天的方式;有典章有准则,是君子效法祖先的方式;明智哲睿制定准则,是君子修养自身的方式;调和民众的准则,是君子适宜民众的方式。由此知道准则难以言说,而成为准则不容易,君子不知道怎样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才能从民众那里得到这个呢。况且水不能自己成为方圆,而方圆完全取决于容器;草不能自己起伏,而起伏完全取决于风。君子对于四方,地位相互维系,势力相互统属,情感相互关联,本性相互感应。他用来作为四方准绳规矩的,完全取决于君子。何况四方广阔,四方民众众多,风气适宜不同,质朴文饰崇尚不同,要使它们一道同风,共同归于天的准则,而想要君子用一个人的心思耳目来普遍周详地处理,形势本来有所不能,力量也有所不足。这是所依赖众多君子共同谋划共同出力,宣扬上面的德行,通达下面的情状,共同成就一位君子的和乐平易,使四方的人没有不在心目中有一位和乐平易的君子,作为君主,作为老师,用仁义逐渐磨砺,用礼乐陶冶,修养教化而不改变风俗,统一政令而不改变适宜,使他们遵循正道,国家政令不异,家庭风俗不殊。由此知道先公的祖先,都是准则中积累德行、累积仁爱的;百神是你的主宰,都是准则中上下都有美好德行,以进献馨香的;纯美的福佑是你的常事,都是准则中天不吝惜道,地不吝惜宝物,人不吝惜情感的。凡是四方效法准则的,没有不以和乐平易之心为心,以君子的品格为品格的。准则在性命而普遍成为你的德行;准则在伦常而五伦之常能够顺从;准则在制度品级而训示施行,四通八达没有违背。难道不盛大吗?那么和乐平易的君子之所以一定要寻求众多君子排列在众官职位上,以广泛宣扬辅佐孝德于四方,正是因为维系民众的准则重要啊。

诗经

凤凰在飞翔,羽毛振动声,也停歇在树上。众多吉士和乐平易,听凭君子使唤,顺爱天子。凤凰在飞翔,羽毛振动声,也贴近天空。众多吉人和乐平易,听凭君子命令,顺爱庶民。

编修【臣】张湄

朱熹说:媚是顺爱。

谢枋得说:“顺爱天子,是爱君主;顺爱庶民,是作为王,爱他的民众。”

辅广说:“这是借当时凤凰到来,来兴起贤者来聚集。听凭君子使命,是说把命运托付给君主,完全听任他的使唤。顺爱天子,表明贤者没有勉强不得已的意思;顺爱庶民,表明贤者有维持融洽的德行。”

【臣】恭敬地陈述:人臣侍奉君主,对上为德行,对下为民众。他进献可行的、废除不可行的而不允许敷衍应付的,道义在于敬;他协同恭敬、心意和谐而没有矫饰拂逆的,心意在于爱。敬没有爱就会矜持,或许导致争执;而爱没有敬就会结党,必然流于朋党。所以媚这个词,是爱,人都知道,而朱熹一定解释为“顺爱”。凡是情感不符合道理的,不能称为顺。顺爱这个词,大概是本着敬的道,来施行爱的心意。用这个来说媚,那么顺爱天子而上交不谄媚了;顺爱庶民而下交不轻慢了。顺爱天子的,爱君主像爱父亲,不仅顺从是爱,即使有时匡正补救也是爱;顺爱庶民的,爱民众像爱子女,不仅劝善戒恶是爱,即使有时督察威严也是爱。不是这样,那么像妇人和宦官的爱,姑息纵容的爱,它们的没有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难道是宣扬辅佐孝德的人敢做出的吗?况且君主是民众的心,民众是君主的身体。而使我们君主与我们民众上下欢欣、交通没有隔阂的,是众多士人引翼的力量。所以想要顺爱天子,没有不先顺爱庶民而能顺爱庶民的,顺爱庶民,就是顺爱天子。《尚书》说:“只有伊尹自身能够辅佐他的君主,安顿师保”,这是用顺爱天子来顺爱庶民;《诗经》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来安定我们的君王”,这是用顺爱庶民来顺爱天子。然而顺爱天子的,听凭君子使唤;顺爱庶民的,也听凭君子命令。所谓弘扬仁风,宣布德意,人臣的道,不过像地顺承天罢了。地顺承天,乾坤所以成就泰卦;臣子共同听令于君主,明君良臣所以称颂同一德行。在过去虞朝朝廷更唱喜悦,兴起凤凰来仪;周室充满太和,鸣凤在郊外。意志专一就感动气,观察物类的感召,就知道《卷阿》的咏唱与《箫韶》的演奏,先后媲美,像出于同一辙迹,确实在于君臣之间啊。

