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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总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六宋沈枢撰宦官门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01–117 段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六宋沈枢撰宦官门汉宦官用权自郑众始永元四年,郑众迁大长秋。和帝防勲班赏,众每辞多受少。帝由是贤之,常与之议论政事。宦官用权,自此始矣。顺帝复位宦官之力阳嘉四年初,听中官得以养子袭爵。初,顺帝之复位,宦官之力也,由是有宠,参与政事。御史张纲上书曰:「窃寻文明二帝,徳化尤盛,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幸赏赐裁满数金,惜费重民,故家给人足。而顷者以来,无功小人皆有官爵,非爱民重器、承天顺道者也。」书奏不省。王龚上书言宦官永和元年,王龚疾宦官专权,上书极言其状。诸黄门使客诬奏龚罪,顺帝命龚亟自实。李固奏记于梁商曰:「王公以坚贞之操,横为谗佞所构,众人闻知,莫不叹栗。夫三公尊重,无诣理诉寃之义,纎微感槩,辄引分决。」语曰:「善人在患,饥不及餐,斯其时也。」商即言之于顺帝,事乃得释。良贺不敢荐将三年,是时宦官竞卖恩势,唯大长秋良、贺清俭退厚。及诏举武猛,贺独无所荐。顺帝问其故,对曰:“臣生自草茅,长于宫掖,既无知人之明,又未尝交加士▯。昔衞鞅因景监以见,有识知其不终,今得臣举者,匪荣伊辱,是以不敢。”顺帝由是赏之。朱穆以案验赵忠玉匣得罪永兴元年,宦者赵忠丧父,归葬安平,僭为玉匣。冀州刺史朱穆下郡案验,吏畏其严,遂发墓剖棺,陈尸出之。质帝闻之,大怒,征穆诣廷尉,输作左校。太学书生颍川刘陶等数千人诣阙上书讼穆曰:「伏见弛刑徒朱穆,处公忧国,拜州之日,志清奸恶。诚以常侍贵宠,父兄子弟布在州郡,竞为虎狼,噬食小民。故穆张理天纲,补缀漏目,罗取残祸,以塞天意。由是内官咸共恚疾,谤讟烦兴,谗隙仍作,极其刑讁,输作左校。天下有识,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鲧之戾。若死者有知,则唐帝怒于崇山,重华忿于苍墓矣。当今中官近习,窃持国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运赏则使饿▯富于季孙,呼噏则令伊顔化于桀跖。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非恶荣而好辱,恶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纲之不摄,惧天网之久失,故竭心懐忧,为上深计。臣愿黥首系趾,代穆校作。」质帝览其奏,乃赦之。朱穆上疏极言宦官延熹六年,尚书朱穆疾宦官恣横,上疏曰:“按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权倾海内,宠贵无极。子弟亲戚,并荷荣任,放滥骄溢,莫能禁御。愚臣以为,可悉罢省,遵复往初。”桓帝不纳。后穆因进见,复口陈曰:“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困天下,宜皆罢遣,博选耆儒宿徳,与参政事。”桓帝怒,不应。自此,中官数因事称诏,诋毁之。宦官共谗刘陶中平二年,谏议大夫刘陶上言当今要急八事,大较言天下大乱,皆由宦官。宦官共谗陶曰:“前张角事发,诏书示以威恩,自此以来,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静,而陶疾害圣政,专言妖孽,州郡不上,陶何缘知?疑陶与贼通情。”于是收陶下黄门北寺狱,掠按日急。陶谓使者曰:“臣恨不与伊、吕同畴,而以三仁为辈。”今上杀忠謇之臣,下有憔悴之民,亦在不久后悔,何及?遂闭气而死。何进召董卓诛宦官六年,何进召卓,使将兵诣京师。董卓闻召,即时就道,并上书曰:“中常侍张让等窃幸承宠,浊乱海内。臣闻扬汤止沸,莫若去薪;溃癕虽痛,胜于内食。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今臣辄鸣钟鼓如雒阳,请收让等,以清奸秽。”太后犹不从。袁绍惧,进变计,因胁之曰:“交构已成,形势已露。将军复欲何待,而不早决之乎?事久变生,复为窦氏矣。”进不许。中常侍张让、段珪因诈以太后诏召进,斩于嘉徳殿前。袁绍及何苖引兵屯朱雀阙下,捕得赵忠等,斩之。遂闭北宫门,勒兵捕诸宦者,无少长皆杀之,凡二千余人。因进兵攻省内,张让、段珪等困迫,遂将少帝与陈留王数十人步出谷门。让等遂投河而死。汉主刘聪宠幸王沈等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六,宋沈枢撰,宦官门。汉代宦官开始掌权,自郑众起。永元四年,郑众升任大长秋。和帝论功行赏时,郑众每次都推辞多得的部分,只接受较少的赏赐。和帝因此认为他贤能,常常同他议论政事。宦官掌握权力,就是从这时开始的。顺帝复位靠的是宦官的力量。阳嘉四年初,听任中官可以收养义子来承袭爵位。当初顺帝能够复位,是靠宦官的力量;因此宦官得到宠信,参与政事。御史张纲上书说:“臣私下考察,汉文帝、汉明帝的德政教化最为兴盛时,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臣得到的赏赐也不过数金。他们珍惜费用、重视百姓,所以家家给足,人人富足。然而近年以来,没有功劳的小人都得到官职爵位,这并不是爱护百姓、重视国家权柄、承受天命并顺应正道的做法。”奏书呈上后,没有得到采纳。王龚上书谈论宦官。永和元年,王龚痛恨宦官专权,上书极力陈述他们的罪状。几个黄门派遣使者诬告王龚有罪,顺帝命令王龚赶快自己说明情况。李固给梁商写信说:“王公凭借坚定贞正的操守,却无端被谗佞之人构陷,众人听说后,没有不叹息战栗的。三公地位尊贵,不应亲自到有关部门申诉冤屈;即使受到细微感触,也往往引决自裁。”俗话说:‘善人在患难中,饿得顾不上吃饭,这正是关键时刻。’梁商立即把这件事告诉顺帝,事情才得以解脱。良、贺不敢推荐将才。三年,当时宦官争相出卖恩宠和权势,只有大长秋良、贺清廉俭朴而且谦退厚道。等到诏令举荐勇猛之士时,贺独自没有推荐任何人。顺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臣出身民间,在宫中长大,既没有识人的明察,也从来没有同士大夫交往。从前卫鞅通过景监得以进见,有识之人知道他最终不会有好结果;如今如果经臣推荐而得到任用,不是荣耀而是耻辱,所以不敢推荐。”顺帝因此赏识他。朱穆因查验赵忠用玉匣而获罪。永兴元年,宦官赵忠的父亲去世,赵忠回安平安葬,僭越礼制使用玉匣。冀州刺史朱穆下令郡县查验此事,官吏畏惧朱穆严厉,竟然挖开坟墓、剖开棺材,把尸体陈列出来。质帝听说后大怒,征召朱穆到廷尉,判处他输作左校。太学书生颍川人刘陶等几千人到宫阙上书,为朱穆申诉说:“臣等伏见被免除死刑而服劳役的朱穆,身处公职而忧虑国事,刚任州刺史时,就立志清除奸恶。实在是因为常侍受到贵宠,他们的父兄子弟遍布州郡,争相成为虎狼,吞食小民。所以朱穆张举天纲,补缀法网的漏洞,搜捕残余祸害,以此弥补上天的意旨。由于这个缘故,宦官们全都共同怨恨嫉妒他,诽谤责骂纷纷兴起,谗言和嫌隙接连制造,终于使他受到极重的刑罚,被判在左校服役。天下有识之士,都认为朱穆和禹、稷一样勤劳,却遭受了共工、鲧那样的罪责。如果死者有知,唐尧一定会在崇山对共工发怒,重华也会在苍梧之墓对鲧愤恨。当今中官和近幸之臣,暗中掌握国柄,手里操持王爵,口中含有天子的法令;他们运用赏赐,就使饥饿的奴仆比季孙还富有;他们一呼一吸,就能使伊尹、颜回变成桀、跖那样的人。而朱穆独自昂然不顾自身祸害,并不是厌恶荣耀而喜欢耻辱,也不是厌恶生存而喜欢死亡,只是感慨王纲不能统摄,害怕天网长久失守,所以竭尽心力、怀抱忧患,为皇上作长远的谋划。臣愿意刺面、系足,代替朱穆到左校服役。”质帝看了这篇奏章,于是赦免了朱穆。朱穆上疏极力陈说宦官的罪恶。延熹六年,尚书朱穆痛恨宦官专横放纵,上疏说:“按照汉朝旧例,中常侍还参与选用士人;建武以后,才全部改用宦官。自延平以来,他们逐渐更加显贵兴盛,凭借貂珰的服饰,担任常伯的职务,朝廷政事全都经过他们的手,权势倾覆海内,受到的宠信和尊贵没有止境。他们的子弟亲戚,也都承受荣宠、担任显职,放纵泛滥、骄横自满,没有人能够禁止制约。愚臣认为,可以把他们全部罢免裁减,遵循旧制恢复原来的做法。”桓帝没有采纳。后来朱穆因入朝进见,又当面陈说:“自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执政,不接见公卿,于是任用宦官为常侍、小黄门,替两宫传达命令。从此以来,他们的权势超过君主,困苦天下,应当全部罢免遣散,广泛选用年高有德的儒者,让他们参与政事。”桓帝大怒,没有回应。从此,中官多次借事假托诏令,诋毁朱穆。宦官们共同进谗诬陷刘陶。中平二年,谏议大夫刘陶上言当前最紧要的八件事,大意是说天下大乱,都是由宦官造成的。宦官们共同诬陷刘陶说:“此前张角的事情败露,诏书已经显示了朝廷的威严和恩德,从那以后,人人都改过悔悟。如今四方安定,而刘陶却憎恨圣明的政令,专门谈论妖孽之事;州郡并没有上报,他凭什么知道?恐怕刘陶同贼人暗中勾结。”于是收捕刘陶,交给黄门北寺狱审讯,拷打审问一天比一天紧急。