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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览经史讲义三十九

御览经史讲义卷二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60–573 段

月维夏”,“六月徂暑”,以“四月维夏”推之,则正月维春可知。又《臣工》诗言“维暮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于皇来牟,将受厥明?葢言暮春则当治其新畬矣。今如何哉?然麦已将熟,可以受上帝之明赐。夫麦将熟则建辰之月也。是周之暮春即夏正之季春。以二诗考之,周改正不改月,并不改时,益明矣。蔡沈谓三代虽正朔不同,然皆以寅月起数。葢朝觐防同颁书授时,则以正朔行事。至于纪月之数,则以寅为首也。此足以正安国之説。伏惟圣人代起,皆后天而奉天时者也。周若以改时为改正,则以冬为春,而四时递舛,何以顺天?何以授时?夫为新天下之耳目,乃至乖天下之节候,恐非王道之所出。春者四时之始,王者受命之始,正者政教之始。《春秋》以正始为重,圣人作《春秋》,以道名分,而开端即改周时,既非所以道名分,亦非所以正始。天徳之至者,恐不出此。合三传绎之,窃意以嵗始之春,一统之正,谓圣人俱系之周王,而谨始于无事之月焉,可乎?

译“月维夏”,“六月徂暑”,根据“四月维夏”来推究,那么正月属于春季就可知晓了。又《臣工》这首诗说“维暮之春”,这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怎么在肥沃的熟田上种植大麦和小麦,将要承受上天的明赐呢?大概意思是说,到了暮春时节就应当整治那些新垦的熟田了。如今情况如何呢?然而麦子将要成熟,可以承受上天的明赐。麦子将要成熟,那就是建辰之月。由此可知,周朝的暮春就是夏历的季春。通过这两首诗来考察,周朝改正朔而不改月,也不改时,这就更加明白了。蔡沈认为三代虽然正朔不同,但都以寅月作为起始。大概是因为朝觐、会同、颁布政令、授予农时,都依据正朔来行事。至于纪月的次序,则以寅月为首。这足以纠正王安石的说法。我想,圣人相继兴起,都是顺应后天而奉行天时的。周朝如果把改时当作改正朔,那么就把冬天当作春天,四季依次错乱,怎么顺应天道?怎么授予农时?作为新天下的表率,竟然违背天下的节气,恐怕不是王道所应有的。春天是四季的开始,是王者受命的开始,正是政教的开始。《春秋》以确立开端为重,圣人作《春秋》,以阐明名分,而开端就改变周朝的历法,这既不能阐明名分,也不能确立开端。至高的天德,恐怕不出于此。综合三传来推究,我私下认为,把岁首的春天、大一统的正朔,都归于周王,而在没有大事的月份谨慎地确立开端,可以吗?

春秋【隐公元年】

  冬十有二月祭伯来

  侍讲【臣】刘藻

胡安国曰:「人臣义无私交。祭伯畿内诸侯来朝于鲁,而直书曰『来』,所以杜朋党之源,为后世臣子事君而有贰心者之明戒也。」

【臣】谨按左氏谓祭伯朝鲁,非王命也。葢祭伯内臣,不奉命而出境外交,是以私意相结,昧人臣在公之大义矣。故书于册,以为后戒。由此推之,凡身列朝端而逺递书信,营求请托,是即祭伯之类,不得以未出境自文也。顾胡安国不直斥祭伯为朋党,而曰「杜朋党之源」,源之义深逺矣。今夫奸回邪僻朋党之类,著者易见,而媕婀依违朋党之隐中者,难知。源之不杜,流将安底?惟在严辨于公私之间而已矣。故宰辅不以论道经邦为事,而以首防摸棱养体,是即宰辅朋党之源也。卿僚不以率属倡牧为心,而以援引亲知树徳,是即卿僚朋党之源也。言官不能以逺猷启沃,而毛举细故,摭拾浮词,将建白或有所授意,欲弹劾又惧其反攻,是即言官朋党之源也。词臣不能以文章报国,而陶情诗酒,寄兴声歌,白昼则徴逐于侪軰,暮夜则乞哀于公卿,是即词臣朋党之源也。部属不思以勤慎尽职,而随例説堂,轮班画卯,揣合堂官之喜怒,屈指嵗月之陞迁,是即部属朋党之源也。督抚以察吏安民为职,乃或凴爱憎以黜陟,任意见以兴除,是即督抚朋党之源也。守令以清亷子惠为良,乃或废职业而曲意逢迎,无实徳而猎取名誉,是即守令朋党之源也。所望内外大小臣工,屏除旧念,杜絶私情,精白乃忱,公忠无我,庶防防归于荡平正直之极耳。是以胡安国既曰「杜朋党之源」,又曰「为贰心之戒」。葢人臣敬事,惟在此心有私,则杂而不专;不专则精神不动;精神不动则才气不出;精神才气不足以自奋,而天下事无一可为者,是皆贰心之为累,非必背主误国而后谓之贰心也。抑又有进者,正一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建极倡化,必自人君始。故尧舜禹汤之治,深宫渊穆,志气清明,百体从令,万事万物莫不各由其道,而淫朋比徳,自潜移黙。化于不自知也。

  春秋【桓公三年】

  夏齐侯卫侯胥命于蒲

  编修【臣】金相

【臣】谨按《春秋》大义,首重尊王。王者有道,则礼乐征伐、朝防聘享,悉禀命于天子,而诸侯不敢自恣。周室自平王东迁,而后政教不行,势微力弱,列国兵争。夫子托始于隐,明一王之大法,要皆直书其事,而善恶自见,初何容心哉?鲁桓三年,齐之僖公、卫之宣公,皆非谨尔侯度者也。曰「蒲」,则纪其地;曰「胥命」,则纪其事。命者,何谓约信也?「胥命」者,何?齐命卫耶?卫命齐耶?大者宜倡,小者宜和。大则齐,小则卫。以齐命卫,则归功于齐;以卫命齐,则齐仅随从,不以强弱为先后,故曰「胥命」也。然则正乎?曰不正也。命者,天子之命也。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周礼》大宗伯掌六礼,以诸侯相见:春朝、夏宗、秋觐、冬遇、时防、众同,非此六礼无得逾境私出。此盛王之制也。今此之命出于齐卫,非出于王朝也。非出于王朝,不正孰甚焉?不正,曷为予之?曰非予之也,近正焉尔。《春秋》之世,强欺弱,众暴寡,战争攻取,殆无虚日,口血未干,干戈从事。二国独能结言而退,不复刑牲防血,较诸朝盟夕替者,不可同日而语矣。圣人善善长,而恶恶短,《春秋》书此,其即齐桓、晋文不没其功之意欤?或谓齐卫相命为方伯,则经未甞明着其事。况「胥命」之后,齐卫未甞有防盟征伐之事,则非相命以伯也,明甚。二国为「防」,不为「盟诅」。公谷谓为近正,荀卿谓《春秋》善「胥命」,程子、胡传皆宗其説,岂不信哉?圣人予之而不尽予,贬之而不尽贬,权衡折诸至当,是非判于防微,褒贬寓于言外。凡此笔削,非圣人不能修也。

  春秋【桓公十有四年】

  夏五

  监察御史【臣】张汉

【臣】谨按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甚矣夫史之当慎也。」夫人即聪明胜古

译春秋【隐公元年】

冬季十二月,祭伯来到鲁国。

侍讲【臣】刘藻

胡安国说:“人臣的道义在于没有私下的交往。祭伯是王畿内的诸侯,来朝见鲁国,而史书直接记载为‘来’,这是为了杜绝朋党的根源,作为后世臣子侍奉君主却怀有二心的明确警戒。”

【臣】恭敬地考察,左氏认为祭伯朝见鲁国,并非奉了周王的命令。大概祭伯是周王的内臣,不奉王命就出境进行外交,这是以私意相互勾结,蒙蔽了人臣在公事上的大义。所以记载在史册上,作为后世的警戒。由此推论,凡是身居朝廷高位而远距离递送书信,营求请托,就是祭伯这一类人,不能以没有出境来自我文饰。只是胡安国不直接斥责祭伯为朋党,而说“杜绝朋党的根源”,“根源”的意义深远啊。如今奸邪不正的朋党之类,明显的容易看见,而模棱两可、依违不定的朋党隐藏在其中的,难以知晓。根源如果不杜绝,流弊将到哪里停止呢?只在于严格辨别公私之间罢了。所以宰相不以议论治国大道为职责,而以首鼠两端、模棱两可、保全自身为事,这就是宰相朋党的根源。卿大夫不以率领属官、倡导教化为本心,而以援引亲信、树立私德为务,这就是卿大夫朋党的根源。言官不能以长远谋略启发君主,而只列举细枝末节,拾取浮夸言辞,将要提出建议时似乎有所授意,想要弹劾时又害怕遭到反攻,这就是言官朋党的根源。文学侍从之臣不能以文章报效国家,而陶冶情性于诗酒,寄托兴致于声歌,白天则在同辈中征召追逐,夜晚则向公卿乞求怜悯,这就是文学侍从之臣朋党的根源。各部属官不思以勤勉谨慎尽职,而随例在堂上说话,轮班签到,揣合堂上官的喜怒,屈指计算岁月的升迁,这就是部属官朋党的根源。总督巡抚以考察官吏、安定百姓为职责,却有时凭爱憎来罢黜升迁,任凭意见来兴办废除,这就是总督巡抚朋党的根源。知府知县以清廉爱民为良善,却有时废弃职业而曲意逢迎,没有实际德行而猎取名誉,这就是知府知县朋党的根源。希望内外大小臣工,摒弃旧念,杜绝私情,精诚洁白其诚意,公忠无私,或许可以逐渐归于荡平正直的极致。所以胡安国既说“杜绝朋党的根源”,又说“作为怀有二心的警戒”。大概人臣敬事君主,只在于此心若有私,就会杂乱而不专一;不专一则精神不能振奋;精神不能振奋则才气不能发挥;精神才气不足以自我奋发,那么天下事没有一件可以成就的,这都是怀有二心的拖累,不必等到背叛君主、误国之后才称为怀有二心。还有更进一步的是,端正自身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建立准则倡导教化,必定从人君开始。所以尧舜禹汤的治理,深宫幽静,志气清明,全身顺从命令,万事万物没有不各循其道的,而淫邪朋党、结党营私,自然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

春秋【桓公三年】

夏季,齐侯、卫侯在蒲地互相约定。

编修【臣】金相

【臣】恭敬地考察,《春秋》的大义,首先重视尊王。王者有道,那么礼乐征伐、朝会聘问享祭,都禀命于天子,而诸侯不敢放纵。周王室自从平王东迁之后,政教不行,势力微弱力量弱小,列国兵争。孔子寄托始于隐公,阐明一王的大法,都要直书其事,而善恶自然显现,最初哪里容得下私心呢?鲁桓公三年,齐国的僖公、卫国的宣公,都不是谨守侯爵法度的人。说“蒲”,是记载地点;说“胥命”,是记载事件。命,是什么意思?是约信的意思。“胥命”,是什么意思?是齐命令卫呢?还是卫命令齐呢?大国适宜倡导,小国适宜附和。大国是齐,小国是卫。以齐命令卫,则归功于齐;以卫命令齐,则齐只是随从,不以强弱为先后,所以说“胥命”。然而这正确吗?说不正确。命,是天子的命令。天子命令,教导然后成为学问。《周礼》大宗伯掌管六礼,以诸侯相见:春朝、夏宗、秋覲、冬遇、时会同、众同,不是这六礼不得越境私出。这是盛世君王的制度。如今这命令出于齐卫,不是出于周王朝。不是出于周王朝,还有什么比这更不正确的呢?不正确,为什么给予肯定?说不是给予肯定,是接近正确罢了。《春秋》的时代,强欺弱,众暴寡,战争攻取,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口血未干,就从事干戈。两国唯独能够结言而退,不再杀牲歃血,与那些早上结盟晚上就背弃的人,不可同日而语了。圣人善行长久,恶行短促,《春秋》记载此事,大概就是齐桓公、晋文公不埋没其功劳的意思吧?有人说齐卫互相命令是方伯,那么经文中未曾明确记载此事。况且“胥命”之后,齐卫未曾有会同征伐之事,那么不是互相命令为伯,很明显。两国是“会同”,不是“盟诅”。公羊、谷梁认为接近正确,荀卿认为《春秋》赞许“胥命”,程子、胡传都尊崇其说,难道不可信吗?圣人给予肯定而不完全肯定,贬斥而不完全贬斥,权衡折中于最恰当之处,是非判断于细微之处,褒贬寓于言外。凡是这些笔削,不是圣人不能修撰。

