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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御览经史讲义三十四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54–473 段

险陂倾侧之流,心存囘曲,其进而在廷,必无光明磊落之概;其退也,目营心计,辗转于利害之交,不胜其局蹐之情,急遽之状。夫安得动静有常,从容自适如此?故善观人者,察之于进退应接,造次之间,足以悉其梗概,是诗人所谓善于形容也。然立躬所重者,在正直,而正直之本,在乎节俭。不能节俭,则不能无取于人;不能无取于人,则必将茍且相狥其当官也。不能正色率下其临事也,不能直行其意。夫惟抑其汰侈之情,而约之于礼义之准,敝车羸马,衣服垢污,固近于讇巧矫僞之爲,不可以示轨则。而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季孙所以爲忠,不使内有余帛,外有余财,武侯所自谓无负者,不过如此。是知节俭爲臣道之要务,有位所宜加励,在朝廷之制禄也,必使足以代耕而自,再命三命以上,进而愈厚,非徒以优之,正所以重责之也。臣子之事君也,必将凛乎后食,虽在一命之微,不敢不勉,非徒以分自安,抑臣谊当如是耳。记曰:大臣法,小臣廉,非谓大臣之不必廉也。大臣禄赐已厚,凖古之例,已足食百许人,不患其不廉也。将事事置身于法度之中,夫然后能爲法于庶僚。至使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则所以仪型百揆者,得其本矣。小臣品卑禄薄,则持廉爲难,非节俭之至,恶能勉之【臣】窃见在外诸臣,如督抚及方面大员,飬亷不爲不厚矣,而宠赂彰闻,犹且不免。穷其弊源,大抵由不能节俭致然。至州县等员,事任繁简不同,要必有饮氷茹蘖之操,然后爲阜物宁人之本。六计之所尚惟廉,非其明证欤?古语谓公生明,亷生威,又谓勤补拙。俭飬廉,廉如是之重也。其用度侈靡者,何怪其以墨败哉?京官自九卿而下,至于百司,必洁已乃可以奉公,亦清心始可以治事。自

译那些身处险峻倾斜之地、水流曲折的人,内心也必然弯曲不直;他们若进而在朝廷任职,必定没有光明磊落的胸怀;他们若退而闲居,则目光游移、内心算计,在利害交织中辗转反侧,无法摆脱局促不安的情状和急躁匆忙的样子。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到动静合乎常理、从容自得呢?所以善于观察人的人,通过观察人在进退应对、仓促之间的表现,就足以了解其大概,这正是诗人所说的善于刻画人物。然而立身行事所看重的,在于正直,而正直的根本,在于节俭。不能节俭,就不能不向他人索取;不能不向他人索取,就必然在担任官职时苟且迎合。不能以严肃的态度统率下属,在处理事务时,不能坚持正直的意愿。只有抑制奢侈的情欲,用礼义的标准来约束自己,即使乘坐破旧的车马、穿着脏污的衣服,虽然接近于谄媚巧伪的行为,不足以作为准则。但像季孙那样,妻妾不穿丝绸,马匹不吃精粮,被认为是忠诚的表现;不让内室有多余的布帛,外间有多余的财物,这是武侯自称无愧的原因,也不过如此。由此可知,节俭是臣子道义的要务,身居高位的人应当更加勉励。朝廷制定俸禄,一定要使它能够代替耕作而自给自足;对于再命、三命以上的高官,俸禄更加优厚,不仅仅是为了优待他们,正是为了加重对他们的责任。臣子侍奉君主,必然要敬畏地最后进食,即使是一命这样微小的官职,也不敢不努力,不仅仅是为了安守本分,更是因为臣子的道义应当如此。《礼记》说:大臣守法,小臣廉洁,这并不是说大臣不必廉洁。大臣的俸禄赏赐已经很丰厚,按照古例,已经足够供养上百人,不担心他们不廉洁。而是要让他们事事置身于法度之中,这样才能为众僚树立榜样。至于使受宠贵的臣子,车马服饰不敢过度,这就是为百官树立榜样的根本。小臣地位低微、俸禄微薄,保持廉洁较为困难,如果不是极度节俭,怎么能勉励他们呢?我私下看到在外任职的官员,如总督、巡抚及方面大员,养廉银给得不薄,但贿赂公行之事仍然屡见不鲜,尚且无法避免。追究其弊端的根源,大多是因为不能节俭所致。至于州县等官员,事务繁简不同,但必须要有饮冰茹蘖的操守,然后才能成为充实物资、安定百姓的根本。六计中以廉洁为最高标准,这不是明显的证据吗?古语说公正产生明察,廉洁产生威严,又说勤奋可以弥补笨拙,节俭可以培养廉洁,廉洁如此重要。那些用度奢侈的人,有什么可奇怪他们会因贪污而败亡呢?京官从九卿以下,直到百官,必须洁身自好才能奉公,也必须清心寡欲才能处理事务。

恩加双俸,而后俯仰各已寛然。于此而不砥厉亷隅,岂

  复尚有人心正恐

朝廷之恩赐多加一倍,而臣子之用度亦增一倍,则仍见其拮据耳。此岂能有委蛇之度乎?夫臣子之廉,固恃在上者有以飬之,亦贵在己者之有以自飬耳。持守之亷,既见所出之无几。

赐予之厚,自觉所入之常丰,则励臣节愈,所以懐宸眷也。近日

  功令綦严加以

天光烛照,不闻狼籍之声。然【臣】犹愿其节俭正直,形爲委蛇,自公之度,合爲大法,小亷之风,由成周而上,遡唐虞,庶可以仰答。

  圣慈以爲明良之庆欤

  诗经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编修【臣】诸锦

郑康成笺云:「谓勤也。女年二十而无嫁端,则有勤望之忧。」毛传「不待礼会而行之者」,谓「明年仲春,不待以礼会之也。」时礼虽不备,相奔不禁。

【臣】谨按:此诗前二章「迨其吉兮,迨其今兮」,父母之命也;后一章「迨其谓之」,媒妁之言也。同一诗也,出于女子之口不足存,出于女子之父母者不可废。《归妹》人之终始也。古者霜降近女,氷泮杀内,故云「士如归妻,迨氷未泮」。梅摽时则氷泮后期矣,此女之父母因有勤望之忧。诗之意如是而已。郑笺误引《周礼》媒氏,礼虽不备,相奔不禁,乃截下「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一句,此予之书而倒读者也。于是《仪礼》服传注遂有「女子许嫁者逆降旁亲」之説,悖已。果如郑笺所解,则「刲羊无血,承筐无实,无攸利」之士女,亦何所取义,而编于正风之内乎?朱子亦未申明,窃以爲圣人垂敎,必不然矣。

  诗经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

  编修【臣】沈文镐

【臣】谨按此言,文王之仁,周于庶类,以昭王道之成也。粤稽成周,忠厚开基,积功累仁,代有令主。文王以徽柔懿恭之德,施子惠懐保之恩,熏蒸醖酿,驯致太和。故其时,闗雎樛木,起化宫庭;桃夭芣苢,协和邦国。以至乔木兴,江汉之思;▯罝备,干城之选。风俗淳羙,贤才众多。猗与盛哉!由是仁民之余,恩及于庶类。召南卒章,载咏驺虞,流连唱叹,美诸侯乎?美文王也。盖文王治岐,王政修明,人心悦豫,德洋恩溥,固已物靡不得其所。南国诸侯,被休风而承雅化,其政治亦翕然丕变。故其于田也,顺东郊之令,与春搜之典,驱驰林麓,上下郊原。览卉木之向荣,胥含生意;瞻飞走之咸若,尽被化工。诗人用是作歌颂美,而归本于仁心之自然。此王道之所由观厥成也。尝考洪范之言,庶征也。验诸草木蕃庑,虞书之敬授时也;及于鸟兽孳尾,周礼体国经野,具详山林川泽,虞衡之事。诚以物类甚微,而风俗之美,治化之隆,实于是乎见。而圣朝不贵异物,盛世无借奇珍,但令茂对以时,万物并育,即可见太平之有象,至治之修和,非必芝房宝鼎可荐郊庙,神雀黄龙用爲纪瑞也。且夫草木禽兽,一也,有时而异。盛则菁莪致美,鹿鸣载歌;衰则苕华见伤,牂羊是叹。物非自异,视其所值。惟圣人与天地之心相似,遂与天地之气相调,洪纎高下,悉鼓荡于太和。民得之则无夭札,物得之则无疵疠,熙熙皡皡,共若其天。非然者,歌苌楚,呼黄鸟,衰世之民,欲如盛世之物类而不可得,其故岂偶然哉?夫善积则余庆,气和则致祥。读二南诸什,知太和之气,洵在成周宇宙间。故诗人以麟趾爲闗雎之应,驺虞爲鹊巢之应,而传世寖昌,赤乌啓瑞,白鱼兆祥,西旅贡▯,越裳献雉,则又麟趾驺虞之应也。顾文王三分有二,化行南国,其德泽尚未徧于天下,而仁风渐被,休征丕应。已若此况乎?四海一家,重熙累洽,溥湛恩于无外,涵一世于太和。君相不有其功,民物各安其命,斯其受天眷顾,集庆凝庥,又当何如哉!

  诗经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

译恩赐加倍俸禄,此后生活起居才各自宽裕。在此时若不砥砺廉洁的操守,难道还存有正直的人心吗?只怕朝廷的恩赐增加一倍,而臣子的开销也增加一倍,那么仍然会看到他们拮据困顿。这怎么能有从容自得的气度呢?臣子的廉洁,固然依靠在上位者有所供养,也贵在自身有所自我修养。坚守廉洁,既看到支出无几;恩赐丰厚,自觉收入常常丰足,那么激励臣节更加坚定,以此来感念皇上的眷顾。近日法令极其严厉,加上天光照耀,没有听到败坏法纪的声音。然而臣仍希望他们节俭正直,外表从容,以公事为准则,合为大的法度,微小的廉洁之风,从成周向上追溯唐虞,或许可以仰答皇上的慈爱,作为君臣遇合的喜庆吧。

《诗经》

梅子纷纷落下,其实还有七成。求娶我的众位君子,趁这吉日吧。梅子纷纷落下,其实还有三成。求娶我的众位君子,趁这今日吧。梅子纷纷落下,倾筐来盛取。求娶我的众位君子,趁这说话吧。

编修臣诸锦

郑康成笺注说:“谓勤勉也。女子年二十而无出嫁的迹象,则有勤勉盼望的忧虑。”毛传“不等待礼仪聚会而自行婚嫁者”,是说“明年仲春,不等待以礼仪聚会了。”当时礼仪虽然不完备,互相私奔也不禁止。

臣谨按:这首诗前两章“趁这吉日吧,趁这今日吧”,是父母的命令;后一章“趁这说话吧”,是媒人的言语。同一首诗,出于女子之口不值得保存,出于女子父母的不可废弃。《归妹》卦关乎人的终始。古时霜降时接近女子,冰融化时杀止内乱,所以说“士人若要娶妻,趁冰未融化”。梅子落下时则是冰融化的后期了,这女子的父母因此有勤勉盼望的忧虑。诗的意思仅此而已。郑笺错误地引用《周礼》媒氏,礼仪虽然不完备,互相私奔也不禁止,乃截取下面“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一句,这是倒着读书的人。于是《仪礼》服传注便有“女子许嫁者逆降旁亲”的说法,悖谬已极。果真如郑笺所解释,那么“杀羊无血,捧筐无实,无所利”的男女,又取什么义理,而编入正风之中呢?朱子也未加申明,私下认为圣人垂示教诲,必定不是这样。

《诗经》

那茂盛的芦苇,一箭射中五头野猪。哎呀,驺虞!

编修臣沈文镐

臣谨按:这话是说,文王的仁爱,遍及各类生物,以昭示王道的成就。考察成周,以忠厚开创基业,积累功德仁爱,代代有贤明的君主。文王以美好柔顺、恭谨的德行,施行恩惠、安抚保护的恩泽,熏陶酝酿,逐渐达到太和。所以那时,《关雎》《樛木》,教化兴起于宫庭;《桃夭》《芣苢》,和谐邦国。以至于乔木兴起,江汉之思;网罗完备,干城之选。风俗淳美,贤才众多。多么兴盛啊!由此仁爱百姓之余,恩泽及于各类生物。《召南》末章,吟咏驺虞,流连唱叹,是赞美诸侯吗?是赞美文王啊。大概文王治理岐地,王政修明,人心喜悦,德泽广布恩惠深厚,本来万物没有不得其所的。南国诸侯,承受美风而接受雅化,其政治也翕然大变。所以他们在田猎时,顺从东郊的命令,与春搜的典制,驱驰林麓,上下郊原。观看草木向荣,都含有生机;瞻仰飞禽走兽都顺从,尽受造化之功。诗人因此作歌赞美,而归结于仁心的自然。这是王道所由观察其成就的。曾考察《洪范》的话,关于庶征。验证于草木繁茂,是《虞书》敬授时节的;至于鸟兽繁殖,是《周礼》体国经野,详细记载山林川泽,虞衡之事。确实因为物类很微小,而风俗之美,治化之隆,实在这里显现。而圣朝不贵异物,盛世不借奇珍,只让茂盛对时,万物并育,即可见太平的征兆,至治的修和,不必芝房宝鼎可荐郊庙,神雀黄龙用来纪瑞。况且草木禽兽,一样,有时而异。兴盛则菁莪致美,鹿鸣载歌;衰落则苕华见伤,牂羊是叹。物体并非自己不同,看其所值。只有圣人与天地之心相似,遂与天地之气相调和,洪纤高下,悉鼓荡于太和。百姓得到它则无夭折,万物得到它则无灾病,熙熙皡皡,共同如同其天。不然的话,歌苌楚,呼黄鸟,衰世的百姓,想如盛世之物类而不可得,其原因岂是偶然的呢?善积则余庆,气和则致祥。读《二南》诸什,知道太和之气,确实在成周宇宙间。所以诗人以麟趾为《关雎》之应,驺虞为《鹊巢》之应,而传世浸昌,赤乌启瑞,白鱼兆祥,西旅贡獒,越裳献雉,则又是麟趾驺虞之应了。顾文王三分有二,化行南国,其德澤尚未遍于天下,而仁风渐被,休征丕應。已若此况乎?四海一家,重熙累治,溥湛恩于无外,涵一世于太和大和。君相不有其功,民物各安其命。斯其受天眷顾,集庆凝休,又当何如哉!