刘陶对使者说:“我遗憾不能同伊尹、吕尚处在同一时代,却把三仁当作同类。”如今皇上杀害忠诚正直的大臣,下面有憔悴困苦的百姓,也不会过多久就会后悔,但那时又有什么用呢?于是闭气而死。何进召董卓进京诛杀宦官。六年,何进召董卓,命他率兵前往京师。董卓接到召令,立即上路,并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人私自承受宠幸,扰乱海内。我听说,扬汤止沸,不如撤去柴薪;毒疮溃烂虽然疼痛,也胜过让它从内部侵蚀。过去赵鞅发动晋阳的军队,驱逐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如今臣擅自鸣钟击鼓,像前往雒阳一样,请求收捕张让等人,以清除奸邪污秽。”太后仍然不答应。袁绍害怕何进改变计划,于是威胁他说:“彼此勾结的局面已经形成,形势也已经显露。将军还想等待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决断呢?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故,又会成为窦氏那样的局面。”何进没有答应。中常侍张让、段珪于是伪造太后诏令召何进,将他斩杀在嘉德殿前。袁绍和何苗率兵驻扎在朱雀阙下,捕获赵忠等人并将其斩杀。随后关闭北宫门,部署军队捕捉各宦官,无论年长年幼全部杀死,共二千余人。接着进兵攻打宫省内部,张让、段珪等人陷入困境,于是带着少帝和陈留王等数十人步行从谷门出逃。张让等人随后投河而死。汉主刘聪宠信王沈等人。

晋建兴四年,汉中常侍王沈、仆射郭猗等皆宠幸用事。汉主聪游宴后宫,或三日不醒,或百日不出,自去冬不视朝,政事一委相国粲,唯杀生除拜乃使沈等入白之。沈等多不白,而自以其私意决之,故勲旧或不叙,而奸佞小人有数日至二千石者。军旅嵗起,将士无钱帛之赏,而后宫之家赐及僮仆,动至数千万。沈等车服第舍逾于诸王子弟,中表为守令者三十余人,皆贪残为民害。东宫少府陈休、左衞将军卜崇,为人清直,素恶沈等,虽在公座,未尝与语。沈等深疾之,侍中卜干谓休崇曰:“王沈等势力足以回天地,卿辈自料,亲贤孰与窦武、陈蕃?”休崇曰:“吾辈年逾五十,职位已崇,唯欠一死耳。死于忠义,乃为得所,安能俯首低眉以事阉竖乎?去矣,卜公勿复有言。”刘聪杀太弟义建武元年,汉相国粲使其党王平谓太弟义曰:「适奉中诏,云京师将有变,宜衷甲以备非常。」义信之,命宫臣皆衷甲以居。粲驰遣告靳准、王沈,准以白汉主聪曰:「太弟将为乱,已衷甲矣。」聪大惊曰:「宁有是邪?」王沈等皆曰:「臣等闻之久矣,屡言之而陛下不之信也。」聪谓沈等曰:「吾今而后知卿等之忠也,当念知无不言,勿恨往日言而不用也。」于是诛东宫官属及义素所亲厚、准沈等素所憎怨者大臣数十人,阬士卒万五千余人。夏四月,废义为北部王。粲寻使准贼杀之。魏河间王琛赂宦官得复职梁天监十七年,魏宦者刘腾,手不解书,而多奸谋,善揣人意。胡太后以其保防之功,累迁至侍中,遂干预政事,纳赂为人求官,无不效者。河间王琛为定州刺史,以贪纵著名。及罢州还,太后诏曰:「琛在定州,唯不将中山宫,来自余无所不致,何可更复叙用?」遂废于家。琛乃求为腾养息,赂腾金宝巨万计,腾为之言于太后,得兼都官尚书,出为秦州刺史。唐魏▯弓请诛薛简景龙元年,宦官左监门大将军薛简等有宠于安乐公主,纵暴不灋,▯弓奏请诛之。御史大夫窦从一惧,固止之。时宦官用事,从一为雍州刺史及御史大夫,误见讼者无须,必曲加承接。睿宗召劳李朝隠景云元年,宦者阎兴贵以事属长安令李朝隠,朝隠系于狱。睿宗闻之,召见朝隠,劳之曰:“卿为赤县令,能如此,朕复何忧?”因御承天门,集百官及诸州朝集使,宣示以朝隠所为,且下制称:“宦官遇寛柔之代,必弄威权。朕览前载,每所叹息。能副朕意,实在斯人。”可加一阶,为太中大夫。宦官之盛自明皇始开元元年,初,太宗定制,内侍省不置三品官,黄衣廪食,守门▯命而已。天后虽女主,宦官亦不用事。中宗时,嬖幸猥多,宦官七品以上至千余人,然衣绯者尚寡。明皇在藩邸,高力士倾心奉之。及为太子,奏为内给事。至是,以诛萧岑功赏之。是后,宦官稍増至三千余人,除三品将军者浸多,衣绯紫至千余人。宦官之盛,自此始。

译晋建兴四年,汉中常侍王沈、仆射郭猗等人都受到宠信并掌握政权。汉主刘聪在后宫游乐宴饮,有时三天不醒,有时一百天不出宫;从去年冬天起就不上朝,把政事全部交给相国刘粲,只有诛杀或任免官员时,才让王沈等人入宫禀报。王沈等人常常不予禀报,而按自己的私意处理,因此有功勋旧臣得不到叙用,奸邪谄佞的小人却有的几天之内就升到二千石官职。战争年年发生,将士没有钱帛赏赐,而后宫亲属得到的赏赐甚至连奴仆也有,动辄达到数千万。王沈等人的车马服饰和宅第超过诸王子弟;他们的内外亲属中担任郡守县令的有三十多人,全都贪婪残暴,成为百姓的祸害。东宫少府陈休、左卫将军卜崇,为人清廉正直,平素厌恶王沈等人,即使同在公堂,也从不与他们交谈。王沈等人非常痛恨他们,侍中卜干对陈休、卜崇说:“王沈等人的势力足以扭转天地,你们自己估量一下,你们的亲近贤能,和窦武、陈蕃相比怎么样?”陈休、卜崇说:“我们年过五十,职位已经显贵,只差一死罢了。死于忠义,才算死得其所,怎么能低头垂眉去侍奉宦官呢?请走吧,卜公不要再说了。” 刘聪杀死太弟刘义。建武元年,汉相国刘粲派他的党羽王平对太弟刘义说:“刚刚奉行中诏,说京师将要发生变乱,应当穿着铠甲在内以防备意外。”刘义相信了他,命令宫中的臣属都穿着铠甲居住。刘粲赶快派人把这件事告诉靳准、王沈,靳准将此事禀告汉主刘聪说:“太弟将要作乱,已经穿上铠甲了。”刘聪大惊说:“难道真有这种事吗?”王沈等人都说:“臣等早就听说了,多次说给陛下听,只是陛下不相信。”刘聪对王沈等人说:“我从今以后才知道你们的忠心,应当记住你们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说的,不要怨恨过去我说了却没有采用。”于是诛杀东宫官属,以及刘义平素亲近厚待的人和靳准、王沈等人平素憎恨结怨的大臣数十人,坑杀士卒一万五千多人。夏四月,废刘义为北部王。刘粲不久又派靳准暗中杀死了他。魏河间王元琛行贿宦官而得以恢复官职。梁天监十七年,魏国宦官刘腾,连书都不会写,却多有奸诈谋略,善于揣摩人的心意。胡太后因为他有保卫宫禁的功劳,多次升迁他,直到侍中,于是他开始干预政事,接受贿赂替人求官,没有不成功的。河间王元琛担任定州刺史,以贪婪放纵闻名。等到罢免州职回京,太后下诏说:“元琛在定州,只有没有把中山宫的东西带来,其他东西没有一样不弄到;怎么还能再叙用他?”于是让他在家中废居。元琛便请求做刘腾的养子,送给刘腾价值数以万计的金银财宝。刘腾替他向太后进言,他得以兼任都官尚书,出任秦州刺史。魏传弓请求诛杀薛简。景龙元年,宦官左监门大将军薛简等人受到安乐公主的宠信,放纵暴虐,不守法令,传弓上奏请求诛杀他们。御史大夫窦从一害怕,坚决阻止此事。当时宦官掌握政权,窦从一担任雍州刺史和御史大夫,遇到没有胡须的诉讼者,必定曲意加以承接。睿宗召见慰劳李朝隐。景云元年,宦官阎兴贵因一件事情托付长安令李朝隐办理,李朝隐将他拘系入狱。睿宗听说后,召见李朝隐,慰劳他说:“你担任赤县令,能够这样做,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登临承天门,召集百官和各州入朝汇集的使者,把李朝隐所做的事宣示给他们,并且下制书说:“宦官遇到宽厚柔和的时代,必然会玩弄威权。我阅览前代记载,常常为此叹息。能够符合我的心意的,实在就是这个人。”可以加授一阶,任太中大夫。宦官势力的兴盛从明皇开始。开元元年,起初,太宗制定制度,内侍省不设置三品官,宦官穿黄衣、领取廪食,只负责守门传达命令而已。天后虽然以女主身份临朝,宦官也没有掌握政权。中宗时,受到宠幸的人十分庞杂,宦官中七品以上的达到一千多人,但穿绯色服装的还很少。明皇在藩邸时,高力士尽心侍奉他。等到明皇成为太子,便上奏任命高力士为内给事。到这时,又因诛杀萧岑有功而赏赐他。此后,宦官逐渐增加到三千多人,被授为三品将军的越来越多,穿绯袍、紫袍的达到一千多人。宦官势力的兴盛,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马承倩激李宝臣有玩冦之志大厯十年,代宗嘉李宝臣之功,遣中使马承倩赍诏劳之。将还,宝臣诣其馆,遗之百缣。承倩诟詈,掷出道中。宝臣慙,其左右兵马使王武俊説宝臣曰:“今公在军中新立功,竖子尚尔,况冦平之后,以一幅诏书召归阙下,一匹夫耳。不如释承嗣以为已资。”宝臣遂有玩冦之志。徳宗流邵光超受赂十四年代宗优宠宦官,奉使四方者不禁其求取。尝遣中使赐妃族,还问所得颇少,代宗不悦,以为轻我命。由是中使公求赂遗,无所忌惮。宰相常贮钱于閤中,每赐一物,宣一防,无徒还者。出使所歴州县,皆重载而归。徳宗素知其弊,遣中使邵光超赐李希烈旌节,希烈赠之仆马及缣七百匹,黄茗二百斤。徳宗闻之,怒杖光超六十而流之。于是中使之未归者,皆潜弃所得于山谷,虽与之,莫敢受。萧复言宦官不宜委国政兴元元年,萧复尝言于徳宗曰:「宦官自艰难已来,多为监军,恃恩纵横,此属但应掌宫掖之事,不宜委以兵权国政。」徳宗不悦。徳宗复令宦官分典禁旅初,鱼朝恩既诛,代宗不复使宦官典兵。徳宗即位,悉以禁兵委白志贞。志贞得罪,徳宗复以宦官窦文▯代之。从幸山南,两军渐集。徳宗还长安,颇忌宿将握兵多者,稍稍罢之。以文▯监神防军,始令宦官分典禁旅。郑絪言命中尉不当用麻贞元十二年,以左神防窦文▯、右神防霍僊鸣皆为防军中尉。初,徳宗置六统军,视六尚书,以处节度使罢镇者。相承用麻纸写制,至是,文▯讽宰相,比统军降麻。翰林学士郑絪奏言:“故事惟封王、命相用白麻,今以命中尉,不识陛下特以宠文▯邪?”遂为着令也。徳宗乃谓文▯曰:“武徳、贞观时,中人不过员外将军同正耳,衣绯者无防。自辅国以来,堕壊制度。朕今用尔,不谓无私。若复以麻制宣告天下,必谓尔胁我为之矣。”文▯叩头谢,遂焚其麻。命并统军,自今皆中书降勅。是时,窦、霍势倾中外,藩镇将帅多出神防军,台省清要亦有出其门者矣。