春秋【桓公十有四年】

夏季五月。

监察御史【臣】张汉

【臣】恭敬地考察,孔子说:“我还来得及见到史官的阙文,史官应当谨慎啊,真是严重啊。”人即使聪明胜过古人

人,亦何必与古人争胜?况聪明又不逮古人,乃以所见异词、所闻异词、所传闻异词者,妄出臆见以増之,是虽补亡订误,欲成信史以释后世之疑,而反不足取后世之信,使后世不得见古人之真,则亦未闻圣人之训也。即如《春秋》桓公十有四年书曰:「夏五」,岂非经之疑有阙文者乎?夫以时冠月,圣人所以因时而建正也,乃「夏」而仅继之以「五」,不成其月也;以数冠月,圣人所以计次而加闰也,乃「五」而不继以月,又并不成乎数也。吾夫子以作者之圣自居,述者之明,亦何难援笔而増益之,使人涣然尽释乎其疑,而不致滋人以拟议?而夫子于阙文必因之以存疑,此何为乎?葢天下事有吾见闻所不逮者,书阙有间,不必今人之是而古人之非,古人所不必争与不能争者,则亦聼其为断简,而必不可妄増之以乱圣经而欺后世,岂非所以致慎乎【臣】于是推之十三经,其间阙疑者正不可胜数也。按《诗》《书》《仪礼》间有逸文,《春秋》《礼记》及《孟子》《荀子》所引之词,亦有小异。《孟子》有中外十一篇,今存中篇七篇,逸外篇四篇。王允《荀子》引其语,今不可考矣。经有补阙文者,《礼经》阙《乐记》,房庶以亡《乐记》补之,不以列于经;《诗》阙笙诗六章,束晳补《白华》,亦不列于《诗》;《周礼》阙冬官,河间献王以《考工记》补之,或以为冬官不止《考工》,且以干先王之典,罪之余夀翁軰采五官中合于冬官者补之,或以裂章句乖旧典讥之。即朱子补《大学》致知传,董槐、叶梦鼎軰谓还「知止」「物有本末」二节,次「子曰聼讼」节,即致知传,朱子多此一补也,欲以补经,反以失经之真矣。若夫《尚书》有古文、今文、汲冡之分,《论语》有齐论、鲁论、古论,《语大学》有古本、石经,《孝经》有古文、今文,间有同异,如此之类,不知书亡于秦。火之后,而有异同乎?抑自秦之先而已然乎?读经者,俱以存叅,不必执臆见为定。于《春秋》阙夏五之意,可类推也。孔子曰:「多闻阙疑,慎言之道,亦即穷经之道哉。」

译人,又何必一定要与古人争胜呢?况且聪明才智又不及古人,却凭借所见、所闻、所传闻的不同说法,妄加臆断来增补,这虽然是想要补全缺失、订正错误,以成就可信的历史来消除后世的疑惑,反而不足以取信于后世,致使后世无法见到古人的真貌,这就没有听闻过圣人的教诲了。

就像《春秋》桓公十四年记载说:“夏五”,这难道不是经文疑似有缺漏文字吗?用季节冠于月份之前,是圣人用来顺应时节而确立正月的,然而“夏”后面仅仅接着“五”,不能构成完整的月份;用数字冠于月份之前,是圣人用来计算次序而设置闰月的,然而“五”后面不接着月份,甚至不能构成数字。我们的孔子以作者的圣明自居,以传述者的明智自居,又何必难以下笔增补,使人们豁然开朗、完全消除疑惑,而不致滋生人们的揣测议论呢?而孔子对于缺漏的文字必定保留以存疑,这是为什么呢?

大概天下的事情有我们见闻所不及的,书籍缺漏是常有的事,不必认为今人就是对的而古人就是错的,古人所不必争辩与不能争辩的,也就听任它们成为残断的简册,而绝不能妄加增补以扰乱圣经、欺骗后世,这难道不是用来表达谨慎的态度吗?

我由此推及十三经,其中缺漏存疑的地方正不可胜数。查考《诗经》《尚书》《仪礼》间有散佚的文字,《春秋》《礼记》以及《孟子》《荀子》所引用的词句,也有细微的差异。《孟子》有内篇和外篇共十一篇,现在保存内篇七篇,散佚外篇四篇。王允《荀子》中引用的语句,现在已无法考证了。

对于经文有补阙文字的,《礼经》缺《乐记》,房庶用亡佚的《乐记》来补它,但不把它列入经中;《诗经》缺笙诗六章,束晳补了《白华》,也不列入《诗经》;《周礼》缺冬官,河间献王用《考工记》来补它,有人认为冬官不止是《考工》,而且这样做违背了先王的典制,罪过在于余夀翁等人采集五官中符合冬官的内容来补它,有人批评他们割裂章句、违背旧典。

即使是朱熹补《大学》的致知传,董槐、叶梦鼎等人认为归还“知止”“物有本末”两节,排在“子曰听讼”一节之后,就是致知传,朱熹多此一举补了,想要补全经文,反而失去了经文的真意。

至于《尚书》有古文、今文、汲冢本的区别,《论语》有齐论、鲁论、古论的区别,《大学》有古本、石经本的区别,《孝经》有古文、今文的区别,间有相同和不同,像这类情况,不知道是书籍在秦火之后才出现差异,还是从秦朝之前就已经如此呢?读经的人,都应当保留这些参差不同的版本,不必固执己见作为定论。对于《春秋》缺“夏五”的用意,可以类推而知。

孔子说:“多闻,保留疑惑,这是谨慎说话的道理,也就是穷究经义的道理啊。”

春秋【僖公三年】

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六月,雨。

  监察御史【臣】宫焕文

左传》春不雨,夏六月雨。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不曰旱,不为灾也。

谷梁传》不雨者,勤雨也。一时言不雨者,闵雨也。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雨云者,喜雨也。喜雨者,有志乎民者也。

胡安国曰:「闵雨与民同其忧,喜雨与民同其乐,此君国子民之道也。观此义,则知《春秋》有惧天灾、恤民隐之意。」

【臣】谨按:隂阳和而后雨,故《易》言「雨以润之」,《诗》言「芃芃黍苖,隂雨膏之」,有志乎民者,所以计之必切也。观《小畜》「宻云」之象,文王厪念于西郊;读《大雅·云汉》之诗,宣王蒿目于下土,可不谓忧民之至欤?《春秋》一书,灾异备録,经于他公书旱者有矣。僖三年不书旱,而书「不雨」者,有以见僖之心常不忘乎雨也。葢僖公懐恤民之心,方冬不雨,则冀春;暨春不雨,则冀夏;至四月不雨,而公心危矣。圣人知公心之危,故毎时首月而一书,以着其惧灾之甚,悯农之切也。若文二年书「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年、十三年再书「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曰「自」曰「至」,不一举时而总书以括之者,葢以见文之无心于雨,乃谷梁所谓「无志乎民者」也。知文之无志乎民,则知僖之有志乎民,此书法之所为异也。传称僖公足用爱民、务农、重谷,是平时固励精图治,今又遇灾而惧,百姓见忧,宜能感召天和,而致澍雨之应,此僖三年书「六月雨」为《春秋》特笔,予公所以録贤君精诚之感也。葢冬、春夏连书「不雨」于上,六月雨而喜可知已,不书则无以见乐民之乐,情有如是之欣欣也。书「六月雨」则示旱不竟夏,先四月犹书「不雨」者,非是无以见忧民之忧,情有如是之汲汲也。此所谓同忧王事之始,而同乐王事之成者也。或谓经于文公书「不雨至于秋七月」,则八月必甞雨,顾削而不书,何也?曰:先儒谓不书以见文之无心于雨,其説固然,窃以书「不雨至于七月」则旱竟为灾,而雨无益,雨可不书也。按周六、七月,夏建巳、建午之月也。左氏称「龙见而雩」,月令称「仲夏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春秋》凡过时而雩,皆谨书于防,以志旱,是知己、午月之雨,尤为可喜之雨,过此以徃则苖防于槁,虽雨后时矣。此《春秋》书「六月雨」不书「八月雨」,所以着旱之成不成,而二公之勤与。慢亦因事以见者也【臣】甞即事推之,《洪范》之言休徴曰:“肃时雨若,乂时▯若。”説者谓貌泽水也,而雨亦属水,故“时雨若”言扬火也,而▯亦属火,故“时▯若”。然五行虽配五事,自伏胜作《五行传》,班固而下,诸史踵为《五行志》,徴应颇多牵防。朱子云:“肃有滋润底意思,乂有开明底意思。”所以説“时雨顺应,时▯顺应”。其实人主一徳修,则诸徳皆修,非谓肃自致雨,无与于▯;乂自致▯,无与于雨也。且如君徳克懋,喜怒悉持其平,则以和召和,而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也。刑赏胥得其当,则以顺致顺,而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也。时雨时▯,君心即天心。《春秋》书“六月雨”,葢即僖以示子民之道也。

  春秋【僖公三年】

  六月雨

  监察御史【臣】赵青藜

【臣】谨按:周正之六月,夏正之四月也。当清和时,草木昭蘓,麦禾蓬勃,其望雨也切矣。故雩祭之期必于四月,而天适于其期降厥雨,可喜孰甚焉?此六月雨所由书也。然考《春秋》书法,文公二年书「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年书「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夫不雨至于秋七月,其八月雨可知,而不书者何也?葢其不雨也未甞忧,则其于雨也不必喜,淡然漠然,若视为天数之固然,而一无所闗乎其心。圣人亦即以其固然者书之,以是知六月雨之雨为志喜也。喜草木之得雨而由昭蘓以致茂盛,喜麦禾之得雨而由蓬勃以致与翼,喜隂阳之忽和而既雨既处,民心乐易,惟君亦得

译春秋【僖公三年】

春季周历正月,没有下雨。夏季四月,没有下雨。六月,下雨了。

监察御史【臣】宫焕文

《左传》说:春季没有下雨,夏季六月下雨了。从十月开始没有下雨,直到五月,不称为旱灾,是因为没有造成灾害。

《谷梁传》说:记载“不雨”,是勤于期盼下雨。一个时期内只说“不雨”,是怜悯干旱。怜悯干旱,是关心百姓疾苦的表现。记载“雨”,是欣喜下雨。欣喜下雨,也是关心百姓疾苦的表现。

胡安国说:“怜悯干旱是与百姓同忧,欣喜下雨是与百姓同乐,这是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道理。观察这个义理,就知道《春秋》有畏惧天灾、体恤百姓疾苦的意蕴。”