《诗经》

高高干旄,在浚邑郊外。素丝缀饰它,良马四匹驾。那美丽的女子,拿什么赠她?高高干旟,在浚邑都城。素

丝组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译用丝绳系着,用良马五匹。那位美丽的女子,拿什么送给她?干旌高高飘扬,在浚邑的城上。用白丝装饰,用良马六匹。那位美丽的女子,拿什么告诉她?

监察御史【臣】刘永泰

孔頴达曰:「三章上四句言文公臣子建旌乗马,数往见贤者于浚邑,是好善;下二句言贤乐告以善道。」

【臣】谨按:任人者逸而有功,任力者劳而罔效。故人臣受命于君,而膺兹民社也,固贵以夙夜匪懈者,尽承流宣化之职;尤贵以汲取维殷者,博集思广益之资。夫贤者之于人国,非迂疎寡当者也。其德谊可以熏陶性情焉,其学问可以啓廸聪明焉,其气节可以砥砺风俗焉。而特其抱负不偶,每有落落难合之概。茍势分未忘,不能隆礼以奉之;忱悃未孚,不能积诚以通之。彼惟有逺引高蹈,金玉尔音已耳,孰肯轻至吾前而罄其中藏乎?今观衞之大夫,礼着于外,诚存于中。在郊在都在城,枉顾一何勤也?四马五马六马,威仪一何盛也?降浚明之尊而亲访于蓬户,劳仆夫之驾而数造乎衡门。所咏适馆授餐者,殆不过是邑之人。指其旌旄,见其车马,莫不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此大夫爲姝子而来者也。」彼姝者子,感其礼貌之崇,信其诚意之笃,凡所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悉抒其素蕴者,当不知何以畀之予之告之,而后可以答我大夫矣。由是贤者以其所得而致之大夫,大夫以其所闻而进之于君,君乃以其所进而施之于政。文王康叔之治,不可复见于今日哉?要之,大夫之好善,非惟其臣爲然也。盖有秉心塞渊之主,斯有虚懐折节之臣。故曰:「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也。」尝考宓子爲单父宰,有贤者五人,皆师之而禀度焉,故能身不下堂,鸣琴而治。鲁欲使乐正子爲政,孟子不以强知多闻爲喜,而以爲好善优于天下。由是观之,一邑之长,一国之佐,犹必求贤以自辅若此,况统万邦而抚兆民,其取善又当何如乎?

  诗经

投我以木▯,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爲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爲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爲好也。

  监察御史【臣】刘永泰

黄櫄曰:「木▯、木桃、木李,皆微物也。而诗人欲以琼琚、琼瑶、琼▯报之,且犹以爲未足。非物之不足,而心之不足也。」

【臣】谨按:诗人所咏,寄托遥深,故《中庸》引“衣锦”之句,而以证“恶文”之着;子夏得“素绚”之解,而因悟“礼后”之防。在读之者,善观而会通之,不必执一以强解也。如《木▯》三章,朱子谓“如静女”之类,原系疑词;《诗序》谓“美齐桓”之作,终鲜确据,俱无庸置辩。只据诗文,以爲寻常相问遗者,近是。夫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彼世之负义莫偿,而较量于锱铢者,固无论已。即使受人微物,报人重资,而其心若曰如是,亦已足矣。则报者之情倦,而施者之德忘。惟其中歉然,常若无物可以报之,而愿致其永矢勿谖之意,斯报者之情、施者之德两无穷也。三复是篇,不但诗人忠厚之思,蔼然见于言外,而文王、康叔之敎泽,入人之深,感人之乆,传之既逺,而犹有遗风焉,亦于兹可想见矣。夫友朋交际之常,尚当薄来而厚往若此,况分属臣子,谊切尊亲,沐殊恩,戴至德,其所爲图报者,又当何如乎?

  诗经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监察御史【臣】沈懋华

序云:「伐檀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尔。」

朱注美贤者厉志,非其功不食,故述其事而叹之【臣】谨按程子云:「诗小序必是当时人所传国史,明乎得失之迹者是也。」不得此,何縁知此篇是甚意思?朱子学宗二程,而于诗序独不然,其説即如伐檀三章注与序各自爲义。据毛郑则爲刺贪,而从朱则爲奬廉。序则责在位之人,所云「不稼穑之田谷,不狩猎之貆鹑」,皆无功受禄之证。朱则未仕之人不得进用,以不耕不可得食,不猎不可得兽,是以甘心穷饿而不悔也。二説相反,不可以通。彼我之懐,浸假以刺贪之诗,移赠厉志

译监察御史臣刘永泰

孔颖达说:“《三章》前四句说文公的臣子树立旌旗、乘坐马车,多次前往浚邑拜见贤者,这是喜好善道;后两句说贤者乐于将善道告知他们。”

臣谨按:依靠贤能的人安逸而能建功,依靠强力的人辛劳而无成效。所以臣子接受君主的命令,肩负治理百姓的责任,固然贵在日夜不懈怠,尽力完成传达政令、教化百姓的职责;尤其贵在广泛汲取贤才,以汇集众人的智慧、扩大教化的效益。贤者对于国家,并非迂阔疏远、不切实际的人。他们的道德可以熏陶人的性情,他们的学问可以启发人的智慧,他们的气节可以砥砺社会的风俗。只是他们往往抱负不合时宜,常常有孤高难合的态势。如果君臣名分尚未确立,不能以隆重的礼节来奉待他们;如果诚意尚未使人信服,不能以积累诚心来沟通他们。他们只有远远引退、高蹈隐逸,珍视自己的言论罢了,谁肯轻易来到我们面前而倾吐内心的想法呢?现在看卫国的大夫,礼节显现在外,诚意存留于内。在郊外、在都城、在城邑,屈尊拜访是多么勤勉啊!四匹马、五匹马、六匹马,威仪是多么盛大啊!降低浚邑大夫的尊贵身份而亲自访问蓬门陋室,劳烦仆夫驾车而多次造访衡门。所吟咏的“适馆授餐”,大概不过是这个邑里的人。指着他们的旌旗,看见他们的车马,无不欢欣喜悦地互相告诉说:“这位大夫是为姝子而来的。”那位姝子,感念大夫礼节的崇高,相信大夫诚意的深厚,凡是所知道的没有不说的,所说的没有不尽的,而完全抒发他平素的蕴藏,应当不知道用什么来给予、授予、告知,然后才可以回答我们大夫了。由此贤者将他所获得的道理献给大夫,大夫将他所听到的进献给君主,君主就将所进献的施行于政事。文王、康叔的治绩,难道不能在今天重现吗?总之,大夫喜好善道,不只是他的臣子如此。大概有秉心深厚的主君,才有虚心屈节的臣子。所以说:“一国的事务,系于一人的根本,这叫做风气。”曾经考察宓子贱担任单父县令,有五位贤者,都师从他们并禀受法度,所以能够身不下堂,弹琴而治理好政事。鲁国想让乐正子执政,孟子不以他强记多闻为喜,而以他喜好善道优于天下。由此看来,一邑的长官,一国的辅佐,尚且必须如此求贤以辅助自己,何况统领万邦、安抚亿兆百姓,其采纳善道又应当如何呢?

诗经

投给我木瓜,回报以琼琚。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以此结好。投给我木桃,回报以琼瑶。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以此结好。投给我木李,回报以琼玖。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以此结好。

监察御史臣刘永泰

黄櫄说:“木瓜、木桃、木李,都是微小的物品。而诗人想要用琼琚、琼瑶、琼玖来回报,还认为不够。不是物品不够,而是心意不够。”

臣谨按:诗人所吟咏的,寄托深远,所以《中庸》引用“衣锦”的诗句,来证明“厌恶文饰”的显著;子夏得到“素绚”的解释,因而领悟“礼后”的防范。对于阅读的人,善于观察并融会贯通,不必固执一端而强行解释。如《木瓜》三章,朱子说“如《静女》之类”,原本就是疑问之词;《诗序》说是赞美齐桓公的作品,终究缺乏确凿依据,都不必辩驳。只根据诗文,认为是寻常互相馈赠,比较接近事实。礼尚往来,只往不来,不符合礼;只来不往,也不符合礼。那些世间背信弃义、不肯偿还,而在细微处计较的人,固然不用说了。即使接受别人的微小物品,回报别人厚重的财物,而其心意却说这样就足够了。那么回报者情意倦怠,施予者恩德被遗忘。只有心中歉然,常觉得没有物品可以回报,而愿意表达永远不忘的诚意,这样回报者情意、施予者恩德都无穷尽。反复诵读这篇诗,不但诗人忠厚的思虑,和蔼地显现在言外,而且文王、康叔的教化恩泽,深入人心,感人持久,流传久远,还有遗风,也可以由此想见。朋友交往的常情,尚且应当薄来厚往如此,何况名分属于臣子,情谊切近尊亲,沐浴特殊恩惠,戴戴至高德行,其所图谋报答的,又应当如何呢?

诗经

坎坎砍伐檀树啊,放在河岸边啊,河水清澈且有波纹啊。不种也不收,为什么取走三百束禾稼啊?不狩也不猎,为什么看见你庭院悬挂着貆獐啊?那些君子啊,不白吃饭啊。

监察御史臣沈懋华

序说:“《伐檀》讽刺贪婪,在位者贪婪鄙陋,无功而受禄,君子不能进仕。”

朱注赞美贤者坚定志向,不是自己的功劳不吃,所以叙述其事而感叹。臣谨按程子说:“《诗》小序必定是当时人所传的国史,明白得失踪迹的是正确的。”不这样,怎么知道这篇是什么意思?朱子学问宗奉二程,而对于《诗序》却不然,其解说就像《伐檀》三章的注与序各自为义。根据毛亨、郑玄则是讽刺贪婪,而跟随朱子则是奖励廉洁。序则责备在位的人,所说的“不种不收的田谷,不狩不猎的貆獐”,都是无功受禄的证据。朱子则是未仕的人不能进用,以不耕不可得食,不猎不可得利,所以甘心穷饿而不悔。两种说法相反,不能贯通。彼此的心怀,假使以讽刺贪婪的诗,移赠坚定志向

之君子,则君子不受。又浸假以奨亷之词,投诸在位贪鄙之夫,彼宁不恧然自废?与其果何説之从欤?岂以此诗次「十亩之后」「硕防之前」各有言外之意?又岂以魏多贤人而其俗贪鄙?意虽背驰,固不妨两存其説欤?抑岂诗之爲道,不妨贸易其义,互爲埙箎欤?虽然,浸假而明廷之惩奬有类乎是者,不几于倒置欤?夫説诗而不适于用,则不可以翼经;説诗而游移其辞,则不足以信今而传后。何以定之?亦折衷于孟子而已。公孙丑曰:「君子不耕而食,则诗所云『不稼穑,不狩猎』之説也。」胡取「禾三百廛」与「在庭之貆」?特则所谓居是国者,君用之而安富尊荣,子弟从而孝弟忠信,「不素餐兮」孰大乎是者也?士生斯世,登车揽辔,有澄清天下之志,匪仅甘心穷饿而不悔已也。轮辐之爲用也,负重而致逺;当其无用则弃置之。一旦口御君命,播扬皇风,环顾在位之人贪鄙,无可与语,非伐檀之君子不爲功。曰「十畆闲闲」,陶潜之《归去来辞》也。曰「硕防硕防」,唐仲友诗解以爲爱君之至,戚雄叹其最有发明。窃以爲伐檀三章则以道自重,唯孟子之爲客卿者足以当之。世有其人,虽与之万钟可也。

译如果面对的是君子,那么君子就不会接受。再进一步假设,用鼓励廉洁的言辞,去投合那些在位贪婪卑鄙的人,他们难道不会羞愧得自感无地自容吗?那么,究竟应该听从哪一种说法呢?难道是因为这首诗排在《十亩之间》之后、《硕鼠》之前,各自都有言外之意吗?又难道是因为魏国多贤人,而风俗却贪婪卑鄙吗?虽然两种意见背道而驰,但本来不妨两种说法并存吗?或者难道说诗的道理,不妨互相交换其义理,像埙和篪那样和谐相应吗?虽然如此,如果进而朝廷的惩罚与奖赏类似这样,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吗?解说《诗经》如果不切合实用,就不能辅助经义;解说《诗经》如果言辞游移不定,就不能取信于今人并传之后世。用什么来裁定呢?也只有以孟子的观点作为折衷标准罢了。公孙丑说:“君子不耕种却吃饭,这正是《诗经》中所说‘不稼穑,不狩猎’的道理。”为什么选取“禾三百廛”和“在庭之貆”呢?特别是指那些居住在这个国家的人,君主任用他们,他们便安享富贵尊荣,子弟跟随他们践行孝悌忠信,还有什么比“不白吃饭”更大的功劳呢?士人生活在这个时代,登上车驾,手握缰绳,有澄清天下的志向,不仅仅甘心穷困饥饿而不后悔罢了。车轮和辐条的作用,在于承载重物并到达远方;当它们没有用处时,就被弃置一旁。一旦接受君主的命令,宣扬皇家的恩德,环顾在位的人贪婪卑鄙,无可交谈,不是像《伐檀》中的君子那样,就无法建立功业。说“十亩之间”,是陶潜《归去来辞》中的意境。说“硕鼠硕鼠”,唐仲友在诗解中认为是爱君到了极致,戚雄赞叹他最有发明。我私下认为,《伐檀》三章是以道义自重,只有孟子作为客卿那样的人才足以担当。世上如果有这样的人,即使给他万钟的俸禄也是可以的。