译马承倩激发了李宝臣轻视敌寇的念头。大历十年,代宗嘉奖李宝臣的功劳,派中使马承倩带着诏书慰劳他。马承倩将要返回时,李宝臣到他的馆舍,赠给他一百匹缣。马承倩辱骂他,把缣扔到路中。李宝臣感到惭愧,他的部下兵马使王武俊劝李宝臣说:“如今您在军中刚刚建立功劳,一个小子尚且这样对待您,何况平定敌寇以后,只凭一幅诏书把您召回宫阙之下,您就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不如释放李承嗣,把他作为自己的资本。”李宝臣于是产生了轻视敌寇的念头。德宗流放受贿的邵光超。代宗在位十四年时,优待宠信宦官,奉命出使四方的人不禁止他们索取财物。曾经派中使赐给妃嫔的亲族财物,回来后询问所得,听说很少,代宗很不高兴,认为这是轻视他的命令。从此,中使公开索取贿赂赠物,毫无顾忌。宰相常常把钱储存在阁中,每次赏赐一件东西、宣读一份敕书,都没有空手返回的。出使经过的州县,都装载很多财物回来。德宗一向知道这种弊端,派中使邵光超给李希烈赐旌节,李希烈赠给他仆人、马匹以及缣七百匹、黄茗二百斤。德宗听说后大怒,杖打邵光超六十下,并把他流放。于是那些尚未回来的中使,都暗中把所得财物丢弃在山谷中;即使有人送给他们财物,也没有人敢接受。萧复说不应把国家政权交给宦官。兴元元年,萧复曾对德宗说:“自从发生艰难以来,宦官多担任监军,依仗恩宠横行霸道。这些人只应掌管宫廷内的事务,不应把兵权和国家政务交给他们。”德宗听了不高兴。德宗又命宦官分掌禁军。起初,鱼朝恩被诛杀后,代宗不再让宦官掌管军队。德宗即位后,把禁军全部交给白志贞。白志贞获罪,德宗又用宦官窦文场代替他。德宗随驾到山南,两军逐渐会集。德宗返回长安后,很忌惮资历久、掌握兵力多的老将,逐渐把他们罢免。任命窦文场监领神策军,开始让宦官分掌禁军。郑絪说任命中尉不应使用麻纸诏书。贞元十二年,任命左神策窦文场、右神策霍仙鸣都为神策军中尉。起初,德宗设置六统军,品秩相当于六部尚书,用来安置罢镇的节度使。历来都用麻纸书写制书;到这时,窦文场暗示宰相,要求像任命统军一样降用白麻诏书。翰林学士郑絪上奏说:“按照旧例,只有封王、任命宰相才使用白麻诏书。如今任命中尉也使用它,不知陛下是特意用此来宠信窦文场吗?”于是把这件事写入法令。德宗便对窦文场说:“武德、贞观年间,宦官不过是员外将军同正这样的官职,穿绯色服装的都没有。自从李辅国以来,制度逐渐败坏。朕如今任用你,不能说没有私情。如果又用麻纸制书向天下宣告,必然会让人认为是你胁迫我这样做的。”窦文场叩头谢罪,于是把那份麻纸诏书烧掉。下令兼任统军,从今以后都由中书省降下敕令。当时,窦文场、霍仙鸣的势力倾动朝廷内外,藩镇的将帅多出自神策军,台省中的清要官职也有一些人出自他们的门下了。

宫市抑买人物十三年,先是宫中市外间物,令官吏主之,随给其直。比嵗以宦者为使,谓之宫市。抑买人物,置白望数百人于两市及要閙坊曲,阅人所卖物,但称宫市,则敛手付与,真伪不复可辨,无敢问所从来及论价之高下者。率用直百钱物,买人直数千物,多以红紫染故衣败缯,尺寸裂而给之,仍索进奉门戸及脚价钱。人将物诣市,至有空手而归者,名曰宫市,其实夺之。商贾有良货,皆深匿之。每敕使出,虽沽浆卖饼者,皆撤业闭门。尝有农夫以驴负柴,宦者称宫市取之,与绢数尺,又就索门戸,仍邀驴送柴至内。农夫啼泣,以所得绢与之,不肯受,曰:“须得尔驴。”农夫曰:“我有父母妻子待此然后食,今以柴与汝,不取直而归,汝尚不肯,我有死而已。”遂▯宦者,街吏擒以闻。诏黜宦者,赐农夫绢十匹,然宫市亦不为之改。谏官御史数谏,不听。薛盈珍屡毁姚南仲十六年,义成监军薛盈珍为上所宠信,欲夺节度使姚南仲军政,南仲不从,由是有隙。盈珍屡毁南仲于徳宗,徳宗疑之。盈珍又遣小吏程务盈乗驿诬奏南仲罪。牙将曹文洽亦奏事长安,知之,晨夜兼行,追及务盈于长乐驿,与之同宿。中夜杀之,沈盈珍表于厠中,自作表雪南仲之寃,且首专杀之罪,亦作状白南仲,遂自杀。明旦门不啓,驿吏排之入,得表状于文洽尸傍。徳宗闻而异之,征盈珍入朝。南仲恐盈珍谗之益深,亦请入朝。南仲至京师,待罪于金吾,诏释之。召见,徳宗问:“盈珍扰卿邪?”对曰:“盈珍不扰臣,但乱陛下灋耳。且天下如盈珍辈,何可胜数?虽使羊杜复生,亦不能行恺悌之政,成攻取之功也。”徳宗黙然,竟不罪盈珍,仍使掌机宻。崔发曳中人而被囚宝厯元年,五坊使敺百姓,鄠令崔发怒,命擒入,曳之,诘之,乃中使也。敬宗怒,收发,系御史台。是日,发与诸囚立金鸡下,忽有品官数十人执梃乱捶发,破面折齿,絶气乃去。数刻而苏,敬宗命复系发于台狱。给事中李渤上言:“县令不应曳中人,中人不应▯御囚,其罪一也。然县令所犯在赦前,中人所犯在赦后,中人横暴一至于此,若不早正刑书,臣恐四夷藩镇闻之,则慢易之心生矣。”谏议大夫张仲方上言略曰:“鸿恩将布于天下而不行御前,霈泽徧被于昆虫而独遗崔发。”敬宗皆不听。李逢吉等从容言于敬宗曰:“崔发辄曳中人,诚大不敬,然其母年垂八十,自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方以孝理天下,此所宜矜念。”敬宗乃愍然,即命中使释其罪,送归家,仍慰劳其母。崔元略以诸父事内侍谏官言:京兆尹崔元略以诸父事内常侍崔潭峻,元略迁戸部侍郎。刘蕡对防指切宦官太和二年,自元和之末,宦官益横,建置天子在其掌握,威权出人主之右,人莫敢言。文宗亲防制举人贤良方正,刘蕡对防极言其祸,其略曰:“陛下将杜簒弑之渐,则居正位而近正人,逺刀锯之贱,亲骨鲠之直,辅相得以专其任,庶职得以守其官。奈何以防近五六人总天下大政,祸稔萧墙,奸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于今日。”又曰:“忠贤无腹心之寄,阍寺恃废立之权,陷先君不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有司以蕡指切左右,不敢以闻。”蕡由是不得仕于朝,终于使府御史。文宗倚宋申锡除宦官四年,文宗患宦官彊盛,宪宗、敬宗弑逆之党犹有在左右者。中尉王守澄尤专横,招权纳贿,文宗不能制。尝宻与翰林学士宋申锡言之,申锡请渐除其偪。文宗以申锡沈厚忠谨,可倚以事,以申锡同平章事。申锡诛宦官泄其谋五年,文宗与宋申锡谋诛宦官,申锡引吏部侍郎王璠为京兆尹,以宻防谕之,璠泄其谋。郑注、王守澄知之,隂为之备。文宗弟漳王凑,贤有人望,注令神防都虞▯豆卢着诬告申锡谋立漳王。文宗以为信然,甚怒,命守澄捕申锡亲事王师文等于禁中鞫之。申锡罢为右庶子,自宰相大臣无敢显言其寃者,独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连上疏,请出内狱付外廷覈实,由是狱稍缓。郑注恐覆按诈觉,乃劝守澄请止行贬黜,贬漳王凑为巢县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申锡竟卒于贬所。训注以诛宦官为己任太和九年,初,宋申锡获罪,宦官益横。文宗外虽包容,内不能堪。李训、郑注既得幸,揣知上意,训因进讲,数以微言动文宗。文宗见其才辨,意训可与谋大事,且以训、注皆因王守澄以进,冀宦官不之疑,遂宻以诚告之。训、注遂以诛宦官为己任,二人相挟,朝夕计议,所言于上无不从。声势烜赫,注多在禁中,或时休沐,賔客填门,赂遗山积。外人但知训、注倚宦官,擅作威福,不知其与上有宻谋也。守澄受佞训注隂狡

译宫市强行压价购买民间物品。十三年,在此以前,宫中购买民间物品,命官吏主持,随后按价给钱。近几年改用宦官担任使者,称为“宫市”。他们强行购买物品,在两市和重要热闹的坊曲安置数百名白望,查看百姓出售的东西,只要说是宫市,就把物品收走交上去,真假再也无法辨别,也没有人敢追问物品从哪里来,更不敢议论价格高低。他们通常只用价值一百钱的东西,换取百姓价值数千钱的物品;又多用红色、紫色染过的旧衣服和破败的丝织品,撕成碎片按尺寸发给卖主,同时还索取进奉门户钱和脚价钱。人们拿着物品到市场,有时甚至空着手回去,名义上叫宫市,实际上就是抢夺。商人有上等货物,都深深藏起来。每当敕使出动,即使卖浆、卖饼的人,也都停止营业、关门躲避。曾有一个农夫用驴驮柴,宦官以宫市为名把柴取走,给他几尺绢,又继续索要门门户户的钱,还要求让驴把柴送到宫内。农夫哭泣,把所得的绢给他,宦官不肯接受,说:“必须把你的驴也给我。”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子和孩子要靠这头驴才能吃饭。如今我把柴给你,你不付钱让我回去,你还不肯,我只有死路一条。”于是驱赶宦官,街市的官吏将农夫抓起来上报。皇帝下诏贬黜宦官,赏给农夫绢十匹,但宫市也没有因此改变。谏官和御史多次劝谏,德宗都不听。薛盈珍多次诋毁姚南仲。十六年,义成监军薛盈珍受到皇上的宠信,想夺取节度使姚南仲的军政权力,姚南仲不答应,因此两人产生嫌隙。薛盈珍多次在德宗面前诋毁姚南仲,德宗开始怀疑他。薛盈珍又派小吏程务盈乘驿站快马诬告上奏姚南仲的罪行。牙将曹文洽也到长安奏事,得知了这件事,日夜兼程赶路,在长乐驿追上程务盈,和他同住一宿。半夜将程务盈杀死,把薛盈珍的奏表沉入厕所中,自己写了一份奏表为姚南仲申雪冤屈,同时主动承认擅自杀人的罪过;又写了一份文状替姚南仲说明情况,随后自杀。第二天早晨驿门没有打开,驿吏撞门进去,在曹文洽尸体旁发现了奏表和文状。德宗听说后认为此事奇异,征召薛盈珍入朝。