【臣】恭敬地认为:阴阳调和而后下雨,所以《易经》说“雨水滋润万物”,《诗经》说“黍苗茂盛,阴雨滋润它们”,关心百姓的人,对此必定考虑得深切。观察《小畜》卦“密云”的卦象,周文王在西郊深切挂念;阅读《大雅·云汉》这首诗,周宣王对下土百姓忧心如焚,这难道不是忧民到了极点吗?《春秋》一书,灾异都详细记录,在其他国君的纪年中记载旱灾的也有。僖公三年不记载“旱”,而记载“不雨”,由此可以看出僖公的心始终不忘期盼下雨。大概僖公怀有体恤百姓之心,冬天不下雨,就期盼春天;到了春天不下雨,就期盼夏天;到了四月不下雨,国君的心就焦虑了。圣人知道国君心的焦虑,所以每个季节的首月都记载一次,以彰显他畏惧灾害的严重,怜悯农事的急切。如果像文公二年记载“从十二月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十年、十三年再次记载“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说“从”说“到”,不分别列举时间而总括记载,大概是为了显示文公对下雨没有心意,就是《谷梁传》所说的“不关心百姓的人”。知道文公不关心百姓,就知道僖公关心百姓,这就是书法不同的原因。传文称僖公物资充足、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这是平时本来就励精图治,现在又遇到灾害而畏惧,百姓看到国君的忧虑,适宜能够感召天地之和,从而招致及时雨的应验,这是僖公三年记载“六月雨”作为《春秋》的特殊笔法,褒扬国君记录贤明君主精诚感应的缘故。大概冬、春、夏连续记载“不雨”在上面,六月下雨而欣喜是可以知道的,不记载就无法显示与百姓同乐,情感有如此欣喜。记载“六月雨”则显示旱灾没有延续整个夏季,先前四月还记载“不雨”,不是这样就无法显示与百姓同忧,情感有如此急切。这就是所说的开始与百姓同忧王事,完成时与百姓同乐王事。有人问:经文在文公时记载“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那么八月必定曾经下雨,却删削不记载,为什么呢?回答说:先儒认为不记载是为了显示文公对下雨没有心意,这个说法固然正确,我私下认为记载“不下雨直到七月”则旱灾最终成为灾害,而下雨没有益处,下雨可以不记载。查考周历的六、七月,是夏历的巳月、午月。左氏称“龙星出现而求雨”,《月令》称“仲夏命令有司为百姓祈祷祭祀山川百源,大规模向天帝求雨”,《春秋》凡是过时求雨,都谨慎记载以防备,以志记旱灾,这是知道巳、午月的雨,尤其令人欣喜的雨,过了这个时间则禾苗接近枯槁,即使雨后也晚了。这是《春秋》记载“六月雨”不记载“八月雨”,用来彰显旱灾是否成灾,而两位国君的勤勉与怠慢也因事而显现。【臣】曾经就此事推究,《洪范》关于吉祥征兆的话说:“恭敬则及时雨顺,治理则及时晴顺。”解说者认为恭敬对应润泽的水,而雨也属于水,所以“及时雨顺”;治理对应发扬的火,而晴也属于火,所以“及时晴顺”。然而五行虽然对应五事,自从伏胜作《五行传》,班固以下,各史沿袭为《五行志》,征验大多牵强附会。朱子说:“恭敬有滋润的意思,治理有开明的意思。”所以解说“及时雨顺应,及时晴顺应”。其实君主一种德行修好,那么各种德行都修好,不是说恭敬自然招致雨,与晴无关;治理自然招致晴,与雨无关。而且如果君主德行能够勉力,喜怒都保持平和,那么以和召和,就会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刑罚赏赐都得当,那么以顺致顺,就会风不吹动枝条,雨不破坏土块。及时雨及时晴,君主的心就是天心。《春秋》记载“六月雨”,大概就是用僖公来展示养育百姓的道理。

春秋【僖公三年】

六月下雨

监察御史【臣】赵青藜

【臣】恭敬地认为:周历的六月,是夏历的四月。正值清和时节,草木复苏,麦禾蓬勃,期盼下雨的心情急切。所以求雨祭祀的日期一定在四月,而天恰好在这个时期降下雨水,还有什么比这更可喜的呢?这就是六月下雨被记载的原因。然而考察《春秋》的书法,文公二年记载“从十二月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十一年记载“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八月下雨是可以知道的,却不记载,为什么呢?大概他们不下雨时不曾忧虑,那么下雨时也不必欣喜,淡然漠然,仿佛视为天数的必然,而心中毫无关切。圣人也就用这必然的情况记载它,由此知道六月下雨的记载是为了表达喜悦。喜悦草木得到雨水而从复苏达到茂盛,喜悦麦禾得到雨水而从蓬勃达到羽翼丰满,喜悦阴阳忽然调和而既下雨又安适,民心安乐平易,只有君主也得以

以同其乐也。故于雨之前輙言不雨,以示忧民之至,不雨而与民同其忧,雨而乃与民同其乐。君子以僖公为深得子民之道,其号称鲁国令主也,固宜。何休云:僖公饬过求已,循省百官,放佞臣郭都等,理▯狱四百余人,精诚感天,不雩而得澍雨。其事虽不可考,然《鲁颂》閟宫一篇,朱子断其为僖公之诗无疑。今读其辞曰:「春秋匪懈,享祀不忒」,言公之致敬于郊庙也;「曰三夀作朋,如冈如陵」,祝公之夀考于无疆也。而其卒章曰:「万民是若」,则公诚非无意于民者也。叅观于文公不雨之书,而饬过求己,固有可信之理焉。非然者,雨不雨同,而书何以不同?书之不同者,直以其心所不同,揭之以垂法万世。而或者谓贤僖公而生此説,岂圣人特书之防哉?亦昧于天人相与之故矣。夫天所寄为视听者,民也;民所仰为父母者,君也。君日忧勤于上,则民日安全于下,和气薰蒸,休祥毕集,雨之时若特其一耳。《洪范》列庶徴,推本于五事:貌不恭欤?言不从欤?宜可不为汤虑。乃七年旱,必自责而后雨,益以见天之仁爱,人君儆戒以玉成之者,无所不用其极,而大圣人之修省刻。励亦必有精益求精密益求宻于幽独者,不可以寻常测。若其恐惧以答天眷,葢自古为昭也。且夫人事不修,而天符或至,君子不以为祥。若宣公之冬大有年,是已。宣公履畆而税重,困农民,诚不得与忧勤之僖公比,故其冬大有年,亦不得与六月雨同观。孙觉谓有者不宜有,汪克寛谓闵鲁国之民而幸其仅有年,则信乎其不得为祥矣。然则有年非祥,不雨非灾,凡皆以忧民不忧民之君心决之。防判于毫厘,应防于影响,甚矣。夫天不假易儆戒可乐,而洗心退藏于密者,不容以不慎其春秋垂法之义欤。

译这是为了与百姓共享欢乐的缘故。所以在下雨之前,史书往往记载“不雨”,以显示君主忧民到了极点:不下雨时与百姓共同忧虑,下雨了才与百姓共同欢乐。君子认为僖公深得治理百姓的道理,他号称是鲁国的贤明君主,本来就是适宜的。何休说:僖公反省过错、责求自身,检阅百官,放逐了郭都等奸佞之臣,审理冤狱四百多人,精诚感动了上天,没有举行求雨仪式就得到了及时雨。这件事虽然无法考证,然而《鲁颂·閟宫》这一篇,朱熹断定它是歌颂僖公的诗无疑。现在读其中的词句说:“春秋两季不懈怠,祭祀没有差错”,这是说僖公在郊庙恭敬地致敬;“说三位长寿者结为朋友,像山冈像山陵”,这是祝颂僖公长寿无疆。而最后章节说:“万民顺从”,那么僖公确实不是对百姓没有用心的人。参照文公时记载“不雨”的情况,僖公反省过错、责求自身,本来就有可信的道理。如果不是这样,下雨不下雨都是一样的,史书记载为什么不同?史书记载的不同,正是因为他们内心不同,把它揭示出来以垂范万世。而有的人为了推崇僖公而产生了这种说法,这难道是圣人特意记载的防备吗?这也是不明白天人感应的缘故啊。上天寄托来观察听察的是百姓;百姓仰赖为父母的是君主。君主在上日日夜夜忧虑勤劳,那么百姓在下日日夜夜安全,祥和之气熏蒸,吉祥之事全部聚集,雨水适时降临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洪范》列举各种征兆,推究根本在于五事:容貌不恭敬吗?言语不顺从吗?本来可以不替商汤担忧。然而大旱七年,商汤必定自责之后才下雨,更加显示出上天的仁爱,人君警戒修养以成全上天之意,没有不竭尽全力的,而大圣人的修省刻励,也必定在幽独之处精益求精、严密细致,不可以用常理推测。至于因恐惧而报答上天眷顾,自古以来就是明显的。况且人事不修,而天降符瑞有时也会到来,君子不认为这是吉祥。像宣公时冬天大有年成,就是这样。宣公丈量土地而加重赋税,困顿农民,确实不能与忧虑勤劳的僖公相比,所以他冬天大有年成,也不能与六月的及时雨同等看待。孙觉说“有年”是不应该有的,汪克宽说怜悯鲁国的百姓而庆幸他们仅有年成,那么确实不能算是吉祥了。那么有年不是吉祥,不雨不是灾祸,全都由君主是否忧民的心来决定。毫厘之间的判断,影响之间的感应,非常厉害啊。上天不轻易让人警戒快乐,而洗涤心灵退藏于幽密之处的人,不允许不慎重对待春秋垂范的意义啊。

春秋左传【僖公五年】

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

  编修【臣】周煌

杜预曰:「分春秋分也,至冬夏至也。启立春、立夏,闭立秋、立冬。云物气色灾变也。」传重申周典,不言公者,日官掌其职,素察妖祥,逆为之备。

【臣】谨按:王者敬天勤民,莫不有忧劳干惕之心,终始乎其事,非徒有备无患而已也。葢天垂象矣,日月星辰风雨露雷之属,为之佐使。时未至而兆先见,所以然者何也?天心仁爱,降于下土,若曰是其未可假易也。《周礼》保章氏以五云之物,辨吉防水旱降丰荒之祲象。郑▯云:物色也,视日旁云气之色降下也,知水旱所下之国。郑众云:以二至二分观云色,但言分至则启闭可例也。此周典之大凡也【臣】惟天之去人不逺,其象亦彰明而较着。顾暗者见之于已然之后,而明者审之于未然之前。《左氏》于其书云物也,解之曰为备,故夫备亦何可不亟讲哉?天时之偶失其宜,人事之或违其节,偏灾流行,何代免此?坐待则无功,早图则有济,未雨绸缪,备之谓也。昔者成汤祷于桑林,以六事自责;周宣中兴,诗歌《云汉》,类皆蒿目时艰,焚心民瘼。然其时之旱,或动至七年,或既成太甚,二主之勤劬,苐如是之补救于事后乎?无亦防烛于先,道立乎豫,而匪朝伊夕也。《王制》曰:冡宰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防旱水溢,民无菜色。后世之言积贮,殆本乎此。虽名因时异,▯由人兴,要其为备,则圣人不易法耳【臣】又惟筹积贮以备之者,守常之规也;审占騐以备之者,济变之术也。时候既殊,方隅自别,其君臣早作夜思,必有所精神独注之处,以酌盈而济虗,经始而善后。思专则罔遗,力并则难格。是故日官所掌,葢其重欤?若夫多瑞以生乱,遇灾而能兴理,则有此事,亦固然。天人相感之际,岂其微哉【臣】故谓非徒有备而无患者,此也。

  春秋左传【成公二年】

卫侯使孙良夫、石稷、甯相、向禽将侵齐,与齐师遇。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既,卫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噐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噐,噐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