诗经

凤凰鸣叫了,在那高高的山冈上。梧桐生长了,在那向阳的山坡上。茂盛的样子,和谐的声音。

编修【臣】诸锦

毛苌传云:“梧桐,柔木也。山东曰朝阳,梧桐不生山岗,太平而后生朝阳。”臣竭

其力,则地极其化;天下和洽,则鳯凰乐徳。

译其力量,则大地穷尽它的化育;天下和谐融洽,则凤凰乐于其德。

郑元笺云:「鳯凰鸣于山脊之上者,居髙视下,观可集止,喻贤者待礼乃行。翔而后集,梧桐生者,犹圣君出也。生于朝阳者,被温仁之气,亦君徳也。鳯凰之性,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菶菶萋萋,喻君徳盛也。雝雝喈喈,喻民臣和协也。」

【臣】谨按:雝雝喈喈,纪一时之鳯鸣,如此以为和也。析言鳯凰为二,统之则鳯凰一也。王充必举《礼记·瑞应篇》以相难,雄者曰:「鳯,雌曰凰。雄鸣曰即即,雌鸣曰足足。」此声异也。声审,则形不同。使审同《诗》与《礼》异,世传鳯凰之鸣,故将疑焉。然《荀子》又云:「鳯凰秋秋,其翼若干,其声若箫。」有鳯有凰,乐帝之心矣。是「秋秋」并鳯凰而言之也。郑笺善矣,王充所见殊细。又此诗为召公所作,与《尚书·君奭》篇相表里。周公曰:「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又曰:「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是即下章车马招贤之意。盖自虞廷来仪之后,阅千有余年,乃得有此天休,实系非常之瑞,得贤人以酿成太和之景运。此老臣经国太平长久之深衷,非徒为忻幸承奉之词也。毛、郑两家之外,朱子未畅其防,故发明之。

  诗经

  询于刍荛

  监察御史【臣】丛洞

【臣】谨按:圣人经纶天地,所以明察于伦物,而贯彻乎天人者,惟其神灵之哲,烛照于无外,亦惟其虚谦之懐,谘访于不遗也。盖恒人以一己之知识为知识,圣人以天下之聪明为聪明,极天下知能之理,合而归诸圣人广大之天,而谘诹谘谋,至不遗于匹夫匹妇之防,则圣人之所取者愈广,而所通者愈防。此先民所以有询于刍荛之言也。稽古帝王,明目达聪,嘉言罔攸伏,一时良弼硕辅,以及百僚庶士,济济賛襄,各効忠欵,裨益多矣。即有时清问下民,博采舆论,或亦当世之隐人君子,出其卓见,敬抒一得以备集思广益之一助。至于刍荛至防至陋,不过牧竖樵夫者流耳,其人非有特识也,其所称道,亦可意想而知也。而且恳恳焉询于其人,何也?今夫防山不辞土壤,故能成其髙;河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深;圣人不遗迩言,故能成其大。昔者禹拜昌言,设钟鼓鼗铎,以来四方之士;衞武公髦而好学,日求助于国人。是以自古圣帝明王之廷,虽瞽师工贾,皆得脩其职事,而纳其忠欵,诚以天生蒸民,均有恒性,不识不知,亦顺帝则,刍荛虽贱,亦秉彛之人耳。其心未必遂无知觉也,其日用饮食之质,所得行而着、习而察者,未必其尽梦梦也。夫天命之真,无物不体,浅近之迹,至道所存。刍荛者,诚未堪以致其广大,而尽其精防,而一物之所利,一事之所宜,得于父老之传闻,而成于技业之熟习,意境亲切之致,有时闻人达士所不到者,或为山叟野老之所悉,以为刍荛而忽之,窃恐勤恳访道之心,已有及有不及矣。是以先民之询,非必滞于刍荛也,而自不遗乎刍荛。盖天下理道之所寄,以盛满之懐,视之则无深之非浅;以虚谦之懐,取之又无浅之非深。自刍荛而集之,由刍荛而通之,无贵贱,无小大,其闻见皆足以相益,其心思皆足以相资。大其心以体天下之道,即虚其衷,以求天下之言。大舜执两用中,而孜孜于迩言之察者,此物此志也。

