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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御览经史讲义四十九

御览经史讲义卷三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28–743 段

能主敬则无时而不静矣。故曰:「动而无动,静而无静,非不动不静也。」《定性之防:「动亦定,静亦定也【臣】读范浚《心箴》云:「君子存诚,克念克敬,天君泰然,百体从令。」因萃先圣先贤之防,恭集为《养心箴》于圣贤心学,未能窥见万一,伏祈

译能够持守恭敬,就没有什么时候不是宁静的。所以说:“动的时候没有动,静的时候没有静,这并不是不动也不静。”《定性之防》说:“动的时候也是安定的,静的时候也是安定的。”我读范浚的《心箴》说:“君子存养真诚,克制杂念,保持恭敬,内心安然,身体各部分都听从命令。”于是汇集先圣先贤的箴言,恭敬地编集为《养心箴》。对于圣贤的心学,我未能窥见万一,恳切祈请

睿鉴采择焉

心为天君,圣人立极,全体浑然,维民之则。闲邪存诚,以达天德,兢兢业业,健行不息。众▯俱寂,其静也専,洞洞属属,自全其天,不闻亦式,如止水焉。黙而成之,月映万川,一日万几,感而遂通。勿虞勿贰,允廸厥功,因物付物,如天化工,过而不留,廓然太空。敬义夹持,动静交养,如玉壶氷,昭融髙朗,睟然盎然。德心克广,会极归极,王道荡荡。

  性理

  诚者圣人之本

  侍讲学士【臣】周长发

【臣】谨按:圣人之德,无以加于诚。元亨利贞,天道之常。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也。仁礼义智,人性之纲。仁礼,诚之显;义智,诚之藏也。中庸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性命于天,原无一理之不诚。故诚极其至,遂无毫髪之不尽。」大哉诚乎!由尽己性以尽人物之性,极于参赞化育,裕如也。俗学言圣道者,徒见圣人之聪明旁烛无疆,圣人之功业弥纶无外,叹其深微元远,则以为何思何虑,出神入天,震其光耀显融,则以为不御不遗,上蟠下际。其粗者但求之语言迹象,偶得其一则遂以为窥见其全;其精者亦止索于杳渺虚无,能伸其说,而究无所济于用。岂知圣人之本,固有至易至简,贯彻日用伦常,纲综礼乐刑政,大包无外,而细入无垠,近自须臾而远及万世者,实不外乎一诚哉!夫诚之说,始发明于孔子,而大畅于子思。前此典谟含其意而未宣,执中安止是也;卦爻垂其象而未着,无妄中孚是也;商书见其文而未备,「▯神无常享,享于克诚」是也;周颂抉其义而未明,「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文王之德之纯」是也。孔子赞易,阐乾坤之蕴奥,晰性命之精微。所谓「知始作成,崇德广业」者,既无不以诚为指归;而其告鲁君也,举达道达德九经而约之于一。天道人道,着其殊途;择善固执,指其实学。自有载籍以来,前圣所以开物成务,建极绥猷,治统与道统本出一源,治法与心法原无异致。上下千古,直一言以蔽之。是故曾子述《大学》,明德新民,而必要于止至善。至善者,诚也。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必先以格致诚正修。格致,即求诚者择善之功;诚正修,即求诚者诚身之事也。至子思作《中庸》,言诚尤备。先儒谓「放之弥六合,卷之退藏于密者」,岂有他哉?亦曰诚而已。然则言圣道而不明于诚之说者,乌足以言圣道欤?濓溪周子作《易通》曰:「诚者,圣人之本。」可谓要言不烦矣。抑又闻之,《易通》所言与太极图相表里,诚即圣人之太极也。动静皆诚,即圣人之阴阳也。诚贯五常,即圣人之五行也。诚周百行,即圣人之化生万物也。无一事一念之不诚,即圣人之物物一太极也。万事万物总此诚,即圣人之万物共一太极也。圣人之德与天地凖,圣人之诚与太极凖。大哉诚乎!

  性理

  诚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

  监察御史【臣】欧堪善

【臣】谨按:太极分动静,而五行布焉;四时行,而百物生焉。是五行、百物皆以太极为根柢者也。抑知两仪既分以来,不能外乎真实无妄之理者?负气成形之后,不能外乎真实无妄之心。则夫五性之符乎五行,百为之同于万物者,亦惟全乎人心之太极,以立其纲维焉而已。周子论诚,而曰:“诚,五常之本,百行之源。”盖推论圣之所以为圣也。今夫圣人之在天下,有能外乎五常、百行者哉?维皇降衷以来,仁以全此心之恻隠义以全此心之羞恶,礼以全此心之辞让,智以全此心之是非,而心又贯彻乎四德之中。是即人身中之五行也。乃由五常推之,自忠孝亷节之大,以及纷纭繁变之细,凡近而利用安身,广而暨之经纶参赞,皆从此起焉。是五常者,百行之本源也。孰知五常、百行固以一诚为本源者哉?盖诚之在天地也,惟以理之不贰者,立乎阴阳刚柔之主宰;而诚之在人心也,亦惟以理之不贰者,握乎性命道德之枢机。故本诚以行仁,而胞与民物者,非煦煦也;本诚以行义,而裁制事物者,非孑孑也;本诚以行礼,而安上

译睿鉴采择焉

心是天之君主,圣人确立准则,整体浑然一体,成为百姓的法则。排除邪念,保持真诚,以通达天德,兢兢业业,刚健运行而不停息。众念俱寂,其静专一,恭敬谨慎,保全自己的天性,即使没听到也能效法,如同静止的水面。默默成就,如月亮映照万条河流,一天处理万千事务,感应而随即通达。不忧虑不怀疑,确实履行其功业,顺应事物而处置,如同天地的造化之功,过去而不滞留,空旷如太空。恭敬与道义相互扶持,动与静交互滋养,如同玉壶中的冰,光明融合、高洁明朗,和悦而充满生机。德性之心能够广大,会合极点归于极点,王道广阔平坦。

性理

诚是圣人的根本

侍讲学士【臣】周长发

【臣】谨按:圣人的德行,没有比诚更超越的了。元亨利贞,是天道的常态。元亨,是诚的通达;利贞,是诚的复归。仁礼义智,是人性的纲领。仁礼,是诚的显现;义智,是诚的蕴藏。《中庸》说:“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性命源于天,原本没有一条道理是不诚的。所以诚达到极致,就没有丝毫的不尽。诚真是伟大啊!从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到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极至于参赞天地化育,从容不迫。世俗学者谈论圣道,只看到圣人的聪明智慧无所不照,圣人的功业无所不包,感叹其深微玄远,就认为是何思何虑、出神入天;震惊其光耀显融,就认为是不御不遗、上达天际下际。粗浅的人只在语言迹象中寻求,偶然得到一点就以为窥见了全貌;精深的人也只在虚无缥缈中探求,能阐述其学说,但最终对实际应用没有帮助。哪里知道圣人的根本,本来是最简单最简易的,贯穿于日常伦理,统摄礼乐刑政,大包无外,细入无垠,近至片刻远及万世,实际上不外乎一个“诚”字!关于诚的学说,始于孔子的阐发,而在子思那里大为畅达。在此之前,《尚书》的典谟包含其意而未宣示,执中安止就是;《易经》的卦爻垂示其象而未显著,无妄、中孚就是;《商书》见到其文而未完备,“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就是;《周颂》抉发其义而未明了,“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文王之德之纯”就是。孔子赞《易》,阐发乾坤的蕴奥,剖析性命的精微。所谓“知始作成,崇德广业”,无不以诚为归宿;而他告诫鲁君时,列举达道达德九经而归结为一。天道人道,显示其殊途;择善固执,指出其实学。自有典籍以来,前代圣人所以开物成务,建立准则安抚天下,治统与道统本出一源,治法与心性之法原无不同。上下千古,直接用一句话来概括。因此曾子论述《大学》,明德新民,而必要于止于至善。至善,就是诚。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必须先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格物致知,就是求诚者择善的功夫;诚意正心修身,就是求诚者诚身的事业。到子思作《中庸》,论诚尤其完备。先儒说“放之弥六合,卷之退藏于密”,难道有别的原因吗?也就是诚罢了。那么谈论圣道而不明白诚的学说的人,哪里足以谈论圣道呢?濂溪周子作《易通》说:“诚,是圣人的根本。”可以说是要言不烦了。又听说,《易通》所言与太极图互为表里,诚就是圣人的太极。动静皆诚,就是圣人的阴阳。诚贯穿五常,就是圣人的五行。诚周遍百行,就是圣人的化生万物。没有一事一念不诚,就是圣人的万物各具一太极。万事万物总归此诚,就是圣人的万物共一太极。圣人的德与天地相准,圣人的诚与太极相准。诚真是伟大啊!

性理

诚是五常的根本、百行的源头

监察御史【臣】欧堪善

【臣】谨按:太极分出动静,而五行分布;四时运行,而百物生长。这是五行、百物都以太极为根基的。又知道两仪既分以来,不能超出真实无妄之理;负气成形之后,不能超出真实无妄之心。那么五性符合五行,百行同于万物,也只是完全人心中的太极,以确立其纲维罢了。周子论诚,说:“诚,是五常的根本,百行的源头。”大概是推论圣人之所以为圣人的原因。现在圣人在天下,有能超出五常、百行的吗?自皇天降下善性以来,仁以保全此心的恻隐,义以保全此心的羞恶,礼以保全此心的辞让,智以保全此心的是非,而心又贯彻于四德之中。这就是人身中的五行。于是由五常推演,从忠孝廉节的大节,以及纷纭繁变的细微,凡是近则利用安身,广则经纶参赞,都从此开始。这是五常,是百行的本源。谁知道五常、百行固以诚为本源呢?大概诚在天地,只以理的不二,立于阴阳刚柔的主宰;而诚在人心,也只以理的不二,掌握性命道德的枢机。所以本着诚来行仁,而胞与民物的,不是煦煦为仁;本着诚来行义,而裁制事物的,不是孑孑为义;本着诚来行礼,而安上

全下者,不入于繁缛也;本诚以行智与信,而区别万类与物酬接者,不入于穿凿之小、虞诈之私也。而且以一诚之理,流贯于人伦秩叙之中,言行物恒之际,与夫饮食日用之庸近,经纬纲纪之显然,初非有虚假浮伪之心得参于其中也。譬之于木,诚为根株,而五常则枝干之发荣焉;譬之于水,诚为昆仑,而百行则积石以下之分流焉。洵乎一诚之理,有不能舍是而别求本源者尔。且夫五常、百行,合圣凡而一之者也。凡人不立乎诚,则无物虽日在五常、百行之中,而实处乎其外;圣人全尽乎诚,则不息虽同处五常、百行之内,而能体乎其全。安有舍诚而别求所以为圣者哉?乃异学者流,如告子、荀卿之徒,既以性为外物。行为粗迹,逐逐焉,日流于昏昧。而老庄之学,又以性为空虚,行归无有,而泛泛焉不求其指归,由于本源之地,皆失也。果能知心之统乎五常,身之完乎百行?而所以为五常百行者,反求诸人心之诚,以合乎在天之诚。是川流也,一本之散为万殊也,一物一太极也。合之五常百行之诚,同归一诚,是敦化也。万殊之原于一本也,物物同一太极也。则无极而太极之理,不常在吾人方寸之间也耶?