  监察御史【臣】西成

【臣】谨按:仲叔于奚有功于卫,赏之县缨。孔子谓名噐不可假人,不如多与之邑。岂非以此名噐者,受之天子,传之先君,国之所以为国,政之所以为政者,胥系乎此。以之假人,是犹有短垣而自逾之,且废王章,弛侯度也哉。乃前此僖公二十有五年,晋文公平王室之难,请隧以自宠,襄王弗许,与之阳樊、温、原、攒茅之田矣。此所谓名噐不以假人,而宁多与之邑者乎?而臣考宋臣吕祖谦《博议》谓:隧固王章也,千里之畿甸亦王章也。襄王惜礼文不以与晋,自谓能守王章,抑不知割地自削,则畿甸之王章不全矣。惜其一而隳其一,乌在其能守王章耶?周自平王捐岐丰以封秦,既失周之半矣,奈何子孙犹不知惜?今日割虎牢畀郑,明日割酒泉畀虢,王今又捐数邑与晋,是弃粮于陈、蔡之间,挥金于原、曾之室也。祖谦之论如此,则与人以邑不尤甚于与人以名噐哉?后此定公十有二年,孔子相鲁,谓定公曰:「臣无藏甲,邑无百雉之城,将堕三都。」夫三家之有此三都也,岂非因先世有功得受此邑,以传至今日哉?孔子重名噐而轻田邑,则相鲁柄政,首在革三家之歌雍、诗舞八佾、旅泰山矣。而孔子何以不问,独为堕三都之举?是孔子之重与人以邑,更重于假人以名噐也。且一邑之中,有民人焉,有社稷焉。名噐,君之所司也,邑独非君之所司乎?假人名噐,与人政也;与人以邑,独非与人以政乎?名噐所假,犹礼文耳,有功可以与,有罪尚可以夺。多与之邑,所与者实

译春秋左传【僖公五年】

凡是二分二至、四立节气,必定记载云气物候,是为了防备灾变。

编修【臣】周煌

杜预说:“分是指春分、秋分,至是指冬至、夏至。启是指立春、立夏,闭是指立秋、立冬。云物是指气色和灾变。”《左传》重申周朝典制,不提及国君,是因为日官掌管其职,平时观察妖异祥瑞,预先为之防备。

【臣】谨按:君王敬天勤民,无不怀有忧劳警惕之心,始终贯穿于事务之中,不仅仅是为了有备无患。大概上天垂示天象,日月星辰、风雨露雷之类,作为辅助。时节未到而征兆先现,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天心仁爱,降示于下土,好像在说这些不可轻易忽视。《周礼》中保章氏通过五种云气的物候,辨别吉凶,预测水旱丰荒的灾象。郑玄说:“物候是指云气的颜色,观察日旁云气的颜色降下,就能知道水旱发生在哪些国家。”郑众说:“在二分二至时观察云色,只说分至,那么启闭也可以类推。”这是周朝典制的大概。【臣】认为天离人并不遥远,其天象也明显显著。只是愚昧的人在事情发生后才看见,而明智的人在事情发生前就审察。《左传》在记载云物时,解释说为了防备,那么防备又怎能不赶快讲求呢?天时偶尔失当,人事有时违背节度,偏灾流行,哪个朝代能避免?坐等则无功,早作打算则有成效,未雨绸缪,说的就是防备。从前成汤在桑林祈祷,以六件事自责;周宣王中兴,作《云汉》诗,都是忧心时局艰难,焚心于百姓疾苦。然而当时的旱灾,有的长达七年,有的已经非常严重,两位君王的勤劳,难道只是事后补救吗?无不是在事前防范,道理建立在预先准备上,而不是早晚之间的事。《王制》说:冢宰以三十年为周期制定国家用度,量入为出,耕种三年必有一年的粮食储备,耕种九年必有三年的粮食储备。以三十年为周期,即使有旱灾水涝,百姓也不会面有饥色。后世谈论积蓄储备,大概源于此。虽然名称因时而异,由人兴起,但作为防备,则是圣人不变的法度。【臣】又认为筹划积蓄储备作为防备,是守常的规矩;审察占卜验证作为防备,是济变的方法。时节既不同,方位自然有别,君臣早起晚思,必有精神专注之处,以酌量盈虚,经始善后。心思专一则无遗漏,力量集中则难阻挡。因此日官所掌管的,大概很重要吧?至于多祥瑞而生乱,遇灾而能兴起治理,也有这种事,也是当然的。天人相感之际,难道细微吗?【臣】所以说不仅仅是有备无患,就是这个道理。

春秋左传【成公二年】

卫侯派孙良夫、石稷、甯相、向侵齐,与齐军相遇。新筑人仲叔于奚救了孙桓子,桓子因此得以免祸。事后,卫人赏赐给他城邑,他推辞,请求用曲县繁缨上朝,卫侯答应了他。仲尼听说后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城邑。只有礼器和名位不可以借给人。这是国君所掌管的。名位用来发出信义,信义用来守护礼器,礼器用来承载礼制,礼制用来推行道义,道义用来产生利益,利益用来安定百姓,这是政治的大节。如果借给人,就是给人政治。政治丧失,国家就会随之灭亡,不可阻止了。”

监察御史【臣】西成

【臣】谨按:仲叔于奚对卫国有功,赏赐给他县缨。孔子说名器不可借给人,不如多给他城邑。难道不是因为这名器,受之于天子,传之于先君,国家之所以为国家,政治之所以为政治,都系于此。把它借给人,就像有短墙而自行逾越,并且废弃王章,松弛侯度。然而此前僖公二十五年,晋文公平定王室之难,请求隧葬以自宠,襄王不答应,给他阳樊、温、原、攒茅的田地。这就是所谓名器不借给人,而宁愿多给他城邑吗?而臣考察宋臣吕祖谦《博议》说:隧固然是王章,千里之畿甸也是王章。襄王惜礼文而不给晋,自认为能守王章,却不知割地自削,则畿甸的王章不全了。惜其一而毁其一,怎么能说能守王章呢?周自平王捐岐丰以封秦,已经失去周的一半了,奈何子孙还不知道珍惜?今日割虎牢给郑,明日割酒泉给虢,王今又捐数邑给晋,这是弃粮于陈、蔡之间,挥金于原、增之室。祖谦的论断如此,那么给人城邑不更甚于给人名器吗?此后定公十二年,孔子相鲁,对定公说:“臣无藏甲,邑无百雉之城,将要堕三都。”三家之所以有三都,难道不是因为先世有功得受此邑,以传至今日吗?孔子重名器而轻田邑,则相鲁柄政,首先在革三家之歌雍、诗舞八佾、旅泰山。而孔子为什么不问,独为堕三都之举?是孔子之重给人城邑,更重于假人名器。且一邑之中,有民人焉,有社�焉。名器,君之所司也,邑独非君之所司吗?假人名器,与人政也;与人以邑,独非与人政吗?名器所假,犹礼文耳,有功可以与,有罪尚可夺。多与之邑,所与者实

在之形势也。有功邑且再増,有罪邑难复夺。葢邑多则人众,人众则力强,力强则势叅,而名与噐皆可得而僭。故多与人邑,无异多与人以名噐。况国家之封邑有限,而臣民之立功者无穷。使有功之人而皆多与之邑,卫自康叔受封,迄于君角,防九百年矣,焉得有如许之邑以为酬功之用?乎,窃谓名噐不可假人,斯言是也。不如多与之邑,立言则有病矣。意古君子曽有是言,而左氏附防为孔子之言欤?或曰:仲叔于奚与晋文公之事不同,晋文公外臣也,朝受图而夕设版矣,不当与之以邑也。仲叔于奚内臣也,虽多与之邑,犹卫地也。然则鲁三家独非鲁之内臣乎?而费郈成独非鲁之内地欤?

译这是当时的形势。有功的人封邑将会再次增加,有罪的人封邑难以再被剥夺。因为封邑多则人口众,人口众则力量强,力量强则权势参差,那么名分与器物都可以僭越得到。所以多给人封邑,无异于多给人名分与器物。况且国家的封邑有限,而臣民中立功的人无穷无尽。假使对有功的人全都多给封邑,卫国自从康叔受封,直到卫君角,将近九百年了,哪里能有那么多封邑用来酬谢功劳呢?啊,私下认为“名分与器物不可假借于人”,这话是对的。不如多给封邑,这种说法就有弊病了。大概古代君子曾有此言,而左丘明附会为孔子的话吧?有人说:仲叔于奚与晋文公的事情不同,晋文公是外臣,早上接受地图,晚上就设立版位了,不应当给他封邑。仲叔于奚是内臣,即使多给他封邑,仍然是卫国的土地。然而鲁国的三家独不是鲁国的内臣吗?费邑和郈邑独不是鲁国的内地吗?

春秋左传【襄公三年】

君子谓祁奚于是能举善矣。称其讐,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举其偏,不为党。《商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祁奚之谓矣。解狐得举,祁午得位,伯华得官。建一官而三物成,能举善也。夫惟善,故能举其类。《诗》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祁奚有焉。

  编修【臣】杨开鼎

【臣】谨按:古大臣公忠体国,以身事君,鞠躬尽瘁,遑问其他。然以身事君,量止一世;以人事君,量且百世。泰交之朝,以正引正,以贤引贤,则得人要矣。左氏襄公三年传:晋祁奚请老,晋侯问嗣焉,称解狐,狐其讐也。又问焉曰:“午也可。”午其子也。其代羊舌职也。又以赤,赤其偏也。此其识之明,见之公,为嫌为怨,不以入心。后之举贤自代者,可于是焉为法。故哀公五年传又云:晋范氏之臣王生,恶张柳朔,言诸昭子,使为栢人。昭子曰:“夫非而讐乎?”对曰:“私讐不及公。”及范氏出,张柳朔谓其子尔:“从主勉之,我将止死。王生授我矣,我不可以僭之。”夫柳朔本王生之讐,而王生不以私憾废公,致令柳朔以矢志报主者不僭王生,是王生之所以服柳朔者至深且切,而且足以激发所举之人之忠,又一明证矣【臣】非摭拾古説,有偏重举讐之意,谓于讐能举,则其于贤能举可知;于讐能辨其贤,则其于非讐能辨其贤可知。所以史迁云:萧何素不与曹参相能,及何病,孝恵自临视,问谁可代者,对曰:“知臣莫如主。”孝恵曰:“曹参何如?”顿首曰:“帝得之矣。”葢以公忠为国报君之心,老而勿替,所举而贤臣不任功,所举不贤臣将任咎,非只以弛己之担,使朝廷之上用非其人,而贻他日之忧也。且周礼太宰以八统驭万民,三曰进贤,四曰使能,七曰逹吏,谓虽小吏勤劳,亦必使之上逹,此即举其偏之説也。葢大臣为国荐贤,其班聨之肩随乎我者,吾识而志之,以为推挽之用,即职列末僚,位当下吏,而茍其徳之既彰,才之既着,而可防者入之吕相囊中,以备朝廷之采择,不敢少有疎略也。檀弓谓赵文子所举于晋国筦库之士七十有余家,夫管库贱职,举之于君以为大夫士,礼称其不交利,不属子固矣,而其汲引微贱尤可重也。又东汉钟皓为郡功曹,辟司徒府,临辞太守,问谁可代卿者?皓曰:“明府必欲得人,西门亭长陈实可。”太守遂以为功曹。此虽非大臣荐贤自代之事,而一功曹之任,必荐一确为可代之人。比例而观,令皓时在大臣之位,必且于陈仲弓辈者推为公孤,引为保傅,不虚矣。至若举其子而不为私者,祁奚固然,而宋之曹彬亦谓“臣之子皆可为将”。然璨不如玮,玮后果继父为名将。吕蒙正老,真宗幸其第,曰:“卿诸子谁可用者?”对曰:“有侄夷简,宰相才也。”此皆以至公之心,但知其贤,不知其子与侄,故所举皆得其人,而天下后世亦不谓其私。然必啧啧于此以为美谈,援以为例,恐古人至公之举胥为后之私其亲属者借口,故有可偶行于前而不可常行于后者,此类是也。虽唐李绛用人不避亲,曰:“非亲非故,孰谙其才?”茍所用非人,朝廷自有典刑,而究非笃论。葢令其亲故果贤,所谓锥处囊中,必且脱頴而出。我即不举,必有他人知之而举之者。设不为他人所举,则其贤不肖已判然可定矣。明乎此数者,而后推贤而进能,也不牵于私而识自明,不昏于识而见自公,酌已准人,度才量徳,以卿荐卿,必其经济实出已上,而后举以自代,非徒矜逊让之虚文。以卿荐士,必其噐识实堪造就,而后引之同升,不必拘势分之悬絶。所以前秦苻坚时,吕婆楼当国,知王猛之贤,以己仅刀环上人,而荐猛于坚。坚一见如旧交,自谓如昭烈之遇孔明,任以司▯校尉,而秦以大治。至北魏崔浩论近日将相,犹以王猛之治秦为苻坚之管仲,岂非吕婆楼知己知人而荐之得其当乎?故茍自知其职之难称,而即悬车归田,脱然以去,是恝置其君亲矣。于此而举非其人,是又甚于恝置其君亲。