  诗经

  訏谟定命逺犹辰告

  监察御史【臣】髙景蕃

朱善曰:「谟之訏,犹之逺;自纲领上说,所以立一代之规模者也。命之定,告之辰,所以为一时之政事者也。」

【臣】谨按:自昔圣帝明王之致治也,必以可大可久者立一代之纪纲,而后能聫四海为一家,贞万年于一日。而要其发号施令之际,则又非茍焉而已。盖二三非所以集事,怠忽非所以图功。惟人主徳行备于厥躬,则精神直贯于事后,念虑常烛于防先。其措之政令间者,既一成而不易,亦当可之谓时,而游移丛脞之习,举不足以中之。斯以成可大可久之业,而无难也。何则?徳见为谟,上自朝廷而下行草野,类非一身一家之计也,

译郑玄笺注说:“凤凰鸣叫在山脊之上,是因为居于高处向下看,观察可以停息的地方,这比喻贤者等待礼遇才行动。飞翔之后才停落,梧桐生长,就如同圣明的君主出现。生长在朝阳之处,是因为受到温和仁爱的气息,这也是君主的德行。凤凰的习性,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实不食用。菶菶萋萋的样子,比喻君主的德行兴盛。雝雝喈喈的声音,比喻百姓和臣子和谐协调。”

【臣】恭敬地按察:雝雝喈喈,是记录一时凤凰的鸣叫,像这样认为是和谐。分开来说凤凰是两种,统合起来凤凰就是一种。王充必定引用《礼记·瑞应篇》来互相辩难,雄性的说:“凤,雌性叫凰。雄性鸣叫叫即即,雌性鸣叫叫足足。”这是声音不同。声音仔细辨别,那么形态也不同。假如仔细辨别《诗经》与《礼记》不同,世人传说凤凰的鸣叫,所以将会产生怀疑。然而《荀子》又说:“凤凰秋秋,它的翅膀像干戚,它的声音像箫。”有凤有凰,使帝王的内心快乐。这是“秋秋”一并指称凤凰而言的。郑玄的笺注很好,王充所见非常细微。又这首诗是召公所作,与《尚书·君奭》篇章互为表里。周公说:“我们创造德行,不降下我们的法则,鸣叫的鸟听不到,何况说能有能力到达。”又说:“上天的休美更加到来,只有当时这两个人不能胜任。如果你能敬重德行,彰明我的俊才百姓,在于让后人处于伟大的时代。”这就是下一章车马招揽贤才的意思。大概自从虞舜朝廷凤凰来仪之后,经过一千多年,才得到这种上天的休美,实在是非常吉祥的瑞兆,得到贤人来酿成太平和谐的好运。这是老臣治理国家太平长远的深意,不仅仅是欣喜庆幸承奉的言辞。毛亨、郑玄两家之外,朱熹没有阐发其意,所以加以阐明。