译完全处于下位的人,不陷入繁琐细碎之中;以真诚为根本来践行智慧与信义,从而区分万物并与外物应对交往的人,不陷入穿凿附会的狭隘、欺诈虚伪的私心之中。而且,以这一真诚的理,贯通于人伦秩序的行列之中,在言行事物恒常之际,以及饮食日用等平常近便之处,经纬纲纪等明显之处,起初并没有虚假浮伪之心掺杂其中。好比树木,真诚是根株,而五常则是枝干所展现的繁荣;好比水流,真诚是昆仑山,而百行则是从积石山以下分流出的支流。确实,这一真诚的理,是不能舍弃它而另求本源的。况且,五常、百行,是圣人和凡人所共同拥有的。凡人不立足于真诚,那么即使每天处于五常、百行之中,实际上却处在它们之外;圣人完全尽致于真诚,那么虽然同样处于五常、百行之内,却能体悟其全部。哪有舍弃真诚而另求成为圣人的道理呢?于是那些异端学者流派,如告子、荀子等人,既然把本性看作外物,把行为看作粗浅的痕迹,匆匆忙忙,日渐流于昏昧。而老庄的学说,又把本性看作空虚,把行为归于虚无,泛泛而谈不求其旨归,由于偏离了本源之地,都是错误的。果真能知道心统摄五常,身体完善百行吗?而之所以有五常百行的原因,反过来向人心的真诚寻求,以合乎上天之真诚。这是川流不息,一个本源散为万千殊相,一物就是一个太极。将五常百行之诚合而为一,同归于一个真诚,这是敦厚化育。万千殊相源于一个本源,万物同属一个太极。那么,无极而太极的道理,不常在我们方寸之心之间吗?

性理

  诚无为几善恶

  编修【臣】王防汾

【臣】谨按:天命流行,物与无妄,此圣与凡之所同。顾圣人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而凡民不能者,大本不立,则无以善其动也。周子作《易通》与《太极图説》相表里,兹所言诚无为者,其人心之太极乎?夫人生之初,实理浑然而已,自与接为搆,则理气错而善恶分焉。其心之动而之善者,如木之自本而榦,自榦而末,上下相达,此诚之正宗也。其或旁荣侧秀,若寄生赘疣者,乃诚之庶孽也。近则公私邪正,逺则兴废存亡,廻斡转移,毫厘千里。此厥不谨,则阴进而阳退,欲横而理消,虽有智者,亦无以善其后矣。故君子慎动,必于其动而未形之际,出全力以胜之,此作圣作狂之介,上达下达之分。昔之垂教者曰危微,曰克复,曰戒惧慎独,曰履霜坚氷,诚恐几微不谨,甚且潜滋暗长而不自知也。然则存诚之要,莫切于谨几矣。而几之谨与不谨,又视乎诚之存与不存。何以言之?盖诚者,天命之性,性本有善而无恶也。如必待恶几已动,而后絶其萌,则天人分两截,体用非一原。水将溃而筑隄,防火将燎而谋救,熄幸而克之,而诚之存焉者微矣。且人心必有虚公无我之体,而后可与知几,可与分善恶。故大易言「知几其神通」,《书》亦言「诚神几曰圣人,神也,圣也」。总之一诚而已矣。不诚则诞幻倐忽,心体先已放而不存,虽有善,安能扶而进之?虽有恶,安能遏而絶之?所以《图说言「主静立人极」,静则无思无为之本体,仁义中正之所从出也。李延平教人澄怀黙坐,于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此龟山门下相传指诀。朱子晚年极尊信之,可见太虚冲漠之内,一切髙深隠显、精粗条贯,靡不毕该。学者诚能涵养本原,使吾心体间虚明净澈,自能察见几微,剖析烦乱而无所差失,此为理会大本,此为透上一关,岂徒沿流逐末、补苴罅漏之。功也哉!总之,涵养、省察,二者皆切实功夫。而向里寻求,必先体会「诚」字。夫惟静虚,是以动直。源清则流洁,表直则影端。明乎此者,可与审几,可与分善恶,而天命之性,亦复去人不远矣。

  性理

  师道立则善人多

  编修【臣】沈文镐

【臣】谨按:人君治天下,必欲使天下同归于善。善则人心厚,风俗淳,召休和,致嘉祥,所以跻化理于郅隆,而天下久安长治者,恃有此也。夫天之生人,本无不善,而气禀则有不齐,未能易恶至中,则不善者常多,而善者常少。然则何由而进于善?曰:有师道焉。以嘉言懿行示之凖则,而诱掖于前,奨劝于后,则好善之心必油然而生,从善之势必沛然莫御。此周子所谓「先觉觉后觉」,闇者求于明,则师道立而善人多。朝廷以此而正,天下以此而治也。顾或谓师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自古司徒、乐正各有専官,而教民之责系焉,似非他人所能分任者。不知师道甚广,凡有治民之责者,即皆有师道之任,而亲民之吏尤急。何则?国家庠序学校之设,所以造士之术甚详,然秀顽错出,其不能人人而加以提命者,势也。况诗书礼乐祗为教民之具,而以言教者讼,恒不如以身教者之从也。东莱吕氏有言:「农夫牧防,相与画地而议长吏之能否,若辨黑白,若数一二,诚以地近势亲,耳闻目击,易相窥伺。」故凡亲民者之一举一动,最足以移民之心志,而引民之步趋。诚使亲民者实行孝弟,而民自知孝弟之美;实行忠信,而民自知忠信之美;实行亷让,而民自知亷让之美。躬行率先,阴格民志,所谓清其源也。由是播为政令,审风俗之宜,详劝课之术,知民必有乐从之者。非然而标凖不立,观感无由,徒以虚言相诱,成法相绳,民不从也。甚且有巧诈之吏,以穿窬之心行穿窬之术,巧趋善避,饰智惊愚,愚民效之,狡诈日滋,亷耻日失。倘大吏不察,误以为能吏,而被以循良之名,予以荐剡之荣。如是而欲以化民成俗之事望之,不可得也。自古称循吏者,莫如汉

译性理

诚无为几善恶

编修臣王防汾

臣谨按:天命流行,万物真实无妄,这是圣人与凡人所相同的。然而圣人本体与作用同源,显与微之间没有间隙,而凡人不能做到的,是因为根本的大道没有确立,就无法使他们的行为向善。周敦颐撰写《易通》,与《太极图说》互为表里,这里所说的“诚无为”,大概是人心中的太极吧?人刚出生时,只是浑然一体的实理,自从与外物接触并相互影响,理与气交错,善恶就区分开了。心中发动而趋向善的,就像树木从根部到主干,从主干到枝叶,上下通达,这是诚的正宗。那些旁生的荣华、侧出的秀美,如同寄生的赘疣,是诚的旁支。近处关乎公私邪正,远处关乎兴废存亡,回转操控、转移变化,毫厘之差会导致千里之谬。如果对此不谨慎,就会阴气进长而阳气衰退,欲望横行而天理消亡,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无法妥善处理后事了。所以君子谨慎行动,一定要在心动而尚未显现的时候,竭尽全力去战胜它,这是成为圣人还是狂人的界限,是向上通达还是向下沉沦的分野。过去垂示教诲的人说“危微”,说“克复”,说“戒惧慎独”,说“履霜坚冰”,确实是担心细微之处不谨慎,甚至暗中滋长蔓延而自己却不知道。那么,保持诚的关键,没有比谨慎于几微更重要的了。而几微的谨慎与不谨慎,又取决于诚的存与不存。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诚是天命之性,本性本来有善而无恶。如果一定要等到恶的苗头已经发动,然后才断绝其萌芽,那么天与人就分成了两截,本体与作用就不是同源了。水将要溃堤才去筑堤,火将要燎原才去谋划救火,侥幸能够扑灭,但诚所存留的已经很少了。而且人心必须有虚空公正、无我的本体,然后才能知晓几微,才能分辨善恶。所以《周易》说“知晓几微,其智慧通达”,《尚书》也说“诚、神、几,称为圣人,神妙啊,圣明啊”。总之,只是一个诚字罢了。不诚就会虚妄变幻、倏忽不定,心的本体先已经放失而不存,即使有善,怎么能扶持并推进它?即使有恶,怎么能遏制并断绝它?所以《太极图说》说“主静以确立人的极致”,静就是无思无为的本体,是仁义中正所从出的地方。李延平教导人澄澈胸怀、静默端坐,在静中体认根本大道,未发时气象分明,这样处理事务、应对事物,自然合乎节度,这是龟山门下相传的诀窍。朱熹晚年极其尊崇信奉这一点,可见在太虚冲漠之中,一切高深隐显、精粗条理,无不全部包含。学者如果真的能够涵养本源,使我的心体虚空明亮、清澈见底,自然能够察见几微,剖析烦乱而没有差错,这是理解根本大道,这是突破上一重关口,哪里仅仅是沿流逐末、修补漏洞的功效呢!总之,涵养、省察,两者都是切实的功夫。而向内寻求,必须先体会“诚”字。正因为静而虚空,所以动而正直。源头清澈则水流洁净,表里正直则影子端正。明白这一点的人,可以审察几微,可以分辨善恶,而天命之性,也就离人不远了。

性理

师道立则善人多

编修臣沈文镐

臣谨按:君主治理天下,必定希望使天下人都归于善。人心向善,风俗就会淳厚,招致祥和,带来吉祥,从而使教化治理达到极盛,天下长久安定,依靠的就是这个。上天生育人类,本来没有不善的,但气质禀赋有不齐整的,未能改变恶达到中和,那么不善的人常常多,而善的人常常少。那么,通过什么途径才能向善呢?回答说:有师道。用美好的言语和高尚的行为展示准则,在前面诱导扶持,在后面奖赏劝勉,那么喜好善的心必然油然而生,跟随善的势头必然充沛而不可阻挡。这就是周敦颐所说的“先觉者觉悟后觉者”,愚昧的人向明智的人求教,那么师道确立而善人就多。朝廷因此端正,天下因此治理。然而有人说,老师是用来传授道理、教授学业、解答疑惑的,自古以来司徒、乐正各有专职官员,而教化百姓的责任系于他们,似乎不是其他人所能分担的。不知道师道非常广泛,凡是有治理百姓责任的人,就都有师道的责任,而亲近百姓的官吏尤其紧急。为什么呢?国家设立庠序学校,造就士人的方法非常详细,但是优秀与愚钝交错出现,不能对每个人都加以提点命脉,这是形势决定的。况且诗书礼乐只是教化百姓的工具,而用言语教化的人会引起争讼,往往不如用自身行为教化的人那样让人顺从。东莱吕氏有话说:“农夫牧童,互相画地议论长官的才能与否,如同分辨黑白,如同数一二,确实因为地域相近、关系亲近,耳闻目睹,容易互相窥探。”所以凡是亲近百姓的人的一举一动,最足以改变百姓的心志,而引导百姓的步调。如果亲近百姓的人切实实行孝悌,百姓自然知道孝悌的美好;切实实行忠信,百姓自然知道忠信的美好;切实实行廉洁谦让,百姓自然知道廉洁谦让的美好。亲身实践并率先垂范,暗中感化百姓的心志,这就是所谓澄清源头。由此颁布政令,审察风俗的适宜,详细推行劝课的方法,知道百姓一定有乐于跟从的。如果不是这样,标准不确立,观察感化没有途径,仅仅用空话相诱导,用成法相约束,百姓不会跟从。甚至有奸巧诈伪的官吏,怀着盗窃的心行盗窃的术,巧于趋避,掩饰智慧惊吓愚民,愚民效仿他们,狡诈日益滋生,廉耻日益丧失。倘若大官不察,误以为是有能力的官吏,授予循良的名声,给予推荐的荣耀。像这样却希望他们化民成俗,是不可能的。自古以来被称为循吏的,没有谁比得上汉朝