姚南仲害怕薛盈珍会更加深切地进谗,也请求入朝。姚南仲到京师后,在金吾待罪,诏令释放他。德宗召见他,问道:“薛盈珍扰乱你了吗?”姚南仲回答:“薛盈珍没有扰乱臣,只是扰乱了陛下的法令。而且天下像薛盈珍这样的人,哪里数得过来?即使羊祜、杜预重新活过来,也不能施行和乐仁厚的政治,建立攻取的功业。”德宗默然,最终没有处罚薛盈珍,仍让他掌管机密事务。崔发拖拽宦官而被囚禁。宝历元年,五坊使驱打百姓,鄠县令崔发大怒,命人把他抓进来并拖拽审问,才知道他是中使。敬宗大怒,逮捕崔发,把他关进御史台。当天,崔发和其他囚犯站在金鸡之下,忽然有几十名品官拿着棍棒乱打一通,把崔发打得面破齿折,断气后才离开。过了几刻钟崔发苏醒,敬宗命令把他重新关进御史台狱。给事中李渤上言:“县令不应拖拽宦官,宦官也不应驱打御史台的囚犯,两人的罪过是一样的。然而县令所犯在赦免之前,宦官所犯在赦免之后;宦官横暴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早点依法处置,我恐怕四夷和藩镇听说后,就会产生轻慢朝廷的心思。”谏议大夫张仲方上言大意说:“广大恩典将要施行于天下,却没有施行到御前;丰厚的恩泽遍及昆虫,却唯独遗漏了崔发。”敬宗都不听。李逢吉等人从容地对敬宗说:“崔发擅自拖拽宦官,确实是大不敬;但他的母亲年近八十,自从崔发入狱以来,忧愁积聚成病。陛下正要用孝道治理天下,这件事应该加以怜悯体察。”敬宗于是动了怜悯之心,立即命中使免除崔发的罪过,送他回家,并慰劳他的母亲。崔元略以叔伯父辈的名义侍奉内侍。谏官说:京兆尹崔元略把内常侍崔潭峻当作叔伯父辈来侍奉,因此崔元略升任户部侍郎。刘蕡在对策中严厉切直地指斥宦官。太和二年,自元和末年以来,宦官越来越横暴,拥立和废黜天子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威势权力超过皇帝,没有人敢说话。文宗亲自策问参加制举的贤良方正,刘蕡在对策中极力陈说宦官的祸害,大意说:“陛下如果要杜绝篡位弑君的祸患逐渐形成,就应当居于正位而亲近正直的人,远离执掌刀锯的卑贱之人,亲近骨鲠正直的人,使辅相能够专心履行职责,使各类官员能够守住自己的职分。为什么却让宦官近侍五六人总揽天下大政,使祸患在宫墙之内酿成,使奸邪在帷幄之中产生?臣恐怕曹节、侯览又会在今天复生。”他又说:“忠贤之臣得不到托付心腹机密的信任,宦官却倚仗废立皇帝的权力,使先帝不能善终,使陛下不能有一个正常的即位开端。有关官员因为刘蕡指斥切责左右宦官,不敢把他的对策上报。”刘蕡因此不能在朝廷任官,最终担任使府御史。文宗倚重宋申锡,准备铲除宦官。四年,文宗忧虑宦官势力强盛,宪宗、敬宗被弑杀的党羽还有人在身边。其中中尉王守澄尤其专横,招揽权势、收受贿赂,文宗无法制服他。文宗曾秘密同翰林学士宋申锡谈到这件事,宋申锡请求逐步消除他们的逼迫。文宗认为宋申锡深沉厚重、忠诚谨慎,可以倚仗他办理这件事,便任命宋申锡为同平章事。宋申锡谋诛宦官的计划被泄露。五年,文宗和宋申锡谋划诛杀宦官。宋申锡引荐吏部侍郎王璠担任京兆尹,把秘密计划告诉他,王璠泄露了这个计划。郑注、王守澄得知后,暗中作好防备。文宗的弟弟漳王李凑贤能而有声望,郑注命神策都虞候豆卢著诬告宋申锡谋立漳王。文宗信以为真,非常愤怒,命王守澄在宫禁中逮捕宋申锡的亲信王师文等人审讯。宋申锡被罢为右庶子,从宰相到大臣没有人敢公开说他的冤屈,只有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接连上疏,请求把内狱案件交给外廷核实,因此案件稍稍缓和。郑注害怕复审后骗局被察觉,于是劝王守澄请求停止进一步贬黜,只把漳王李凑贬为巢县公,把宋申锡贬为开州司马。宋申锡最终死在贬所。李训、郑注把诛杀宦官作为自己的责任。太和九年,起初,宋申锡获罪后,宦官更加横暴。文宗表面上虽然包容他们,内心却无法忍受。李训、郑注既然得到宠幸,便揣摩出皇上的心意。李训借进讲的机会,多次用含蓄的话触动文宗。文宗看到他的才智和辩才,认为李训可以同自己谋划大事;而且李训、郑注都是通过王守澄得到进用的,文宗希望宦官不怀疑他们,于是秘密把自己的真实意图告诉了他们。李训、郑注便把诛杀宦官作为自己的责任。两人彼此倚仗,早晚谋划,向皇上所说的事情没有不被采纳的。他们的声势显赫,郑注多数时间在宫禁之中,有时休假,宾客挤满门户,贿赂赠物堆积如山。外面的人只知道李训、郑注倚仗宦官,擅自施行威权和恩惠,却不知道他们同皇上有秘密谋划。王守澄受到李训、郑注的谄媚,却没有察觉他们的阴险狡诈。

李训、郑注宻言于文宗,请除王守澄,遣中使李好古就第赐酖,杀之。训、注本因守澄进卒,谋而杀之。人皆快守澄之受佞,而疾训、注之隂狡。于是元和之逆党,略尽矣。甘露之祸王守澄葬于浐水,郑注奏请令内臣中尉以下尽集浐水送葬。注因阖门,令亲兵斧之,使无遗▯。训与其党谋如此,事成则注专有其功,不若先期诛宦者。已而并注去之。文宗御紫宸殿,百官班定,韩约奏称左金吾听事后石榴夜有甘露。文宗先命宰相及两省官诣左仗视之,良久而还。训奏臣与众人验之,殆非真甘露。文宗顾左右,中尉仇士良、鱼志▯帅诸宦者往视之。士良等至左仗视甘露,风吹幕起,见执兵者甚众,又闻兵仗声。士良等惊骇,奔诣上告变。训见之,遽呼金吾衞士上殿。宦者曰:“事急矣,请陛下还宫。”即迎上,扶升舆,决殿后罘罳,疾趋北出。金吾兵已登殿,罗立言帅京兆逻卒,李孝本帅御史台从人,皆登殿纵击宦官,流血呼寃,死伤者十余人。训知事不济,脱走。士良等命禁兵出閤门讨贼,涯等狼狈步走。两省及金吾吏卒千余人填门争出门,寻阖其不得出者六百余人,皆死。士良等分兵闭宫门,索诸司讨贼党,诸司吏卒及民酤贩在中者皆死,死者又千余人,横尸流血,狼籍涂地。诸司印及图籍帷幕器皿俱尽。又遣骑各千余出城追亡者。王涯、贾餗、舒元舆等皆收系斩之。天下事皆决于北司仇士良等使人赍宻敕授鳯翔监军张仲清,使斩郑注,灭其家。自是天下事皆决于北司,宰相行文书而已。宦官气益盛,迫胁天子,下视宰相,陵暴朝士如草芥。每延英议事,士良等动引训、注折宰相郑覃、李石曰:「训、注诚为乱首,但不知训、注始因何人得进?」宦者稍屈,缙绅赖之。刘从谏誓以死清君侧开成元年,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表,请王涯等罪名,且言涯等儒生,荷国荣宠,咸欲保身全族,安肯构逆?若宰相实有异图,当委之有司,正其刑典,岂有内臣擅领甲兵,恣行剽劫,延及士庶,横被杀伤?臣谨当修饰封疆,训练士卒,内为陛下心腹,外为陛下藩垣。如奸臣难制,誓以死清君侧。加从谏检校司徒。从谏欲为王涯等伸寃刘从谏复上表让官,称:“臣之所陈,系国大体。可听,则涯等宜防湔洗;不可听,则赏典不宜妄加。安有死寃不申而生者荷禄,因暴扬仇?士良等罪恶,时士良等恣横,朝臣日忧破家。及从谏表至,士良等惮之。由是郑覃、李石粗能秉政,天子倚之,亦差以自彊。”李石请召士良等释疑文宗御紫宸殿,宰相因奏事拜谢,外间因讹言天子欲令宰相掌禁兵,已拜恩矣。由是中外复有猜阻,人情忷忷,士民不敢解衣寝者数日。李石奏请召仇士良等面释其疑,文宗为召士良等出,文宗及石等共谕释之,使毋疑惧,然后事解。李石辞位避士良三年,李石承甘露之乱,人情危惧,宦官恣横,忘身狥国,故纪纲粗立。仇士良深恶之,潜遣盗杀之,不果。石惧,累表称疾,辞位。文宗深知其故,而无如之何。以石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文宗受制于家奴四年,文宗坐思政殿,召当直学士周墀,赐之酒,因问曰:“朕可方前代何主?”对曰:“陛下,尧舜之主也。”文宗曰:“朕岂敢比尧舜?所以问卿者,何如周赧、汉献耳。”墀惊曰:“彼亡国之主,岂可比圣徳?”文宗曰:“赧、献受制于彊诸侯,今朕受制于家奴,以此言之,朕殆不如。”因泣下霑襟,墀伏地流涕,自是不复视朝。仇士良请以开府廕子五年,开府仪同三司兼内谒者监仇士良请以开府廕其子为千牛。给事中李中敏判云:“开府阶诚宜廕子,谒者监何由有儿?”士良慙恚。士良教其党以固权宠之术防昌三年,仇士良致仕,其党送归私第。士良教以固权宠之术,曰:“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娱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它事,然后吾辈可以得志。慎勿使之读书,亲近儒生,彼见前代兴亡,知忧惧,则吾辈疎斥矣。”其党拜谢而去。南北司如水火大中八年,宣宗召翰林学士韦澳,托以论诗,屏左右与之语曰:“近日外间谓内侍权势何如?”对曰:“陛下威防,非前朝之比。”宣宗闭目揺首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卿谓防将安出?”对曰:“若与外廷议之,恐有太和之变,不若就其中择有才识者与之谋。”宣宗曰:“此乃末防,朕已试之矣。自衣黄衣,缘至衣绯,皆感恩;才衣紫,则相与为一矣。”宣宗又尝与令狐绹谋尽诛宦官,绹恐滥及无辜,宻奏曰:“但有罪勿舍,有阙勿补,自然渐耗至于尽矣。”宦者窃见其奏,由是益与朝士相恶,南北司如水火矣。时人谓敕使墓戸咸通六年,诸道进私白者,闽中为多,故宦官多闽人。福建观察使杜宣猷,每寒食遣吏分祭其先垄,宦官徳之,以宣猷为宣歙观察使,时人谓之“敕使墓戸”。