译春秋左传【襄公三年】

君子认为祁奚在这件事上能够举荐贤良。他推荐自己的仇人,不算谄媚;举荐自己的儿子,不算结党;提拔自己的部属,不算偏私。《商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宽广平坦。”说的就是祁奚这样的人。解狐得到举荐,祁午得到职位,伯华得到官职。设立一个官职而成就了三样好事,这就是能够举荐贤良。因为只有贤良的人,才能举荐与他同类的人。《诗经》说:“正因为拥有这样的品德,所以才能举荐类似的人。”祁奚就是这样的人。

编修【臣】杨开鼎

【臣】恭敬地陈述:古代大臣公正忠诚,体谅国家,亲身侍奉君主,鞠躬尽瘁,顾不上其他。然而亲身侍奉君主,效力不过一世;通过举荐人才来侍奉君主,效力可达百世。政治清明的朝廷,以正直的人引荐正直的人,以贤能的人引荐贤能的人,这就掌握了用人之要。《左传》襄公三年记载:晋国祁奚请求退休,晋侯询问谁可以继任,祁奚推荐解狐,解狐是他的仇人。晋侯又问,祁奚说:“祁午可以。”祁午是他的儿子。后来代替羊舌职时,又推荐了羊舌赤,羊舌赤是他的部属。这体现了他见识的明达、眼光的公正,即使是嫌疑或怨恨,也不放在心上。后世那些举荐贤能代替自己的人,可以以此为法则。所以《左传》哀公五年又记载:晋国范氏的家臣王生,厌恶张柳朔,向范昭子进言,让张柳朔去担任栢人的守官。范昭子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王生回答说:“私人的仇怨不影响公事。”等到范氏败亡出逃,张柳朔对他的儿子说:“跟随主人尽力,我将誓死效忠。王生提拔了我,我不能辜负他。”张柳朔本是王生的仇人,而王生不因私怨废弃公事,致使张柳朔以矢志报主来不辜负王生,这说明王生使张柳朔信服至深且切,而且足以激发被举荐之人的忠诚,这又是一个明显的证据。【臣】并非拾取古人的说法,有意偏向举荐仇人,而是认为如果能举荐仇人,那么举荐贤能自然可知;如果能辨别仇人中的贤能,那么辨别非仇人中的贤能自然可知。所以司马迁说:萧何向来与曹参不和,等到萧何病重,孝惠帝亲自探望,问谁可以代替他,萧何回答说:“了解臣下的莫过于君主。”孝惠帝说:“曹参怎么样?”萧何叩头说:“陛下得到合适的人选了。”大概是因为公忠为国、报答君主的心,到老也不改变,所举荐的如果是贤臣,自己不承担功劳;所举荐的如果不是贤臣,自己将承担罪责,不仅仅是为了卸下自己的担子,使朝廷任用非人,而给将来留下忧患。况且《周礼》太宰用八种统驭万民的方法,第三是进用贤人,第四是任用能人,第七是通达吏治,意思是即使是小吏勤劳,也一定要让他们向上通达,这就是举荐部属的说法。大概大臣为国家荐贤,那些职位与我相近的人,我认识并记住他们,作为推举援引的对象,即使职位在末僚,地位在下吏,但只要他们的德行已经彰显,才能已经显著,就可以放入吕相的囊中,以备朝廷采择,不敢稍有疏忽。《檀弓》说赵文子在晋国举荐管理仓库的士人七十多家,管理仓库是低贱的职位,举荐给君主让他们成为大夫士,礼法称赞他不谋取利益,不嘱托儿子,固然如此,而他汲引微贱之人尤其值得重视。又东汉钟皓担任郡功曹,被征召到司徒府,临别辞谢太守,太守问谁可以代替你,钟皓说:“明府如果一定要得到人才,西门亭长陈实可以。”太守于是让陈实担任功曹。这虽然不是大臣荐贤自代的事,但一个功曹的职位,一定要推荐一个确实可以代替自己的人。按比例来看,假如钟皓当时处于大臣之位,必定会把陈仲弓这样的人推举为公孤,引为保傅,这不是虚言。至于举荐儿子而不算私心的,祁奚固然如此,而宋朝的曹彬也说:“我的儿子都可以做将领。”然而曹璨不如曹玮,曹玮后来果然继承父亲成为名将。吕蒙正年老,真宗帝驾临他的府第,说:“你的儿子中谁可以任用?”吕蒙正回答说:“有个侄子吕夷简,有宰相的才能。”这都是以极公正的心,只知道他们贤能,不知道他们是儿子或侄子,所以所举荐的都得到了合适的人,天下后世也不认为他们私心。然而如果对此啧啧称奇,视为美谈,援引为例,恐怕古人极公正的举荐,都成为后来人私心举荐亲属的借口,所以有可以在前偶然实行而不能在后经常实行的,这类就是。虽然唐代李绛用人不避亲,说:“不是亲戚故旧,谁熟悉他们的才能?”假如所用非人,朝廷自有法度,但这终究不是确切的论断。大概假如亲戚故旧果真贤能,所谓锥子放在口袋里,必定会脱颖而出。我不举荐,必定有别人知道而举荐他们。假如不被别人举荐,那么他们的贤与不贤已经可以明显判断了。明白了这几点,然后推举贤人进用能人,不被私心牵制而见识自然明达,不被见识昏乱而眼光自然公正,斟酌自己衡量他人,估量才能衡量德行,以卿相推荐卿相,必定其经世济民的才能实在超过自己,然后举荐来自代,不仅仅是矜持谦让的虚文。以卿相推荐士人,必定其器量见识实在值得培养,然后引荐他们一同升迁,不必拘泥于势位分数的悬殊。所以前秦苻坚时,吕婆楼掌权,知道王猛的贤能,认为自己只是刀环上的人,而向苻坚推荐王猛。苻坚一见如故,自认为像刘备遇到诸葛亮,任命王猛为司校尉,而秦国因此大治。到了北魏崔浩评论近日的将相,仍然以王猛治理秦国作为苻坚的管仲,难道不是吕婆楼知己知人而推荐得当吗?所以假如知道自己职位难以胜任,就立即挂冠归田,洒脱离去,这是冷漠地对待君主和亲人。在这种情况下举荐非人,这又比冷漠地对待君主和亲人更严重。

宋王安石去位,荐韩绛、吕惠卿以自代,时号绛为传法沙门,惠卿为防法善神。葢贤与贤为类,奸与奸为类,皆因安石事君根本。已差遂挈类呼朋,以病国,又非荐之不得其人而已也。以是知荐贤,必己身正,而后所引之人正。所谓端范之下无欹噐,直表之下无曲影,事有必至,不可得而诬焉。然又必以至公之心,抱至明之识,不以小嫌为憾,不以党同为疑。如宋王旦数为宼凖所短,而旦独专称凖。真宗一日谓旦曰:“卿虽称其美,彼专谈卿恶。”旦曰:“理固宜然,臣在相位乆,缺失多,凖于陛下前无隐,益见其忠,此臣之所以重准也。”后旦求避位,眞宗谓:“天下事付之谁乎?”旦曰:“惟明主自择。”时张咏、马亮皆尚书,帝歴问二人不对,乃举笏曰:“以臣之愚,莫如寇准,他人非臣所知也。”即旦此事以观,真无愧古大臣以人事君之义矣。又按宋王曽进退,人人莫知之。范仲淹曰:“公盛徳,独少汲引耳。”曽曰:“执政而令恩归于己,怨将谁归也?”葢先见得受爵公朝,拜恩私室为大不可,则在己无一毫市恩之念于人,自无一毫偏袒之私。其人而屈意于我,必有所求伸于我者也。其人而淡漠于我,必无所冀幸于我者也。葢人之孤介自持者,不能茍安于人,其负性定然刚直。若其人而言既柔美,行复圆通,处处皆宜,人人尽合,今日之乡愿,即异日之谀佞也。宋司马光荐刘安世充馆职,因谓曰:“知所以相荐否?”曰:“获从公逰旧矣。”光曰:“非也。光居闲足下时,问讯不絶。光位政府,足下独无书,此光所以相荐也。”又王旦为相,张师徳两谒之不见,旦曰:“可惜张师徳,吾甞称其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则自司马光、王旦观之,其于人之严毅于己者则取之,于人之周旋于己者则弃之,此真可为万世取人之则。葢天下未有能守而不能有为者,亦未有失己而能治人者也。至若以不称之才,居难副之位,而恋恋不舍,此固庸鄙不足比数。即或矢志君恩,而必尽责于一己之身,其为量犹隘而浅。前明正统时三杨秉政士竒欲尽瘁报国,死而后已。荣曰:「先生休如此説,吾辈衰残,无以効力,当换防个后生,报圣恩耳。」此乃忠爱无己之心也。摠之,登明选公者,大君御世之权也;荐贤为国者,大臣交赞之美也。讐如解▯徳,怨可忘矣;子如祁午,亲疎勿计矣;偏如伯华,尊卑无论矣。惟善故能举其类,一正人倡之,百正人继之。子孙之朝,犹享祖宗树人之福,而绵绵延延,茀禄无穷。此岂非贤以举贤之留贻也哉?