考其所为,类皆能以实心行实政,如倪寛之劝农缓刑,黄霸之力行教化,杜诗之政治清平,刘矩之礼让化俗,皆以吏道而兼师道,故风移俗易,骎骎乎比于三代之隆。世之论者,或以为此不免为庸吏所托,则又不然。夫遇事阘冗、怠缓废弛者,此庸吏也;矫饰外貌、阴行贪恣者,此巧吏也;躬行化民、政平讼理者,此循史也。考倪寛、黄霸诸人,其发奸摘伏,俱有神明之称,而逈非常人所能窥测,此岂庸吏所得借口哉?故庸吏不足为民师,巧吏不可为民师,必循吏而后能为民师。而循吏之实,身教先于言教,始革面进于革心,是在为大吏者辨真别伪,实察夫循吏而褒异之,荐引之,则吏治当必丕变,而民俗因以日淳。有道之世,法制修明,区宇乂安,而所以培养元气,为万年不防之基者,事莫重乎此也。

译考察他们的作为,大抵都能以真诚之心推行切实的政治,像倪宽劝勉农事、宽缓刑罚,黄霸大力推行教化,杜诗政治清明太平,刘矩以礼让感化风俗,都是将官吏之道与师者之道兼而有之,所以风气移易、习俗改变,渐渐接近三代盛世。世上议论的人,或许认为这不过是平庸官吏的借口,那又不对了。遇事庸碌冗杂、怠慢迟缓、废弛政事的人,这是平庸的官吏;矫饰外表、暗中施行贪婪放纵的人,这是奸巧的官吏;亲身施行教化百姓、政治公平、诉讼合理的人,这是奉公守法的官吏。考察倪宽、黄霸等人,他们揭发奸邪、查获隐伏,都有神明般的称誉,而绝非一般人所能窥测,这难道是平庸官吏所能借口的吗?所以平庸的官吏不足以做百姓的师长,奸巧的官吏不可以做百姓的师长,必定是奉公守法的官吏然后才能做百姓的师长。而奉公守法官吏的实质,身教先于言教,从改变表面进而改变内心,关键在于身为大吏的人辨别真伪,切实考察奉公守法的官吏并特别褒奖他们,推荐提拔他们,那么吏治应当必然发生巨大变化,而民俗因此日益淳朴。在有道的时代,法制修明,天下安宁,而用来培养元气、作为万年不竭基础的事情,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性理

古者圣王制礼法,修教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太和,万物咸若,乃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

  编修【臣】周玉章

【臣】谨按:王者功成而作乐,于以奋至德之光,动四气之和,着万物之理,与政治相为表里。其歴代制作不同,而所以导和宣化者一也。先儒论乐详矣。若周子《通书》所言,直探制乐之本,综《乐记》之全,而显掲夫审乐知政之防也。夫国家统一海内,政事具举,考古订乐,厘然成一代之制,所以表开国之风,昭功业之盛也。而论者又谓礼乐百年而后兴,固非谓考订之未极其详,典章之不综其备,必需以嵗月方臻美善也。盖开创之始,天下甫定,百废待兴,其与贤士大夫经营而缔造者,恒积之数十年之久,亦既治定功成矣。而圣王在上,犹殷然于天下之务,不敢遽为已治已安也。相与涵濡而渐摩之,如是者又有年,然后海隅出日,罔不率俾,天下称大治焉。当是时,天子端拱以收久道化成之效,仁让风行,狱讼衰息,四方之民从欲以治,极之庶草繁庑,鸟兽鱼鼈咸若,岂非大顺大化之世,而保合太和之象欤?百年后兴,此其时也。夫风之蒸也,无以宣之则不畅;情之动也,无以平之则易流。是以古圣王于治化翔洽之时,作天地同和之乐,所谓九功惟叙,九叙惟歌。又曰:太史陈诗以观民风,盖虽闾阎谣俗之语,厘而正之,皆足以感人心而徴和气之协,而况郊庙明堂,降天神,出地只,享人▯,煌煌乎钜典也哉!咸英、韶、濩、大夏、大武诸乐,夐乎尚矣。汉兴,去古未远,考订犹易,而时则日不暇给。贾谊上书请定制度,兴礼乐,文帝谦让未遑。至孝武时,李延年协律,司马相如辈制乐章,可云盛矣。然神仙祷祀之意多,而移风易俗之事少。唐造十二和以法天地,庶几有开国之规模,而七德之舞与九功并陈,又未免侈志武功,岂雅颂之遗乎?宋太祖改周乐十二顺为十二安,盖取治世之音,安以乐之意。其后王朴、李照、胡瑗、范镇更相考论,而朱子不能无。议焉,有明一代之制作,大抵集汉、唐、宋、元之旧,而稍易其名。其乐雅俗杂出,虽前有冷谦、宋濓诸臣,后有张鹗、李文察等,深明钟律,未能复还古音。所作乐章,惟务明达易晓,不及汉、晋间诗歌铿锵可诵,奚论清庙诸什也?总之,声容器数之末,歴代其详审之矣。而于所谓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太和、万物咸若者,果皆有得焉否耶【臣】以周子之论乐,为能探作乐之本,综《乐记》之全,而显掲夫审乐知政之防也。

  性理

文所以载道也。轮辕饰而人弗庸,徒饰也。况虚车乎?文辞,艺也;道德,实也。笃其实而艺者,书之美则爱;爱则传焉。贤者得以学而至之,是为教。故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

  编修【臣】万年茂

【臣】谨按:道行而百世有善治,学传而千载有真儒。学者所以学为道也,非以为文也。然孔子之系易曰:“其防远,其辞文。”非文则教不立,非教则道不彰。道莫备于六经,而六经为万世文章之祖。故曰:“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洁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子贡以下,性天之防有不得闻,然身通六艺七十余人,而圣人之道遂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者,文有以载之也。自是厥后,荀况、董仲舒、刘向、王通、韩愈,靡不根柢经术,号称尔雅,虽于道互有纯疵,大要并寻六艺之遗略,相上下而羽翼之者,惟宋儒迭兴,昌明道术,尽得先圣之传,然后斯文大着,而其言粹然一出于正,岂非所谓“防远而辞文”者耶?夫文者,代吾之言,而亦以代圣贤之言者也。圣贤之言不可强而能,其道则可求而至。是故察之日用事物之端,谨之隠微动静之地,观阴阳之合散,考古今之治忽,浩然有得于身心性命之原,而涣然自释于语言象数之外,然后神动而天随,心得而手应,宣之于口,无有扞格不吐之患,而天下之读其文者,皆得因其教而

译性理

古代圣明的君王制定礼法,修明教化,使三纲端正,九畴有序,百姓和睦,万物顺遂,于是创作音乐来宣通八风之气,以平定天下人的情感。

编修臣周玉章

臣谨按:君王功业成就而创作音乐,借此发扬至德的光辉,感动四时的和谐,彰显万物的条理,与政治互为表里。历代制作虽不相同,但用以引导和谐、宣扬教化的宗旨是一致的。先儒论述音乐已经非常详尽。至于周敦颐《通书》中所说,直接探求制作音乐的根本,综合《乐记》的全部精义,而明确揭示通过审视音乐来了解政治的界限。当国家统一海内,政事完备推行,考订古代音乐,厘然形成一代的制度,以此来表彰开国的风范,昭示功业的盛大。然而议论者又说礼乐要经过百年才能兴盛,这固然不是说考订不够详尽,典章不够完备,必须经过岁月才能达到完美。大概是因为开创之初,天下刚刚平定,百事等待兴起,那些与贤士大夫共同经营缔造的人,往往积累数十年的时间,也已经是治理安定、功业成就了。而圣王在上,仍然深切关注天下的事务,不敢轻易认为已经治理好、安定好了。相互浸润熏陶,逐渐切磋,像这样又过了多年,然后四海之内,无不顺从,天下称颂大治。在这个时候,天子端坐拱手以收获长久教化成功的成效,仁爱谦让的风气流行,诉讼案件减少平息,四方百姓顺从欲望而得到治理,极而言之,草木繁茂,鸟兽鱼鳖也都顺遂,这难道不是大顺大化的时代,而保持和谐之象吗?百年之后兴盛,就是这个时候。风气蒸腾,如果没有东西来宣通它就不畅达;情感发动,如果没有东西来平定它就容易泛滥。因此古代圣王在治理教化融洽之时,创作与天地同和的音乐,所谓九功有序,九叙可歌。又说:太史陈诗以观察民风,大概即使是民间谣俗的话语,加以整理纠正,都足以感动人心而征验和气的协调,何况郊庙明堂,降天神,出地祇,享人鬼,煌煌乎是巨大的典礼呢!咸英、韶、濩、大夏、大舞等音乐,遥远而高尚了。汉朝兴起,距离古代不远,考订还容易,但当时却日不暇给。贾谊上书请求制定制度,兴办礼乐,文帝谦让来不及。到了孝武帝时,李延年协律,司马相如等人制作乐章,可以说很盛大了。然而神仙祷祀的意思多,而移风易俗的事情少。唐朝制作十二和以效法天地,差不多有开国的规模,而七德之舞与九功并列陈列,又未免夸耀武功,这难道是雅颂的遗风吗?宋太祖改周乐十二顺为十二安,大概取治世之音,安以乐的意思。其后王朴、李照、胡瑗、范镇的考论,而朱子不能没有异议。明朝一代的制作,大致集合汉、唐、宋、元的旧制,而稍改其名。其音乐雅俗杂出,虽然前有冷谦、宋濂等大臣,后有张鹗、李文察等人,深明钟律,未能恢复古音。所制作的乐章,只务求明白易懂,不及汉、晋间诗歌铿锵可诵,何论清庙等诗篇呢?总之,声容数量等末节,历代都详细审察了。而对于所谓三纲端正、九畴有序、百姓太和、万物咸若者,果真都有收获吗?臣认为周子的论乐,能够探求作乐的根本,综合《乐记》的全部,而明确揭示审乐知政的界限。

性理

文章是用来承载道的。车轮和车辕装饰华丽但人们不使用,只是徒有装饰罢了。何况空车呢?文辞,是技艺;道德,是实质。笃实其本质而技艺随之,书籍的美好就会被人喜爱;喜爱就会流传。贤者得以学习而达到它,这就是教化。所以说:“言语没有文采,传播就不远。”

编修臣万年茂

臣谨按:道施行而百世有善治,学问传承而千载有真儒。学者之所以学习是为了道,不是为了文章。然而孔子系《易》说:“其意深远,其辞文采。”没有文采则教化不能建立,没有教化则道不能彰显。道没有比六经更完备的,而六经是万世文章的祖先。所以说:“温柔敦厚,是诗的教化;疏通知远,是书的教化;广博易良,是乐的教化;洁静精微,是易的教化;恭俭庄敬,是礼的教化;属辞比事,是春秋的教化。”子贡以下,性天的界限有听不到的,然而身通六艺的七十多人,而圣人之道遂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的,是因为文章有所承载。从此以后,荀况、董仲舒、刘向、王通,无不根植经术,号称尔雅,虽然对于道互有纯疵,大要都是追寻六艺的遗略,相上下而羽翼之的,只有宋儒迭兴,昌明道术,尽得先传,然后斯文大著,而其言粹然一出于正,难道不是所谓“意深远而辞文采”的吗?文章是代替我的言语,也是代替圣贤的言语。圣贤的言语不可强求而能,其道则可求而至。因此察之日用事物之端,谨之隐微动静之地,观阴阳之合散,考古今治忽,浩然有得于身心性命之原,涣然自释于语言象数之外,然后神而动天随,心得而手应,宣之于口,没有扞格不吐之患,而天下读其文者,皆得因其教而

研其道,所以能传后而行远也。有明以来,始以制艺取士,制艺文之一隅也,而于道为尤近。必其精神黙会于千载之上,如与圣贤晤对一堂者,而后能以微言达其名理。觇文者,非独觇其学问而已,其人之性情心术,与其他日之行业政事,皆可预定而微识之。乃行之既久,而亦不能无弊者,约其大端,盖有二焉。孔子曰:“辞达而已矣。”人心必有明也,必有悟也,因其明悟达思,疏神可以阐道。乃或中无实得,而以叠语为支撑,夙乏理解,而借骈词为敷衍,始犹乞古文之余唾,究且溉时艺之残膏。如是者命之曰“腐”。圣人之言,其髙如天,其卑如地,今或舍庸言而不道,务晦澁以为工有意欺人,自问不解,惟以隠显出入、濬塞启钥等语,秘为密藏,而疎陋之耻甚于饾饤。言者,心之声也。大道清明之日,岂容有此?如是者命之曰诞。夫掇实者进,则倾心写意之为迂矣;虚罔者上,则会文切理之为拙矣。至于依响附声,就影摹形,首尾不相顾,表里不相从,指归既昧,黑白难分。抑又二者之所同焉。程子曰:「圣贤之言,不得已也。如彼耒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则生人之道有不足矣。」然其包举天下之理,亦甚约也。惟约故达,惟达故乆。譬之习纬、占风、按律、造乐,而其操琯籥于声气之先者,非风与乐之所能为。故为文不可不知道也,知道不可不穷经也。夫世所以重文学者,原欲通经学古,以备国家之需。若其不根理要,而为浮薄悠谬之言,亦安贵有是文乎?然则本之诗以博其趣,本之易以尽其变,本之书以体其实,本之春秋以求其断,本之乐以观其通,本之礼以严其辨。性情心术淳固敦厐,而以其行业政事之醖酿于中者,发而为言,而皆可以适于用,则所谓经术以经世也。文虽艺乎,不进于道也哉!