译李训、郑注秘密向文宗进言,请求除掉王守澄,文宗派中使李好古到王守澄宅第赐给他酖酒,将他毒死。李训、郑注原本就是因为王守澄的引荐才得到进用,后来却谋划杀死了他。人们都为王守澄受到谄媚蒙蔽后被杀而感到痛快,却憎恨李训、郑注的阴险狡诈。于是,元和年间的叛逆党羽大略被清除殆尽。甘露之祸 王守澄葬在浐水,郑注上奏请求下令,内臣中尉以下全都到浐水送葬。郑注于是关闭墓门,命亲兵用斧头砍杀,使一个也不剩。王训和他的党羽原来这样谋划:事情成功后,功劳就全归郑注,不如提前诛杀宦官。后来王训和郑注都被除掉了。文宗驾临紫宸殿,百官列班站定,韩约奏称左金吾听事后面的石榴树夜间出现了甘露。文宗先命宰相和两省官员到左仗去查看,过了很久才回来。王训奏道:“臣和众人检验过了,恐怕不是真甘露。”文宗回头看左右,中尉仇士良、鱼志▯便率领宦官们前去查看。仇士良等到左仗查看甘露时,风吹起帷幕,看见手持兵器的人很多,又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仇士良等惊恐万分,奔到皇帝面前报告发生了变故。王训看见这一情形,急忙呼喊金吾卫士上殿。宦官说:“事情紧急了,请陛下回宫。”随即迎上皇帝,扶他登上车舆,撞破殿后的罘罳,迅速向北逃出。金吾兵已经登殿,罗立言率领京兆府巡逻的士卒,李孝本率领御史台的随从,也都登殿纵兵攻击宦官,宦官流血呼喊冤枉,死伤的有十多人。王训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脱身逃走。仇士良等命禁兵出阁门讨伐叛贼,王涯等人狼狈地徒步逃走。两省和金吾的官吏、士卒一千多人挤满门口,争着出门;不久关闭了门,没能出去的六百多人全都死了。仇士良等分兵关闭宫门,搜查各部门,追捕叛贼党羽;各部门的官吏、士卒以及在宫中做买卖的百姓,凡在其中的人都死了,死者又有一千多人。尸体横陈,鲜血流淌,满地狼藉。各部门的印信、图籍、帷幕和器物也全都被毁尽。又分别派出一千多名骑兵出城追捕逃亡者。王涯、贾餗、舒元舆等都被捕捉捆绑后斩首。天下的政事全都由北司决定。仇士良等派人带着秘密诏书授予凤翔监军张仲清,命他杀死郑注,诛灭郑注全家。从此天下的政事全都由北司决定,宰相只不过办理文书而已。宦官的气焰更加嚣张,逼迫威胁天子,轻视宰相,把朝廷士大夫凌辱践踏得如同草芥。每次在延英殿议事,仇士良等动不动就拿王训、郑注折辱宰相郑覃、李石,说道:“王训、郑注确实是作乱的首领,只是不知道王训、郑注最初是由于什么人才能得到进用?”宦官们稍稍理屈,士大夫因此得以依靠。刘从谏发誓要以死清除君主身边的奸邪。开成元年,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表,请求说明王涯等人的罪名,并且说:“王涯等是儒生,承受国家的荣耀和宠信,都想保全自身和家族,怎么肯谋反作乱呢?如果宰相确实另有图谋,应当交给有关部门,按照刑法定罪,哪里有内臣擅自统领甲兵,任意抢掠,祸及士人和百姓,使他们横遭杀伤的道理?臣谨当修整边疆,训练士卒,对内成为陛下的心腹,对外成为陛下的藩篱。如果奸臣难以制服,臣发誓要以死清除君主身边的奸邪。”加授刘从谏检校司徒。刘从谏想为王涯等人申雪冤屈。刘从谏又上表请求辞让官职,说:“臣所陈述的,是关系国家大体的事情。如果可以听从,那么王涯等人就应当防止有人为他们洗刷罪名;如果不能听从,那么赏赐的典制就不应当任意施加。哪里有死者的冤屈没有申雪,活着的人却承受俸禄,反而因此公开仇怨的道理?仇士良等人的罪恶,仇士良等人肆意横行,朝臣每天都担忧家族破灭。”等到刘从谏的表章送到,仇士良等对他有所忌惮。因此郑覃、李石大体能够掌握政权,天子也依靠他们,因而稍微能够自我振作。李石请求召见仇士良等人,以消除他们的疑虑。文宗驾临紫宸殿,宰相趁机奏事并拜谢,外面却因讹传说天子要让宰相掌管禁兵,已经拜受恩命了。因此朝廷内外又互相猜疑阻隔,人心惶惶,士人和百姓几天都不敢脱衣睡觉。李石奏请召见仇士良等,当面消除他们的疑虑。文宗便召仇士良等出来,与李石等一起向他们说明并解除疑惑,使他们不再疑惧,事情这才平息。李石辞去职位以躲避仇士良。开成三年,李石经历甘露之变后,面对人心危险恐惧、宦官肆意横行的局面,能够忘却自身、奉行国事,所以朝廷纲纪大体得以建立。仇士良非常憎恨他,暗中派盗贼去刺杀他,但没有成功。李石害怕了,多次上表称病,请求辞去职位。文宗深知其中缘故,却也无可奈何。任命李石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文宗受制于身边的家奴。开成四年,文宗坐在思政殿,召来当值学士周墀,赐给他酒,趁机问道:“朕可以和前代哪位君主相比?”周墀回答:“陛下是尧、舜那样的君主。”文宗说:“朕哪里敢和尧、舜相比?朕之所以问你,是想知道与周赧王、汉献帝相比如何。”周墀惊慌地说:“他们是亡国之君,怎么可以和圣德相比?”文宗说:“周赧王、汉献帝受制于强大的诸侯,如今朕受制于家奴。这样说来,朕恐怕还不如他们。”于是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襟;周墀伏在地上流泪。从此文宗不再临朝听政。仇士良请求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资格荫庇他的儿子。开成五年,开府仪同三司兼内谒者监仇士良请求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资格荫补他的儿子为千牛。给事中李中敏判词说:“开府仪同三司的品阶确实应当可以荫补儿子,谒者监凭什么会有儿子?”仇士良既惭愧又恼怒。仇士良教给党羽巩固权势和恩宠的方法。咸通三年,仇士良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回到私人住宅。仇士良教导他们巩固权势和恩宠的方法,说:“不能让天子有闲暇,应当经常用奢侈享乐来娱乐他的耳目,使这些事情一天比一天新奇、一个月比一个月兴盛,让他没有时间再顾及其他政事;这样以后我们这些人就可以得志。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如果看到前代的兴亡,懂得忧虑和恐惧,那么我们这些人就会被疏远和斥退了。”他的党羽拜谢后离去。南司和北司势同水火。大中八年,宣宗召见翰林学士韦澳,假托谈论诗歌,屏退左右后对他说:“近来外面议论内侍的权势怎么样?”韦澳回答:“有陛下的威严防制,不是前朝可比。”宣宗闭上眼睛摇头说:“完全不是,完全不是,朕仍然害怕他们。依你看,防制他们应当从哪里下手?”韦澳回答:“如果同外朝商议,恐怕会有太和年间的变故,不如就在宦官中选择有才干见识的人同他们谋划。”宣宗说:“这只是下策,朕已经试过了。宦官从穿黄衣开始,逐渐升到穿绯衣,都感念恩德;一旦穿上紫衣,就彼此结成一体了。”宣宗又曾与令狐绹商议要把宦官全部诛杀,令狐绹害怕滥杀会牵连无辜,秘密上奏说:“只要有罪的不要放过,有空缺的官职不要补充,自然会逐渐消耗,直到全部消失。”宦官偷偷看到了这份奏章,因此更加憎恨朝廷士大夫,南司和北司从此势同水火。当时人称他为“敕使墓户”。咸通六年,各道进献私白的人中,闽中人最多,所以宦官大多是闽人。福建观察使杜宣猷每逢寒食节,就派官吏分头祭扫他们祖先的坟墓。宦官们感激杜宣猷,便任命他为宣歙观察使。当时人称他为“敕使墓户”。

僖宗呼田令孜为阿父干符二年,僖宗之为晋王也,小马坊使田令孜有宠。及即位,遂擢为中尉。上时年十四,专事游戏,政事一委令孜,呼为阿父。令孜颇读书,多巧数,招权纳贿,除官及赐绯紫,皆不关白于上。每见,常自备果食两盘,与僖宗相对饮防,从容良久而退。僖宗与内园小儿狎昵,赏赐乐工伎儿,所费动以万计,府藏空竭。令孜说僖宗籍两市商旅宝货,悉输内库。有陈诉者,付京兆杖杀之。宰相以下钳口,莫敢言。孟昭图言疎外朝臣中和元年,僖宗日夕专与宦官同处,议天下事,待外臣殊疎薄。左拾遗孟昭图上疏,以为治民之代,遐迩犹应同心;多难之时,中外尤当一体。去冬车驾西幸,不告南司,遂使宰相、仆射以下悉为贼所屠,独北司平善。前夕黄头军作乱,陛下独与令孜、敬瑄及诸内臣闭城登楼,并不召王铎已下及收朝臣入城。傥羣臣不顾君上,罪固当诛;若陛下不恤羣臣,于义安在?夫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天子者,四海九州之天子,非北司之天子。北司未必尽可信,南司未必尽无用。岂天子与宰相了无关涉,朝臣皆若路人?如此恐收复之期尚劳宸虑,尸禄之士得以宴安。疏入,令孜屏不奏,矫诏贬昭图嘉州司戸,遣人沈于蟇颐津。闻者气塞而莫敢言。昭宗疾宦官多不灋龙纪元年,昭宗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杨复恭恃援立功,所为多不灋。昭宗意不平,政事多谋于宰相孔纬。复恭常乗肩舆至太极殿。它日,昭宗与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纬曰:“陛下左右有将反者,况四方乎?”昭宗矍然问之,纬指复恭曰:“复恭,陛下家奴,乃肩舆造前殿,多养壮士为假子,使典禁兵,或为方镇,非反而何?”复恭曰:“子壮士,欲以收士心,衞国家,岂反邪?”昭宗曰:“卿欲衞国家,何不使姓李而姓杨乎?”复恭无以对。杨复恭专制朝政大顺二年,杨复恭总宿衞兵,专制朝政,诸假子皆为节度使、刺使。假子龙劒节度使,守贞;武定节度使,守忠。不输贡赋,上表讪薄朝廷。昭宗舅王瓌求节度使,昭宗访于复恭,复恭以为不可。瓌怒诟之。瓌出入禁中,颇用事,复恭恶之,奏以为黔南节度使。至吉柏津,令杨守亮覆诸江中,宗族賔客皆死,以舟败闻。昭宗知复恭所为,深恨之。王建专杀宦官景福二年,王建屡请杀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许。建使人告敬瑄谋作乱,杀之新津。又告令孜通鳯翔,书下狱死。建使节度判官冯涓草表奏之曰:“开匣出虎,孔宣父不责;它人当路,斩蛇孙叔敖。盖非利己,专杀不行于阃外,先机恐失于彀中。”