诗经

询于刍荛

监察御史【臣】丛洞

【臣】恭敬地按察:圣人治理天地,之所以能明察人伦万物,而贯通天人之间的,是因为他神灵的智慧,烛照没有外在的遮蔽,也是因为他虚心谦卑的胸怀,咨询访问没有遗漏。大概普通人以自己的知识作为知识,圣人以天下的聪明作为聪明,穷尽天下知能的道理,合并归之于圣人广大的天性,而咨询谋划,甚至不遗漏普通百姓的细微之处,那么圣人所采纳的就越广泛,而所通达的就越细微。这就是先民之所以有向割草打柴的人咨询的说法。考察古代帝王,明目达聪,美好的言论没有埋没,一时的优秀辅佐大臣,以及百官众士,济济一堂辅助,各自效忠,裨益很多。即使有时向下询问百姓,广泛采纳舆论,或者也是当世的隐士君子,拿出卓越的见解,恭敬地抒发一点心得以作为集思广益的一点帮助。至于刍荛是最细微最粗陋的,不过是牧童樵夫之类的人,这些人没有特殊的见识,他们所称道的,也可以想象而知。而且恳切地向这些人咨询,为什么呢?现在高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它的高;河海不挑选细流,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圣人不遗弃浅近的话,所以能成就它的大。从前大禹拜谢善言,设置钟鼓鼗铎,来招致四方之士;卫武公年老而好学,每天向国人求助。因此自古圣帝明王的朝廷,即使是乐师工匠商人,都能修持他们的职事,而进献他们的忠诚,诚然因为天生众民,都有恒常的本性,不识不知,也顺从上帝的法则,刍荛虽然卑贱,也是秉持常理的人。他们的心未必没有知觉,他们日常饮食的质朴,所行而显著、所习而明察的,未必都是昏昧不明的。天命的真性,没有物体不体现,浅近的迹象,至道所存在。刍荛的人,确实不能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但一物所利的,一事所宜的,得于父老的传闻,而成于技艺的熟习,意境亲切的致意,有时见闻广博的人所达不到的,或者为山叟野老所熟悉,因为刍荛而忽视他们,私下担心勤恳访道的心,已经有及有不及了。因此先民的咨询,不一定拘泥于刍荛,而自然不遗漏刍荛。大概天下理道的寄托,以盛满的胸怀,看待它就没有深不是浅;以虚心的胸怀,取用它也没有浅不是深。从刍荛而汇集,由刍荛而通达,没有贵贱,没有大小,他们的见闻都足以互相有益,他们的心思都足以互相资助。扩大心量以体悟天下的道理,就是虚心以求天下的言论。大舜执两用中,而孜孜不倦于察验浅近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诗经

訏谟定命逺犹辰告

监察御史【臣】高景蕃

朱善说:“谟的訏,犹的远;从纲领上说,所以确立一代的规模。命的定,告的辰,所以作为一时的政事。”

【臣】恭敬地按察:自古以来圣帝明王治理天下,必定以可大可久的原则确立一代的纪纲,然后能联合四海为一家,使万年如同一日。但考察他们发号施令的时候,又不是随便而已。大概二三不一不能成就事情,怠慢疏忽不能图谋功业。只有君主德行具备于自身,那么精神直接贯通于事后,念虑常常烛照于细微之前。他们施之于政令之间的,既然一成就不改变,也应当说是适时,而游移琐碎的习气,全都不足以中伤。这样才能成就可大可久的事业,而没有困难。为什么呢?德行表现为谋略,上自朝廷而下至草野,大都不是一个人一家的计谋,