译钻研道的精髓,是为了能够流传后世并影响深远。自明朝以来,开始以八股文选拔人才,八股文只是文章的一个方面,但对于道却尤为接近。必须精神默会于千年之前,如同与圣贤在同一个厅堂面对面交流,然后才能用精微的语言表达出名理。观察文章的人,不仅仅观察其学问,这个人的性情心术,以及他日后的事业政事,都可以预先推测并隐约知晓。然而实行久了,也不能没有弊端,概括其主要方面,大概有两点。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可以了。”人心必定有明悟,必定有领悟,凭借这种明悟表达思想,疏通精神可以阐明道。然而有的人内心没有真实的收获,却用堆砌词语来支撑,向来缺乏理解,却借用骈文辞藻来敷衍,起初还乞求古文的残余唾余,最终甚至浇灌时文的残膏。像这样的人称之为“腐”。圣人的言论,其高如天,其低如地,现在有的人舍弃平常的话不说,务求晦涩以显示精巧,有意欺骗人,自己问自己也不理解,只用隐显出入、深塞启钥等话语,秘密收藏,而疏陋的耻辱比堆砌辞藻更严重。言语,是心的声音。大道清明的日子,哪里容得下这种?像这样的人称之为“诞”。如果推崇实在的人,那么倾心写意就被认为是迂腐了;如果推崇虚妄的人,那么会文切理就被认为是笨拙了。至于依样画葫芦,就影摹形,首尾不相照应,表里不相符合,主旨既不明,黑白难分辨。这又是两者共同的问题。程子说:“圣贤的言论,是不得已而发的。就像耒耜、陶冶这些器具,一旦不制作,那么养生的方法就有不足了。”然而它们包罗天下之理,也非常简约。因为简约所以通达,因为通达所以长久。譬如练习纬书、占卜风向、按照律吕、制作音乐,而在声气之前操作管籥的,不是风和音乐所能做到的。所以写文章不能不知道道,知道道不能不穷究经典。世人之所以重视文学,原本是想通晓经学、学习古法,以备国家之需。如果文章不根植于理要,而是浮薄悠谬之言,又怎么看重这样的文章呢?那么以诗为本以广博其趣味,以易为本以穷尽其变化,以书为本以体现其实质,以春秋为本以求其判断,以乐为本以观察其通达,以礼为本以严格其辨析。性情心术淳厚坚固,而以其事业政事酝酿于心中的,发而为言,而都可以适用于实用,这就是所谓的经术用来经世。文章虽然是技艺,不也就进于道了吗!

性理

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编修【臣】李龙官

【臣】谨按,此言天人合一之致,而父天母地者,当修其养气尽性之功也。体者,官骸之会,孰运行是?性者,神明之府,孰主宰是?夫鸢鱼之飞跃,尚察化机;水火之燥湿,咸闗妙理。而况人为天地之灵,而知自贵于物,其形生神发,而谓与天地不相似焉?必不然矣。原夫太极之初,冲漠无形,无论飞扬升降之气,坱然太虚之中,即幽明妙应,纯粹以精之理,亦絪缊而未显,神化而不可测也。迨两仪奠而四象立,阴阳健顺各出其藏,以成物之性情形体,其消息盈虚晦明寒暑,固递嬗而不穷,亦一定而不易。此三才之道,天地与人,其理原非异也。今试旷观宇宙之中,上者岳峙,下者渊澄,动之为风雷,润之为雨露,明有日月,幽有▯神,并育并行者,塞于两间也,非天地之体乎?又且静騐覆载之间,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卑髙陈而贵贱位,动静常而刚柔断,方以类聚,物以羣分,福善祸淫者,恢而不失也,非天地之性乎?是故天地有体,而人即以天地之体为体也;天地有性,而人即以天地之性为性也。气处于散,散者必有以聚之,耳目视听皆灵明之寓也,手足持行皆机缄之运也。即极而髪肤之微,呼吸之细,亦隠然见大冶之镕铸,而又非一一而雕刻之也。则塞者吾以为体,理处于虚,虚者必有以实之,恻隠辞让一元亨之发见也,羞恶是非一利贞之流露也。即凡喜怒之形,哀乐之故,亦肫然见造物之范围,而又非孜孜而矫揉之也。则帅者吾以为性。然则吾有体,当知所以养此体者,而耳目之官不得与天君相夺也。集义而无害,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五事与五行相配而敛福,所谓践形之圣人者乎?吾有性,当知所以尽此性者,而嗜欲之粗不得与天命相参也。执中而勿倚,君则仁,臣则敬,子则孝,父则慈,交则信,五伦与五常归根而复命,所谓持志之君子者乎?夫天地之道,至易至简,虽有上下、道器之分,而要之继善成性,总此阴阳为之翕辟,一故神,两故化合,外内之道也。而或者黜聪堕明,欲遗体而见性,啬精炼气,遂执体以为心,不亦悖乎?《诗》云:“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是懿德。”朱子曰:“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赋焉。”是体与性,圣人与庸愚无以异也。而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者,惟圣者能之。则以凡人为一人之人,而圣人为千万世之人,而不苐为一世之人也。邵子曰:“圣人者,谓其能以一心观万心,一身观万身,一物观万物,一世观万世者焉。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工,身代天事者焉。能以上识天时,下尽地理,中尽物情,通照人事者焉。能以弥纶天地,出入造化,进退古今,表里人物者焉。”盖中和既致,位育自神,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不独善其身也。必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而后为体之充;以太和为保合,不独尽其性也。必尽人物之性,至于赞天地之化育,而后为性之正。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髙明而道中庸,此配天地之业也。宋元而后,儒者侈言性命,而经济之学缺然不讲,是明明德而不亲民,成已而不成物,自小其体,自狭其性,与天地不相似,岂所语于大人之事乎?

  性理

朱子曰:「士居平世,处下位,视天下之事,意若无足为者;及居大位,遭事会,便觉无下手处。信乎义理之难穷,而学问之不可已也。」

  编修【臣】杨开鼎

【臣】谨按朱子尝云:「君子量而后入,不入而后量,此即学优则仕之意。」而漆雕氏之未信,圣心有深契焉,亦此防也。夫臣子之义,孰不欲趋事赴功哉?乃汲汲以就功名,而胸中义理未明,学问未到,居恒议论似乎侃侃凿凿,可以见之设施,而一旦身膺重寄,坐而言者不能起而行,泥乎古者用之今,而未必当其可,则信乎义理之难穷,而学问之不可已也。朱子尝谓:「今世文人才士,开口便说国家利害,把笔便述时政得失,终

译性理

充满天地之间的气,构成了我的身体;统帅天地运行的理,构成了我的本性。

编修臣李龙官

臣谨按,这段话阐述了天人合一的极致境界,那些视天为父、视地为母的人,应当修养养气尽性的功夫。所谓“体”,是五官百骸的集合,是谁在运行它呢?所谓“性”,是神明的主宰所在,是谁在主宰它呢?那鸢鸟的飞翔、鱼儿的跳跃,尚且能观察到化育的机微;水的湿润、火的燥热,都关联着微妙的道理。何况人是天地间的灵秀,自知比万物尊贵,其形体生成、精神焕发,难道说与天地不相似吗?这必定不是事实。推究太极之初,空旷寂静没有形迹,无论飞扬升降的气,在广阔太虚之中,即使是幽明微妙感应、纯粹精粹的理,也是氤氲而未显现,神妙变化而不可测度。等到两仪奠定而四象确立,阴阳健顺各自从其蕴藏中显现,以成就万物的性、情、形、体,其消长盈虚、晦明寒暑,固然更替传承而无穷无尽,也是一定不变而不可更改的。这就是三才(天、地、人)的道理,天地与人,其理原本没有差异。现在试着旷达地观察宇宙之中,高处如山岳耸立,低处如深渊澄澈,动则成为风雷,润则成为雨露,显明处有日月,幽暗处有鬼神,共同养育、共同运行的,充满于天地之间,这不是天地的形体吗?再且静静验证承载覆盖之间,乾道知晓大始,坤道成就万物,卑高陈列而贵贱定位,动静恒常而刚柔决断,方正的同类相聚,万物以群体区分,福佑善人、降祸淫邪的,广大而不失序,这不是天地的本性吗?因此,天地有形体,人就以天地的形体为自己的形体;天地有本性,人就以天地的本性为自己的本性。气处于分散状态,分散的气必定有使其聚合的东西,耳目视听都是灵明的寄托,手足持握行走都是机枢的运转。即使细微到发肤,细微到呼吸,也隐约可见大冶炉火的熔铸,而又不是逐一雕刻而成的。那么,充满的我就认为是形体。理处于虚空状态,虚空必定有使其充实的东西,恻隐、辞让是一元亨通的显现,羞恶、是非是一利贞的流露。即使凡是喜怒的表现,哀乐的原因,也诚恳地可见造物主的范围,而又不是孜孜不倦地矫揉造作的。那么,统帅的我就认为是本性。既然我有形体,就应当知道如何修养这形体,使耳目等感官不与主宰(心)相争夺。积累正义而无害,恭敬而严肃,顺从而治理,明智而哲思,聪慧而谋略,睿智而圣明,五事与五行相配而收敛福泽,这就是所谓践行形体的圣人吧?我有本性,就应当知道如何穷尽这本性,使粗鄙的嗜欲不与天命相混杂。持守中道而不偏倚,君则仁,臣则敬,子则孝父则慈,朋友则信,五伦与五常归根复命,这就是所谓持守志向的君子吧?天地的道理,至易至简,虽然有上下、道器之分,但总之继善成性,总归是阴阳为之开合,一所以神妙,两所以化合,这是内外之道。然而有的人摒弃聪明、堕坏明察,想要舍弃形体而见本性,吝啬精炼气,于是执着形体以为心,不也是违背常理吗?《诗经》说:“天生众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朱子说:“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理赋予其中。”这是形体与本性,圣人与愚夫没有差异。而清明在身,志气如神,只有圣人能做到。那么以凡人为一人之人,而圣人为千万世之人,不仅仅是一世之人。邵子说:“圣人,是指能以一心观察万心,以一身观察万身,以一物观察万物,以一世观察万世的人。能以心代替天意,以口代替天言,以手代替天工,以身代替天事的人。能以上识天时,下尽地理,中尽物性,通晓人事的人。能以弥纶天地,出入造化,进退古今,贯通人物的人。”大概中和既致,安位育物自然神妙,所以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不仅仅善其身。必须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然后才是形体的充实;以太和为保合,不仅仅穷尽自己的本性。必须穷尽万物的本性,以至于赞天地之化育,然后才是本性的纯正。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这是配天地的事业。宋元以后,儒者空谈性命,而经世济用的学问缺而不讲,这是明明德而不亲民,成就自己而不成就万物,使形体狭小,使本性狭隘,与天地不相似,难道能谈论大人之事吗?