译宋代的王安石离职时,推荐韩绛、吕惠卿来代替自己,当时人称韩绛为“传法沙门”,吕惠卿为“防法善神”。这是因为贤人与贤人为同类,奸人与奸人为同类,都源于王安石侍奉君主的根本立场。他们随后便拉帮结派,危害国家,这不仅仅是因为推荐的人选不当而已。由此可知,推荐贤才,必须自身端正,然后所引荐的人才会端正。所谓端正的模范之下没有歪斜的器物,笔直的标杆之下没有弯曲的影子,事情必然如此,不可歪曲。然而,又必须以极公正的心怀,秉持极明智的见识,不因小的嫌疑而遗憾,不因同党而怀疑。比如宋代的王旦多次被寇准诋毁,但王旦却专门称赞寇准。真宗一天对王旦说:“你虽然称赞他的优点,他却专门谈论你的缺点。”王旦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我担任宰相时间久,过失多,寇准在陛下面前不隐瞒,更显出他的忠诚,这正是我重视寇准的原因。”后来王旦请求避位,真宗问:“天下大事托付给谁呢?”王旦说:“只有圣明的君主自己选择。”当时张咏、马亮都是尚书,皇帝逐一询问二人,他们都不回答,王旦便举起笏板说:“以我的愚见,没有人比寇准更合适,其他人不是我了解的。”从王旦这件事来看,确实无愧于古代大臣以正道侍奉君主的道义。又查宋代王曾的进退,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由。范仲淹说:“您德行盛大,只是缺少提拔引荐罢了。”王曾说:“执政者如果让恩惠归于自己,怨恨将归于谁呢?”这是因为先认识到接受爵位是出于朝廷,拜谢恩惠却出于私室是大不可取的,那么在自己身上就没有丝毫向人施恩的念头,自然也就没有一丝偏袒的私心。那个人如果对我谦卑顺从,必定是有所求于我;那个人如果对我冷淡疏远,必定是无所指望于我。因为那些孤高耿介、自我持守的人,不能苟且安身于他人,他们的品性必定刚直。如果那个人言语柔美,行为圆滑,处处适宜,人人合意,今天的乡愿,就是明天的谄媚之徒。宋代的司马光推荐刘安世担任馆职,于是对他说:“知道为什么推荐你吗?”刘安世说:“得以跟随您交往很久了。”司马光说:“不是这样。我闲居时,你问候不断;我位居政府,你却唯独没有书信,这正是我推荐你的原因。”又王旦任宰相时,张师德两次拜见都不被接见,王旦说:“可惜张师德,我曾经称赞他有士人的品行,没想到两次来到我的门下。”那么从司马光、王旦来看,他们对于对自己严厉的人就取用,对于对自己周旋逢迎的人就摒弃,这真可以作为万世选拔人才的准则。因为天下没有能守节而不能有所作为的人,也没有失去自我却能治理他人的人。至于任用不称职的人才,占据难以胜任的职位,却恋恋不舍,这固然庸俗鄙陋,不值一提。即使立志报答君恩,而必定将责任全归于自己一身,其度量仍然狭隘浅薄。前朝明代正统年间,三杨执政,杨士奇想要尽瘁报国,死而后已。杨荣说:“先生不要这样说,我们衰老残弱,无法效力,应当换几个年轻人,来报答圣恩罢了。”这是忠爱无私的心胸。总之,选拔贤明公正的人,是君主治理天下的权柄;推荐贤才为国家效力,是大臣共同赞美的德行。仇敌如解缙,怨恨可以忘记;儿子如祁午,亲疏不必计较;偏私如伯华,尊卑无需论及。只有善人才能举荐同类,一个正人倡导,百个正人跟随。子孙的朝廷,还能享受祖宗培养人才的福泽,而绵延不断,福禄无穷。这难道不是贤人举荐贤人所留下的遗泽吗?

春秋【襄公九年】

冬,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己亥,同盟于戏。

  监察御史【臣】沈懋华

左氏传》曰:「三驾而楚不能与争。」杜预注曰:「三驾,三兴师也。」

  胡氏曰虽城濮之役不是过矣

【臣】谨按:三驾之绩,千古艳称,而其实非也。晋悼之世,楚共王当国,子囊为政。牛首之役,晋遇楚师,而不敢战。嗣是楚执郑良霄,又秦人败晋于栎。其所谓三驾者,晋未甞胜,楚未甞败,郑人徃来其间,乌在其不能与之争也?先是秦乞师于楚,伐郑,子囊不可。王曰:“吾既许矣,虽不及晋,必将出师。”是不欲战者,楚也。已而荘夫人卒,王未能定郑而归,是不欲战而还者,又楚也。此楚之情形也。诸侯伐郑,门于剸门,门于师之梁,门于北门。魏绛斩行栗,表道树。所谓三分四军,与诸侯之锐以逆来者,使知武子果能善师而阵,善阵而战,则楚之逾箐越阻,孤军深入者,即只轮不反可也。计不出此,而既以郑为饵,旋以郑为壑,郑能无痛心而疾首乎哉?考其时,郑之畏晋也,甚于楚。楚一至而已,自居疾于虎牢,而境上之陈,匪止牺牲玉帛也,供亿之烦,抄掠之酷,所谓辛苦垫隘,人民愁叹之声。晋一来而郑不啻二被楚也。诸侯之被困也,甚于郑。郑多事之国也。至于诸侯无嵗不从,无嵗不防,虽杞、小邾不得免焉。诗曰:“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又曰:“何草不黄,何人不将。”诸侯一困于从行,再困于城戍,虽欲同晋以与楚争,亦不可得矣。饰三驾之文,为七合之举,晋之复覇,其谁欺乎?灭偪阳以通吴,欲以挠楚也,而适寇秦以资敌,结为世仇,为国老谋,何以至是?葢覇术多欺人,而晋悼其尤也。左氏之浮夸,即晋史之浮夸也。读《春秋》者,所当弃传以从经焉耳。《春秋左传【襄公二十五年】

子太叔问政于子产。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其过鲜矣。”

  编修【臣】万年茂

【臣】谨按子产之相郑也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一年而舆人谤之,三年而颂之。夫以子产之贤,任一国之政,所行者又皆周官之法,乃当时人心未能遽晓,而子产始终不渝,卒成其志意。其执此可谓坚矣。及观其所以告太叔者,然后知其挟持甚深而有具也。周官曰:「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葢行之则必慎之,慎之则必思之。行而不慎,何以无反?不思而行,何以能慎?行既不慎,而所司之日旷,固其势也。夫政必素见成事焉,然后其致之也有渐,而成之也有形。故曰:「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又曰:「设诚于内而致行之。」惟能思,故气沉;气沉,故虑深;虑深,故周知其事之当否,而豫审其成败之故,于是出之以至诚,逹之以至勇,要之以乆道,而是非无所▯于其间。夫人之是非不可诘也,而事之当否至难知也。以疑事而甞试之,其为行也必无济矣。行之无济,势将废行。行既格于不思,则其取舍益淆,而行常出于所思之外。今夫春耕而夏耘,髙黍而下稻,小民终嵗勤动以事田畆,然莫不相其寒暑,度其原隰,审其肥硗,其成算既定于心,而多寡赢绌之数皆可得而逆知之。故荆扬之人而与谋蓟豫之产,则踈;并营之土而以授雍梁之夫,则拙。何也?彼固未能思于畔外,而行之无有巧便焉故也。昔者太公治齐,周公治鲁,相谓曰:「何以治国?」太公曰:「尊贤上功。」周公曰:「亲亲上恩。」夫二公之立国,当无不同也,乃礼俗有因革,报政有难易,而子孙数十世之彊弱,豫定于一日,岂非所谓素见成事焉而为之者欤?人之材智非逺于古也,丛杂而授之,则亦丛杂而受之;茍且而责之,则亦茍且而报之。随行而入,逐队而趋。大吏不能决,而听寮属之指陈;寮属不能决,而听胥役之援比。及其委蛇退食,而国家之事有了。不与焉

译春秋【襄公九年】

冬天,鲁襄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君、邾君、滕君、薛伯、杞伯、小邾君、齐世子光,讨伐郑国。十二月,己亥日,在戏地结盟。

监察御史【臣】沈懋华

《左氏传》说:“三次出兵,楚国就不能与之争锋。”杜预注解说:“三驾,就是三次兴兵。”

胡氏说:即使是城濮之战,也不过如此。

【臣】谨按:三次出兵的功绩,千古以来被人艳羡称颂,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晋悼公在位时,楚共王执掌国政,子囊主持政务。牛首之战,晋军遭遇楚军,却不敢交战。此后楚国拘捕了郑国的良霄,秦国又在栎地击败晋军。所谓“三驾”,晋国未曾获胜,楚国未曾战败,郑人在两国之间摇摆不定,哪里能说楚国不能与之争锋呢?在此之前,秦国向楚国请求出兵,讨伐郑国,子囊不同意。楚共王说:“我已经答应了,虽然赶不上晋军,也一定要出兵。”可见不想交战的是楚国。不久,荘夫人去世,楚共王未能平定郑国就回国了,不想交战而撤军的,又是楚国。这是楚国的情况。诸侯讨伐郑国,攻打剸门,攻打师之梁,攻打北门。魏绛斩杀行栗,树立道路标志。所谓将四军分为三部分,与诸侯的精锐部队迎战来敌,如果知武子真能善于治军布阵,善于布阵作战,那么楚国那些翻山越岭、孤军深入的军队,即使连一个车轮都回不来也是可能的。但晋国没有采取这种策略,而是先把郑国当作诱饵,转眼又把郑国当作替罪羊,郑国能不痛心疾首吗?考察当时,郑国畏惧晋国,比畏惧楚国更甚。楚国一来,郑国就把自己关在虎牢关内,边境上的陈列,不仅仅是牺牲玉帛,供应的烦扰,抄掠的残酷,所谓辛苦困顿,人民愁叹之声。晋国一来,郑国简直像是遭受了两次楚国的侵害。诸侯被困扰的程度,比郑国更甚。郑国是多事之国。至于诸侯没有一年不跟随出征,没有一年不防备,即使是杞国、小邾国也不能幸免。《诗经》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驱赶着人们在那旷野上奔波。”又说:“什么草不枯黄,什么人不在服役。”诸侯一次被跟随出征所困,再次被筑城戍守所困,即使想与晋国一起与楚国争锋,也不可能了。粉饰“三驾”的虚文,作为“七合”的举动,晋国恢复霸业,这能欺骗谁呢?灭掉偪阳以打通吴国,本想以此扰乱楚国,却恰好侵犯秦国以资助敌人,结下世仇,为国家长远谋划,为何竟至于此?大概霸术多靠欺骗人,而晋悼公尤其如此。《左氏传》的浮夸,就是晋国史书的浮夸。读《春秋》的人,应当舍弃传文而遵从经文。

《春秋左传【襄公二十五年】

子太叔向子产请教为政之道。子产说:“为政好比农事,日夜思考它,思考它的开始并完成它的终结,早晚都去实行,实行不超出思考的范围。就像农夫有田界一样,这样过失就很少了。”

编修【臣】万年茂

【臣】谨按:子产辅佐郑国,都城和郊野有法度,上下有等级,田地有疆界沟渠,民居有伍制。一年时,百姓在道路上诽谤他;三年后,百姓歌颂他。凭借子产的贤能,执掌一国的政事,所推行的又都是《周官》的法度,然而当时人心未能立刻明白,而子产始终不渝,最终实现了他的志向。他坚持这一点可以说是很坚定。等到看他用来告诫太叔的话,才知道他持守很深并且有具体的方法。《周官》说:“凡是我有官职的人,君子要敬重他的职责,慎重地发布命令。命令发出就必须执行,不能反复无常。”大概执行就必须慎重,慎重就必须思考。执行而不慎重,怎能没有反复?不思考就执行,怎能慎重?执行既不慎重,而所掌管的事务日益荒废,是必然的趋势。政事必须预先看到成功的事例,然后推行它才有渐进的过程,完成它才有具体的形态。所以说:“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又说:“在内设立诚心而致力于实行。”因为能思考,所以气度沉稳;气度沉稳,所以思虑深远;思虑深远,所以周全地知道事情是否得当,并预先审察成败的原因,于是用至诚来推行,用至勇来贯彻,用长久的道理来约束,这样是非就不会夹杂其中。人的是非难以穷尽,而事情是否得当最难知晓。用可疑的事情去尝试,那么实行必定没有成效。实行没有成效,势必会废弃实行。实行既然被不思考所阻碍,那么取舍更加混淆,而实行常常出于思考之外。现在春天耕种夏天除草,高地种黍低地种稻,小民终年辛勤劳作以侍奉田地,然而没有不观察寒暑,估量原野沼泽,审察土壤肥瘠的,他们的成算既定于心,而多寡盈亏的数目都可以预先知道。所以让荆扬地区的人去谋划蓟豫地区的物产,就会疏漏;让并营地区的土地去交给雍梁地区的农夫,就会笨拙。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本来就不能在田界之外思考,而实行没有巧妙便利的缘故。从前太公治理齐国,周公治理鲁国,互相问:“如何治国?”太公说:“尊重贤人,崇尚功绩。”周公说:“亲近亲人,崇尚恩惠。”两位公侯建立国家,应当没有不同,然而礼俗有因袭和变革,报政有难易,而子孙数十世的强弱,在一日之间就预先决定了,这难道不是所谓预先看到成功的事例而去做吗?人的材智并不比古人差,杂乱地授予他们,他们也就杂乱地接受;苟且地要求他们,他们也就苟且地回报。跟着别人进入,随着队伍奔跑。大吏不能决断,而听从僚属的指陈;僚属不能决断,而听从胥吏的援引比照。等到他们从容退朝回家,国家的事情已经完了,他们却不参与其中。