诗经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编修【臣】钮汝骐

【臣】谨按:农桑者,生民之本务;衣食者,王道之大原。唐虞三代之治,所以出斯民于饥寒之路,而导以亲逊之风者,未有不惓惓于此者也。夫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必待已饥而谋食,已寒而谋衣,不已后乎?故觱发栗烈,冬日之忧也;而豳风之所以谋衣者,则不始于冬之日,而于七月之暑退,即计及于九月之授衣焉。火耕水耨,夏日之事也;而豳风之所以谋食者,则不始于夏之日,而于正月之于耜,已计及于二月之举趾焉。此豫道也,所爲先事而谋之者也。不宁惟是,授衣于九月,而求桑采蘩,则前此矣;举趾于二月,而乘屋播谷,又前此矣。推而至于取彼狐貍爲公子裘,所以佐衣之不逮也;郁薁葵菽▯壶苴荼,所以资食之有余也。若此者,岂苐可以騐民风之厚、民俗之淳哉?意当日后稷、公刘之化,渐渍于民者乆,而一时循行阡陌、劝课农桑之官,必皆兢兢于民生之本务,而奉行德意,惟恐后时。诗所谓「田畯至喜」是也。今观其诗:「载缵武功,士则有勇而向义也;执筐载绩,女则不惰而守礼也。婚姻以时,则同归于公子也;服勤不怠,则上执夫宫功也。」因而献羔祭韭,则祭祀以时焉;朋酒斯飨,则燕飨以节焉;爲春酒以介夀,则可以敎孝焉;跻公堂而称觥,则可以敎忠焉。休哉!何风之厚而俗之淳与?盖其所以致此者,则有本矣。夫上作而下应,风流而令行;率作先,则民不敢后;化导切,则民不敢怠。不作无益,则预备乎农桑之事者必周;不贵异物,则致美乎耕织之具者必悉。上以是爲政本,下以是成风俗。此则后稷、公刘风化之所由,而周家王业之所以盛也。

  诗经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监察御史【臣】陈大玠

【臣】谨按:农桑并重,王政之大端也。豳风爲王业所由基,而《七月》一篇,于流火授衣三致意焉。观首章,先以「无衣无褐」,乃继以「于耜举趾」,而次章、三章则详言蚕织之事。是谋衣与谋食,皆当预爲筹画也。《月令》载:季春之月,命野虞毋伐桑柘,爱蚕食也。于「鸣鸠拂羽,戴胜降桑」之候,则具曲植籧筐,备蚕器也。后妃斋戒,躬桑劝蚕事也。分茧称丝,以共郊庙之服,登蚕功也。又按:蚕爲龙精,月直大火,则浴其种,是二月浴种也。《祭义》云:「大昕之朝,奉种浴于川。」注云:「大昕,季春朔日也。」是三月又浴蚕也。此章于春日而求桑,以飬蚕爲今年授衣计也。三章于八月,萑苇既成,而预蓄之,以爲曲簿,爲明年飬蚕计也。此章求穉桑以飬其始生者,采白蒿以飬其生而未齐者,此蚕事之始也。三章于桑之大者条取之,桑之小者猗取之,蚕盛而大小毕取,此蚕事之成也。周家以农事开国,而周公作诗,则衣与食并重,而预爲之计,庶几王知小民之依,而毋敢荒宁,殆与《无逸》同一意乎?今天下之民,惟杭、嘉、湖三郡备讲蚕务,而他或蚕或否,咸多缺焉。岂下之人惮烦而弗之讲求?抑上之人所以劝之者,未尽其道欤?尝考《禹贡》:「桑土既蚕」,见于兖州;「厥篚檿丝」,见于青州;至于纎缟、织贝、纁组、纤纩,见于徐、豫、荆、扬。《周礼》:「宅不桑者罚里布,民不蚕者不衣帛。」东汉诏以布帛爲租,魏、晋按户收绢输绵。唐制租庸调,所谓「调」者,即今丁粮歳纳绫绢絁绵。北宋税敛有丝绵一种。伊古以来,皆以爲常赋,岂有民不育蚕而强索之者欤?元、明仍兼布帛之征,而蚕事渐怠者,则以元定天下有棉布徧行之故。棉布既行,民不苦寒,因重棉布而轻丝帛矣。然种棉宜于平原,而树桑则处处皆宜,如墙边、屋角、陇畔、道旁,以及荒山野屿,悉可种植。诚使随地遍挿桑秧,随人各营蚕具,将家人妇子力务育蚕

译《诗经》

七月火星向西行,九月开始分发冬衣。十一月寒风呼啸,十二月寒气凛冽。没有单衣没有粗布,靠什么度过岁末?正月修理耒耜,二月举足下田。带着我的妻子儿女,送饭到南边田头,农官见了十分欢喜。

编修臣钮汝骐

臣恭敬地陈述:农业和蚕桑,是百姓生存的根本事务;衣服和食物,是王道政治的重大根源。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的治理,之所以能把百姓从饥寒的困境中解救出来,并引导他们形成亲爱谦让的风气,没有不深切关注这一点的。如果一个男人不耕种,就有人挨饿;如果一个女人不织布,就有人受冻。一定要等到饿了才去谋求食物,冷了才去谋求衣服,不是太晚了吗?所以寒风呼啸、寒气凛冽,是冬天的忧虑;而《豳风》中谋求衣服的方法,却不从冬天开始,而是在七月暑气消退时,就考虑到九月分发冬衣的事宜。火耕水耨,是夏天的农事;而《豳风》中谋求食物的方法,却不从夏天开始,而是在正月修理耒耜时,就已经考虑到二月举足下田的事宜。这是预先谋划的道理,也就是事先为之谋划。不仅如此,九月分发冬衣,而求取桑叶、采集白蒿,则在此之前;二月举足下田,而修缮房屋、播种谷物,又在此之前。推而广之,取那些狐貍皮为公子制作皮衣,是为了弥补衣服不足的缺陷;种植郁李、薁、葵、菽、壶、苴、荼等作物,是为了提供食物的盈余。像这样,难道仅仅可以验证民风淳厚、民俗淳朴吗?想来当时后稷、公刘的教化,在百姓中浸润已久,而那些一时巡视田间、劝勉农桑的官员,必定对民生根本事务兢兢业业,奉行君主的德意,唯恐落后于时节。《诗经》所说的“农官见了十分欢喜”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看这首诗:“继承武功,男子则有勇且向往道义;拿着筐子纺绩,女子则不懒惰且遵守礼法。按时结婚,就共同归于公子;勤勉不懈,就承担宫中的劳役。”因此献羔羊祭韭菜,就是按时祭祀;带着酒去宴饮,就是节制宴飨;酿造春酒以祝寿,就可以教导孝道;登上公堂举杯祝酒,就可以教导忠诚。美好啊!风气多么淳厚,习俗多么淳朴啊!大概导致这种状况的原因,是有根本的。上面倡导下面响应,风气流行命令施行;率先劳作,百姓就不敢落后;教化引导恳切,百姓就不敢懈怠。不做无益之事,那么预备农桑事务必定周全;不珍视奇珍异宝,那么致力于耕织器具必定详尽。上面以此作为施政的根本,下面以此形成风俗。这就是后稷、公刘教化的由来,也是周朝王业兴盛的原因。

《诗经》

春天阳光温暖,黄鹂鸟鸣叫。女子拿着深筐,沿着小路,去采摘嫩桑。春日漫长,采白蒿的人众多。

监察御史臣陈大玠

臣恭敬地陈述:农业和蚕桑并重,是王政的重大原则。《豳风》是王业的根基,而《七月》一篇,对流火授衣多次强调。看第一章,先说“无衣无褐”,接着说“于耜举趾”,而第二章、第三章则详细讲述蚕织之事。这说明谋求衣服和谋求食物,都应当预先筹划。《月令》记载:季春之月,命令野虞不要砍伐桑柘,是爱惜蚕吃桑叶。在“鸣鸠拂羽,戴胜降桑”的时候,就准备好曲植和竹筐,备齐养蚕器具。后妃斋戒,亲自采桑劝勉蚕事。分茧称丝,以供给郊庙的祭服,是完成蚕事之功。又查考:蚕是龙的精气,月亮对应大火星,就沐浴蚕种,这是二月浴种。《祭义》说:“清晨,捧着蚕种在河里沐浴。”注解说:“清晨,是季春初一。”这是三月又浴蚕。这一章在春天求取桑叶,以养蚕作为今年分发冬衣的打算。第三章在八月,萑苇已经长成,就预先积蓄,作为曲簿,作为明年养蚕的打算。这一章求取嫩桑以养刚出生的蚕,采白蒿以养生长尚未整齐的蚕,这是蚕事的开始。第三章在桑树大的时候条取桑叶,桑树小的时候猗取桑叶,蚕盛的时候大小桑叶都取,这是蚕事的完成。周朝以农事开国,而周公作诗,那么衣服和食物并重,并预先为之打算,希望君王知道百姓的依靠,而不敢荒废安宁,大概与《无逸》是同一个意思吧?现在天下的百姓,只有杭、嘉、湖三郡详细讲求蚕务,其他地方有的养蚕有的不养,大多有所欠缺。难道是下面的人怕麻烦而不讲求?还是上面的人劝勉的方法没有尽到呢?曾经查考《禹贡》:“桑土既蚕”,见于兖州;“厥篚檿丝”,见于青州;至于纎缟、织贝、纔组、纤纩,见于徐、豫、荆、杨。《周礼》:“宅不种桑的罚里布,民不养蚕的不穿帛。”东汉诏令以布帛为租,魏、晋按户收绢输绵。唐朝制度租庸调,所谓“调”,就是现在丁粮岁纳绫绢絁绵。北宋税收有丝绵一种。自古以来,都作为常赋,难道有百姓不养蚕而强行索取的吗?元、明仍然兼征布帛,而蚕事逐渐懈怠,是因为元朝定天下棉布普遍流行的缘故。棉布既流行,百姓不苦寒,因此重视棉布而轻视丝帛。然而种棉适宜于平原,而种桑则处处适宜,如墙边、屋角、田畔、道旁,以及荒山野屿,都可以种植。如果让各地遍插桑秧,各人各自经营蚕具,将使家人妇子努力务蚕

,必获厚效。较之田功,不必三时况瘁;比之稼穑,尤见获报良多。农桑并举,衣食兼丰,厚风俗而昭忠爱,《豳风》可载赓矣。

译必定能获得丰厚的成效。与农田耕作相比,不必经历三个农时的辛劳憔悴;与种植庄稼相比,尤其显得收获回报更加丰厚。农业与蚕桑同时并举,粮食与衣物都充足丰裕,敦厚风俗并彰显忠诚与爱心,《豳风》可以接续传唱了。

诗经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爲此春酒,以介睂夀。七月食▯,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编修【臣】汪廷璵

【臣】谨按:衣食者,民之大命,而飬生所资,食爲尤切。孟子曰:「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王政之敎民,最崇节俭,至纎至悉,靡不周详。爲之品式以限制之,爲之禁令以防维之,使贵贱有等,少长有辨,丰啬有度,不敢享过分之温饱,以备虑外之饥寒。所爲滋物产,广蓄积,定民志而厚风俗也【臣】读《豳风·七月》之诗,而益见矣。首章言「于耜举趾」,纪农功之始;七章言「禾麻菽麦」,纪农功之成。民食之本,庶几足矣。至于果蔬,亦致其郑重爱惜之意,如六章所云者【臣】盖详味其辞,而见其有四善焉:曰尽地利也,备物种也,循分而知礼也,有功而能让也。夫五亩之宅,必有隙地,禾稼未登,治场爲圃,菜蔬之类,咸于是产焉,则地无遗利矣。荼之味苦,不若▯壶之可以供茹;樗之不材,不若郁薁之可以落实。而农家所植,必多其类者,盖物各有所用地,各有所宜,美恶不遗,则物种备矣。家庭之内,必先敬长;乡党之中,厥重引年。一觞一豆,曲致其爱飬之欢心,则当歳时伏腊,田家慰劳之际,蔼然见孝弟之风焉。所谓循分而知礼者,斯可覩已。自春徂秋,三时作苦,治田之暇,旁及园圃。农夫之劳,宜有以酬之。然而果酒嘉蔬,则曰「我睂夀之所宜羞也」;▯壶苴荼,乃曰「我壮者之所宜食也」。勤其事而不言劳,竭其力而不言报,此诚有功而能让者欤。夫饮食之微,闗于敎化;田野之乐,酿爲太平。竞侈靡,恣醉饱,物力所由敝也;崇恭俭,厚储蓄,生计所由裕也。《易》曰:「君子以劳民劝相。」盖王者以君飬民,尤在使民相飬。由果蔬之细,推而及于谷米之大,必有搏节爱飬之心,斯有蓄积饶裕之实。民食足,则民气舒;民气舒,则民心靖。周公陈《豳风》,备详节俭之意,如此其重。民食之计,至深逺矣。

  诗经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编修【臣】孙人龙

朱子曰:「言纳于场者,无所不备,则我稼同矣。可以上入都邑,而执治宫室之事矣。故昼往取茅,夜而绞索,亟乘其屋而治之。盖以来歳将复始,播百谷而不暇于此故也。不待督责,而自相警戒,不敢休息如此。」

【臣】谨按先儒谓此章就农之终事以起农之始事,言稼之既同,若可以少息也,而旋念夫邑居之当修,屋之方乘,若可以稍休也,而更念夫树艺之在即筑而纳之,若其功已毕也,而不胜欢欣鼓舞之情,亟而乘之,若其心弥廹也,而不胜告戒丁宁之意。虽农事有始终,而稼穑艰难,互相劝勉,则合终始而忧勤罔间焉。尝读其词而绎之,惟天道运行以不息,斯人事当黾勉以有功;而小民竭蹶以力农,斯大君当勤劳以务本。试观周公相成王,既作《无逸》以爲我君告,使知民生之所依,而不敢暇豫;更作《豳风》以爲我君诵,使知王业之所起,而不敢怠荒。若此一章,曰“我稼既同矣”,即曰“上入执宫功”;曰“于茅索绹以乘屋矣”,即曰“其始播百谷”,可以见终歳勤动,非必有以督责之,而自爲警戒,不遑休息。故夫上之人必深念民爲邦本,食乃民天,凡所以致力于农事者,如耒耜有秉,祈年有祀,田畯有劳,敎以身也;廵稼有师,兴甿有吏,治地有司,重以官也;辟治有庆,荒芜有让,耕获勤惰有赏罚,责以实也。圣王治天下,惟务本重农之至意,孳孳汲汲,常劳其心于袯襫耘耔之间,而旰食宵衣,无时或倦,诚知民事之不可缓也。若孟子言“民事不可缓”,特引“于茅索绹乘屋播谷”四语以爲证,亦谓备极三时之辛苦,絶无一日之安闲,甫完今歳之勤劬,早计来年之力作,尤觉田家情事实无顷刻之敢休息耳。究之《七月》一篇,孰