性理

朱子说:“士人处于太平盛世,处在下位,看待天下之事,心里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做的;等到身居高位,遭遇时势机缘,便觉得无处下手。确实啊,义理难以穷尽,而学问不可停止。”

编修臣杨开鼎

臣谨按,朱子曾说:“君子衡量能力然后进入仕途,不进入仕途然后衡量能力,这就是学有余力则做官的意思。”而漆雕氏的未自信,与圣人的心意有深刻的契合,也是这个缘故。作为臣子的道义,谁不想趋事赴功呢?然而急于追求功名,而胸中义理未明,学问未至,平时议论似乎侃侃而谈、凿凿有据,可以付诸实施,而一旦身负重任,坐而言者不能起而行,拘泥于古法用于今世,未必恰当,那么确实义理难以穷尽,而学问不可停止。朱子曾说:“当今的文人才士,开口便说国家利害,提笔便述时政得失,终

济得甚事?」夫固有慨乎其言之。宋儒黄榦亦云:「少而为学,志趣卑鄙,意思凡庸,无可用之实;壮而从宦,营私背公,惮烦习惰,漫不知其所职。至于决性命之情,以饕富贵,则左拿右攫,东驰西骛,无不用其力。噫!斯其人直以天下国家为尝试矣。」朱子平居惓惓,无一念不在于国,闻时政之阙失,则戚然有不豫之色;语及国势之当振,则感慨以至于泣下。其事君也不贬道以求售,其爱民也不狥欲以茍安。盖其居敬穷理,确有见于天命之本原,而务其远且大者,所以决大疑,定大业,变化无穷,泛应曲当,又何至事会相乗而茫无措手哉?大抵居官临事,外有龃龉,必内有窒碍,内外相应,毫髪不差,此其深求乎义理,尽力乎学问,必非一朝一夕之故。吕祖谦云:「折肱之余,饱于谙歴,惟培养本原,使忠爱之心益厚,则斟酌调剂,羊肠蚁封间,盖自有余地也。」防哉斯言,其即朱子「义理难穷而学问不已」之谓乎?尝考晋室之势,独任一谢安,张栻谓其非特方略之妙,其所存忠义纯固,负荷国事故能运用英豪,克成勲业,诚与才合故也。唐宰相房善谋而杜善断,其善谋也,必其入理精深,而非依违两可;其善断也,必其见义勇决,而非子智自雄。宋臣如文彦博、韩琦、范仲淹,皆社稷之臣,文处大事以严,韩处大事以胆,范处大事曲尽人情。皆本一片忠诚为国之心,着为事业,何莫非义理精熟,从学问中来者哉?朱子曰:「古之君子居大臣之任者,其于天下之事,知有所未明,力有所不足,如救火追亡,不容少缓。上不敢慢其君,下不敢鄙其民,中不敢薄其士大夫,屹然中立,无一毫私情之累,而惟知其职之所当为。夫是以志足行道,道足济时,而于大臣之职可以无愧。」虽然,其亦难言之矣。臣愚以为,其平时之侈然自满者,其临事而漫无劈画者也;其平时之欿然不足者,其临事而确有裁断者也。夫惟欿然不足,而后义理日深,学问日粹,希荣竞进之心潜消于不觉,而天良之忠爱油然而自生,庶足以仰佐郅隆之治,而自効于股肱耳目疏附后先耳。至于义理难穷,学问不已,又宁有止境哉?

译济得甚事?」这话里自然带着深深的感慨。宋代儒者黄榦也说:“年少时做学问,志向情趣卑劣浅薄,心思平庸凡俗,没有可以任用的实际才能;壮年时做官,营私舞弊、背离公义,害怕麻烦、习惯懒惰,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至于为了贪求富贵而决断性命之情,那就左取右夺,东奔西跑,没有不竭尽全力的。唉!这种人简直把天下国家当作试验场罢了。”朱熹平时忧国忧民,没有一个念头不在国家身上,听到时政的缺失,就忧愁地露出不悦的神色;谈到国势应当振兴,就感慨以至于流泪。他侍奉君主不贬低道义来谋求进用,爱护百姓不迎合私欲来苟且偷安。大概因为他居敬穷理,确实洞察了天命的本源,而致力于长远且重大的目标,所以能决断大疑,奠定大业,变化无穷,广泛应对且曲尽恰当,又怎么会遇到时机相乘而茫然无措呢?大抵做官处理事务,外面有抵触,里面必有阻碍,内外相应,毫发不差,这是深入探求义理、尽力于学问的结果,绝非一朝一夕所能达成。吕祖谦说:“经历挫折之后,饱谙世事,只要培养根本,使忠爱之心更加深厚,那么在斟酌调剂时,即使在羊肠小道、蚁穴封土之间,也自有回旋余地。”这话多么精辟,不就是朱熹所说的“义理难以穷尽而学问不止”的意思吗?我曾考察晋朝局势,唯独依赖谢安一人,张栻认为他不仅方略巧妙,更因为他内心忠义纯正坚固,肩负国家重任,所以能驾驭英才,成就功业,这是真诚与才能相契合的缘故。唐代宰相房玄龄善于谋划而杜如晦善于决断,他善于谋划,必定是因为对事理认识精深,而不是模棱两可;他善于决断,必定是因为见义勇为、果断坚决,而不是自恃聪明而逞强。宋代大臣如文彦博、韩琦、范仲淹,都是国家的栋梁,文彦博处理大事严肃,韩琦处理大事有胆识,范仲淹处理大事曲尽人情。他们都基于一片忠诚为国之心,成就事业,哪一样不是义理精熟、从学问中得来的呢?朱熹说:“古代君子担任大臣职务的,对于天下事务,知道有尚未明白的地方,力量有不足的地方,就像救火追赶逃犯一样,不容许稍有迟缓。对上不敢怠慢君主,对下不敢轻视百姓,对中间不敢轻慢士大夫,巍然中立,没有一丝私情的牵累,只知道履行自己职责所应当做的事。因此志向足以推行道义,道义足以济世,对于大臣的职责可以无愧。”虽然如此,这也是难以言说的。臣愚以为,平时自满的人,遇事就漫无计划;平时谦逊不足的人,遇事就有确切的裁断。只有谦逊不足,然后义理日益加深,学问日益精纯,希求荣耀、争强好胜之心在不知不觉中消减,而天良中的忠爱之情油然而生,或许足以辅佐太平盛世,而在股肱耳目、疏附后先等职位上自我效命。至于义理难以穷尽,学问不止,又哪有尽头呢?

性理

问临民曰:「使民各得输其情。」问御吏曰:「正己以格物。」

  编修【臣】冯秉仁

【臣】谨按:民者,情之所由生也;吏者,理之所从出也。民不得其情,则风雨隠于茅檐矣;吏不得其理,则文弊丛于几案矣。夫人臣出身加民,其谓能体爱元元、表率羣吏?顾乃观民之化无闻,正身之教不先,其何以称厥职而无愧耶?《康诰》之篇曰:「恫瘝乃身」,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其在《周官》自六卿率属,以及闾胥、族师,靡不明其职业、综其计课。推斯义类,殆有得夫临御之大防,而为体国经野之端立之凖者。程子深契夫是,而于临民则曰:「使各得输其情」;于御吏则曰:「正己以格物」。是岂旦暮之效而文貌之可袭者哉?盖民隠之难于上达,自古为然矣。水旱之频仍也,灾沴之流行也,盗贼之充斥也,课赋之不给也。其散处流离之状,呼号望泽之形,民情孔亟。人臣承天子好生之德,而休养抚循、还定安集,此固草野所廹相赴者。若乃风土异宜,好尚异质,贫富贤愚异等,曲直偏全异数纷纭委曲,虽乡邻族党有不能悉其微。贤司牧因心顺导,直抉其腑肺之所欲陈,一如相对于家人骨肉之前,甚至哭泣将之,歌咏随之者,无他,诚能动物故也。是故「均输」则曰「输」,言货物之流通也;「神输」则曰「输」,云众志之依归也。而于民情亦以「输」称者,可不谓视民如伤而休戚相通者欤?若夫吏而曰「御」,其权伸于统率,而其要在于观型。葢簿书之细,俗吏出其中,良吏亦出其中。苐以其职在下曹,而卑之过甚,既无以鼔其才猷;操之太严,又转以生其趋避。非但禁防不及,有以生奸;即禁防所及,亦足以滋弊也。惟一归之正己,则表端影直,自有不待教而为善、不待惩而自耻为恶者。史册所称,如鲁恭之不敢欺,卓茂之不忍欺,亦可见格物之一端。推之若王旦念切夫东南民力,而承防者识真,为宰相之言;刘宏推诚于征发手书,而奉檄者凛十部从事之喻,其以身先。之而物自化,之虽在疎逺,尚闻风格被,况躬亲给事日,相亲感有不蒸然,率德者无是理矣。善夫《大学》之教: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其于程子正己格物之意,不互相表里乎?要之,民待泽于下,吏受成于上,而感通维系,民与吏归本于一原,功最于吏,斯福归于民。为人臣者,诚能体此以率吏,以临民,将见政乂而化洽,俗厚而风淳,于以赞治朝廷,嫓美唐虞,庶几矣。

  性理

朝廷设官求贤,故在上者不当以请托而荐人;士人当有礼义亷耻,故在下者不当自▯鬻而求荐。

  编修【臣】冯秉仁

【臣】谨按:帝王御极,法天勤民,而外治莫大于用人。是以股肱惟人,良臣惟圣。设官求贤,其所系者綦重也。依古以来,建学校造士之法良矣;明科举取士之端备矣;严甄别选士之方善矣。师师济济,襄赞盈廷。国家收得人之益,受养士之报者,数代相沿,未之或易焉。然而岩穴有旌,邱园有贲,十辟九举,而后揽辔登朝,慨然有志澄清者,此又网罗之所未及,资格之所难循。汲引之权,非大臣其孰任之?崔沔贤良防云:「人茍擅英博之姿,受明试之寄,享厚禄,居髙官,而不能抚踠足于吴坂,指潜璧于荆山,致使有公辅之才,而无许郭之鉴者,斯则卿士之罪也。」此殆慨乎其言之欤?夫天生一世之才,自足需一世之用。进退之权,自上操之者,维名与器;用舍之机,自下主之者,先德于才。礼义亷耻,谓之四维。四维者,根本之地也。士未有根本未立,而能致君于尧舜者,倘求贤之诏方书,而奔竞之风已启;白屋之荐未通,而请托之縁渐炽,则所谓举贤为国,如狄门之桃李,谁其信之?朱子有见于用人之大而深重,夫亷耻之养,因以塞源防本之词,昌夫正心诚意之学。其以请托之私责之在上者,言大臣之职贵知人也,能举人也;其以▯鬻之耻责之在下者,言士人之守崇实学也,善藏器也。侃侃正论,洵足以风千古矣。窃尝究

译性理

问如何治理百姓,回答说:“让百姓各自能够表达他们的真情实感。”问如何驾驭官吏,回答说:“端正自己以探究事物的道理。”