杨复恭自称定防国老干宁元年,杨复恭、守亮、守信将自商山奔河东,至乾元,遇华州兵获之。韩建献于阙下,斩于独栁。李茂贞献复恭遗守亮书,诉致仕之由,云:“承天门乃隋家旧业,大侄但积粟训兵,勿贡献。吾于荆榛中立寿王,才得尊位。废定防国老有如此,负心门生天子。”崔▯谮王抟党宦官光化三年,昭宗素疾宦官,枢宻使宋道弼、景务脩专横。崔▯日与昭宗谋去宦官,宦官知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疾,各结藩镇为援,以相倾夺。王抟恐其致乱,从容言于昭宗曰:“宦官擅权之弊,谁不知之?顾其势未可猝除,宜俟多难渐平,以道消息。愿陛下言勿轻泄,以速奸变。”▯闻之,谮抟于昭宗曰:“王抟奸邪,已为道弼辈外应。”昭宗疑之,贬抟溪州刺史,又贬崖州司戸。道弼长流驩州,务脩长流爱州。是日皆赐自尽。于是▯专制朝政,势震中外,宦官皆侧目,不胜其愤。刘季述废立初,崔▯与昭宗宻谋,尽诛宦官及宋道弼、景务脩。死宦官益惧。昭宗自华州还,忽忽不乐,多纵酒,喜怒不常,左右尤自危。于是中尉刘季述、王仲先等隂相与谋,奉太子立之。昭宗猎苑中,夜醉归,手杀黄门侍女数人。季述谓崔▯曰:“主上所为如是,岂可理天下?废昏立明,自古有之。”▯畏死,不敢违。宦官扶昭宗与后同辇,嫔御侍从者才十余人,适少阳院。季述以银檛画地,数上曰:“某时某事,汝不从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数十不止,乃手锁其门,镕铁锢之。遣左军副使李师防将兵围之,穴墙以通饮食。季述等矫诏,令太子嗣位,以昭宗为太上皇。进士李愚上韩建书,略曰:“仆每读书,见君臣父子之际,有伤教害义者,恨不得肆之市朝。明公居近关重镇,君父幽辱月余,坐视凶逆而忘勤王之举,仆所未谕也。

译僖宗称田令孜为“阿父”。干符二年,僖宗还是晋王时,小马坊使田令孜受到宠信。等到僖宗即位,便提拔田令孜为中尉。皇帝当时十四岁,只专心于游戏,政事全都交给田令孜处理,称他为“阿父”。田令孜颇能读书,善于使用权术,招揽权力、接受贿赂,任命官员以及赐予绯衣、紫衣,都不向皇帝请示。每次进见皇帝,他常常自己准备两盘果食,同僖宗相对饮酒,从容谈论很久才退下。僖宗和内园的小儿亲近嬉戏,赏赐乐工、伎儿,花费动辄以万计,府库因此空竭。田令孜劝说僖宗登记两市商旅的珍宝货物,全部送入内库。有人前来申诉,就交给京兆府杖杀。宰相以下都闭口不言,没有人敢说话。孟昭图说应当疏远外朝臣僚。中和元年,僖宗从早到晚只和宦官相处、商议天下政事,待外朝臣僚非常疏远冷淡。左拾遗孟昭图上疏,认为治理百姓的时代,无论远近都应当同心;在多难之时,朝廷内外尤其应当成为一体。去年冬天车驾向西巡幸,没有告知南司,于是宰相、仆射以下全都被叛贼杀害,唯独北司安然无事。前些时候黄头军作乱,陛下只和田令孜、王敬瑄以及各位内臣关闭城门登上城楼,根本没有召王铎以下官员,也没有把朝臣收进城中。假如群臣不顾君上,他们的罪固然应当诛杀;如果陛下不顾惜群臣,那么在道义上又说得过去吗?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北司的天下;天子是四海九州的天子,不是北司的天子。北司未必全都可信,南司也未必全都没有用。难道天子和宰相完全没有关系,朝臣都像路人一样吗?这样下去,恐怕收复失地的日期还要劳烦陛下忧虑,而尸位素餐的官员就可以安享太平了。奏疏送入后,田令孜把它压下不奏,假传诏书将孟昭图贬为嘉州司户,又派人把他沉入蟇颐津。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气得胸闷,却没有人敢发言。昭宗痛恨宦官大多不守法。龙纪元年,昭宗还在藩邸时,平素就痛恨宦官。等到即位,杨复恭倚仗拥立皇帝的功劳,所作所为大多不合法。昭宗心中不平,许多政事都同宰相孔纬谋划。杨复恭常常乘坐肩舆到太极殿。一天,昭宗和宰相谈到四方反叛的人,孔纬说:“陛下身边就有将要反叛的人,何况四方呢?”昭宗惊愕地询问,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却乘肩舆来到前殿,又大量收养壮士作为假子,让他们掌管禁兵,有的还担任方镇,这不是反叛又是什么?”杨复恭说:“我收养壮士,是想用来收揽士人之心、保卫国家,难道是反叛吗?”昭宗说:“你想保卫国家,为什么不让他们姓李而姓杨呢?”杨复恭无言以对。杨复恭专擅朝廷政务。大顺二年,杨复恭总领宿卫兵,专擅朝廷政务;他的各个假子都担任节度使、刺史。假子龙剑节度使杨守贞、武定节度使杨守忠不向朝廷输纳贡赋,还上表讥讽轻视朝廷。昭宗的舅舅王瓌请求担任节度使,昭宗向杨复恭询问,杨复恭认为不可以。王瓌恼怒,辱骂杨复恭。王瓌出入禁中,很有些权势,杨复恭厌恶他,便上奏任命他为黔南节度使。王瓌走到吉柏津,杨复恭命杨守亮把他及其宗族、宾客全都倾覆到江中杀死,却对外说是船只倾覆。昭宗知道是杨复恭所为,深深恨他。王建专擅诛杀宦官。景福二年,王建多次请求杀死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答应。王建派人告发陈敬瑄图谋作乱,在新津杀了他。又告发田令孜与凤翔相通,诏书下达后,田令孜死在狱中。王建让节度判官冯涓起草表章奏报此事,说:“打开匣子放出老虎,孔宣父也不责怪;他人挡在道路上,孙叔敖便斩蛇。这样做并非为了私利,只是诛杀宦官的行动不能在辖境之外停止,先机恐怕会在箭已上弦时失去。” 杨复恭自称“定策国老”。干宁元年,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准备从商山逃往河东,走到乾元时,被华州军队俘获。韩建把他们献到朝廷,在独柳处斩首。李茂贞献上杨复恭留给杨守亮的书信,书中诉说自己被迫退休的缘由,说:“承天门是隋家的旧业,大侄只管积聚粮食、训练军队,不要进献贡物。我在荆棘丛中拥立寿王,才使他得到尊位。罢黜定策国老竟然如此,真是负心的门生天子。” 崔胤诬陷王抟是宦官的同党。光化三年,昭宗平素痛恨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脩专横跋扈。崔胤每天都和昭宗谋划除掉宦官,宦官得知后,南司、北司因此更加互相憎恨,各自结交藩镇作为援助,互相倾轧争夺。王抟担心由此导致祸乱,便从容地对昭宗说:“宦官专权的弊端,谁不知道?只是他们的势力目前不能突然铲除,应当等到多难的局面逐渐平定后,再用合适的方法逐步削弱。希望陛下不要轻易泄露言论,以免促成奸变。”崔胤听说后,便向昭宗诬陷王抟说:“王抟奸诈邪恶,已经成为宋道弼等人在外面的内应。”昭宗怀疑王抟,把他贬为溪州刺史,又贬为崖州司户。宋道弼长期流放驩州,景务脩长期流放爱州。这一天,三人都被赐令自尽。于是崔胤专擅朝政,势力震动朝廷内外,宦官们都侧目而视,愤恨难以忍受。刘季述废黜皇帝并另立君主。起初,崔胤和昭宗秘密谋划,准备把宦官以及宋道弼、景务脩全部诛杀。将死的宦官更加恐惧。昭宗从华州回来后,闷闷不乐,常常放纵饮酒,喜怒无常,身边的人尤其感到危险。于是中尉刘季述、王仲先等暗中共同谋划,拥奉太子即位。昭宗在苑中打猎,夜间醉酒回宫,亲手杀死了几名黄门侍女。刘季述对崔胤说:“皇上像这样行事,哪里还能治理天下?废黜昏君、拥立明君,自古就有。”崔胤害怕被杀,不敢违抗。宦官扶着昭宗和皇后同乘一辆车,嫔妃、侍从只有十多人,前往少阳院。刘季述用银檛在地上划线,逐条数说昭宗:“某时某事,你不听我的话,这是第一项罪过。”这样数说了几十项还不停,随后亲自锁上宫门,用熔化的铁封固。又派左军副使李师防带兵包围,凿开墙壁以便送入饮食。刘季述等假传诏书,命太子继承皇位,尊昭宗为太上皇。进士李愚给韩建写信,大意说:“我每次读书,看到君臣、父子关系中有损害教化、伤害道义的事情,都恨不得把他们公开处死。明公身处靠近关隘的重镇,君主和父亲被幽禁侮辱一个多月,却坐视凶逆而忘记勤王之举,这是我不能理解的。”

仆窃计,中朝辅弼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无志。惟明公忠义社稷是依,不如驰檄四方,谕以逆顺,军声一振,则元凶破胆。旬浃之间,二竖之首▯于天下,计无便于此者。”建不能用。朱全忠在定州行营,闻乱,至大梁。季述遣其养子希度诣全忠,许以唐社稷输之。天平节度副使李振独曰:“王室有难,此霸者之资也。今公为唐桓、文,安危所属。季述一宦竖耳,乃敢囚废天子,公不能讨,何以复令诸侯?且幼主位定,则天下之权尽归宦官矣。是以太阿之柄授人也。”全忠即囚希度,遣振如京师。孙徳昭为左神防指挥使,崔▯遣判官石戬说之曰:“自上皇幽闭,中外大臣至于行间士卒,孰不切齿?今反者独季述、仲先耳。公诚能诛此二人,迎上皇复位,则富贵穷一时,忠义流千古。茍狐疑不决,则功落它人之手矣。”天复元年正月,王仲先入朝,至安福门,孙徳昭擒斩之。周承诲擒刘季述,王彦范继至,为乱挺所毙。薛齐偓赴井,出而斩之,灭四人之族。崔▯不欲中官典兵天复元年,刘季述、王仲先既死,崔▯、陆扆上言:“祸乱之兴,皆由中官典兵,乞令▯主左军,扆主右军,则诸侯不敢侵陵,王室尊矣。”昭宗召李继昭等谋之,皆曰:“臣等累世在军中,未闻书生为军主。若属南司,必多所变更,不若归之北司为便。”昭宗乃谓▯、扆曰:“将士意不欲属文臣,卿曹勿坚求。”于是以枢宻使韩全诲、鳯翔监军使张彦▯为左右中尉。崔▯以宦官典兵,终为肘腋之患,欲以外兵制之,讽李茂贞留兵三千于京师充宿衞。韩偓曰:“留此兵,则家国两危;不留,则家国两安。”▯不从。韩偓不欲尽诛中官时昭宗悉以军国事委崔▯,每奏事,昭宗与之从容,或至然烛。宦官畏之,侧目。事无大小,皆咨▯而后行。▯志欲尽除之。