译诗经

六月吃郁李和薁,七月煮葵菜和豆,八月打枣,十月收割稻,酿成春酒,用来祈求长寿。七月吃菱角,八月割葫芦,九月收麻子,采苦菜当柴烧,供养我们的农夫。

编修臣汪廷璵

臣谨按:衣食是百姓生存的根本,而维持生命所需的物资中,食物尤其迫切。孟子说:“按时令进食,按礼仪使用,财富就会用之不竭。”王政教化百姓,最推崇节俭,极其细微详尽,无不周备。制定等级规范来限制,设立禁令来防范,使贵贱有等级,老少有区别,丰俭有尺度,不敢享受过分的温饱,以预防意外的饥寒。这就是为了丰富物产,增加积蓄,安定民心,淳厚风俗。臣阅读《豳风·七月》这首诗,对此更加明白。第一章说“举起耒耜下地”,记载农事的开始;第七章说“禾麻豆麦”,记载农事的完成。百姓食物的根本,大概充足了。至于瓜果蔬菜,也表现出郑重爱惜的意思,如第六章所说。臣仔细品味其文辞,发现其中有四种美德:一是充分利用地利,二是物种完备,三是安守本分而懂礼仪,四是有功劳而能谦让。五亩的住宅,必有空地,庄稼未收获时,整理场地作为菜园,蔬菜之类,都在这里生长,那么土地就没有被废弃的利益了。苦菜味道苦,不如菱角葫芦可供食用;臭椿不成材,不如郁李薁能结果实。而农家种植的,必定种类繁多,大概是因为万物各有其用处,各有其适宜之处,美丑都不遗弃,那么物种就完备了。家庭之内,必定先尊敬长辈;乡里之中,尤其尊重高龄老人。一杯酒一碟菜,曲折地表达爱护奉养的欢心,那么在岁时伏腊,农家慰劳之际,就能见到孝悌的风气。所谓安守本分而懂礼仪,由此可以看见。从春到秋,三个季节辛勤劳作,耕田之余,还兼顾园圃。农夫的辛劳,理应有所酬谢。然而果实美酒佳肴,却说“这是适合献给长寿老人的”;菱角葫芦麻子苦菜,却说“这是适合壮年人吃的”。勤勉做事而不说劳累,竭尽全力而不说回报,这真是有功劳而能谦让吗。饮食虽细微,却关乎教化;田野之乐,酿成太平。竞逐奢侈浪费,放纵醉酒饱食,是物力衰败的原因;崇尚恭敬节俭,增加积蓄,是生计宽裕的原因。《易经》说:“君子以此使百姓勤劳互助。”大概君王以君主身份养育百姓,尤其在于使百姓互相养育。由果蔬的细微,推及谷米的重要,必定有节制爱护之心,才有积蓄丰裕的实际。百姓食物充足,那么百姓心情舒畅;百姓心情舒畅,那么民心安定。周公陈述《豳风》,详尽说明节俭的意思,如此重视。百姓食物的谋划,至深至远啊。

诗经

九月,修筑打谷场和菜园。十月,收纳庄稼。黍稷晚种早种,禾麻豆麦。唉,我们的农夫!我的庄稼已经归仓,进城里去干宫室工程。白天去割茅草,夜晚搓绳索。赶紧修缮房屋,开始播种百谷。

编修臣孙人龙

朱熹说:“说收纳到场院,无所不备,那么我的庄稼就归仓了。可以进都城,去干修治宫室的事了。所以白天去取茅草,夜晚绞绳索,赶紧修缮房屋。因为来年将要重新开始,播种百谷而没有闲暇做这个了。不需要督促责备,而自我警戒,不敢休息如此。”

臣谨按先儒说这一章就农事的结束来兴起农事的开始,说庄稼已经归仓,似乎可以稍微休息了,而随即想到城邑居住的地方应当修缮,房屋正在修缮,似乎可以稍作休息了,而更想到种植树木在即,修筑打谷场和收纳庄稼,似乎功业已经完毕了,而不胜欢欣鼓舞之情,赶紧修缮房屋,似乎心情更加紧迫了,而不胜告诫叮咛之意。虽然农事有始终,而稼穑艰难,互相勉励,那么合始终而忧勤无间。尝读其词而绎之,惟天道运行不息,那么人事应当勤勉以有功;而小民竭力以务农,那么大君应当勤劳以务本。试观周公辅佐成王,既作《无逸》来告诫我君,使知道民生所依赖,而不敢闲暇安乐;更作《豳风》来诵读给我君,使知道王业所起,而不敢怠慢荒废。若此一章,说“我的庄稼已经归仓了”,就说“进城里去干宫室工程”;说“割茅草搓绳索以修缮房屋了”,就说“开始播种百谷”,可以看见终岁勤动,非必有以督责之,而自我警戒,不暇休息。故夫上之人必深念民为邦本,食乃民天,凡所以致力于农事,如耒耜有柄,祈年有祀,田官有劳,教以身也;巡视庄稼有师,兴起百姓有吏,治理土地有司,重以官也;开辟治理有庆,荒芜有让,耕获勤惰有奖罚,责以实也。圣王治天下,唯务本重农之至意,孜孜汲汲,常劳其心于袯襫耕耘之间,而晚食早起,无时或倦,诚知民事之不可缓。若孟子言“民事不可缓”,特引“割茅草搓绳索修缮房屋播种谷子”四语以为证,亦谓备极三时之辛苦,绝无一日之安闲,甫完今岁之勤劬,早计来年之力作,尤觉农家情事实无顷刻之敢休息耳。究之《七月

非“民事不可缓”之防哉?

译这难道不是对“民事不可缓”的防范吗?

诗经

  我稼既同

  检讨【臣】万松龄

【臣】谨按:国家之大计,在于耕。百货之盈虚,视乎稼。六府并重,土谷八政,首先食货。读《豳风》一诗,而知上之所以爱下,与下之所以忠上者,纎悉肫恳,莫不毕至。而终歳勤动,要必以稼事爲兢兢。盖于耜举趾,筑场纳稼之间,王化基焉矣。顾周之所以治豳者,即本之以治天下。于民之未耕也,司稼先爲之辨种,以知土宜。遂大夫则简其稼器,以修稼政。及其既耕也,稼事则县正趋之。耕耨则酂长趋之。合耦于耡,则叙于里宰。救其时事,则掌于遂师。是以甸稍县畺,无不任之土。平地原隰,无不恳之田。宾兴之典,与兴甿并重,各掌于乡遂之大夫。野处而不昵,其秀民之能爲士者,胥出于农。而重士,亦所以重农也。任土以饬材,任商以市事,并掌以闾师,而器用货贿不虞其乏。则工啇适所以资农,而非所以妨农也。且甸师无与于农,而帅属以耕王耤,所以劝天下之力田。内宰无事于农,而正歳则诏献种,所以示天下之重谷。盖其时无不勤农之事,无不劝农之官。三载考绩,考此绩也。三年有成,成此功也。三年耕,则有一年之蓄。九年耕,则有三年之蓄。积之二十七年,则有九年之蓄,谓之三登。三登曰泰平,虽有水旱,而民无菜色。然后礼让风行,德泽流浃,王化成焉。以故成康之世,刑措不用。然则读《豳风》而知周之所以王,读《周礼》而知周之所以盛。则《周礼》一书,虽谓本于《豳风》而作,可也。况乎采荼以食农夫,则甘之如饴。春酒以介睂夀,则储之恐后。一家之中,食节事时,老幼各得其分。君惟恐民之寒也,而曰「无衣无褐」。民惟欲上之燠也,而曰「爲公子裘」。公堂之跻,即前此获稻之夫。宫功之执,更念其乗屋之亟。上下之间,交相忠爱,其纎悉必周,肫恳笃挚若此。王业之隆,其以是哉。

  诗经

诗序》:「东山,周公东征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也。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説也。説以使民,民忘其劳,其唯东山乎。」

  编修【臣】诸锦

  朱子诗传与序意同

【臣】谨按:小戎,秦人之风也。其氷车驖马之盛,虽女子亦知勇于敌忾。东山,周公所作。而一篇之中,若皆牵于私昵,无一及于公事者。然则圣人之言,非与?盖周公之言至矣。凡年之丰耗,视黍稌;俗之丕变,视游女。祭祀之诚敬,徴执防;秉心之塞渊,验牝騋。东征之诗,细及于桑野之蜎蠋,栗薪之苦瓜,穹窒之鸣鹳,燿羽之仓庚。至纎至悉,拟诸形容。而独宿而妇叹而孔嘉,变贾勇爲言情,所以敎天下之急于从王敌忾者,不是过也。至破斧之诗,出之从征之士大夫,则张大其师以声其罪。盖上之达下以情义,不待言也;下之赴上以义情,不待述也。《易》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东山、破斧之诗,与然。则王者之师,有征无战,何以三年也?曰: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是谓七德。故一年而迁其地,益其封,民可使庶;又一年而各安其宅,各田其田,民可使富;又一年而无故无私,惟仁之亲,而敎乃成。引师而去之,民至死不叛矣。《九罭》所谓「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是也。《易》曰:「三年有赏于大国,在师之临。」师出以律,亦是此意。此则居东三年之义也【臣】又按:季札之观乐也,爲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东徂东也,居东也。」徴之于独宿,征之于聿至,又徴之于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乐而不淫,正谓此诗。《诗》三百篇,除变风之外,惟《南》《豳》皆可被之管弦,用之乡人,用之邦国。呉札之言,盖先夫子《闗雎》而得之矣。

  诗经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

译诗经

我稼既同

检讨臣万松龄

臣谨按:国家的大计,在于农耕。各种货物的丰歉,取决于庄稼的收成。六府并重,土谷位列八政之首,首先关乎食货。读《豳风》这首诗,就知道在上位者爱护在下位者,以及在下位者忠于在上位者的情形,细微恳切,无不周全。而终年勤劳,务必以农事为兢兢业业之事。大概从举起耒耜、抬起脚掌,到修筑场院、收纳庄稼之间,王化的根基就建立于此了。然而周朝用来治理豳地的方法,也就是用来治理天下的根本。在百姓尚未耕种时,司稼官先为他们辨别种子,以了解土壤的适宜性;遂大夫则检查他们的农具,以整顿农政。等到已经耕种后,农事由县正督促;耕种锄草由酂长督促;在耡田时配合耦耕,则由里宰安排次序;抢救农时的事务,则由遂师掌管。因此,甸、稍、县、畺等地,没有不利用的土壤;平地、原野、低湿之地,没有不恳切耕种的田地。宾兴的典礼,与兴起百姓同等重要,分别由乡、遂的大夫掌管。居住在野外而不疏远,那些优秀百姓中能成为士人的,都出自农民。而重视士人,也就是重视农民。根据土地来整顿物资,任用商人来管理市场事务,一并由闾师掌管,而器用货物不担心缺乏。那么,工匠和商人正是用来资助农业,而不是用来妨碍农业的。况且甸师不直接参与农事,却率领属员耕种王籍田,以此来鼓励天下人努力耕田;内宰不直接参与农事,但在年终时宣告进献种子,以此来显示天下人重视谷物。大概那个时代没有不勤于农事的时候,没有不鼓励农事的官员。三年考核政绩,考核的就是这些政绩;三年有所成就,成就的就是这些功业。耕种三年,就有一年的积蓄;耕种九年,就有三年的积蓄;积累二十七年,就有九年的积蓄,这叫做“三登”。三登叫做太平,即使有水旱灾害,百姓也没有饥馑的脸色。然后礼让之风盛行,德泽流布浸润,王化就成就了。因此成王、康王时代,刑罚搁置不用。那么,读《豳风》就知道周朝之所以称王的原因,读《周礼》就知道周朝之所以兴盛的原因。那么《周礼》这本书,即使说它是根据《豳风》而写的,也是可以的。况且采摘苦菜来给农夫吃,农夫觉得甜如饴糖;酿造春酒来祝寿,储备它唯恐落后。一家之中,饮食节制,做事适时,老幼各得其所。君主只怕百姓寒冷,所以说“没有衣服没有粗布”;百姓只希望君主温暖,所以说“为公子做皮衣”。登上公堂的人,就是先前收割稻谷的农夫;执行宫室工程的人,更念及他们急于修屋顶的情形。上下之间,互相忠诚爱护,那些细微之处必定周全,恳切真挚如此。王业的兴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诗经

《诗序》说:“《东山》,是周公东征的诗。周公东征,三年后回来,慰劳归来的士大夫,赞美他们,所以作了这首诗。第一章说他们完好归来,第二章说他们的思念,第三章说妻子盼望丈夫,第四章乐男女能及时婚配。君子对待别人,顺次他们的情感而怜悯他们的辛劳,以此来使他们喜悦。喜悦地役使百姓,百姓就忘记了辛劳,大概只有《东山》这首诗能做到吧。”

编修臣诸锦

朱熹的《诗集传》与《诗序》的意思相同

臣谨按:《小戎》是秦国的风俗。那冰车驖马的盛况,即使是女子也知道勇于对抗敌人。《东山》是周公所作。而整篇诗中,似乎都牵涉私情,没有一句涉及公事。那么圣人的言论,难道不对吗?大概周公的话已经极尽了。凡是年成的丰歉,看黍稷;风俗的巨大变化,看游女。祭祀的诚敬,看执事者;内心的充实深远,看牝騋。东征的诗,细微到桑野的蜎蠋,栗薪的苦瓜,穹窒的鸣鹳,燿羽的仓庚。极其细微详尽,用来形容。而独宿和妇叹以及孔嘉,把勇武变为言情,以此来教导天下人急于跟随君王对抗敌人,没有超过这个的。至于《破斧》这首诗,出自从征的士大夫,则夸大军队以声讨罪行。大概上位者通达下位者以情义,不必多说;下位者奔赴上位者以义情,不必多述。《易经》说:“天地交合而万物通畅,上下交合而意志相同。”《东山》、《破斧》的诗,就是这样。那么王者的军队,有征伐无战争,为什么花了三年呢?回答说:武,禁止暴乱,收敛兵器,保持大业,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和睦民众,丰富财物。这叫做七德。所以一年迁移他们的土地,增加他们的封地,百姓可以使之众多;又一年各自安居,各自耕田,百姓可以使之富裕;又一年没有故旧私情,只亲近仁德,而教化就成功了。率领军队离开他们,百姓直到死也不背叛。《九罭》所说的“因此有衮衣啊,不要让我公归来啊”就是这个意思。《易经》说:“三年在师临大国受赏。”军队出动以纪律,也是这个意思。这就是居东三年的意义。臣又按:季札观乐时,为他唱《豳》说:“美好啊,浩荡啊!快乐而不淫乱,大概是周公的东征吧?”“东徂东也,居东也。”从独宿征验,从聿至征验,又从新孔嘉征验,旧如之何?快乐而不淫乱,正是指这首诗。《诗经》三百篇,除了变风之外,只有《南》《豳》都可以配上管弦,用在乡人,用在邦国。吴札的话,大概是在夫子《关雎》之前就得到了。