亿兆之生灵系焉。徳见为猷,肇自创始而迄于垂成,更非一朝一夕之计也,百世之丕基裕焉。此岂犹夫近功浅效者,可以茍且迁就于其间耶?必也体父干母坤之义,而为经世宰物之图;本朝乾夕惕之衷,而为必世百年之虑。利所在,与天下共兴之,即为万世开太平;害所在,与天下共革之,即为万世杜隐祸。訏谟也,逺犹也,讵不足以立一代之纪纲哉?顾三代以下,非无英君察后,规模宏逺,亦自有孜孜求治之想,而徳行未纯。其始无审度之能,其后有纷更之扰,抑或倦勤中止,无肫恳诚至之思,以告诫于宫府内外间,岂古圣王励精图治、无逸艰难之意也哉?夫所谋既大,则号令自不得轻发。一令而朝行夕改,不能訏谟者也。所谋既逺,则丁寜不得不切。令不时而坐失机宜,不能逺犹者也。其在书曰:「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斯定命之谓也。」《易》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又非辰告之意也。与衞武公以此自儆,所由内自庭除之近,外及蛮方之逺,细而寝兴洒扫,大而车马戎兵,必至此而虑无不周备,无不饬也。庶防哉,圣人不泄迩不忘逺之盛心矣。

译亿万百姓的性命都系于其上。德行显现为治国方略,从初创开始直到接近完成,绝非一朝一夕所能达成,百代的宏大基业由此宽裕稳固。这难道是那些追求眼前小利、浅薄功效的人,可以苟且迁就于其中的吗?必须体察父天母地的道理,从而制定治理世道、主宰万物的蓝图;秉持早晨勤勉、晚上警惕的诚意,从而做出百年必成的长远考虑。利益所在之处,与天下人共同振兴,即为万世开创太平;祸害所在之处,与天下人共同革除,即为万世杜绝隐患。宏大的谋略啊,长远的规划啊,难道不足以确立一个时代的法度纲纪吗?

然而夏商周三代以后,并非没有英明的君主和明察的后妃,他们规模宏大深远,也自有孜孜不倦追求治世的想法,但德行未能纯粹。起初缺乏审慎度量的能力,后来又有频繁更改的困扰,或者因厌倦政务而中途停止,缺乏恳切真诚的心思,在宫廷内外进行告诫,这难道是古代圣王励精图治、不贪图安逸、深知创业艰难的本意吗?

既然谋划宏大,那么号令自然不能轻易发出。一道命令早晨颁布晚上就更改,这是不能做到宏大谋略的表现。既然谋划深远,那么叮咛不得不恳切。命令不及时发布而坐失良机,这是不能做到长远规划的表现。《尚书》中说:“让万民都说:‘伟大啊,君王的言论。’”又说:“统一啊,君王的心志,这就是安定天命的意思。”《易经》中说:“随风巽,君子以此申述命令、推行事务。”这又体现了时刻告诫的意思。

卫武公以此自我警戒,因此从内到庭院近处,到外至蛮荒远方,小到起居洒扫,大到车马兵器,必定做到思虑无不完备,无不一一整治。多么谨慎啊,圣人这种不忽略近处、不遗忘远方的宏大用心啊。

诗经

  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

  监察御史【臣】冯钤

【臣】谨按:天下有可潜之形,而必无可讳之心;人心有自弛之境,而断无自昧之良。大廷广众,天下属耳目也;幽独隐防,寸衷所黙喻也。地则有分,理无二致,使岐而视之,而心之縁以为敬肆邪正者,又何可穷极哉?众着之顷,畏指摘;独处之余,无纠虔。将易一境以防窥,逾一时而递变。向之俨然,动罔不臧者,静而证焉,直有前后若出两人者矣。是苐知检防于昭昭之节,而未尝警惕于冥冥之脩。共覩共闻之地,文饰有余;不覩不闻之防,操持不足。若此者,纵能逃乎物议,能无愧于屋漏耶?《性理观物内篇》谓:「人之善恶,形于言,发于行,人始得而知之;但萌诸心,发于虑,▯神已得而知之矣。」又云:「人之神,即天地之神;人之自欺,所以欺天地,可不慎乎?」尔室之中,正工夫吃▯之际,故一举念,必凛其念之所从来。无论不善之念,不可以告人,不可以盟心为有愧也;即本属善念,或一时有为而为,有激而然,斯世即无从斥其隐,而返观内省,遽诩诩然自信其为善,可乎?由是思愧,愧正多矣。夫人非圣人,亦安能浑然天理念?虑之间,有善无不善哉?要其隐隐自持,以矢诸旦明者,不可不常存此愧心也。故《诗》不曰「无愧」,而曰「尚不愧」者,诚以知所愧,或庶防可以无愧;茍不知所愧,势且憧扰于中,形役于外,可愧之端日益积,知愧之天日益漓。久而汨其本真,彼其独居尔室,固未尝不俯仰泰然,然而临之在上,质之在旁,试三复于诗词,其又何以自安?「十目十手指视维严,虎尾春冰,箴防倍切。」古之人勲业隆天壤,而衾影实凛四知;大节在千秋,而冰渊祗存方寸。固有确见乎心之不可出入,而理之断难寛假也。《书》曰:「无载尔伪,作徳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易》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礼》曰:「执虚如执盈,入虚如有人。」自昔圣贤,收敛身心,鞭辟入里,特多方着。为▯切之语,垂诫后人。言各有伦,而有脊理;固同条而共贯焉耳。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八