韩偓屡谏曰:“事禁太甚,此辈亦不可全无,恐其党迫切更生他变。”▯不从。昭宗独召偓问曰:“敕使中为恶者如林,何以处之?”对曰:“陛下不若择其尤无良者数人,明示其罪,寘之于灋,然后抚谕其余曰:‘吾恐尔曹谓吾心有所贮,自今可无疑矣。’”乃择其忠厚者使为之长,其徒有善则奬之,有罪则惩之,咸自安矣。今此曹在公私者以万数,岂可尽诛邪?夫帝王之道,当以重厚镇之,公正御之。至于琐细机巧,此机生则彼机应矣,终不能成大功。所谓理丝而棼之者也。昭宗深以为然,曰:“此事终以属卿。”崔▯诛宦官谋泄崔▯请昭宗尽诛宦官。宦官属耳,颇闻之。韩全诲等涕泣求哀于昭宗。昭宗乃令▯有事封疏以闻,勿口奏。宦官求美女知书者数人,内之宫中,隂令诇察其事,尽得▯宻谋。全诲等大惧,每宴聚流涕相诀别,日夜谋所以去▯之术。▯时领三司使,全诲等教禁军对昭宗諠噪诉▯减损冬衣。昭宗不得已解▯盐铁。朱全忠来除君侧之恶昭宗急召韩偓,谓曰:「闻全忠欲来除君侧之恶,大是尽忠。然须令与茂贞共其功,若两帅交争,则事危矣。卿为我语崔▯,速飞书两镇,使相与合谋,则善矣。」昭宗又谓偓曰:「继诲、彦弼辈骄横益甚。」对曰:「臣必知其然。兹事失之于初,当正旦立功之时,但应以官爵、田宅、金帛酬之,不应听其出入禁中。此辈素无知识,惟知嗜利,为敕使以厚利雇之,令其如此耳。崔▯本留衞兵,欲以制敕使也。今敕使、衞兵相与为一,将若之何?汴兵若来,必与岐兵鬭于阙下,臣窃寒心。」昭宗但愀然忧沮而已。韩全诲逼上幸鳯翔韩全诲等陈兵殿前,言于昭宗曰:“全忠以大兵逼京师,欲劫天子幸洛阳,求▯禅。臣等请奉陛下幸鳯翔,收兵拒之。”昭宗不许,仗劒登乞巧楼。全诲等逼昭宗下楼。昭宗行才及寿春殿,李彦弼已于御院纵火。昭宗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百余人皆上马,恸哭声不絶。是时,京师无天子,行在无宰相。崔▯等列状,请朱全忠西迎车驾。全忠复书曰:“进则惧胁君之谤,退则懐负国之慙,然不敢不勉。”李茂贞降全忠谋诛宦官自赎二年,李茂贞遣使请降于朱全忠,乃宻谋诛宦官以自赎,遗全忠书曰:「祸乱之兴,皆由全诲。仆迎驾至此,以备它盗。公既志匡社稷,请公迎扈还宫。仆以弊甲雕兵,从公陈力。」全忠复书曰:「仆举兵至此,正以乗舆播迁,公能协力,固所愿也。」上议与朱全忠和昭宗召李茂贞、苏检、李继诲等食,议与朱全忠和,皆不对。昭宗曰:“速当和解耳。”鳯翔兵十余人遮韩全诲于左银台门,諠骂曰:“阖境涂炭,阖城馁死,正为军容辈数人耳。”全诲叩头诉于茂贞,茂贞曰:“卒辈何知?”又诉于昭宗,昭宗亦谕解之。李继昭谓全诲曰:“昔杨军容破杨守亮一族,今军容亦破继昭一族邪?”慢骂之,遂出降于全忠。朱全忠尽诛宦官

译“我私下考虑,朝廷中的辅佐大臣虽然有志向,却没有权力;外镇诸侯虽然有权力,却没有志向。只有明公是国家忠义所依靠的人,不如迅速向四方发布檄文,向他们说明叛逆和顺从的道理。军威一振,元凶就会胆战心惊。十天半月之内,两个宦官的首级就会传遍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韩建没有采纳。朱全忠当时在定州行营,听到变乱后,赶到大梁。刘季述派养子希度去见朱全忠,答应把唐朝的社稷交给他。天平节度副使李振独自说:“王室有难,这是成就霸业的资本。如今公可以成为唐朝的齐桓公、晋文公,国家安危都寄托在您身上。刘季述不过是一个宦官,竟敢囚禁并废黜天子,您不能讨伐他,凭什么再号令诸侯?况且幼主一旦确定即位,天下权力就全归宦官了。这就是把太阿之柄交给别人。”朱全忠立即囚禁希度,派李振前往京师。孙德昭任左神策指挥使,崔胤派判官石戬劝说他:“自从上皇被幽禁以来,朝廷内外的大臣,直到行伍中的士卒,谁不咬牙切齿?如今反叛的只有刘季述、王仲先二人。您如果真能诛杀这两人,迎接上皇复位,那么富贵可以享尽一时,忠义可以流传千古。如果狐疑不决,功劳就会落到别人手里了。” 天复元年正月,王仲先入朝,走到安福门时,被孙德昭擒获并斩杀。周承诲擒获刘季述,王彦范随后赶到,被刘季述用作乱的棍棒打死。薛齐偓投井,后来被救出,仍将他斩杀,并诛灭四人的家族。崔胤不愿让宦官掌管军队。天复元年,刘季述、王仲先死后,崔胤、陆扆上奏说:“祸乱的兴起,都是因为宦官掌管军队。请命令崔胤掌管左军,陆扆掌管右军,那么诸侯就不敢侵扰欺凌,王室也就尊贵了。”昭宗召李继昭等人商议,他们都说:“臣等世代在军中,从未听说过由书生担任军队主帅。如果交给南司,必然会有很多变更,不如交给北司更方便。”昭宗于是对崔胤、陆扆说:“将士们不愿意归属文臣,你们不要再坚持请求。”于是任命枢密使韩全诲、凤翔监军使张彦弘为左右中尉。崔胤认为宦官掌兵终究会成为身边的祸患,想用外兵来制约他们,便暗示李茂贞把三千士兵留在京师充任宿卫。韩偓说:“留下这些兵,国家和朝廷都危险;不留下,国家和朝廷都安全。”崔胤没有听从。韩偓不愿把宦官全部诛杀。当时昭宗把军国大事全都交给崔胤办理,每次奏事,昭宗都同他从容交谈,有时谈到点燃蜡烛。宦官害怕崔胤,侧目而视。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先向崔胤请示后才实行。崔胤一心想把宦官全部除掉。韩偓多次劝谏说:“处理这件事不应过于严酷,这些人也不能完全没有,恐怕他们的党羽被逼得太急,反而会再生出其他变故。”崔胤不听。昭宗单独召见韩偓,问道:“宦官中作恶的人多得像树林一样,应当怎样处置?”韩偓回答:“陛下不如选出其中最为不善的几个人,公开说明他们的罪行,依法处置;然后安抚告知其余人说:‘我恐怕你们认为我的内心还有疑虑,从今以后可以不必怀疑了。’再选其中忠厚的人让他担任首领,他的同党有善行就奖赏,有罪过就惩罚,这样他们就都会安心了。如今这些人在公府、私家中的人数以万计,难道可以全部诛杀吗?帝王的治国之道,应当用宽重敦厚来镇服他们,用公正来驾驭他们。至于琐碎的机巧计谋,这种机心一产生,那种机心就会回应,最终不能成就大功。这就是所谓整理丝线反而使它更加纷乱。昭宗深以为然,说:‘这件事最终就交给你办理。’ 崔胤诛杀宦官的谋划泄露了。崔▯请求昭宗把宦官全部杀掉。宦官的亲属耳目很多,也听说了这件事。韩全诲等向昭宗哭泣哀求。昭宗于是命令▯有事只准封缄奏疏上报,不许当面口奏。宦官找来几名容貌美丽而且识字的女子,把她们送入宫中,暗中让她们侦察此事,终于得知了▯的秘密谋划。韩全诲等人非常害怕,每逢宴饮聚会便流泪互相诀别,日夜谋划除掉▯的办法。▯当时兼任三司使,韩全诲等教唆禁军在昭宗面前喧闹,控诉▯削减冬衣,于是昭宗不得已解除了▯的盐铁使职务。朱全忠前来铲除君主身边的祸患 昭宗急忙召见韩偓,对他说:“听说朱全忠想来铲除君主身边的祸患,这实在是尽忠。不过,必须让他和李茂贞共同建立这项功劳;如果两位将帅相互争斗,事情就危险了。你替我告诉崔▯,赶快写信给两镇,使他们共同谋划,这样才好。”昭宗又对韩偓说:“李继诲、李彦弼这些人越来越骄横。”韩偓回答说:“臣当然知道这样。这件事在一开始就处理错了,当初正旦立功的时候,只应当用官爵、田宅、金帛来酬谢他们,不应当允许他们出入宫禁。这些人一向没有见识,只知道贪图利益,正是因为敕使用厚利雇用他们,才让他们这样做。崔▯本来留下卫兵,是想用来控制敕使的。如今敕使和卫兵合成一体,又将怎么办呢?汴州军队如果到来,一定会在宫阙下面同岐州军队交战,臣私下实在寒心。”昭宗只是神色忧愁沮丧而已。韩全诲逼迫皇帝前往凤翔 韩全诲等人在殿前列兵,对昭宗说:“朱全忠带着大军逼近京师,想劫持天子前往洛阳,要求皇帝禅让。臣等请求奉送陛下前往凤翔,召集军队抵抗他。”昭宗不答应,手持宝剑登上乞巧楼。韩全诲等逼迫昭宗下楼。昭宗走到寿春殿时,李彦弼已经在御院放火。昭宗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一百多人都上马,痛哭声接连不断。当时,京师没有天子,行在也没有宰相。崔▯等人列具奏状,请朱全忠向西迎接车驾。朱全忠回信说:“进兵便害怕落下胁迫君主的毁谤,退兵又怀有辜负国家的惭愧;不过,我不敢不努力前往。” 李茂贞向朱全忠投降,谋划诛杀宦官以自我赎罪 二年,李茂贞派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投降,于是秘密谋划诛杀宦官来赎自己的罪过,并送信给朱全忠说:“祸乱的兴起,都是由于韩全诲。我迎接车驾来到这里,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公既然有志于匡扶社稷,就请公迎接并护送车驾返回宫中。我将率领破旧的铠甲和残缺的士兵,跟随公效力。”朱全忠回信说:“我起兵来到这里,正是因为皇帝流离迁徙。公如果能够协力相助,当然是我所愿意的。” 皇帝商议同朱全忠讲和 昭宗召李茂贞、苏检、李继诲等人进食,商议同朱全忠讲和,众人都不回答。昭宗说:“应当赶快和解才是。”凤翔士兵十多人在左银台门拦住韩全诲,喧闹辱骂道:“全境陷于涂炭,全城饿死,正是因为你们这些军容使一类的几个人。”韩全诲叩头向李茂贞申诉,李茂贞说:“士卒们懂得什么?”韩全诲又向昭宗申诉,昭宗也劝解他们。李继昭对韩全诲说:“从前杨军容杀败杨守亮一族,如今军容也要杀败我李继昭一族吗?”他又慢骂韩全诲,于是出城投降朱全忠。朱全忠把宦官全部杀掉