诗经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吹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对我好,示我周行。呦

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示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防酒,嘉宾式燕以敖。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防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译呦呦鹿鸣,吃着野外的蒿草。我有尊贵的客人,美好的品德非常显耀。向百姓展示不轻浮,君子以此为准则并效仿。我有清醇的美酒,让嘉宾尽情宴饮游乐。呦呦鹿鸣,吃着野外的芩草。我有尊贵的客人,弹奏瑟和琴。弹奏瑟和琴,和谐欢乐且深厚。我有清醇的美酒,用来宴饮以让嘉宾的心情快乐。

编修【臣】储麟趾

【臣】谨按《鹿鸣》三章,本爲君燕臣之乐歌,而其后推而用之乡饮、太学,盖据《乡饮酒义》“工入升歌三终”及《学记》“宵雅肄三”之説而云。然而其诗实主于欢欣和説,宾礼臣下,俾之鼓舞奋发,悉献其情而后已焉。首以“呦呦”之鸣鹿兴旅进之嘉宾,食香草而呼召其类,犹之食君禄而汲引其朋,无竞进之思,无嫉妬之意,是以其声如此之和也。琴瑟笙簧,雅乐以导之;进承筐币帛,盛礼以考其终,总以将防酒乐嘉宾,而成我君臣燕饮之礼焉。人臣侍君饮礼,不得过三爵,故宾之初筵卒章曰“三爵不识”。《左传》陈敬仲亦云“臣卜其昼,未卜其夜”,特君之爱臣绸缪无已,不欲以常礼限之。自鼓瑟以逮承筐,所云“式燕以敖”者,此也;所云“和乐且湛”者,亦此也。“好我而示周行”,即《书·君陈》所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盖自今以往要其终而勉之,尤见乐善之靡倦。而朱传以爲古者于旅也语,则就乡饮乞言之礼以例之也。究而论之人臣之言,岂真有加于庙算哉?特好之靡已,故求之愈切耳。其曰“周行”云者,又以见夫君臣之相朂以大道,而凡戋戋小言,概未足以爲献替之资也。“德音孔昭”,盖言人臣有淳厐安重之德,而声闻昭著,下而待治之庶民,式爲懿行;上而同朝之君子,佩爲典型。即此可见殿陛之间,风度端凝,举趾足法,而无有越礼愆仪者焉。抑又以见夫人臣立朝囘翔左右,正君善俗,自有其道,而非徒语言文字润色鸿业,遂足以塞百尔靖共之责也。末章总结之曰:“我有防酒,以燕乐嘉宾之心。”人君能得臣下之心,则无论股肱心膂之寄,干城民社之司,咸有鞠躬尽瘁,无敢告劳者矣。即此三章反覆寻绎,有以见君与臣志同道合,相感在意气之孚;立政乂民,相求在德礼之化,其意和以厚,而其音正。以广大序曰:「雅者,正也。正乐之歌也。三诗列于小雅之首,与夫恭敬斋庄以发先王之德者,特体裁差异,因有大小之分耳。夫宁有异防哉?」

  诗经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监察御史【臣】赵青藜

【臣】谨按《鹿鸣》序,以爲《燕》羣臣嘉宾之诗。夫羣臣也,而以爲嘉宾,其情洽矣。进而咏“鼓瑟”、“咏吹笙”,则所以和其声者至矣。更进而咏“承筐是将”,则所以劝之饮食,而致其礼意之殷勤者,无不用其极矣。遂乃质言之曰:“人之好我,示我周行。”谆谆乎,若惟恐其吝此周行而不以遽示者,于此见圣人好问之殷,取善之切,其舍已从人之意,何其恳以挚也!夫士人自束髪读书以来,“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斯亦闻之熟矣。岂其防名委贽而敢忘诸?必俟夫吾君之如是其委曲以厚之,乃始出其中所素藏以与吾君,权施报哉!然而圣人必以爲不如是而不得者,何也?盖君臣之分,以严爲主;朝廷之礼,以敬爲主。分极而不以情通之,则隔;礼胜而不以乐和之,则离。彼夫希荣茍禄者,无论矣。即夫稍知大义,矢诸夙夜,非不懐入告之诚,及乎质对大廷,而其分严其礼敬,往往多所畏惧,卒懐疑而不敢前。史称唐太宗神采英毅,羣臣进见者皆失举措。太宗知之,每见人奏事,必假以顔色,冀闻规谏。夫太宗之纳谏,宜无不昭然共白于臣庶,而犹必假奏事者以顔色,而羣臣进见至失举措,则凡人臣之对越于君者,其难其慎,亦概可知矣。圣人爲之备着其仪于《燕》,琴瑟竽笙以大鸣其豫,币帛劝侑以厌饫其心,俾得优游夷怿,而严者以舒,敬者以和,乃坦然直吐其胸臆,而有不知知无不言,有不言言无不尽也。故圣人之如是其委曲以厚之者,凡以爲中材劝云尔。且夫“周行”大道也,以道培国运,则当盛明之时,进忧危之语;以道律皇躬,则当晏安之地,陈怠荒之防;以道格君心,则当嗜好之萌,严性情之正。甚且以万无一有之事,设若或一有之虑,如禹之于舜,而谓无若丹朱;周公之于成

译编修臣储麟趾

臣谨按:《鹿鸣》三章,本是君主宴请臣下的乐歌,后来推广用于乡饮酒礼和太学,大概是依据《乡饮酒义》中“乐工入场升堂歌唱三终”以及《学记》中“夜间演习《小雅》三篇”的说法而言的。然而这首诗实际上主旨在于欢欣和悦,以宾客之礼对待臣下,使他们鼓舞奋发,尽情献出心意而后止。开头以“呦呦”鸣叫的鹿来兴起前来赴宴的嘉宾,鹿吃香草而呼唤同类,就像臣子食君禄而引荐朋友,没有争强好胜的念头,没有嫉妒之意,所以声音如此和谐。琴瑟笙簧,用雅乐来引导;进献筐中的币帛,用隆重的礼节来考察终始,总是要以美酒款待嘉宾,成就君臣宴饮的礼节。臣子侍奉君主饮酒,不能超过三爵,所以《宾之初筵》末章说“三爵不识”。《左传》中陈敬仲也说“臣只占卜白天,不占卜夜晚”,只是君主爱护臣子情意深长,不想用常规礼节限制他们。从鼓瑟到承筐,所说的“式燕以敖”(宴饮游乐),指的就是这个;所说的“和乐且湛”(和乐且深沉),指的也是这个。“好我而示周行”,就是《尚书·君陈》中所称的“你有好的谋略,就进宫告诉君主,你在外面顺应执行,说这些谋略都是君主的德行”,大概是从今往后要求最终结果并勉励他们,尤其显示出乐于向善不知疲倦。而朱熹传注认为古代在旅酬时说话,这是用乡饮酒礼的规矩来类推。究其根本,臣子的言论,难道真的能增加庙堂上的谋略吗?只是喜爱之心没有止境,所以探求更加迫切罢了。所谓“周行”,又表明君臣以大道互相勉励,而那些琐碎细小的言论,一概不足以作为进谏的凭借。“德音孔昭”,是说臣子有淳厚安重的德行,名声显著,下能使待治的百姓效法美好的行为,上能使同朝的君子佩带作为典范。由此可以看出殿陛之间,风度端庄凝重,一举一动都足为法则,没有越礼失仪的人。这也表明臣子立朝周旋左右,端正君主、改善风俗,自有其道,而不是仅仅靠语言文字润色宏大的功业,就能满足百官恭敬尽职的责任。末章总结说:“我有美酒,用来宴乐嘉宾的心。”君主能得臣下之心,那么无论是作为股肱心腹的重臣,还是掌管军事民政的官员,都会鞠躬尽瘁,不敢诉说辛劳。这三章反复推敲,可以看出君臣志同道合,相互感应在于意气相投;建立政事、治理百姓,相互追求在于德礼的教化,情意和厚,音调端正。《毛诗序》说:“雅,就是正。是正乐的歌。这三首诗列在小雅之首,与那些恭敬斋庄以发扬先王之德的诗,只是体裁不同,因此有大小之分罢了。难道有什么不同的旨趣吗?”

诗经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监察御史臣赵青藜

臣谨按:《鹿鸣》的序言,认为是宴请群臣嘉宾的诗。既然是群臣,却称为嘉宾,情意融洽了。进而咏唱“鼓瑟”、“吹笙”,那么用来调和声音的手段达到极致了。再进而咏唱“承筐是将”,那么用来劝勉饮食,表达礼意殷勤的手段,没有不用尽极致的。于是直截了当地说:“人之好我,示我周行。”恳切的样子,好像只怕他们吝惜这周行而不立即展示,在这里看到圣人好问的殷切,取善的迫切,那种舍己从人的心意,是多么诚恳真挚啊!士人自从束发读书以来,“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叫做恭,“陈述善道、杜绝邪恶”叫做敬,这也听得很熟了。难道他们接受任命、呈递名帖时敢忘记这些吗?一定要等到君主如此委曲周全地厚待他们,才拿出心中平时所藏的东西给君主,权衡施报吗?然而圣人认为不这样就不行,为什么呢?大概君臣的名分,以严肃为主;朝廷的礼节,以恭敬为主。名分极严而不用情意沟通,就会隔绝;礼节过重而不用音乐调和,就会疏离。那些希求荣禄苟且的人,不用说。即使是稍知大义,早晚发誓效忠的人,不是没有怀着入宫告谏的诚意,等到在朝廷上面对君主,因为名分严肃、礼节恭敬,往往多有畏惧,最终怀着疑虑不敢上前。史书记载唐太宗神采英毅,群臣进见都失态失措。太宗知道后,每次见人奏事,一定给予和颜悦色,希望听到规谏。太宗纳谏,应该无不昭然明白于臣民,但还是必须给奏事的人以和颜悦色,而群臣进见甚至失态失措,那么一般臣子面对君主,其艰难谨慎,大概可以知道了。圣人为此在《燕》诗中详细记载其仪节,琴瑟竽笙大声演奏以表达喜悦,币帛劝酒以饱足其心,使他们优游快乐,严肃得以舒缓,恭敬得以调和,于是坦然直抒胸臆,有不知的知道无不告诉,有不说的说话无不详尽。所以圣人如此委曲周全地厚待他们,大都是为了鼓励中等资质的人罢了。况且“周行”是大道,用大道培养国运,那么在盛世之时,要进献忧患危亡的言论;用大道规范皇帝自身,那么在安逸之地,要陈述怠惰荒废的防备;用大道感化君主之心,那么在嗜好萌发之时,要严明性情的端正。甚至用万无一有之事,设想万一有的忧虑,如禹对舜,说没有像丹朱那样的人;周公对成

王,而谓无若殷王受。臣方惴惴战惧,以爲获罪滋大,乃君不惟恕其狂瞽,而且直探其心之所存,以爲人之好。我此固纯臣志士所日夜切切以祝之。吾君未敢必之,吾君者,而不意吾君之体恤之一至于此也。臣虽无心,忍不相率而入告乎?故不独师保以爲啓沃,疑丞以爲赞襄,庶士御事相与献可替否,补阙拾遗,而瞽以典史以书,师箴▯赋,蒙诵,百工谏,庶人传语,盖莫不毕至于其前,而效周行之示,则赓扬之休可继,泰交之治可成。此圣人所以因燕而作是诗,复歌之以爲燕仪,用垂训于万世欤。

译大王,却说不如殷王受。臣正惶恐战栗,认为获罪更加深重,于是君王不仅宽恕我的狂妄愚昧,而且直接探究我内心的真实想法,认为这是人的美好之处。这本来就是我这样纯臣志士日夜深切祝愿的。我们的君王不敢确信这一点,我们的君王,却不料君王体恤臣下竟到了这种地步。臣即使没有心,难道忍心不率领众人入宫禀告吗?所以不仅师保用来启发开导,疑丞用来辅助赞襄,众臣和办事的人一起进献可行的建议、替换否定的意见,弥补缺失、拾取遗漏,而盲人用典史来记录,乐师用箴言和赋来规劝,蒙童诵读,百工进谏,庶民传话,大概没有不全部到达君王面前,而效法周行所显示的,那么赓扬的美德可以继承,泰交的治世可以成就。这就是圣人因为燕饮而创作这首诗,再次歌唱它作为燕饮的礼仪,用来垂训万世的缘故吧。

诗经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修撰【臣】金甡

朱子曰:「记曰:『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留焉。』盖其所望于羣臣嘉宾者,唯在示我以大道,则必不以私惠爲德而自留矣,此其所以和乐而不滛也欤【臣】谨按:《礼记·缁衣》曰:「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留焉。」《诗》曰:「人之好我,示我周行。」陈澔曰:「言人有私惠于我,而不合于德义之公,君子决不肯自留处也。」朱子説《诗》,引此以互相发明,其用意深逺,而推其义,足以明鉴戒也。盖上下交接之间,自献亨礼仪,以至一话一言之末,皆必合于德义之公,而后出之者爲可加当之者爲可受。茍文物可观,词采足尚,而揆诸大道,未见其有当焉,君子既概以爲私惠,而不可以自留处者也。夫朝廷礼尚严敬,情或未通,有燕享歌乐以导其和,即止叙君臣相悦之意,未始非一时盛事,于道义固无歉也。然乡里小民,被前圣之遗风,而常有深思逺计,犹且当燕乐而厪职思,况自古明良相遇,责难交儆,拜手飏言,必有不止于铺张嘉会以鸣太平之盛者。使当日爲嘉宾者,唯是懐感激,致颂扬于臣子之心,诚不容已,而不能因事尽规,敷陈大道,以称塞主上之意,明主特以是爲私惠,而无当于德义之公,皆在所不取者矣。然则《天保》之答其君也,亦岂以冈陵之高大,日月之升恒,泛举爲祝颂云尔哉?四章之孝享,义取乎敬承宗庙,继序不忘,而非徒引爲徂赉之词也。五章之徧德,义取乎惠飬黎元,还淳返朴,而非徒美其从欲之治也。此亦如《卷阿》之歆动,以福禄之盛,而申告以致此之由,盖寓规劝于颂美中,而后有合于「示我周行」之义,斯人主乐闻之,而以是爲可受耳。因是推之,凡臣所进于君者,稍有不合于德义之公,而君即有所不取,则君所加厚于臣者,茍不以德义相望,而惟以欢洽爲期,在明主固所不举也。惟恐开私昵之端也,在良臣亦所不安也,不愿有私恩。之被也,其或公私之介,析理未精,皆可即朱子之论,而惕然知戒者也。鹿鸣当燕享之时,鼓瑟承筐,既已极欢欣和悦之致矣,而终冀望夫好我之人,周行之示爲此诗者,有虚懐延伫,集思广益之心焉。闻此歌者,有醉酒饱德,愿献刍荛之意焉。樽爼雍容,几筵肃穆,以是爲和乐而不淫也。记曰:「以道制欲,则乐而不乱;以欲忘道,则惑而不乐。」今所望者,皆德义之公,而无取乎私爱,则所乐者固乐,得其道而自不越乎礼节之坊矣。且夫朝廷之礼,主乎敬;燕享之礼,尚其和。和乐而不淫,和也,而无失乎敬之意。又以见和敬之相资,而礼乐之情不偏于一也。此朱子之説,其取义至深且逺也。