者,矣职安得而不旷也?而黠奸之吏,因其怠废,则又乗之,以防给误之以多方,以滋事为练逹,以讦人为风采,行与心违,计不终日。葢因循之后,变而文巧相激,使然,何足怪焉?故行必有思,思必有畔,而行其思者,必专以乆。铸劒者三年而成,乆也。宋斤鲁削,迁其地而弗良,专也。天下可成之绩,常后见;难成之象,常先形。不专以乆,谁肯与人首事之功,结人未成之局耶?夫责数事,不如其一事也;责一日,不如其百年也。万全之利,无以小害而弗为;万一之▯,无以小利而轻举。然而不臻上治者,未之有也。

译这样,职责怎么能不荒废呢?而那些狡猾奸诈的官吏,趁着这种懈怠废弛的状况,便加以利用,用各种方法来欺骗蒙蔽,把制造事端当作干练通达,把揭发他人当作风采出众,言行不一,朝不保夕。大概是因为因循守旧之后,变化与虚伪巧诈相互激荡,才导致这种情况,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所以行动之前必须有思考,思考必须有依据,而将思考付诸行动的人,必定要专心且持久。铸剑的人经过三年才成功,这就是持久。宋国的斧斤和鲁国的刻刀,换个地方就不精良,这就是专心。天下能够成就的功业,往往最后才显现;难以成就的迹象,往往最先显露。如果不专心持久,谁肯与人开创事业的功劳,去收拾别人尚未完成的局面呢?要求做好多件事,不如要求做好一件事;要求做好一天,不如要求做好百年。万全的利益,不要因为小害而不去做;万一的祸患,不要因为小利而轻举妄动。然而,如果不达到这样的境界,却能达到最高治理水平的,是从来没有的。

春秋左传【昭公二十年】

郑子产谓子太叔曰:「唯有徳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仲尼曰:「善哉!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

  编修【臣】周玉章

【臣】谨按:为政之道,不外寛猛两端。书曰:「敬敷五教,在寛。」曰:「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曰:「克寛克仁,彰信兆民。」子产谓:「有徳者能以寛服民。」诚哉,纯王之治也。曰:「其次莫如猛。」此则杂以霸术,要亦因郑国风俗淫靡,公族怙侈,非猛不足以为政。其心则专以爱人为主。后世如诸葛亮之治蜀,王猛之治秦,皆法此意。然而以猛为政,可以救一时之▯,而不可恃为长驾逺驭之术。当其人情纵侈,职业懈弛,不得不整肃而惩创之,使吏皆守法,民不犯奸。迨天下既知所警畏,然后优游乐易,为生民养和平之福,则始之以猛,未甞不终之以寛也。子产岂不知刑服之不如徳化,而教子太叔以猛者,特以救郑国之▯,而非好为火烈之治。故孔子既善其言,而又发为寛猛相济之论。夫而后习尚申韩者,不得借为口实矣。葢寛与猛俱足以致治,而偏胜之与互济则有辨。汉文躬行节俭,薄赋减刑,天下乂安,人民殷富,庶防以徳化民者。然而宗尚黄老,意主清静,未免有过于优容之处。孝宣综覈名实,信赏必罚,号称中兴,乃厌薄儒术,专事刑名,徳教未有加焉,故不得与三代盛王比烈也【臣】闻:「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弛而不张,所谓寛则民慢也。张而不弛,所谓猛则民残也。必寛以济猛,猛以济寛,而后政得其和。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师保之寛仁慈厚,为政之本也。纪纲法度,佐治之具也。平时葢之如天,容之如地,休养生息,广其衣食之利,导以亲逊之风,俾服畴食徳,远至迩安。其有作奸犯科者,罚无赦,此除稂莠以养嘉禾,不得少存姑息,而于明罚饬法之中,不失慈恵子谅之意。是以徳洋恩溥而泽不滥,令行禁止而法不苛,百姓得其职,万事得其宜,隂阳调爕,人民夀康。所谓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而和之至矣。古圣王仁。以育万物,义以正万民,有并行不悖者,不待民慢而后纠之以猛,不待民残而后施之以寛,所以无竞絿刚柔之迹,而太和之气翔洽宇内也。司马光曰:「寛而疾恶,严而原情,政之善者也。」斯言可谓深识治体者矣。

  春秋左传【昭公二十年】

政寛则民慢,慢则紏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

  编修【臣】白瀛

【臣】谨按:阳舒而隂敛者,天之道;浑厚而精明者,君之徳。天无心以成化,而雨露与霜雪并行而不悖;君有心以无为,而爵赏与刑罚相济而不穷。是故仁以育之,义以正之,道有兼偹而势无偏废也。今夫论政之説有二:经术之士恒主于寛,刑名之家恒主于严。主寛之説者曰:包含徧覆,乾坤之量;含垢纳污,山泽之常。故徳化者,圣王之所尚;而刑杀者,仁人之所隐也。主严之説者曰:峻防则民寡过,弛禁则民多辜。火烈而避之者众,水柔而溺之者多。故鞭朴不必施于家,而法制不可弃于国也【臣】愚以为二家之説均有遗论焉:主于严者,虽切于用,然任法而少恩,终不免于刻核之▯;主于寛者,虽縁于道,然迂文而寡效,亦不免为腐生之谈。大抵变而通之,存乎时;推而行之,有其要。时也要也,所以适于中正之途,而无畸轻畸重之▯者也。是以圣主在上,操转移天下之权,而乗时而施:宜寛则寛,而天下咸服其大公;宜严则严,而朝野皆谅其无私。循乎其迹,似若相反而原乎其心,縂归一致也。试观父母之于子也,惟其爱之也至,则欲其行成而名立,故始而训导之,至教之不率,又必尽其防闲之方,施其督责之术。葢爱则必劳,非劳无以成其爱也。孔子相鲁,子产相郑,当时之民始则谤之,继且歌之。葢凡民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故非常之原,黎民所惧,而圣

译《春秋左传》昭公二十年

郑国的子产对子太叔说:“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够用宽厚来使百姓顺服,其次就没有什么比严厉更好的了。”孔子说:“好啊!政令宽厚,百姓就会轻慢;轻慢就要用严厉来纠正;政令严厉,百姓就会遭受残害;遭受残害就要用宽厚来施予。用宽厚来补救严厉,用严厉来补救宽厚,政事因此达到和谐。”

编修臣周玉章

臣谨按:治理国家的道理,不外乎宽厚与严厉两个方面。《尚书》说:“恭敬地推行五种教化,在于宽厚。”又说:“好生的德行,融洽于民心,因此百姓不触犯官府。”又说:“能够宽厚能够仁爱,向亿万百姓彰显诚信。”子产说:“有德行的人能够用宽厚使百姓顺服。”确实如此,这是纯粹圣王的治理啊。又说:“其次就没有什么比严厉更好的了。”这是夹杂着霸道的权术,主要是因为郑国风俗淫荡奢靡,公族倚仗权势奢侈,不严厉不足以治理国家。但其用心则是专以爱护百姓为主。后世如诸葛亮治理蜀国,王猛治理秦国,都效法这个意思。然而用严厉来治理,可以挽救一时的弊病,但不能依赖它作为长期驾驭统治的手段。当人情放纵奢侈,职事懈怠松弛时,不得不整肃惩戒,使官吏都遵守法令,百姓不犯奸邪。等到天下人都知道警戒畏惧,然后优游快乐平易,为百姓培养和平的福气,那么开始用严厉,最终没有不用宽厚的。子产难道不知道刑罚使人顺服不如道德教化,而教导子太叔用严厉,只是用来挽救郑国的弊病,并不是喜好像火一样猛烈的治理。所以孔子既称赞他的话,又阐发宽猛相济的议论。这样之后,那些习尚申不害、韩非子学说的人,就不能借此作为借口了。大概宽厚与严厉都足以达到治理,但偏胜与互相补救是有区别的。汉文帝亲身实行节俭,减轻赋税刑罚,天下安定,百姓富裕,差不多是用道德教化百姓的人。然而崇尚黄老之学,主意在于清静无为,未免有过于宽容的地方。汉宣帝综合考察名实,信守赏赐必定惩罚,号称中兴,却厌弃儒术,专事刑名法术,道德教化没有增加,所以不能与夏商周三代盛世的君王相比。臣听说:“一张一弛,是周文王、周武王的治国之道。”只弛不张,就是所说的宽厚则百姓轻慢。只张不弛,就是所说的严厉则百姓残害。必须用宽厚来补救严厉,用严厉来补救宽厚之后,政事才能得到和谐。上天生育百姓并设立君主,让君主像师保一样宽仁慈厚,这是治国的根本。纲纪法度,是辅助治理的工具。平时像天一样覆盖,像地一样包容,休养生息,扩大衣食的利益,引导亲近谦逊的风气,使百姓安守本分享受恩德,远方到来近处安定。那些作奸犯科的人,惩罚没有赦免,这是除去杂草以培养嘉禾,不能稍微存有姑息之心,而在明确刑罚整顿法令之中,不失慈爱惠泽子民体谅的意思。因此道德广博恩泽深厚而不泛滥,命令执行禁令禁止而法令不苛刻,百姓得到他们的职分,万事得到它们的适宜,阴阳调和,百姓长寿健康。所谓不争不躁,不刚不柔,施政优游从容,百种福禄聚集,这是和谐的极致。古代圣王用仁爱养育万物,用正义端正万民,有并行不悖的道理,不等到百姓轻慢才用严厉纠正,不等到百姓残害才用宽厚施予,所以没有争躁刚柔的痕迹,而太和之气翔洽于天下。司马光说:“宽厚而疾恶,严厉而原情,这是好的政治。”这话可以说是深刻认识治国体制的人了。

《春秋左传》昭公二十年

政令宽厚则百姓轻慢,轻慢就用严厉来纠正;政令严厉则百姓残害,残害就用宽厚来施予。用宽厚来补救严厉,严厉来补救宽厚,政事因此和谐。

编修臣白瀛

臣谨按:阳气舒展而阴气收敛,是天道的规律;浑厚而精明,是君主的德行。天没有心志却能成就化育,而雨露与霜雪并行而不相违背;君主有心志却无为而治,而爵位赏赐与刑罚互相补救而不穷尽。因此用仁爱养育,用正义端正,道理具备两方面而形势没有偏废。现在关于政治的议论有两种:经术之士常常主张宽厚,刑名之家常常主张严厉。主张宽厚的人说:包含普遍覆盖,是乾坤的气量;含垢纳污,是山泽的常理。所以道德教化,是圣王所崇尚的;而刑杀,是仁人所隐忍的。主张严厉的人说:防范严峻则百姓过错少,禁令松弛则百姓罪过多。火势猛烈而躲避的人多,水性柔和而溺水的人多。所以鞭打扑击不一定施用于家庭,而法制不能废弃于国家。臣愚以为两家的议论都有遗漏:主张严厉的,虽然切合实用,但任用法制而缺少恩德,终究不免于苛刻的弊病;主张宽厚的,虽然顺承大道,但迂腐文饰而少有效果,也不免成为腐儒的空谈。大概变化而通达,在于时势;推行而实施,有其关键。时势和关键,是用来适应中正的道路,而没有偏轻偏重的弊病。因此圣明的君主在上,掌握转移天下的权力,而顺应时势施行:适宜宽厚就宽厚,而天下都信服他的公正;适宜严厉就严厉,而朝野都体谅他的无私。顺着他们的做法,似乎相反,但推究他们的本心,总归是一致的。试看父母对于子女,因为爱他们到了极点,就希望他们品行成就名声确立,所以开始训导他们,到了教导而不顺从,又必须尽到防范的方法,施行督责的手段。大概爱就必须劳苦,不劳苦就无法成就爱。孔子在鲁国为相,子产在郑国为相,当时的百姓起初诽谤他们,后来歌颂他们。大概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所以非常规的根源,百姓所畏惧的,而圣