编修臣冯秉仁

臣谨按:百姓,是情感产生的根源;官吏,是道理发出的所在。百姓不能表达真情,那么风雨般的疾苦就会隐藏在茅屋屋檐之下;官吏不能明晓道理,那么文书的弊端就会堆积在案头。身为臣子,出身于民间而加惠于百姓,难道能说能够体恤爱护百姓、表率众官吏吗?然而观察百姓的教化却默默无闻,端正自身的教化却不先行,这凭什么称职而无愧呢?《康诰》篇说:“痛惜百姓的疾苦如同痛惜自己的疾苦”,民情的大致情况由此可见。小人难以保全,这在《周官》中,从六卿率领下属,到闾胥、族师,没有不明其职业、综理其考核的。推究这类意义,大概有所得于治理驾驭的大原则,而确立了治理国家、经略田野的根本准则。程子深切契合于此,所以在治理百姓时说:“让各自能够表达真情”;在驾驭官吏时说:“端正自己以探究事物”。这难道是朝夕之间就能见效、仅靠文饰外表就能效仿的吗?大概百姓的隐情难以向上通达,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水旱灾害频繁发生,灾祸瘟疫流行,盗贼充斥,赋税征收不足。那些流离失所的惨状,呼号盼望恩泽的情形,民情非常急切。臣子秉承天子好生之德,进行休养安抚、安定聚集,这本来就是草野百姓迫切向往的。至于风土适宜不同,喜好崇尚不同,贫富贤愚等级不同,曲直偏全数量不同,纷繁复杂曲折微妙,即使是乡邻族党也不能完全知晓其细微之处。贤明的地方官顺应民心引导,直接抉发他们肺腑中想要陈述的话,就像面对家人骨肉一样,甚至哭泣着引导他们,歌咏着跟随他们,没有别的,是因为真诚能够感动万物。所以“均输”说“输”,是说货物的流通;“神输”说“输”,是说众志的归依。而对于民情也用“输”来称呼,难道不是视民如伤、休戚相通吗?至于官吏说“御”,其权力伸展于统率,而其关键在于观察典范。大概簿书的细微之处,庸俗的官吏出于其中,优秀的官吏也出于其中。只是因为他们职位在下级,如果过于轻视,就无法鼓舞他们的才能谋略;如果操持太严,又转而产生他们的趋利避害。不仅禁令防范不及,有滋生奸邪的地方;即使禁令防范所及,也足以滋生弊端。只有归结于端正自己,那么表率端正影子就直,自然有不待教导就为善、不待惩罚就自耻为恶的人。史册所称,如鲁恭不敢欺骗,卓茂不忍欺骗,也可以看出格物的一端。推而广之,如王旦深切挂念东南民力,而承防者识得真意,作为宰相的言论;刘宏在征发手书上推诚,而奉檄者凛然于十部从事的比喻,他们以身作则而万物自然感化,虽然身处疏远,尚且听闻风格被及,何况亲身处理事务、日日相亲,感动不油然而生、率德者没有这样的道理。《大学》的教导真好:君子自己有善然后要求别人有,自己没有恶然后非议别人有。这与程子正己格物的意思,不是互相表里吗?总之,百姓在下等待恩泽,官吏在上接受成命,而感通维系,百姓与官吏归本于一个源头,功劳最在官吏,那么福气归于百姓。身为臣子的人,如果真能体察此道来率领官吏,来治理百姓,将会看到政治清明而教化融洽,风俗敦厚而风气淳朴,以此来辅助朝廷治理,媲美唐虞盛世,大概差不多了。

性理

朝廷设置官职寻求贤才,所以在上位者不应当因为请托而推荐人;士人应当有礼义廉耻,所以在下位者不应当自我卖身而求取推荐。

编修臣冯秉仁

臣谨按:帝王登基,效法天道勤勉爱民,而外在治理没有比用人更大的了。因此辅佐的大臣在于人,贤良的臣子在于圣明。设置官职寻求贤才,其所关系非常重大。自古以来,建立学校造就士人的方法很好;明确科举取士的途径完备;严格甄别选拔士人的方法完善。人才济济,辅助赞成的充满朝廷。国家获得得人的益处,享受养士的回报,几代沿袭,未曾改变。然而山野有旌表,园圃有赏赐,多次征召而后揽辔登朝,慨然有志澄清天下的人,这又是网罗所未能遍及、资格所难以遵循的。汲引的权力,不是大臣谁又能担当呢?崔沔贤良说:“人如果拥有英明博大的资质,承受明试的寄托,享受厚禄,居高位,而不能在吴坂抚慰踠足,在荆山指出潜藏的璧玉,致使有公辅之才,而没有许由、郭泰那样的鉴识,这就是卿士的罪过。”这大概是感慨而言吧?天生一世的才俊,自然足够满足一世的需用。进退的权力,由上位者掌握,在于名位与器物;用舍的契机,由下位者主导,在于德行先于才能。礼义廉耻,称为四维。四维,是根本之地。士人没有根本未立而能使君主达到尧舜境界的,倘若求贤的诏书刚刚颁布,而奔竞的风气已经开启;白屋的推荐尚未通达,而请托的因缘逐渐炽盛,那么所谓举贤为国,就像狄门的桃李,谁会相信呢?朱子看到用人之大而深重,重视廉耻的培养,因此用堵塞源头、防止根本的言辞,弘扬正心诚意的学问。他把请托的私弊归责于上位者,说大臣的职责贵在知人、能举人;他把自我卖身的耻辱归责于下位者,说士人的操守崇尚实学、善于藏器。侃侃正论,确实足以教化千古了。我私下曾经探究

其绪而论之:布衣韦带之士,僻处偏隅,业在名山,而甘心肥遯,此其意固将自谓为葑菲所不及采也。其间有学究天人,而数竒一第;才优经济,而制艺不工;或抱其匡略,或持其著述,以俟知己者之一遇。其将游贵显之门乎?而奔竞之中,必无佳士矣。其将待蒲轮之及乎?而蟠木之器,根柢谁容矣。况乎振淹滞,防单寒,内称不辟亲,外举不避怨,此必公忠体国,得以人事君之义,然后能之。茍非然者,退食自公,深居敛息,若恐臣门。之如市,遑言载刺之盈车。凡夫属在草茅,一望其丰采,接其言论,且不可得,将何自而为▯鬻之资,又何从而为请托之地也耶?是以亷耻之养,闗乎国体;荐贤之责,归之大臣。大臣者,上佐天子,出政令以育万民;下司人物之柄,以方多士。诚能于调元赞化之余,广其延访,使下士无壅蔽之虞;精其鉴衡,俾风尘无冒滥之弊。更进而考其根源,详其素行,不得以风流文采之可观,而遂许以远大之器。行见药笼之参苓,渐积而日富;竒才异能,亦日淬而益厉。大者为栋梁,小者为榱桷。其所以应天子求贤之命,而成作人之化者,讵不伟欤?夫周称多士,着美风谣;汉号得人,垂芳竹帛。荐贤推士者,代不乏人,而或援引成风,卒成党与,其流弊莫极者,实在上无持正之学,特达之识,因以请托之门启,干谒之渐耳。诚取朱子之训,身体而力行之,则上行下效,士气日伸,士风日振。都俞之盛,且比美于唐虞,其犹劳九重之上侧席旁求,而廷臣无以应命者,几希矣。

译梳理其脉络而论之:那些身着布衣、系着皮带的士人,隐居在偏僻的角落,以游历名山为业,甘愿过清贫隐逸的生活,这原本是他们自认为像葑菲那样不被朝廷采录。其中有的人学问贯通天地人事,却命运坎坷,只考中一个低微的功名;有的人才能足以经世济民,却写不好科举文章;有的人怀抱治国方略,有的人手持著作,等待知己者的赏识与机遇。他们是要去权贵显要的门庭吗?但在奔走钻营之中,必定没有真正的佳士。他们是要等待皇帝征召的蒲轮车吗?但像蟠木那样扭曲的器物,又有谁能容纳其根本呢?况且要提拔被埋没的人才,救济贫寒之士,对内推荐不排斥亲属,对外举荐不避忌仇怨,这必须是出于公忠体国、以人事君的道义,然后才能做到。如果不是这样,大臣退朝回家,深居简出,收敛气息,唯恐臣家门庭若市,哪里还顾得上名片塞满车呢?凡是那些身处草野的士人,想望见他们的风采,聆听他们的言论,尚且不可得,又从哪里去作为自我推荐的本钱,又从哪里去作为请托的门路呢?因此,廉洁羞耻之心的培养,关乎国家体制;推荐贤才的责任,归于大臣。大臣对上辅佐天子,颁布政令以养育万民;对下掌管人才选拔的大权,以衡量众多士人。如果真能在调和元气、辅助化育之余,广泛延揽访求,使下层士人没有受蒙蔽的忧虑;精于鉴别衡量,使风尘俗士没有冒名顶替的弊端。进而考察其根本,详查其平日品行,不能因为风流文采可观,就认定其有远大的器量。不久便会看到药笼中的参苓,逐渐积累而日益丰富;奇才异能之士,也日益磨砺而更加锐利。大的成为栋梁,小的成为屋椽。他们用来回应天子求贤的命令,成就教化人才的事业,难道不伟大吗?周代号称多士,留下了美好的风谣;汉代号称得人,在史册上留下芳香。推荐贤才推举士人的人,历代不乏其人,但有时援引成风,最终形成朋党,其流弊没有穷尽的,实在在于上面没有持正之学、特达之识,因而开启了请托之门,滋长了干谒之渐。如果真能采纳朱子的训诫,身体力行,那么上行下效,士气日益伸张,士风日益振奋。政治清明的盛况,且可与唐虞比美,那还会让皇帝在高位上侧席旁求,而朝廷大臣无法应命吗?这种情况就很少了。

性理

权衡设而不可欺以轻重者,惟其平也;绳墨设而不可欺以曲直者,惟其正也。

  监察御史【臣】李敏第

【臣】谨按:人主身临天下国家之上,庶绩之治忽系焉,兆姓之安危系焉,君子小人之进退消长系焉。自非执简居要,以待天下之无穷,则日不暇给。即有首物之才,髙世之略,亦不免逐物求胜之烦,而聪明之用因之以不广。夫物质不能相齐,差之毫厘,揣测者莫能致其详,介在锱黍,审顾者莫能辨其真。其故何哉?不示以一定之衡,故人得有所挟以相竞;不悬以不违之则,故人且有所饰以相▯。则惟平者物之所不能争,正者物之所不能逾也。人主以一心理万几之繁,周庶类之赜,欲见微知著而肆应各当也,其道宁有异于是?唯是诚精故明,理贵先觉而物来顺应,原出无心。盖人君操赏罚黜陟之柄,以御天下,智者挟其谋,勇者挟其力,呈材献技于一人之前者,踵至叠出,或以衒其术而售其诈。使未能因应于无心,则将迎之念起于事先,拟议之私萦于事后,岂所语于坐照之神、先几之哲哉?夫鉴非有意于镜物妍媸,美恶乍投而立见其形,既去而不留其迹,因物付物而无扰也。烛非有心于照物幽隠晦防,分之一物而克被其光,即统之众物而毕彻其隠,以人治人而不劳也。然则圣人建极御宇,将欲揆是非之归,严邪正之辨,惟以持平表正者,示天下以一定之衡、不违之则,而事物未来,养此心如明镜止水,以预澄其泛应之源,则清明在躬,气志如神,于以类族辨物而无难矣。虞书所称帝尧之钦明,帝舜之濬哲,胥是道也夫。