  诗经

  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编修【臣】栢谦

【臣】谨按《周官》小行人之职,掌使适四方,达天下之六节,而《皇华》之诗,慎重勅遣,以宣德音,以达民隠,采风俗之淳浇,省闾阎之劳逸,核吏治之能否,察狱讼之屈伸,广天聴而弥遐,俾物情之无壅,简书是畏,负荷匪轻,此固不徒恃智畧之逺,而必资采访之周也,审矣。夫王者建侯以治国,民社之任,责之有司,宜无不尽心于所事,而得失相间,治忽攸殊,何也?蔽常生于所近,情每狃于所安,▯多沿于所积,而事尤抑于所制也。牧民者,惟有专责,则意皆乐于报绩,而惮于任过,其能者善弥缝而补救,其不肖者多讳疾而忌医,国家水旱盗贼之虞,民间仳离失所之叹,其得达于朝廷者,不过什之二三耳。况乎岭海之外,数千里及万里之遥,小民延领跂足,不得见天子而言情者,何限?则夫輶轩之使不爲无补,而采访之诚尤未容疎忽矣。夫兴一利而一弊旋生,除一弊而一弊又伏,重以风气之不齐,好尚之殊致,古今之异宜,自非旁捜博采,至详且悉,何以副靡及之懐,而尽使者之责哉?然则咨诹如何?勤于访则无遁情,密爲访则无饰説,广爲访则无偏狥。故曰「周也」,后三章曰「周爰咨谋,周爰咨度,周爰咨询」,盖重叠言之,以广咨诹之所未

译诗经

人们喜爱我,指示我大路。

修撰【臣】金甡

朱熹说:“《礼记》说:‘私人的恩惠不符合道义,君子不会因此自我留连。’大概君主对群臣嘉宾所期望的,只在于指示我大道,那么他们必定不会把私惠当作恩德而自我留连,这就是他们和乐而不放纵的原因吧。”【臣】谨按:《礼记·缁衣篇》说:“私人的恩惠不符合道义,君子不会因此自我留留连。”《诗经》说:“人们喜爱我,指示我大路。”陈澔说:“意思是有人对我施予私惠,但不符合道义的公理,君子决不肯自我留连。”朱熹解说《诗经》,引用这句话来互相阐发,其用意深远,推究其义理,足以明白鉴戒。大概在上位者与下位者交接之间,从献享礼仪,直到一言一语的细微之处,都必须符合道义的公理,然后发出者才是恰当的,接受者才是可以接受的。如果礼制文物可观,辞藻文采值得崇尚,但衡量于大道,却未见其恰当,君子一概将其视为私惠,而不可以自我留连。朝廷礼制崇尚严敬,情感或许未能通达,有宴饮歌乐来引导和谐,即使只是叙述君臣相悦的意思,未尝不是当时的盛事,在道义上固然没有欠缺。然而乡里小民,承袭前圣的遗风,常有深思远虑,尚且在宴乐时担忧职守,何况自古明君良臣相遇,互相责难警戒,拜手扬言,必定不止于铺张嘉会来宣扬太平盛世。假使当时的嘉宾,只是怀着感激之情,向臣子之心致以颂扬,这确实是情难自禁,但不能因事尽规,陈述大道,以称塞君主的心意,明主特别将其视为私惠,不符合道义的公理,都在所不取的。那么《天保》回答君主,难道只是泛泛地以冈陵的高大、日月的升恒作为祝颂吗?第四章的孝享,义理在于敬承宗庙,继承次序不忘,而不是仅仅作为赏赐的辞令。第五章的遍德,义理在于惠养百姓,返璞归真,而不是仅仅赞美顺从欲望的治理。这也如同《卷阿》中的歆动,以福禄的兴盛,而申告达到此境的原因,大概是将规劝寓于颂美之中,然后才符合“指示我大路”的义理,这样君主乐于听闻,并认为这是可以接受的。由此推论,凡是臣子进献给君主的,稍有不合于道义的公理,君主就会有所不取,那么君主对臣子加厚恩宠,如果不以道义相期许,而只以欢洽为期,在明主固然不会这样做,唯恐开启私昵的端绪;在良臣也不安,不愿承受私恩。那些公私界限,分析道理不精微的,都可以依据朱熹的论述,而警惕地知道警戒。《鹿鸣》在宴饮之时,鼓瑟承筐,已经极尽欢欣和悦的情致了,而最终期望喜爱我的人,指示大路,作这首诗的人,有虚怀延伫,集思广益的心意。听到这首歌的人,有醉酒饱德,愿意献出刍荛之意。樽俎雍容,几筵肃穆,以此作为和乐而不放纵。《礼记》说:“以道制欲,则乐而不乱;以欲忘

尽,则使臣之责信乎未可茍也。《春秋》重出使之才,以不能专对爲耻,自汉以还,奉辞絶域,乗传遐方,或招谕反侧,或镇抚危疑,皆以宣布皇灵,折冲万里,而如诗所云,则念切民瘼,专以循行宣抚爲汲汲,是亦使于四方,不辱君命之大者也。夫识资闻见,而广材由歴练而成,既以经营四方,周知情僞,则干济之雄材,经国之大畧,亦于是乎出,又岂徒著绩贤劳,无忝使职而已哉?

译如果事情做不完,那么使臣的责任就确实不能苟且敷衍了。《春秋》重视出使的人才,把不能独立应对作为耻辱。自从汉代以来,奉命出使到遥远的异域,乘坐驿车前往边远之地,有的招抚劝谕反复无常之人,有的镇守安抚危难疑虑之地,都是用来宣扬皇上的威灵,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的攻势。而像《诗经》中所说的那样,则深切挂念民间疾苦,专门以巡视宣抚为急切要务,这也是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使命中的重大表现。人的见识凭借见闻而增长,广博的才能通过历练而形成,既然已经经营四方,周知真假虚实,那么治理国家的雄才大略,也由此产生,又哪里仅仅是建立功绩、贤能辛劳,不辱没使臣的职责而已呢?

诗经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爲尔德。

  洗马【臣】赵大鲸

朱公迁曰:「无时而不受福,则积之也极厚,故以单厚言;无事而不受福,则得之也极多,故以多益言。神降多福,不惟福一身而已,必使民德归厚,而爲人君之大福也。」

【臣】谨按:古者君臣之际,上下交而情文洽。君之礼其下者,既无不周;而臣之懽欣鼓舞以报其上者,亦绸缪而不能自已。然其归美颂祷之中,往往于斯民三致意焉。《天保》之诗,极陈宇内休嘉美盛之观,以抒其忠爱之意。而其言君福也,必归本于羣黎百姓。则所谓以小民受天永命者,其义盖深切而着明也。夫人君爲神民之主,既受福于天,则必爲百神之所呵防;而其所以福之者,要惟见于斯民而已。盖民之熙熙皥皥于天壤间者,莫不有本然之性。使以巧僞凿之,法令▯之,则淳风逺而厚德漓;使限于颛防而安于固陋,则不亲不逊,而俗亦未良也。惟上有多福之君,则民受多福之庇。所以飬其身者,既耕田凿井,自安于出作入息之恒,而相忘于化日之舒长;而所以淑其心者,复优游于党庠术序之中,相率爲迁善逺罪,而渐磨于至治之泽。则其潜孚黙率而使之自若其天者,太平之象日昭著于宇宙之中,而人不知也。人君惟端拱垂裳以治之,虽有宵衣旰食之勤,而愈以成其累洽重熙之盛。福孰有大焉者哉?要之治民之道,大要不外乎重农与劝孝。使井里无游惰之夫,家庭多豫顺之子,则自有以召协和之风,而消兵刑之气。唐虞三代至治之极,莫不由此爲人君者,诚于此加之意焉,则已操乎锡福之原;而其受福于天,亦必有如《天保》诗人之所颂者矣。

  诗经

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修撰【臣】于敏中

朱子集传曰:「言天人之际,交相与也。」书所谓「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语意正如此。

【臣】谨按:德者,福之本。天人感应之理,防于影响。惟君有专一纯厚之德,以爲受福之基,斯天之福,君靡有涯量。尝读《诗》至《天保》,而叹美夫当日之臣所以颂祷其君者,忠爱恳至,反覆形容,其于修德凝命之端,隠然言外。一篇之中,三致意焉。今取其辞而绎之:《天保》云者,以君之职位本乎天,君之福禄亦出于天,称天以致其尊敬之意,即言保以朂其明盛之思。若曰天心仁爱,人君无所不至,欲君仰答天庥,以永保此福禄云尔。故曰「单厚」,曰「多益」,曰「戬谷」,曰「莫不庶」,莫不兴」,莫不增」,无非推陈获福之由,以归本于进德,而至于罄无不宜受天百禄。其言感召之故,益深切而着明。惟人君躬至德之厚,备律度之和,凡所以统御臣民,总理万几者,无不合宜,故天命佑之,百禄申之,不宁惟是,而且降尔遐福,维日不足。夫曰「遐福」,亦既极悠逺之义矣。又必继之以「维日不足」者,何哉?盖人君行健以法天,体谦以受益,懋昭大德,日新又新,已治而益进于治,已安而益底于安,皇皇焉,惟恐德之所修或有不足,于是天眷有德,申锡无疆,驯致于诸福毕备,炽昌未艾,亦若不足以酬君德之万一,夫是之谓「维日不足」也。自其德之积累,根深基固而不可防,则山阜崇高之势也。自其德之渊深,茹纳容受而不可穷,则川流増长之机也。自其德之光明悠乆,往来继续而不可止息,则日月常新之象,松栢迭盛之形也。诗人之比喻,或取诸此。于是而宜于神,故祖考是享,而祭则受福。以是而宜于人,故羣黎徧德,而俗致雍熙,则信乎其无不宜矣。「大有」之上九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解之者云:「履信思顺,满而不溢,故其占如此。」不足与此诗相发明哉?顾説《诗》者,以《鹿鸣》五章,君赐其臣;《天保》一篇,臣答其君。苐言诗人之善颂善祷,后世至取爲祝嘏之辞,不知其颂不忘规固。言婉而意切,自非然者,何以见盛世君臣矢扬赓遂之美?

译诗经

《天保》篇说:安定你,也非常坚固。使你福泽深厚,什么福气不降临?使你获益众多,没有不繁盛的。

百姓质朴,日常饮食,众百姓,都归于你的德政。

洗马【臣】赵大鲸

朱公迁说:“无时无刻不承受福气,那么积累的福气就极其深厚,所以用‘单厚’来说;无事不承受福气,那么得到的福气就极其众多,所以用‘多益’来说。神明降下众多福气,不仅仅让君主一人得福,必定要使百姓的德行归于淳厚,这才是为人君的大福。”

【臣】谨按:古时候君臣之间,上下交流而情感与礼仪融洽。君主礼遇下属,已经无所不周;而臣子欢欣鼓舞以报答君主,也缠绵悱恻而不能自已。然而在归美颂祷之中,往往对百姓再三致意。《天保》这首诗,极力陈述天下休美盛大的景象,以抒发其忠爱之意。而说到君主的福气,必定归结于众百姓。那么所谓以小民承受上天永命的意思,大概深切而明显。人君作为神明与百姓的主宰,既然承受上天的福气,那么必定受到百神的呵护防范;而上天所以赐福的原因,主要就体现在百姓身上。大概百姓在天地间和乐安康,无不有本然的善性。如果用巧诈伪饰去雕琢他们,用法令去约束他们,那么淳朴的风气就会远去而厚德就会淡薄;如果限制他们的专一防范而让他们安于固陋,那么就不亲近不谦逊,风俗也就不会良好。只有上面有享有大福的君主,百姓才能受到大福的庇护。所以养育他们身体的,既耕田凿井,自安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常道,而在和煦的阳光下相忘于形骸;而所以善化他们心灵的,又优游于乡学庠序之中,相率迁善远罪,逐渐浸润于至治的恩泽。那么潜移默化、默默引导使他们保持天然本性的,太平的景象日益昭著于宇宙之中,而人们却不自知。人君只需端正衣冠垂衣裳而治理天下,虽然有夙兴夜寐的勤勉,却更加成就了累洽重熙的盛世。福气哪有比这更大的呢?总之治理百姓的方法,大要不外乎重视农业与劝勉孝道。使乡里没有游手好闲的人,家庭中多有孝顺顺从的儿子,那么自然有招致和谐之风、消弭兵刑之气的作用。唐虞三代至治的极致,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为人君的,如果确实对此加以留意,那么就掌握了赐福的根本;而他承受上天的福气,也必定有像《天保》诗人所颂扬的那样了。