<子部,儒家类,御览经史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九

  诗经

于穆清庙,肃雝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斁于人斯。

  给事中【臣】倪国琏

朱子曰:「此周公旣成洛邑而朝诸侯,因率之以祀文王之乐歌。言『于穆哉』,此清静之庙。其助祭之公侯,皆敬且和;而其执事之人,又无不执行文王之德。旣对越其在天之神,而又骏奔走其在庙之主。如此,则是文王之德,岂不显乎?岂不承乎?信乎其无有厌斁于人也。」

【臣】谨按:颂者,所谓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天子之德,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无不覆帱,无不持载,于是和乐兴焉,颂声乃作。盖颂声由其时之君德洽于民,显其祖父之功,所以颂子孙也。《书大传》曰:「周公升歌清庙,茍在庙中,尝见文王者,愀然如复见文王焉。」此其升歌之辞也。又《书》称「烝祭文王」,而此祗颂文王之徳者,卑统乎尊也。事神之道,尚洁,故文王之庙曰「清庙」,言其肃然而清静也。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今助祭之诸侯,皆能肃雝,是皆有显著之美,能体文王之徳者。济济多士,即与祭执事之人,宗祝有司之类。《中庸》言「序事所以辨贤」,是皆能执行文王之徳者。文王往矣,其神在天,其主在庙,而助祭之公侯及执事之人,莫不蕴抱美徳,极诚尽敬,既能承顺其素,如在生存,又能奔走疾大,敏以劝事,而妥侑神灵,岂不光明文徳,而顺承其志意?与此可见文王之盛徳至善,沦肌浃髓,没世自有不能忘者,即庙中可以槩天下矣。故曰:「无斁于人斯。」是时成王为祭主,一时在位之人,助祭及与祭者,皆能敬且和。《诗》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则成王穆然奉祭之气象,又不言可见矣。夫孝