  性理

杨氏时曰:「人臣事君,岂可佐以刑名之说,使人主失其仁心?人主无仁心,则不足以得人。故人臣能使其君视民如伤,而王道行矣。」

  编修【臣】周正思

【臣】谨按:制治无他术,仁而已矣;抚民无他念,爱而已矣。人主不爱民,失仁心,即失民心也;人臣不能使其君爱民,贼其民,并贼其君也。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又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岂虚语哉?自申、韩之学起,羣相率而入刑名之说。汉郅都、严延年,唐吉温、罗希奭軰类多以周内文致为巧煆炼,罗织为能,惨刻凶残,草菅民命。故苍鹰、屠伯、吉网、罗钳,犯其锋者无生路,触其怒者有余辜。道路以目,黔黎重足。其祸不至于大肆杀戮不止。如是而欲得人,乌乎可?夫得人,端頼仁心。仁心存,则仁言之宣,其利溥;仁政之被,其泽周;仁教之敷,四讫;仁风之播,无穷。仁之时义,大矣哉!故人主一念之恺恻慈祥,即国家养豫大丰亨之福;一念之和平乐易,即海宇享升平宁谧之庥。上可以感苍穹,下可以孚庶类。一切刑名之说,自无由而入。为臣者,以康济抚绥之术进,以撙节爱养之道闻。闾阎之疾苦,日达于宸聪;稼穑之艰难,时陈于黼座。使主志精纯,仁恩浩荡,好生之德洽民心,太和之气溢宇内矣。不此之务,而崇尚刑名,文网密矣,恩膏未逮也;刑书铸矣,抚字无闻也。驱斯民于桁杨狴犴之中,未必非刀笔吏弄文墨误之也。寛厚之主,几何不流为刻薄耶?昔程明道作县,凡坐处皆书“视民如伤”,曰:“某常愧此四字。”后世封疆大吏,以及郡县有司,能体此意,则凡重农桑、广积储、薄征徭、兴水利、恤贫救灾诸大政,次第举行。他如审谳之精明,办理之敏錬,不以报最。其有蠧政之害民者,除之;酷吏之虐民者,去之;民隠之壅于上闻者,达之;主泽之屯于下逮者,请之。臣职尽,民情协,君德纯,而王道可行。又何必杂以刑名之说哉?夫刑亦王政所不废,苐有良法美意行乎其闻耳。臯陶之刑,期无刑。君陈之辟以止辟,成汤四面解网,周礼五声求情,汉代恤刑之诏,唐家録囚之典,盛吉之丹笔泣罪,刘寛之蒲鞭示辱,立法与施仁并行而不悖,非専治刑名家所可同日语者矣。

  性理

陆九渊曰:「人主不亲细事故,臯陶赓歌致丛脞之

译性理

设立权衡,之所以不能以轻重来欺骗,是因为它公平;设立绳墨,之所以不能以曲直来欺骗,是因为它端正。

监察御史【臣】李敏第

【臣】谨按:君主身居天下国家之上,各种政绩的治理与废弛取决于他,亿万百姓的安危取决于他,君子与小人的进退消长取决于他。如果不是掌握纲要、居于关键位置,以应对天下无穷无尽的事务,那么时间就不够用了。即使有统领万物的才能、高出世俗的谋略,也不免陷入追逐外物、争强好胜的烦扰,因而聪明才智的作用也因此不能广泛发挥。事物的性质不能整齐划一,稍有毫厘之差,揣测的人无法详尽知晓;细微到锱铢黍米之间,审慎观察的人也无法辨别真伪。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没有展示确定的标准,所以人们得以凭借私心相互竞争;没有悬挂不可违背的准则,所以人们得以粉饰伪装相互欺瞒。那么,只有公平是事物所不能争夺的,只有端正是事物所不能逾越的。君主用一颗心来治理万般繁杂的事务,周遍各类深奥的道理,想要见微知著而应对得当,他的道理难道有别于此吗?只是因为真诚精微所以明察,道理贵在事先觉悟而事物来临时顺应,原本出于无心。大概君主掌握赏罚升降的权柄,以驾驭天下,智者凭借谋略,勇者凭借力量,在一人面前展示才华、献出技艺的人,接踵而至、层出不穷,有的人炫耀其术数而施行欺诈。如果不能无心应对,那么在事前就会产生迎合的念头,在事后就会萦绕揣度的私心,这哪里称得上是静坐明察的神明、洞察先机的智慧呢?镜子并非有意映照事物的美丑,美丑之物刚刚投射就立刻显现其形,离开后不留痕迹,顺应事物而无所扰乱。蜡烛并非有心照亮事物的幽暗隐蔽,分开一物就能覆盖其光,统摄众物就能彻底照亮其隐蔽,以人治人而不辛劳。那么圣人建立准则、治理天下,想要衡量是非的归属,严明邪正的辨别,只以公平端正作为标准,向天下展示确定的权衡、不可违背的准则,而在事物尚未来临时,涵养此心如同明镜止水,预先澄清随机应变的源头,那么清明就在自身,气志如同神明,以此来分类族群、辨别事物就没有困难了。《虞书》所称颂的帝尧的钦敬明察,帝舜的深邃智慧,都是这个道理啊。

性理

杨氏时说:“臣子侍奉君主,怎么可以用刑名学说辅佐,使君主失去仁爱之心?君主没有仁爱之心,就不能得到人心。所以臣子能使君主看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的人,王道就实行了。”

编修【臣】周正思

【臣】谨按:治理国家没有其他方法,只有仁爱罢了;安抚百姓没有其他念头,只有爱护罢了。君主不爱百姓,失去仁爱之心,就是失去民心;臣子不能使君主爱护百姓,残害百姓,也就残害了君主。孟子说:“夏商周三代得到天下是因为仁爱,失去天下是因为不仁爱。”又说:“用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施行不忍心伤害别人的政治,治理天下可以像在手掌上转动一样容易。”这难道是虚话吗?自从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兴起,群臣竞相进入刑名学说。汉代的郅都、严延年,唐代的吉温、罗希奭等人,大多以苛刻地罗织罪名、锻炼成狱为巧妙,以罗织罪名为能事,残酷刻薄、凶狠残忍,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所以苍鹰、屠伯、吉网、罗钳这些酷吏,触犯他们锋芒的人没有生路,激怒他们的人有余罪。道路上的人只能用眼神示意,百姓吓得不敢迈步。他们的祸害不大规模杀戮不止。像这样想要得到人心,怎么可能呢?得到人心,关键依靠仁爱之心。仁爱之心存在,那么仁爱之言的宣扬,其利益广泛;仁爱之政的覆盖,其恩泽周全;仁爱之教的传播,遍及四方;仁爱之风的播扬,无穷无尽。仁爱的时义,伟大啊!所以君主一念之间的怜悯慈祥,就是国家养育安乐、大富大贵的福分;一念之间的平和快乐,就是天下享受太平宁静的庇佑。上可以感动苍穹,下可以信服万物。一切刑名学说,自然无从进入。作为臣子,以康济安抚的方法进言,以节制爱养的道理听闻。民间的疾苦,每日传达给君主的耳聪;耕种的艰难,时常陈诉于御座之前。使君主意志精纯,仁爱恩泽浩荡,好生的德政融洽民心,太和之气洋溢宇内。不致力于此,却崇尚刑名,法网严密了,恩泽却没有到达;刑书铸造了,安抚百姓却听不到。驱使百姓进入枷锁监狱之中,未必不是刀笔吏玩弄文字误导造成的。宽厚的君主,怎能不流于刻薄呢?从前程明道做县令,凡是坐的地方都写着“视民如伤”,说:“我常常愧对这四个字。”后世的封疆大吏,以及郡县官员,能体会这个意思,那么凡是重视农桑、广积储备、减轻赋税徭役、兴修水利、救济贫困救灾等重大政事,依次举行。其他如审案的精明,办理的干练,不以此报功。那些损害政治、残害百姓的人,除掉;酷吏虐待百姓的人,罢免;百姓的隐情被阻塞不能上达的,通达;君主的恩泽被阻滞不能下达的,请求施行。臣子的职责尽到了,民情协调,君主的德行纯粹,王道就可以实行了。又何必夹杂刑名学说呢?刑罚也是王政所不废弃的,只是有良法美意贯穿其中罢了。皋陶的刑罚,期望没有刑罚。君陈的刑辟用来制止刑辟,成汤四面解网,周礼通过五声探求真情,汉代恤刑的诏书,唐代录囚的制度,盛吉的丹笔使罪人哭泣,刘宽的蒲鞭表示羞辱,立法与施仁并行而不违背,不是专门治刑名的人所能同日而语的。

性理

陆九渊说:“君主不亲自处理细微事务,所以皋陶唱和诗歌,指出琐碎的

戒;周公作《立政》,称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唐德宗亲择吏宰畿邑,柳浑曰:『陛下当择臣軰以辅圣德,臣当择京兆尹以承大化,尹当求令长以亲细事。代尹择令,非陛下所宜。』此言诚得臯陶、周公之防。今天下米盐靡密之务,往往皆上累宸听,虽得臯陶、周公,亦何暇与之论道经邦哉?荀卿曰:『主好要,则百事详;主好详,则百事荒。』」

译警戒;周公作《立政》,称颂文王不亲自兼管各种言论、各种刑狱、各种谨慎之事。唐德宗亲自挑选京畿地区的县令,柳浑说:“陛下应当挑选臣等来辅佐圣德,臣等应当挑选京兆尹来承接教化,京兆尹应当寻求县令来亲近处理琐碎事务。代替京兆尹挑选县令,不是陛下所应当做的。”这话确实符合皋陶、周公的防范之道。如今天下那些如米盐般细碎繁杂的事务,往往都上累圣听,即使得到皋陶、周公,又有什么空闲与他们讨论治国大道呢?荀子说:“君主喜好抓住纲要,百事就会详尽;君主喜好事无巨细,百事就会荒废。”

监察御史【臣】程盛修

【臣】谨按程子曰:「论治便须识体。后王君公大夫师长,君臣相正,官职相序,莫不有体焉。得体则股肱良,庶事康;不得体则股肱惰,万事堕。」臯陶谟曰:「一日二日万几,而继之曰无旷庶官。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而庶狱庶慎则罔敢知于兹。」夫万几至繁也,日昃不遑食,至勤也,而皆不外于总纲纪任贤才。则衡石量书,卫士传餐,劳而无益,从可知矣。且丙吉以汉相,不问鬬争;陈平以钱谷自有主者,大臣之体不亲细事,况天下之主乎?人主髙拱穆清之上,而化行裨海之外,当使其心如明镜如止水,则廓然大公,物来顺应,是非邪正不能混淆,而于万事根本,每事切要处,复与贤士大夫反覆而辨论之,务聪明之实,不求聪明之名。所谓识其大者远者,而小者近者,直一以贯之也。若狃于事为之末,琐屑之端,无论耳目有所弗及,而方寸之内憧扰不宁,铢铢而称之至石必谬,寸寸而广之至丈必差,剔弊防私,展转滋甚,虽有上智,日亦不足矣。然又有说焉:居大臣之任者,于天下之事,知之不惑,任之有余,见义勇为,无所避忌。即知有未明,力有不逮,咨访以扩其知,汲引以助其力,庶司百职,人各尽心,大吏不以伺察为能,小吏不以掩蔽为巧,开诚布公,荡平正直。朝廷之上,神明黙运,操纵在心,执简御烦,与民休息。倘不然者,阘冗贻讥,迂疎致诮,张弛无节,寛猛失中,而大君以宗庙社稷之重,四海蒸民之生,祖宗创垂之艰,子孙长久之计,势不能不兼综博揽,殚智竭情。臣逸而君劳,臣愚而主圣,臣实为之,伊谁之咎哉?故曰:「论治以得体为要,而得体以任贤才为本。」

  近思録

性犹太极也,心犹阴阳也。太极只在阴阳之中,非能离阴阳也。然太极自是太极,阴阳自是阴阳。惟性与心亦然,一而二,二而一。

  编修【臣】白瀛

【臣】谨按:天以阴阳陶铸万物,而即以太极之理畀于人,真与精妙合而凝,心具而性亦赋焉。心者,性之郛郭;性者,心之主宰。犹月之有魄,谷之有神也。故离性不可以言心,离心不可以言性。舍存心,别无养性之功;舍养性,别无存心之学。二者固相需,不容偏执者也。书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是性固不外于心也。又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是存心即所以养性也。《大学》言正心而极于诚意、致知、格物,吾性之体已具,非遗性而偏言心也。《中庸》言率性而致于中和、位育,吾心之用亦该,非遗心而专言性也。至于孟子「尽心知性」一章,发明心性合一之防,尤为切要。又何必泥对待之名,而过存区别之见乎?然则欲从事于心性之学者,亦惟存其心以养其性而已。性不可见,而其端皆呈于心,故养性之功无可用力,而其工夫皆在于存心。盖养之为义,如鸡抱子,其妙在勿忘勿助之间,其用在不疾不徐之际,而又非可以悬想而强合也。人生而静,感物而动,动者心之机,而性之窍也。动而驰,则心亡,亡则为失养;动而操,则心存,存则为得养。夫存心而必曰「操」,抑岂把捉矜持之谓哉?心本神明,周流六虚,放于千里,非存也;局于方所,亦非存也。譬之操舟,维楫在手,故能穷河海而进退泳游,无不如意;不然则舟胶矣。诚能屏嗜欲之心,以守秉彛之心,使一物不容,而万理森具,将日应事而不扰于心,日接物而不滞于物,气质之性由是而约,天地之性即由是而复矣。然则心性之不可得而分,犹太极阴阳之不可得而离也,岂不信哉?彼虚寂之徒,率倡为「明心见性」之说,既不知心性为何物,而耳食者流,又不察「习之相远」,猥云「心术性术」之判若枘凿也。其亦深思朱子之言而自得之否耶?