诗经

无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远大的福气,唯恐每日不足。

修撰【臣】于敏中

朱子《集传》说:“说的是天人之间,交互感应的道理。”《尚书》所说的“明显承受上帝的命令,上天再次命令给予休美”,语意正是如此。

【臣】谨按:德行,是福气的根本。天人感应的道理,如同形影相随。只有君主有专一纯厚的德行,作为承受福气的根基,那么上天的福气,君主就没有边际。曾经读《诗》读到《天保》,而赞叹当时臣子颂祷君主的忠爱恳切,反复形容,在修德凝命的关键处,隐约言外。一篇之中,再三致意。现在选取其言辞来推绎:《天保》这个名字,是因为君主的职位本源于天,君主的福禄也出于天,称天以表达尊敬之意,即言保以勉励其明盛之思。好像说天心仁爱,对人君无所不至,想要君主仰答天恩,以永远保持这福禄罢了。所以说“单厚”,说“多益”,说“戬谷”,说“莫不庶”,“莫不兴”,“莫不增”,无非是推陈获福的原因,归结于进德,以至于无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其言感召的缘故,更加深切而明显。只有人君亲身具备至德的深厚,完备律度的和谐,凡所以统御臣民、总理万机的,没有不适宜的,所以上天命佑他,百种福禄重申他,不仅如此,而且降给你远大的福气,唯恐每日不足。所谓“遐福”,已经极言悠远之义了。又必定接着说“维日不足”,为什么呢?大概人君刚健运行以效法天,体认谦卑以受益,努力彰显大德,日新又新,已经治理好而更加进于治理,已经安定而更加底于安定,惶惶然,只恐怕所修的德行还有不足,于是上天眷顾有德者,重申赐予无疆,逐渐达到诸福毕备,炽盛昌隆未止,也好像不足以酬答君德万一,这就叫做“维日不足”。从德行的积累来看,根深基固而不可防范,就像山阜崇高的气势。从德行的渊深来看,包容容纳而不可穷尽,就像川流增长的机会。从德行的光明悠久来看,往来继续而不可止息,就像日月常新的景象,松柏迭盛的情形。诗人的比喻,或许取于此。于是适宜于神明,所以祖考享受祭祀,而祭祀就承受福气。以此适宜于人,所以众百姓普遍蒙受德泽,而风俗达到雍容和乐,那么确实无不适宜了。《易经》“大有”卦的上九说:“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解释的人说:“履行信义思虑顺从,满而不溢,所以占卜如此。”不足以与此诗相互阐发吗?然而解说《诗经》的人,认为《鹿鸣》五章,是君主赐福给臣子;《天保》一篇,是臣子答谢君主。只说诗人善于颂祷,后世甚至取作祝嘏之辞,不知道其颂不忘规劝。言语婉转而意切,如果不是这样,何以展现盛世君臣矢扬赓遂之美?

且必列之正雅,用之燕享乎?善夫,明儒季本之言曰:「虽称颂而归于有德,则责难之意寓焉。」与朱子引书「昭受之防」相爲表里【臣】因引伸其义,以明德爲福之本云。

译况且一定要将其列入正雅之诗,用于宴饮酬酢吗?季本的话说得好:“虽然称颂,但归结于有德之人,那么责难之意便蕴含其中了。”这与朱熹引用《尚书》中“昭受之防”的话互为表里。臣因此引申其义,认为明德是福的根本。

诗经

  罄无不宜受天百禄

  检讨【臣】张汉

郑康成笺曰:「天保,下报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

朱子曰:「人君以《鹿鸣》以下五诗燕其臣,臣受赐者歌此诗以答其君。」

【臣】谨按:人臣之于君,颂祷爲忠爱之至;颂不忘规,尤爲忠爱之至。窃观成周之世,君臣交儆,相与有成,尝喟然叹兴而不能已也。彼其时,君燕臣以示慈惠耳,而以其善望之臣言,尤恳至爲歌《鹿鸣》,示民不恌,冀忠信可以学礼也;爲歌《四牡》将毋来谂,冀笃亲可以兴仁也;爲歌《皇华》咨诹咨询,冀善道可以广智也;爲歌《棠棣》,俾知从兄弟之大义;爲歌《伐木》,俾知朋友之有信也。臣之于君,醉酒而且饱德矣。臣之颂君,徒曰铺张扬厉,献媚贡谀,而即以爲忠爱乎?以故《天保》诗人颂祷之词,详于天授,而必继之曰「戬谷」「曰罄宜」,欲天于君思啓而行翼之,俾成君德,以爲受禄之地。如彼玉瓒黄流,斯在,如是其不假易也。虽然,「罄无不宜」,亦良独难矣。尝考诸诗:「宜君」「宜王」「宜兄」「宜弟」「宜民」「宜人」「宜其家室」「宜其家邦」,是凡人君出于身而加于民,发于迩而见于逺,必无几微之不合于道,乃曰受禄之不诬。是以天禄取数之多,极之于百,而无少靳也。九如之颂,拟诸形容,又不可以数计矣。臣愚以爲九如之颂,由百禄广之,「罄无不宜」之义,当以九如之箴广之。今夫山之爲性,宣气产物,愿君如之,德洽好生也;大陆曰阜,既高且厚,愿君如之,治致隆平也;山脊曰冈,是爲山纲,愿君如之,四方爲纲也;大阜曰陵,峻极于天,愿君如之,履髙益慎也;融而爲川,济下流谦,愿君如之,与道爲体而不息也;月哉生明,上▯就盈,愿君如之,持满有道也;旭日始旦,出地就明,愿君如之,日进无疆也;信彼南山,亿万斯年,愿君如之,仁夀以其静也;受命于地,松栢独正,愿君如之,树徳莫如滋也。彼君人者,实有可以受禄之地,其于禄也,天顾不取诸其懐而予之乎?《易》曰:「视履考详,其旋元吉。」履旋即吉祥也。《书》曰:「向用五福,曰攸好德。」德即福也。君人者,修五事以立皇极之体,勤八政以成。三德之功,一以贯之,乃胥天下而锡之福哉?

  诗经

吉蠲爲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夀无疆。」

  编修【臣】诸锦

毛苌传曰:「吉善蠲絜也,饎,酒食也。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尝,冬曰烝。公事也,君先君也,卜予也。」

郑康成笺曰:「公先公君,曰卜尔嘏主人,传神辞。」朱子注:「吉言诹日择士之善,蠲言齐戒涤濯之絜,卜犹期也。」

【臣】谨按《诗》《天保》第四章经曰:“吉蠲爲饎,是用孝享。”者,吉蠲,传约言之。朱注:“吉,言诹日择士;诹日,如‘吉日维戊’‘吉日庚午’之类;择士,如‘奉璋峨峨,髦士攸宜’之类。”蠲言齐戒涤濯,齐戒,如有“来雍雍至止,肃肃是也”;涤濯,如“自羊徂牛,鼐鼎及鼒”是也。传云:“饎,酒食。”稽之《周颂》《思文》之篇:“贻我来牟,帝命率育。”郑笺云:“火流爲乌,五至以谷俱来,云谷以纪后稷之德。《诗》以言此,明粒食之报,即《生民》诗所云:‘其香始升,上帝居歆,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之家法也。”云“禴祠烝尝于公先王者”,凡礼有五祭,属吉礼。大宗伯之职:“以吉礼事邦国之神祗,昊天上帝,日月星辰,司中司命,飌师雨师,社稷五祀,五岳山林川泽四方百物,各有祭典。”惟以祠春享先王,以禴夏享先王,以尝秋享先王,以烝冬享先王。经言时祭,以该禘祫,言先王,以该上下神祗。传据《周礼》先王而言,故训“公”爲事。笺据《中庸》“上祀先公追王”之文而言,故以“公”爲先公也。公自后稷以至祖绀,祖绀即笺所谓诸▯也。云“君曰卜尔,万夀无疆”者,传云:“卜,予也。”朱子曰:“卜,犹期也。

译诗经

没有一件事情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

检讨【臣】张汉

郑康成笺注说:“《天保》这首诗,是下级报答上级。君主能够谦下对待臣下,以成就其政事;臣下能够归美于君主,以报答他的上级。”

朱子说:“人君用《鹿鸣》以下五首诗宴饮他的臣下,臣下接受赏赐的人歌唱这首诗来答谢他的君主。”

【臣】恭敬地陈述:人臣对于君主,颂扬祈祷是忠爱到了极点;颂扬而不忘记规劝,更是忠爱到了极点。我私下观察成周时代,君臣互相警戒,共同有所成就,曾经长叹兴起而不能停止。那时,君主宴饮臣下以显示慈惠罢了,却以善望寄托在臣下的言语中,尤其恳切周到:歌唱《鹿鸣》,显示百姓不轻浮,希望忠信可以学习礼仪;歌唱《四牡》,希望不要来探问,希望笃实亲厚可以兴起仁爱;歌唱《皇华》,咨询询问,希望善道可以广增智慧;歌唱《棠棣》,使知道兄弟的大义;歌唱《伐木》,使知道朋友有信义。臣下对于君主,喝醉了酒而且饱受了恩德。臣下颂扬君主,如果只是铺张扬厉,献媚进谀,就以此作为忠爱吗?因此《天保》诗人颂扬祈祷的言辞,详细于上天授予,而必定接着说“福禄”、“全部适宜”,想要上天对君主思考启发并辅佐他,使成就君主的德行,作为承受福禄的基础。像那玉柄酒勺和黄色美酒,就在这里,如此不容易改变。虽然如此,“全部没有不适宜的”,也确实很难了。曾经考察诸诗:“适宜君主”、“适宜君王”、“适宜兄长”、“适宜弟弟”、“适宜百姓”、“适宜众人”、“适宜他的家室”、“适宜他的家国”,这是凡是人君从自身出发而施加于百姓,从近处发出而显见于远处,必定没有丝毫不合于道,才说承受福禄不虚假。所以天禄取数的多,极至于百,而没有少许吝惜。九如的颂扬,比拟于形容,又不可以数量计算了。臣下愚以为九如的颂扬,由百禄推广开来,“全部没有不适宜”的意义,应当以九如的箴言推广开来。现在山的本性,宣通气机产生万物,希望君主像它一样,德泽融洽喜好生养;大陆叫阜,既高且厚,希望君主像它一样,治理达到隆盛太平;山脊叫冈,这是山的纲领,希望君主像它一样,四方作为纲领;大阜叫陵,峻极于天,希望君主像它一样,处于高位更加谨慎;融汇而成河流,济助下流谦卑,希望君主像它一样,与道为体而不停息;月亮初生光明,向上趋向圆满,希望君主像它一样,持守满盈有道;旭日初升,出地趋向光明,希望君主像它一样,日日进步没有疆限;信任那南山,亿万多年,希望君主像它一样,仁寿以其宁静;受命于地,松柏独自端正,希望君主像它一样,树立德行没有比滋长更好的。那君主,确实有可以承受福禄的基础,对于福禄,上天难道不取自他的胸怀而给予他吗?《易经》说:“观察行为考察详细,其回旋元吉。”履旋即吉祥。《尚书》说:“趋向使用五福,说所喜好德行。”德行就是福。君主,修养五事以建立皇极的本体,勤勉八政以成就三德的功业,一以贯之,于是共同天下而赐给福泽呢?

诗经

选择吉日洁净制作酒食,以此孝享禴祠烝尝祭祀公先王。君主说:“赐给你万寿无疆。”

编修【臣】诸锦

毛苌传曰:“吉善,蠲洁净,饎,酒食。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尝冬曰烝。公事,君先君,卜予。”

郑康成笺注曰:“公先公君,说卜尔嘏主人,传达神辞。”朱子注:“吉言选择日子挑选贤士之善,蠲言斋戒洗涤之洁净,卜犹期也。”

【臣】恭敬地陈述《诗》《天保》第四章经文说:“吉蠲为饎,是用孝享。”者,吉蠲,《传》约略言之。朱注:“吉,言选择日子挑选贤士;选择日子,如‘吉日维戊’‘吉日庚午’之类的;挑选贤士,如‘奉璋峨峨,髦士攸适’之类的。”蠲言斋戒洗涤,斋戒,如有“来雍雍至止,肃肃也是”;洗涤,如“自羊徂牛,鼐鼎及罍”是也。《传》云:“饎,酒食。”考察《周颂》《思文》之篇:“赐给我小麦大麦,帝命率育。”郑笺云:“火星流为乌,五至以谷物俱来,云谷以记载后稷之德。《诗》以此言,明明白食之报,即《生民》诗所说:‘其香始升,上帝居歆,后�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的家法也。”说“禴祠烝尝于公先王者”,凡是礼有五祭,属于吉礼。大宗伯的职责:“以吉礼事奉邦国之神祗,昊天上帝,日月星辰,司中空命,风师雨师,社稷五祀,五岳山川川泽四方百物,各有祭典。”只用祠春享先王,用禴夏享先王,用尝秋享先王,用烝冬享先王。经文说时祭,以概括禘祫,说先王,以概括上下神祗。《传》根据《周礼》先王而言,所以训“公”为事。笺根据《中庸》“上祀先公追王”的文字而言,所以以“公”为先公也。公自后稷以至祖绾,祖绾即笺所谓诸祖也。说“君曰卜尔,万寿无疆”者,《传》云:“卜,予也。”朱子曰:“卜,犹如期也。”