人处之不啻日用饮食之安。迨至法立而民不玩,然后天下食圣人之仁,而莫能名圣人之徳。是一时之严正,所以养千百世之寛,而煦育之恩未甞不借整饬之法而流也。子产之告子太叔曰:惟有徳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臣】则谓惟有徳者能善用其猛,而终成其寛,此所以天心合撰而无为化成也与。

译人们身处其中,其安适程度不亚于日常饮食带来的安稳。等到法令确立而百姓不再轻慢,然后天下人才能享受圣人的仁爱,却无法用言语称颂圣人的德行。这正是用一时的严厉端正,来涵养千百代的宽厚,而那种如春风般温暖养育的恩泽,未曾不借助于整顿治理的法度而流传。子产告诉子太叔说:“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够用宽厚使百姓顺服,其次就没有什么比严厉更好的了。”这是说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够善用严厉的手段,最终成就宽厚的治理,这也就是与天心相契合,从而无为而化育成就的原因吧。

春秋左传【昭公二十年】

政寛则民慢,慢则紏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

  检讨【臣】周孔从

【臣】谨按:好生者,天地之心而阳舒与隂惨互用,雨露与雷霆并施,不如是则生意或有时而不能遂。人君之为政也,体天地生成之心,引养引恬,原欲斯民各遂其生,而恩威并行,刚柔兼克,要不可倚于一徧。此子产寛猛之论,必徴诸夫子之言以为断也。葢寛者,非姑息之谓,养欲给求,仁慈恻怛而已。猛者,非酷烈之谓,节性坊淫,纪纲明肃而已。为政者操教养之权,具仁育义正之用,涵育薰陶,自足令天下回心而向道,何待民慢民残始思补救哉?然而时至事起,警其偷而化其暴,非因时为权衡,鲜有能调剂以得其平者。故曰:慢则紏之以猛,残则施之以寛也。独是矫枉者必过其正,过正则不协于中,不中则不能和。彼偏于姑息者,固水懦而易狎;若偏于酷烈,将残民以逞其害,更有甚焉者,则矫其偏乃所以即于偏也。于是继之曰: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夫相济则不流于偏,而政得其平。平则中,中则和,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庶不失好生之徳,而民之生于以遂矣。且夫一张一弛,记之所以称文武也;不刚不柔,诗之所以颂成汤也。书曰: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惟有制于寛之中,斯不失之寛,亦不失之猛,而导和以从容,乃天地之所以保合也。然其效必积乆而后着,试即子产之治郑观之,其先有孰杀之讥矣。借非乆于其任,安必其后有谁嗣之颂也哉?窃以为太和之治,其本原在朝廷,而承流宣化,则在司民牧者之善体徳意,勤加抚绥,使其精神志气平时与小民相习,而腹心既聨,臂指可使,干名犯义之风固将不禁而自戢。汉黄霸之守颍川,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外寛内明,得吏民心。唐崔郾之治陜也,见土瘠民贫,则抚以寛仁,或经月不笞一人;及其治鄂,地险民杂剽狡为奸,则严峻刑罚以惩之,诚以土地异宜,民生异俗,因时。逹变以底于治,非迂拘俗吏所能胜任,而愉快也。不然,朝廷下一寛大之令,则相循为纵弛;稍一整肃,又从事惨刻,而民不堪其命,岂所以体好生之心,而赞休和之盛治哉?然则寛猛相济,洵千古为治之要道。而端主极以协吏治,协吏治以厚民风,固不能舍是而他求也。与

  御览经史讲义卷二十

<子部,儒家类,御览经史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览经史讲义卷二十一

  礼记

  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监察御史【臣】刘方蔼

朱子曰:「言君子修身,其要在此三者,而其要足以安民,乃礼之本,故以冠篇。」

眞德秀曰:「曲礼一篇,为礼记之首;而『毋不敬』一言,为曲礼之首。盖敬者,礼之纲领也。曰『毋不敬』者,谓身心内外,不可使有一毫之不敬也。其容貌必端严而若思,其言辞必安定而不遽,以此临民,其有不安者乎?」此章凡四言,而修身治国之道略备,其必圣贤之遗言与?

【臣】谨按:敬者,一心之主,万理之根,修身之要,为政之本。圣贤之所以为学,帝王之所以为治,未有外乎此者。毋不敬,则内焉五性以敬而全,外焉九容以敬而正,成诸百行以敬而无所不纯,措诸万事以敬而无所不当。实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而其徴诸一身与万物相接者,莫要于容貌辞气。俨乎若思,斯敬形于貌,而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由是以主敬之心思,入天下之民之身家性命,曲谋其安全;以居敬之貌言,感天下之民之血气心知,同归于宁谧。而在君子以敬作所之心,则虽俨若思,犹恐或愆于仪,而德容不足以为民表;则虽安定辞,犹恐或愆于言,而德音不足以为民训;则虽斯民举安,犹恐一夫不获,而深予辜之惧。故其求安于已安之中,弥凛驭朽,弥畏民碞,兢兢业业于无穷,而为斯民锡福锡保者,总以一敬为终始。再以其见于帝王之政、圣贤之言者騐之:尧钦明而致时雍,舜温恭而臻风动

译《春秋左传》昭公二十年记载:

政令宽缓,百姓就会轻慢;轻慢,就要用严厉的手段来纠正;严厉,百姓就会遭受残害;遭受残害,就要施加宽缓的政策。用宽缓来补救严厉,用严厉来补救宽缓,政事因此和谐。

检讨臣周孔进言:

臣恭敬地认为:好生养万物,是天地的心意,阳气舒展与阴气肃杀交互作用,雨露滋润与雷霆威慑同时施行,不这样做,生机的顺畅有时就无法实现。君主治理政事,效法天地生成万物的心意,引导百姓养生、使百姓安适,原本就是希望百姓各自实现生存,而恩惠与威严并行,刚强与柔和兼备,关键在于不可偏执于一端。子产关于宽猛相济的论述,必定是征引孔子的言论作为判断依据的。大概所谓宽缓,不是姑息纵容的意思,而是满足欲望、供给需求,充满仁慈恻隐之心罢了。所谓严厉,不是残酷暴烈的意思,而是节制性情、防止淫邪,使纲纪严明肃穆罢了。执政者掌握教化的权力,具备仁育义正的作用,涵养培育、熏陶教化,自然足以使天下人心回转而趋向正道,哪里需要等到百姓轻慢或遭受残害时,才想着补救呢?然而时势到了,事情发生了,警戒百姓的懈怠而教化百姓的暴戾,如果不根据时势来权衡,很少有能调剂得当而达到平衡的。所以说:轻慢就用严厉来纠正,遭受残害就施加宽缓。只是矫正偏差必定会超过正当的标准,超过正当标准就不符合中道,不符合中道就不能和谐。那些偏于姑息纵容的人,固然懦弱而容易被人轻侮;如果偏于残酷暴烈,将会残害百姓以逞其私欲,更有甚者,矫正偏差反而导致新的偏差。于是接着说:用宽缓来补救严厉,用严厉来补救宽缓政事因此和谐。相互补救就不会流于偏颇,政事就能得到平衡。平衡就是中道,中道就是和谐,和谐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养育,大概不违背好生的德行,而百姓的生计也就得以实现了。况且一张一弛,是《尚书》所称道的文武之道;不刚不柔,是《诗经》所歌颂的成汤之德。《尚书》说:宽缓而有法度,从容而和谐,只有在宽缓之中有法度,才不至于失之于宽缓,也不至于失之于严厉,而引导和谐以从容,这才是天地保持和谐的原因。然而这种效果必定积累很久才能显著,试着从子产治理郑国来看,他起初还有“杀伐太甚”的讥讽。如果不是长期担任这个职位,怎么必定会有后来“谁嗣”的颂扬呢?我私下认为,太和之治,其根本在朝廷,而承袭流布、宣化德意,在于管理百姓的官员善于体察德意,勤勉安抚,使他们的精神志气平时与百姓相习,而腹心既然相连,臂指就可以使唤,追求虚名、触犯道义的风气自然就会不禁止而自行收敛。汉代黄霸守卫颍川,极力推行教化,然后诛罚外宽内明,得到官吏和百姓的心。唐代崔郾治理陕州,看到土地贫瘠、百姓贫穷,就用宽仁安抚,有时一个月不打一个人;等到他治理鄂州,地势险要、百姓混杂、剽悍狡诈作奸犯科,就用严峻刑罚来惩治他们,实在是因为土地适宜不同,百姓风俗不同,根据时势通达变化以达到治理,不是拘泥守旧的俗吏所能胜任而感到愉快的。不然,朝廷下一道宽大的命令,就相沿成为纵弛;稍微一整顿严肃,又从事惨刻,而百姓不堪其命,这难道是体察好生之心,而赞颂休和的盛世吗?那么宽猛相济,确实是千古治理的要道。而端正主旨以协调吏治,协调吏治以淳厚民风,固然不能舍此而另求他法。

《御览经史讲义》卷二十

《子部·儒家类·御览经史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览经史讲义》卷二十一

《礼记》

不要有不恭敬的时候,庄重得像在思考,言辞安定,这样就能安抚百姓了。

监察御史臣刘方蔼进言:

朱熹说:“说君子修身,关键就在这三者,而其关键足以安抚百姓,是礼的根本,所以用来冠篇。”

真德秀说:“《曲礼》一篇,是《礼记》的首篇;而‘毋不敬’这一句话,是《曲礼》的首句。大概恭敬,是礼的纲领。说‘毋不敬’,是说身心内外,不可使有一毫的不恭敬。他的容貌必定端严而像在思考,他的言辞必定安定而不急躁,用这种态度面对百姓,哪有不安抚的呢?”这一章共四句话,而修身治国的道理大致完备,这一定是圣贤的遗言吧?

臣恭敬地认为:恭敬,是一心的主宰,万理的根源,修身的要领,为政的根本。圣贤之所以为学,帝王之所以为治,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不要有不恭敬的时候,那么内在的五性因恭敬而保全,外在的九容因恭敬而端正,成就各种行为因恭敬而没有不纯的,处理各种事务因恭敬而没有不当的。实在能为天地确立心意,为生民确立命运。而其体现于自身与万物相接的,没有比容貌辞气更重要的了。庄重得像在思考,那么恭敬就形于容貌,而进出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发布号令没有不善的。由此以主敬的心思,进入天下百姓的身家性命,周密谋划其安全;以居敬的貌言,感化天下百姓的血气心知,共同归于安宁。而在君子以恭敬作为行事准则的心态,那么即使庄重得像在思考,还担心或许在仪节上有过失,而德行容貌不足以成为百姓的表率;那么即使言辞安定,还担心或许在言语上有过失,而德行音容不足以成为百姓的训导;那么即使百姓都安定了,还担心有一人不得其所,而深深给予自己罪责的恐惧。所以他在已经安定之中寻求安定,更加凛然如驾驭朽木,更加畏惧百姓如临深渊,兢兢业业于无穷,而为百姓赐福赐保的,总以恭敬为始终。再以其见于帝王之政、圣贤之言的来验证:尧钦明而达到时雍,舜温恭而达到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