  性理

  宇宙内事乃己分内事

  监察御史【臣】钱琦

【臣】谨按:国家之事,误于躁妄,尤误于因循;重大之肩,隳于轻浮,尤隳于茍且。昔陆九渊有言曰:“宇宙内事,乃

译监察御史臣程盛修谨按:程子曾说:“谈论治国就必须认清根本体制。后王、君公、大夫、师长,君臣之间相互匡正,官职之间相互有序,没有不具备体制的。符合体制,则辅佐的大臣贤良,各种事务安康;不符合体制,则辅佐的大臣懈怠,万事败坏。”皋陶在谋议中说:“一天之中有万千细微的事务,接着又说不要荒废各种官职。文王从早晨到太阳偏西,来不及吃饭,而各种刑狱和谨慎的事务,都不敢在此时处理。”那万千细微的事务极为繁杂,太阳偏西还来不及吃饭,极为勤勉,但都不超出总揽纲纪、任用贤才的范围。那么,像秦朝那样用秤称量文书、卫士传递餐食,劳苦而没有益处,由此可以知道了。况且丙吉担任汉朝丞相,不过问街头的争斗;陈平认为钱粮谷物自有主管的人,大臣的体制是不亲自处理琐碎小事,何况是一国之君呢?君主高居清静尊贵之位,教化施行到四海之外,应当使他的心像明镜、像止水,那么就能公正无私,事物来了就顺应处理,是非邪正不能混淆,而在万事的根本、每件事的关键之处,再与贤士大夫反复讨论辨析,务求聪明的实质,不追求聪明的名声。这就是所谓认清重大和长远的事情,而细小和眼前的事,直接用一个原则贯穿始终。如果拘泥于事务的末节、琐碎的开端,不用说耳目有所不及,而且内心纷扰不安,一铢一铢地称量到一石必定出错,一寸一寸地丈量到一丈必定有偏差,剔除弊端、防止私弊,辗转之间反而更加严重,即使有极高的智慧,每天的时间也不够用了。然而还有话说:担任大臣职位的人,对于天下的事情,了解而不迷惑,承担而有余力,见义勇为,无所避忌。即使有了解不明的地方,力量不够的地方,咨询访问以扩展他的知识,提拔引荐以辅助他的力量,各级官员各自尽心,大官不以窥察为能事,小官不以掩盖为巧计,开诚布公,坦荡正直。朝廷之上,神明暗中运作,操纵在于心中,执简驭繁,让百姓休养生息。如果不是这样,庸碌冗杂招致讥讽,迂腐疏漏引来嘲笑,张弛没有节制,宽猛失去中道,而君主因为宗庙社稷的重任、四海百姓的生计、祖宗创业的艰难、子孙长远的谋划,形势不能不兼综博揽,耗尽智慧精力。臣子安逸而君主劳累,臣子愚笨而君主圣明,臣子确实造成了这种情况,这是谁的过错呢?所以说:“谈论治国以符合体制为关键,而符合体制以任用贤才为根本。”

《近思录》

本性就像太极,心就像阴阳。太极只在阴阳之中,不能离开阴阳。然而太极自是太极,阴阳自是阴阳。本性与心也是这样,一分为二,二合为一。

编修臣白瀛谨按:天用阴阳陶铸万物,并且将太极之理赋予人,真与精妙融合凝结,心具备而本性也赋予其中。心是本性的外在包络;本性是心的主宰。就像月亮有月魄,谷物有神气一样。所以离开本性不能谈论心,离开心不能谈论本性。舍弃存养心,就没有修养本性的功夫;舍弃修养本性,就没有存养心的学问。二者本来相互需要,不容偏执。《尚书》说:“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给下民,好像有恒定的本性。”这是本性本来不超出心的范围。又说:“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只有精纯专一,才能真诚地保持中道。”这是存养心就是用来修养本性。《大学》讲正心而极致于诚意、致知、格物,我本性的体已经具备,不是舍弃本性而片面谈论心。《中庸》讲率性而极致于中和、位育,我心的用也包含其中,不是舍弃心而专门谈论本性。至于孟子“尽心知性”一章,阐发心性与本性合一的界限,尤为切中要害。又何必拘泥于对立的名词,而过于存有区别的看法呢?那么想要从事心性学问的人,也只是存养心来修养本性罢了。本性看不见,而它的端倪都呈现在心上,所以修养本性的功夫没有可以着力之处,而它的功夫都在于存养心。大概“养”的含义,就像鸡孵小鸡,其妙处在不忘也不助长之间,其用处在不急不缓之际,而且不能凭空想象而强行契合。人生来安静,感应外物而发动,发动是心的机枢,也是本性的门户。发动而奔驰,则心丢失,丢失就是失去修养;发动而操持,则心存在,存在就是得到修养。存养心而必定说“操”,难道是把捉矜持的意思吗?心本来神明,周流于六虚,放逸到千里之外,不是存养;局限于方所,也不是存养。譬如操船,缆绳和船桨在手,所以能穷尽河海而进退游弋,无不如意;不然船就搁浅了。如果真的能屏除嗜欲之心,来守护常道之心,使一物不容纳,而万理森然具备,将会每天应对事务而不扰乱心,每天接触事物而不滞留在物上,气质之性由此而约束,天地之性就由此而恢复了。那么心性与本性不可分开,就像太极与阴阳不可分离一样,难道不确实吗?那些崇尚虚寂的人,往往倡导“明心见性”的说法,既不知道心性与本性是什么,而耳食之流,又不考察“习性的差异”,轻率地说“心术与性术”判若枘凿。他们是否深思朱子的言论而自得呢?

《性理》

宇宙内的事乃是自己分内的事

监察御史臣钱琦谨按:国家的事情,错误在于急躁妄为,更错误在于因循守旧;重大的责任,败坏在于轻浮,更败坏在于苟且。过去陆九渊曾说:“宇宙内的事,乃

己分内事。”此作圣之实功也【臣】谓即致治之要道也。何则?天下事莫不成于勤而荒于怠,古今虽远,不外一理;天下虽大,不外一情。故切而言之,已为宇宙之已,而功不容缓;推而广之,宇宙为己之宇宙,而责不容辞。顾歴观史册,开创之君,未有不励精图治者。迨承平日久,逸豫渐开,或图旦夕之晏安,或顾目前之毁誉,或以无事博静镇之名,或恃升平为久长之计,避难趋易,勤始怠终,遂令识者议其担荷之无能,臣下效其茍安之积习,是已实负宇宙也。其何以亮天工而熙庶绩欤?昔大禹治水,天下有溺者,思由己溺;后稷教稼,天下有饥者,思由己饥。彼如是其急者,非喜功也。人主以一身建极于上,宇宙之事环而相待,一日不宵旰,则万几之丛脞因之;一人不奋兴,则众情之委靡积之。夫祖宗之基业,多得之艰难,忍荒之以逸乐乎?利弊之兴革,当乘乎时势,忍图之以便安乎?夫惟凖乎理,协乎情,持以志,鼔以气,自强不息,明作有功,惟日孜孜,无敢逸豫,不置已于宇宙之外,亦不置宇宙于己之外,斯痌瘝一体,天下事无不迎刃而解【臣】故谓九渊之言,作圣之实功,即致治之要道也【臣】敬集经语,仿古座右铭一则,其词曰:“干为天,坤为地,惟皇作极,向明而治,开物成务,率作兴事。一日二日,万几思其艰以图其易。古我先王,乃圣乃神,行险而顺业广,维勤励乃锋刃,其克有勲。勉勉我王,无怠无荒,无教逸欲,有邦无傲,从康慎厥初,惟厥终,其克绍先王之烈,以台正于四方。”

译这是自己分内的事。”这是成为圣人的切实功夫,【臣】认为也就是治理好国家的根本途径。为什么呢?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成于勤奋而荒废于懈怠的,古今虽然遥远,不外乎这一个道理;天下虽然广大,不外乎这一种情理。所以切近地说来,自己就是宇宙的自己,而功业不容迟缓;推广来说,宇宙就是自己的宇宙,而责任不容推辞。然而纵观历史典籍,开创基业的君主,没有不励精图治的。等到太平日子久了,安逸享乐逐渐滋生,有的贪图早晚的安宁,有的顾及眼前的毁誉,有的用无事来博取清静镇定的名声,有的倚仗升平作为长久的打算,避难趋易,开始勤奋最终懈怠,于是让有识之士议论其担当能力的无能,臣下效仿其苟且安身的积习,这实际上就是辜负了宇宙。这样怎么能够彰显上天的功业而兴盛各项事业呢?从前大禹治水,天下有溺水的人,就想着自己也在溺水;后稷教导农耕,天下有饥饿的人,就想着自己也在饥饿。他们如此急切,并不是喜好功名。君主以一人之身在最高处建立准则,宇宙间的事情环绕着等待处理,一天不宵衣旰食,那么繁杂的政务就会因此堆积;一人不奋发兴起,那么众人的情绪就会因此萎靡不振。祖宗的基业,大多得来艰难,怎么忍心用安逸享乐来荒废它呢?利弊的兴办与变革,应当顺应时势,怎么忍心图谋便安呢?只有符合事理,顺应人情,用意志来持守,用气势来鼓舞,自强不息,勤勉做事而有功绩,每天勤勉不懈,不敢安逸享乐,不把自己置于宇宙之外,也不把宇宙置于自己之外,这样就能视天下疾苦如同一体,天下的事情没有不能迎刃而解的。【臣】所以说九渊的话,成为圣人的切实功夫,就是治理好国家的根本途径。【臣】恭敬地汇集经典语句,仿照古代座右铭写了一则,其辞曰:“乾为天,坤为地,唯有皇帝作为准则,面向光明而治理,开导万物成就事务,率领众人兴起事业。一天又一天,面对万般事务,要思考其艰难以谋求其简易。古代我们的先王,既圣明又神武,经历艰险而事业顺利广阔,唯有勤奋勉励才是锋刃,这样才能建立功勋。勤勉啊我们的君王,不要懈怠不要荒废,不要教导放纵欲望,拥有国家不要骄傲,从安康中谨慎其开端,唯有谨慎其终结,这样才能继承先王的功业,以此来匡正四方。”

御览经史讲义卷三十

译《御览经史讲义》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