”二义相通。《礼运》“祝以孝告,嘏以慈告”,嘏传神意辞,“万夀无疆”非臆説也。帝锡武王以九龄,天命成周之八百,德之至者,福不能违;理之至者,数不能违。言“锡”言“命”,即“予”也,“期”也之谓也。至如《大雅·既醉》之诗所云:“君子万年,介尔景福。”《嘉乐》之诗所云:“保右命之自天,申之。”则又祭毕而燕而绎,九族黄耉,公尸之有答者也。君上之尊,同于帝天,无对。臣下斥言“尔”者,本天本先王福君而言,此嘏之质词也。合《天保》一诗本末而推言之,《诗》序“下报上也”,而朱子亦云:“人君以《鹿鸣》以下五诗燕其臣,臣受赐者歌此诗以答其君,言天之安定我君,使之获福如此也。”原臣子之于君父,理当宣力効忠,即上不下施;爲臣者,亦应竭其耳目股肱之能以尊元首之戴,初不可以施报论。但此诗颂美成周,以忠厚开基如彼,而世德作求如此。而又于嘉宾、使臣、兄弟、朋友、故旧之间,将之以和乐忠信,则福禄之应,即在陟降呼吸之际。如拱手操劵,皇天相付:曰单厚,曰多益,曰戬谷,曰遐福。于何征之?征之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也。上有五诗以逮其臣,即有山、阜、冈、陵、川五如,以相报。笺言福禄之委积髙大,而万物之收皆增多也。犹之敬服用情,各以其类,休徴五纪,各以其时,不必定爲何福,是何诗之应也。然《天保》诗人以爲此非臣之敢于夸词福君也,君盖自以孝德致此福禄尔。王者宗庙吉蠲孝享如此致慤,则着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万夫之长可以观政。神至民质,福之积,政之成也。夫偏党结,则机械生;机械生,则罪罟密。求其相与饮食宴乐,弗可得。已经言日用饮食,盖德一而俗恬,政醇而民厐,礼达而分定。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康衢所谓日出而作,皇矣所谓顺帝之则,在是。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由是羣黎庶民、百官族姓徧爲尔德。正如下篇《采薇》以遣征伐,《出车》以策功力,《枤杜》以説师众,《鱼丽》以守法度,《南陔》以敦孝友,《白华》以厉廉耻,《华黍》以丰蓄积,《由庚》以顺隂阳,《南有嘉鱼》以安贤者,《崇邱》以遂万物,《南山有台》以基爲国,《由仪》以理万物,《蓼萧》以均恩泽,《湛露》以萃万国,《彤弓》以右诸夏,《菁菁者峩以隆礼仪。此正《小雅》一十六篇,即皆助德之明征也。坤道顺而有常,有常则可乆;乾道健而不息,愈进则高明。南山之夀,斯干诗注所云:“南山深逺,君子攸芋,攸跻,攸宁”者也。今神祗飨德,措正施行,君臣交防,继继承承,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如松栢相承。然于周爲儗,如元公之后有伯禽,召公之后有召虎,尚父之后有吕伋。松栢正世臣之喻,而注疏所未及发明者也。此诗虽居《小雅》之一篇,实爲治内之枢纽,生民、清庙之本,皆肇是焉。抑天之福,君更有出于常人之意?计者或以殷忧啓圣,或以多难兴邦。唐虞之所以敷治,四方之所以风动者,罔不由之。此又《天保》诗人言外之意也。

译两种含义是相通的。《礼运》篇说:“祝官以孝道向神禀告,嘏官以慈爱向神禀告”,嘏官传达神意的辞令,“万寿无疆”并非凭空臆造之说。天帝赐给武王九十年的寿命,天命成周王朝享有八百年的国运,德行达到极致,福报就不会违背;道理达到极致,气数就不会违背。说“赐”说“命”,就是“给予”和“期许”的意思。至于《大雅·既醉》这首诗所说:“君子万年,助您大福。”《嘉乐》这首诗所说:“保佑辅助的命令来自上天,重申它。”这又是祭祀结束后宴饮和绎祭时,九族中的老人,公尸(代表祖先受祭的人)有所应答的情形。君上的尊贵,等同于天帝,没有对等者。臣下直言“你”(尔),是本着上天和先王赐福给君主而言的,这是嘏辞的质朴言辞。综合《天保》这首诗的本末来推论,《诗序》说“这是下级报答上级”,而朱熹也说:“人君用《鹿鸣》以下五首诗宴飨臣子,受赐的臣子唱这首诗来回答君主,说的是上天安定我们的君主,使他获得如此大的福报。”原本臣子对于君父,理当效力尽忠,即使上级不向下施恩;作为臣子,也应该竭尽耳目股肱的能力来尊崇元首,起初不能以施恩和报恩来论处。但这首诗颂美成周,以忠厚作为基业那样,而世代德行作为追求如此。而且在嘉宾、使臣、兄弟、朋友、故旧之间,以和乐忠信来对待他们,那么福禄的感应,就在升降呼吸之间。就像拱手拿着券契,皇天交付:说单厚,说多益,说戬谷(福禄),说遐福(长远之福)。在哪里验证呢?验证于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那样。上面有五首诗来惠及臣子,就有山、阜、冈、陵、川这五种比喻,来相互报答。郑玄笺注说福禄的堆积高大,而万物的收获都增多。就像恭敬使用情意,各自按照其类别,休征五纪,各自按照其时节,不必一定是什么福,是什么诗的感应。然而《天保》的诗人认为这不是臣子敢于夸口祝福君主,君主大概是凭借孝德招致这些福禄的。王者在宗庙洁净虔诚地祭祀这样至诚,那么建立七代祖先的庙宇可以观察德行,统领万人的首领可以观察政治。神灵至诚,民众质朴,是福禄的积累,政治的成就。如果偏私结党,那么机巧诈伪就会产生;机巧诈伪产生,那么罪网就会严密。想要让他们一起饮食宴乐,是得不到的。已经说了日常饮食,大概是德行统一而风俗恬淡,政治醇厚而民众众多,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康衢之歌所说的日出而作,《皇矣》所说的顺从天帝的法则,就在这里。礼乐征伐出自天子,因此群黎庶民、百官族姓普遍成为你的德行。正如下篇《采薇》用来派遣征伐,《出车》用来策励功力,《枤杜》用来安抚军队,《鱼丽》用来遵守法度,《南陔》用来敦厚孝友,《白华》用来激励廉耻,《华黍》用来丰盈蓄积,《由庚》用来顺应阴阳,《南有嘉鱼》用来安定贤者,《崇邱》用来成就万物,《南山有台》用来奠定国家基业,《由仪》用来治理万物,《蓼萧》用来均布恩泽,《湛露》用来汇聚万国,《彤弓》用来辅助诸夏,《菁菁者莪》用来隆盛礼仪。这正是《小雅》十六篇,都是辅助德行的明显证据。坤道顺从而有常道,有常道就可以长久;乾道刚健而不停息,越前进就越高明。南山的长寿,是《斯干》诗注所说的:“南山深远,君子所芋(安居),所跻(登临),所宁(安宁)”的意思。现在神祇享用德行,措施正当施行,君臣互相防范,继承又继承,贯穿四季而不改变枝干叶子,像松柏一样相承。然而在周朝作为比喻,如元公之后有伯禽,召公之后有邵虎,尚父之后有吕伋。松柏是正世臣的比喻,而注疏所未能阐明的。这首诗虽然位居《小雅》的一篇,实为治理内政的枢纽,生民、清庙的根本,都从这里开始。难道上天的福佑,君主更有超出常人意料之处?谋划者有的认为殷忧开启圣明,有的认为多难兴起邦国。唐尧虞舜之所以施行治理,四方之所以风气感动,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这又是《天保》诗人言外之意。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览经史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六

  诗经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爲尔德。

  编修【臣】徐文煜

朱子曰:「质实也。言其质实无伪,日用饮食而已。为尔徳者,则而象之,犹助尔而为徳也。」

【臣】谨按《易》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又《记》曰:明七敎以兴民徳。又曰:一道徳以同俗。盖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官骸具而养欲无穷,赋畀全而礼义咸裕。徳者,生民之至性也。饮食日用者,生民之大欲也。王者体天出治,一身荷君师之任,既为民谋其身家,复为民全其性命。敎养二者,固并重而不容偏废者也。然而养以备敎之具,敎以继养之成。其事虽有两端,其理无非一贯,总以顺其饮食日用而已。夫成周继夏商忠质之遗,羣圣代作,统绪相承。于上有文武之君,下有周召之臣,一徳一心,堂亷济美,寿考作人之雅化,数世相维于不替。而渐摩既久,观感自生。自王朝以达邦国,由卿大夫以逮士庶人,无不亲逊成风,而声敎四讫。此《关雎》《麟趾》诸什,沨沨可诵也。斯即尧之所谓时雍于变,舜之所谓四方风动,禹之文命敷于四海,汤之帝命式于九围者,固先后同揆,古今一辙也。猗欤休哉,何其盛也!而《诗》苐曰:「日用饮食而已。」是岂王者之世,仅使斯民饮食不乏,日用有资,可以备水旱,裕盖藏,而举凡所谓五礼六乐七敎五刑,以及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诸大政,遂可置为缓图已乎?非也。饮食有经,日用有则,徳不囿于饮食日用之中,不越诸饮食日用之外。《记》曰:「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其敬于▯神。」《书》曰:「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远服贾用,孝养厥父母。」盖天经地义之精,不外朝夕起居之内,饮食日用器也,而道存焉。此韩愈所谓:「其民士农工商,其位君臣父子师友賔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敎易行。」二帝三王行之,万世而无弊者也。茍舍是而别求性命之原,髙谈精微之蕴,则徳其所徳,非吾所谓徳,清净寂灭之説,惑其耳目,锢其心思,渐入于异。端岐趋而不返,而身心性命之防转至,行之而不着,习之而不察,无惑乎人人日游于徳之中,犹自人人日轶乎徳之外也?抑知民之秉彞,好是懿徳,仁敬孝慈之良,本在率履持行之内。衣食既裕,礼义自生;百室盈而妇子宁,剥枣烹葵,子弟笃爱敬之节;吹豳饮蜡,闾闬敦婣睦之风。推之▯黄,为公子之裳;朋酒献君王之寿。可知大道之行也,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熙熙然户尽可封之俗,人无失徳之愆,一道同风之盛,早即于日用饮食之间裕之矣。盖日用饮食所以遂生,即所以复性;以之为养,则因天之时,察地之利用,人之力,开其源,节其流,固不能于饮食日用之外别有所谋;以之为敎,则正君臣,笃父子,定上下,序长幼,别嫌明微,制节谨度,亦未尝于饮食日用之外更有所施。盖徳惟善政,政在养民,六府三事理本一贯也。而要之,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上有迪徳之君,而后下有敏徳之民。《书》曰:“皇建其有极”,又曰:“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夫福即归之于民,而徳则端之于君者,盖福民即所以福君,而徳者福之本,君者徳之准。为人君者,诚宜修徳以敛福也欤?

  诗经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爲尔徳。

  编修【臣】罗源汉

朱子曰:「质实也。言其质实无伪,日用饮食而已。为尔徳者,则而象之,犹助尔而为徳也。」

【臣】谨按:徳字乃此诗全篇之根柢。夫诗人颂神之贻福,而必祝君之徳者,此古人归美之中,必寓责难之防。故夫假乐则颂,显显卷阿则美圭璋,率皆此意。倘全篇但言福祉,是亦容悦之词耳,岂古君臣相与之义耶?且夫民之秉彜,好是懿徳。徳

译御览经史讲义卷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览经史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览经史讲义卷十六

诗经

民众质朴,日常饮食,万千百姓,普遍效法你的德行。

编修【臣】徐文煜

朱熹说:“质,质朴。是说他们质朴无伪,只是日常饮食罢了。效法你的德行,就是效法并模仿你,犹如帮助你成就德行。”

【臣】谨按:《易经》说:云气上升于天,需卦,君子因此饮食宴乐。又《礼记》说:明确七种教化以兴起民众的德行。又说:统一道德以同化风俗。大概上天生育万民,有万物就有法则,形体具备而养欲无穷,禀赋周全而礼义充裕。德行,是生民的至性;饮食日用,是生民的大欲。王者体察天道以施行治理,一身承担君主与师长的责任,既为民众谋划身家,又为民众保全性命。教化与养育这两者,固然并重而不容偏废。然而养育是为了具备教化的条件,教化是为了接续养育的成果。其事虽然有两端,其理无非是一贯的,总归是顺应他们的饮食日用罢了。成周继承夏、商忠质之遗风,群圣相继出现,统绪相承。上有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下有周公、召公这样的臣子,一心一德,堂廉济美,长寿之人施行雅正教化,数代相维而不衰败。而渐染磨砺既久,观感自然产生。从王朝到邦国,由卿大夫到士庶人,无不亲逊成风,声教遍及四方。这就是《关雎》《麟趾》等诗篇,音调和谐可诵的原因。这正是尧所说的“时雍于变”,舜所说的“四方风动”,禹的文命敷于四海,汤的帝命式于九围,固然先后同轨,古今一辙。多么美好啊,何其兴盛!而《诗经》只说:“日常饮食罢了。”这难道是王者之世,仅使百姓饮食不乏,日用有资,可以防备水旱,充裕储备,而举凡所谓五礼六乐七教五刑,以及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等大政,就可以置为缓图了吗?不是的。饮食有常经,日用有常则,德行不局限于饮食日用之中,也不超越饮食日用之外。《礼记》说:“用土坯做酒尊,用手捧水喝,用草束做鼓槌,用土做鼓,仍然可以致其敬于鬼神。”《尚书》说:“继承你的股肱之臣,纯粹其技艺种植黍稷,奔走侍奉其父兄,开始牵车牛,远行经商,孝养其父母。”大概天经地义的精微,不外乎朝夕起居之内,饮食日用器具之中,而道就存在其中。这就是韩愈所说的:“其民士农工商,其位君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舍,其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教易行。”二帝三王行之,万世而无弊。如果舍弃这些而另求性命之原,高谈精微之蕴,则德其所德,非吾所谓德,清净寂灭之说,惑其耳目,锢其心思,渐入异端,歧趋而不返,而身心性命之防转至行之不着,习之不察,无惑乎人人日游于德之中,犹自人人日轶乎德之外也?岂不知民之秉彝,好是懿德,仁敬孝慈之良,本在率履持行之内。衣食既裕,礼义自生;百室充盈而妇子安宁,剥枣烹葵,子弟笃爱敬之节;吹风饮酒,闾里敦和睦之风。推之黄,为公子之裳;朋酒献君王之寿可知大道之行也,不独亲其亲,不独自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熙熙然户尽可封之俗,人无失德之愆,一道同风之盛,早即在日用饮食之间裕之矣。盖日用饮食所以遂生即所以复性;以之为养,则因天之时察地之利用人之力开其源节其流固不能于饮食日用之外别有所谋;以之为教,则正君臣笃父子定上下序长幼别嫌明微制节谨度亦未尝于饮食日用之外更有所施。盖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六府三事本一贯也。而要之,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上有迪德之君而后下有敏德之民。《尚书》说:“皇建其有极”,又说:“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夫福即归之于民,而德则端之于君者,盖福民即所以福君而德者福之本君者德之准。为人君者诚宜修德以敛福也欤?

诗经

民众质朴,日常饮食,万千百姓,普遍效法你的德。

编修【臣】罗源汉

朱熹说:“质,质朴。是说他们质朴无谓,只是日常饮食罢了。效法你的德,就是效法并模仿你,犹如帮助你成就德。”

【臣】谨按:德字乃此诗全篇之根柢。夫诗人歌颂神之遗福,而必祝君之德者,此古人归美之中,必寓责难之意。故夫假乐则颂,显显卷阿美圭璋,率皆此意。倘全篇只言福祉,是亦容悦之词耳,岂古代君臣相与之义耶?且夫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