译诗经

你处在自己的居室中,尚且无愧于屋漏(隐秘之处)。

监察御史臣冯钤

臣谨按:天下有可以潜藏形迹的地方,但必定没有可以隐瞒的心;人心有自我放松的境界,但断然没有自我蒙蔽的良知。在大庭广众之下,天下人的耳目都注视着;在幽独隐微之处,内心所默默体悟的,只有自己知道。地方虽有分别,道理却没有两样,如果区别开来看待,那么心中因此产生恭敬或放肆、邪或正的变化,又哪里能穷尽呢?在众人瞩目的时候,害怕被指责;在独处之余,没有纠察。将要改变环境以防范窥探,超过一时而逐渐变化。先前庄重严肃,行动无不美好的人,安静下来验证一下,简直有前后像两个人一样的情况。这只知道在显明的节操上检点防范,而没有在冥冥之中警惕修养。在众人共睹共闻的地方,文饰有余;在不睹不闻的细微之处,操持不足。像这样的人,纵然能逃避世人的议论,能无愧于屋漏吗?《性理观物内篇》说:“人的善恶,表现在言语,发于行动,人们才开始知道;但只要萌发于心,产生于思虑,神明就已经知道了。”又说:“人的神明,就是天地之神;人自我欺骗,就是欺骗天地,能不慎重吗?”在居室之中,正是功夫紧要的时候,所以一举念头,必须敬畏这个念头的来源。无论是不善的念头,不可以告诉别人,不可以对心盟誓,是有愧的;即使是本属善念,或者一时有所为而为,有所激而然,世人虽然无法斥责其隐微之处,但返观内省,就洋洋自得地自信其为善,可以吗?由此思考愧疚,愧疚就多了。人不是圣人,又怎么能浑然天成,思虑之间,有善无不善呢?重要的是隐隐自持,以矢诸旦明(向光明宣誓),不可不常存此愧心。所以《诗经》不说“无愧”,而说“尚不愧”,确实是因为知道有所愧,或许可以无愧;如果不知道有所愧,势必内心憧扰,外形役使,可愧的端绪日益积累,知愧的天性日益淡薄。久而久之,淹没其本真,他独自居住在居室中,固然不曾不俯仰泰然,然而临之在上(神明在上),质之在旁(神明在旁),试着反复吟诵诗词,他又怎么自安呢?“十目十手指视维严,虎尾春冰”,箴言防范倍加切要。古之人勋业隆盛于天壤,而衾影(被褥身影)实在凛然四知(暗室、屋漏、独处、独知);大节在千秋,而冰渊(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只存方寸(心中)。固有确见乎心之不可出入,而理之断難寛假也。《尚书》说:“不要承载你的虚伪,修德心安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易经》说:“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礼记》说:“执虚如执盈,入虚如有人。”自昔圣贤,收敛身心,鞭辟入里,特别多方着为切之语,垂诫后人。言各有伦,而有理;固同条而共贯焉耳。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八

<子部,儒家类,御览经史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九

诗经

于穆清庙,肃雝显相。济济众多之士,秉持文王之德,对越在天之神。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厌于人斯。

给事中臣倪国琏

朱子说:“这是周公建成洛邑而朝见诸侯,因而率领他们祭祀文王的乐歌。说‘于穆哉’,这是清静的庙。那些助祭的公侯,都恭敬且和顺;而那些执事的人,又无不执行文王之德。既对越其在天之神,而又骏奔走其在庙之主(文王的神主)。这样,那么文王之德,岂不显赫吗?岂不承继吗?信乎其无有厌斁于人也。”

臣谨按:颂,所谓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的。天子的德,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无不覆盖,无不持载,于是和乐兴起,颂声乃作。大概颂声由其时之君德洽于民,显明其祖父之功,所以颂子孙也。《书大传曰》:“周公升歌清庙,如果在庙中,曾经见过文王的人,愀然如复见文王焉。”这是其升歌之辞也。又《书》称“烝祭文王”,而此只颂文王之德者,卑统乎尊也。事神之道,崇尚洁净,所以文王之庙曰“清庙”,言其肃然而清静也。文王雍雍在宫,肃肃在庙。现在助祭的诸侯,都能肃雍,是皆有显著之美,能体文王之德者。济济多士,即与祭执事的人,宗祝有司之类。《中庸》说“序事所以辨贤”,是皆能执行文王之德者。文王往矣,其神在天,其主(神主)在庙,而助祭的公侯及执事的人,莫不蕴抱美德,极诚尽敬,既能承顺其素(平素),如在生存,又能奔走疾大,敏以劝事(勤勉以劝勉事务),而妥侑神灵,岂不光明文德,而顺承其志意?由此可见文王之盛德至善,沦肌浃髓,没世自有不能忘记的,即庙中可以概天下矣。所以说:“无厌于人斯。”这时成王为祭主,一时在位的人,助祭及与祭者,都能敬且和。《诗经》说:“相维辟公,天子穆穆。”那么成王穆然奉祭的气象,又不言可见矣。夫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