三年,李茂贞独见昭宗,请诛全诲等,与朱全忠和解,奉车驾还京。昭宗喜,即遣内养帅鳯翔卒四十人收全诲等,斩之,以第五可范为中尉。遣使囊全诲等首以示全忠。时鳯翔所诛宦官已七十二人,朱全忠又宻令京兆搜捕诛九十人。车驾出鳯翔,幸全忠营。崔▯奏宦官不宜典兵豫政车驾入长安,崔▯奏:「国初承平之时,宦官不典兵豫政。天宝以来,宦官浸盛。贞元之末,分羽林衞为左右神防军,以便衞从,始令宦官主之,以二千人为定制。自是参掌机宻,夺百司权,上下弥逢,共为不灋。大则搆扇藩镇,倾危国家;小则卖官鬻狱,蠧害朝政。王室衰乱,职此之由。不翦其根,祸终不已。」请悉罢内诸司,使其事务尽归之省寺。诸道监军俱召还阙下。昭宗从之。是日,全忠以兵驱宦官第五可范已下数百人于内侍省,尽杀之。寃号之声,彻于内外。其出使外方者,诏所在收捕诛之,止留黄衣幼弱者三十人,以备洒扫。自是宣▯诏命,皆令宫人出入。其两军内外八镇兵,悉属六军。以崔▯兼判六军十二衞事。张承业谏晋王称帝后梁龙徳元年,蜀主吴王屡以书劝晋王称帝。张承业在晋阳,闻之,亟诣魏州谏曰:“吾王世世忠于唐室,救其患难,所以老奴三十余年为王捃拾财赋,召补兵马,誓灭逆贼,复本朝宗社耳。今河北甫定,朱氏尚存,而王遽即大位,殊非从来征伐之意,天下其谁不解体乎?”王曰:“此非余所愿,奈羣下意何?”承业知不可止,恸哭曰:“诸侯血战,本为唐家,今王自取之,误老奴矣!”即归晋阳,邑邑成疾,不复起。后唐以宦者为腹心同光二年,敕内官不应居外,应前朝内官及诸道监军,并遣诣阙。时在庄宗左右者,皆给赡优厚,委之事任,以为腹心。内诸司使,自天祐以来,以士人代之。至是,复用宦者,浸干政事。既而复置诸道监军,节度使出征,或留阙下,军府之政,皆监军决之。陵忽主帅,怙势争权,由是藩镇皆愤怒。蜀王承休建节初唐僖昭之世,宦官虽盛,未尝有建节者。蜀安重霸劝王承休求秦州节度使,承休言于蜀主曰:「秦州多美妇人,请为陛下采择以献。」蜀主许之,以承休为天雄节度使,封鲁国公。宦者欲増广嫔御三年,洛阳宫殿▯邃,宦者欲上増广嫔御,诈言宫中夜见鬼物,庄宗欲使符呪者禳之,宦者曰:“臣昔逮事咸通、干符天子,当是时,六宫贵贱不减万人,今掖庭大半空虚,故鬼物游之耳。”庄宗乃命宦者王允平、伶人景进采择民间女子,逺至太原、幽镇以充后庭,不啻三千人,不问所从来。庄宗还自兴唐,载以牛车累累盈路,张宪奏:“诸营妇女亡逸者千余人,虑扈从诸军挟匿以行,其实皆入宫矣。”宦官劝帝建清暑楼庄宗苦溽暑于禁中,择高凉之所,皆不称。防宦者因言:“臣见长安全盛时,大明、兴庆宫楼观以百数,今日宅家曽无避暑之所。”庄宗乃命宫苑使王允平别建一楼以清暑。然犹虑郭崇韬谏,遣中使语之曰:“朕昔在河上与梁人相拒,被甲乗马,亲当矢石,犹无此暑。今居深宫之中,而暑不可度,奈何?”对曰:“陛下昔在河上,勍敌未灭,深念雠耻,虽有盛暑,不介圣懐。今外患已除,海内賔服,故虽珍台闲舘,犹觉郁蒸也。陛下傥不忘艰难之时,则暑气自消矣。”庄宗黙然。宦者曰:“崇韬之第无异皇居,宜其不知至尊之热也。”庄宗卒命允平营楼,日役万人,所费巨万。宦官切齿郭崇韬同光三年,郭崇韬素疾宦者,宦官皆切齿之。时成都虽下,而蜀中盗贼羣起,布满山林。崇韬恐大军既去,更为后患,命任圜、张筠分道招讨,以是淹留未还。庄宗遣宦者向延嗣促之,崇韬不出郊迎,及见礼节又倨。延嗣怒,李从袭谓延嗣曰:“今诸军将校皆郭氏之党,王寄身于虎狼之口,一朝有变,吾属不知委骨何地矣。”因相向垂涕。延嗣归,具以语刘后,后泣诉于庄宗。庄宗使马彦珪驰诣成都,观崇韬去就。皇后退,自为教与继岌,令杀崇韬。魏王继岌将发成都,马彦珪至,以皇后教示继岌。继岌曰:“大军垂发,彼无舋端,安可为此负心事?公辈勿复言,且主上无敕,独以皇后教杀招讨使,可乎?”李从袭等泣曰:“既有此迹,万一崇韬闻之,中涂为变,益不可救矣。”乃以继岌之命召崇韬计事。继岌登楼避之,崇韬方升阶,继岌从者李环挝碎其首,并杀其子廷诲。监国李嗣源命诸道杀宦官天成元年,监国下教,数租庸使孔谦奸佞,侵刻穷困军民之罪,而斩之。凡谦所立苛敛之灋,皆罢之。因废租庸使及内勾司,依旧为盐铁、戸部、度支三司,委宰相一人专判。又罢诸道监军使,以庄宗由宦官亡国,命诸道尽杀之。宦官落发为僧宦官数百人窜匿山林,或落发为僧,至晋阳者七十余人,诏北都指挥使李从温悉诛之。南汉用事之人皆宦官

译三年,李茂贞单独进见昭宗,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同朱全忠和解,奉送车驾返回京城。昭宗很高兴,立即派宦官内养率领凤翔士兵四十人逮捕韩全诲等人,将他们斩首,任命第五可范为中尉。又派使者把韩全诲等人的首级装在袋中送给朱全忠观看。当时凤翔已经杀死宦官七十二人,朱全忠又秘密命令京兆搜捕并杀死九十人。车驾离开凤翔,前往朱全忠的军营。崔▯上奏说宦官不应掌握军队、干预政事 车驾进入长安后,崔▯上奏说:“国家初建、天下太平时,宦官不掌握军队,也不干预政事。天宝以来,宦官逐渐势力强盛。贞元末年,把羽林卫分为左、右神策军,以便于护卫和随从,才开始让宦官掌管,并以二千人为定制。从此他们参与掌握机密,夺取百官机构的权力,上下相互逢迎,共同做违法之事。大则挑动藩镇,危害国家;小则出卖官职、枉法断狱,侵害朝政。王室衰败动乱,原因就在这里。不斩断这个根源,祸患终究不会停止。”崔▯请求把宫内各司全部撤除,将它们的事务全部归于省寺;各道监军一律召回朝廷。昭宗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一天,朱全忠派兵把宦官第五可范以下数百人赶到内侍省,全部杀死。冤屈号哭的声音传遍宫内宫外。那些出使外地的宦官,也下诏命令所在之地逮捕并杀死,只留下三十名穿黄衣的幼弱宦官,供洒扫使用。从此传达诏令,都让宫人出入办理。两军内外八镇的军队,全部归属六军。任命崔▯兼任判六军十二卫事。张承业劝晋王不要称帝 后梁龙德元年,蜀主和吴王多次写信劝晋王称帝。张承业在晋阳听说后,急忙到魏州劝谏说:“我们晋王世世代代忠于唐室,拯救唐室的患难,所以老奴我三十多年替大王搜集财赋,召集补充兵马,发誓消灭叛逆,恢复本朝社稷罢了。如今河北刚刚平定,朱氏还存在,而大王却突然登上帝位,这完全不是过去征伐的本意,天下人谁不会因此离心离德呢?”晋王说:“这不是我的愿望,可是群臣的意见又怎么办呢?”张承业知道无法阻止,痛哭说:“诸侯浴血奋战,本来是为了唐家,如今大王却亲自夺取帝位,真是误了老奴啊!”随即回到晋阳,忧郁成病,再也没有起床。后唐把宦官当作心腹 同光二年,诏令规定内官不应居住在外地,应把前朝的内官和各道监军都遣送到朝廷。当时在庄宗身边的人,都得到优厚的供养,委任他们担任职事,作为心腹。宫内各司的使者,自天祐以来一直由士人代任,到这时又重新任用宦官,宦官逐渐干预政事。不久又恢复设置各道监军使,节度使出征时,有的留在朝廷,军府的政务都由监军决定。监军轻视侮辱主帅,倚仗势力争夺权力,因此藩镇都感到愤怒。蜀王承休建立节度使 起初,唐僖宗、昭宗时期,宦官虽然势力强盛,却从未有过建立节度使的。蜀国的安重霸劝王承休请求担任秦州节度使,承休便对蜀主说:“秦州有很多美女,请允许我替陛下挑选进献。”蜀主答应了,于是任命承休为天雄节度使,封为鲁国公。宦官想增加扩充嫔妃 三年,洛阳宫殿宏大深邃,宦官想让皇帝增加扩充嫔妃,便谎称宫中夜里看见鬼怪。庄宗想让会画符念咒的人来驱邪,宦官说:“臣过去侍奉咸通、干符年间的天子,当时六宫贵贱女子不下万人;如今后宫大半空虚,所以鬼怪才在其中游荡。”庄宗于是命令宦官王允平、伶人景进到民间挑选女子,远至太原、幽州、镇州来充实后宫,人数不止三千人,也不问她们的来历。庄宗从兴唐返回时,所选女子用牛车装载,接连不断地挤满道路。张宪上奏说:“各营中逃亡的妇女有一千多人,我担心她们被随从的各军挟持藏匿带走,其实全都进入宫中了。” 宦官劝皇帝修建清暑楼 庄宗在宫禁中苦于湿热暑气,寻找高爽凉快的地方,但都不合意。有位宦者趁机说:“臣看见长安全盛时期,大明宫、兴庆宫的楼台观阁有上百座;如今宅家竟然连一个避暑的地方都没有。”庄宗于是命宫苑使王允平另外修建一座楼来消暑。但他仍然担心郭崇韬劝谏,便派中使对郭崇韬说:“朕从前在黄河边同梁人对抗,穿着铠甲骑马,亲自面对箭矢和石块,尚且没有这样暑热。如今住在深宫之中,却无法忍受暑气,这是为什么呢?”郭崇韬回答说:“陛下从前在黄河边时,强敌尚未消灭,心中深深想着仇恨和耻辱,即使暑气很盛,也不能进入圣心。如今外患已经消除,天下归服,所以即使有珍贵的高台、幽静的馆舍,仍然觉得闷热。陛下如果不忘记艰难时期,那么暑气自然会消失。”庄宗默然不语。宦官说:“郭崇韬的住宅同皇宫没有什么不同,他当然不知道至尊承受的炎热。”庄宗最终命王允平修建楼阁,每天役使一万人,耗费以万计。宦官对郭崇韬恨之入骨 同光三年,郭崇韬一向憎恨宦官,宦官们都对他恨之入骨。当时成都虽然已经攻下,但蜀中盗贼纷纷起事,遍布山林。郭崇韬担心大军离开后又留下后患,便命任圜、张筠分路招抚讨伐,因此滞留在那里没有返回。庄宗派宦官向延嗣催促他,郭崇韬没有出城郊迎,见面后礼节又很傲慢。向延嗣发怒,李从袭对向延嗣说:“如今各军将校都是郭氏的党羽,大王把自己置身于虎狼之口,一旦发生变故,我们这些人不知道尸骨会抛在什么地方。”于是两人相对流泪。向延嗣回来后,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刘皇后,刘皇后哭着向庄宗诉说。庄宗派马彦珪奔驰到成都,观察郭崇韬的去留态度。皇后退下后,亲自写了一道教令给魏王继岌,命令他杀掉郭崇韬。魏王继岌将要离开成都时,马彦珪到达,把皇后的教令给继岌看。继岌说:“大军即将出发,他没有任何过失,怎么可以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你们不要再说了。况且主上没有诏令,只凭皇后的教令杀死招讨使,难道可以吗?”李从袭等哭着说:“既然已经有了这些迹象,万一郭崇韬听说后,在半路上发动变乱,事情就更加无法挽救了。”于是他们以继岌的名义召郭崇韬来商议事情。继岌登楼躲避他,郭崇韬刚登上台阶,继岌的随从李环便把他的头打碎,并杀死了他的儿子郭廷诲。监国李嗣源命令各道杀掉宦官 天成元年,监国发布教令,列举租庸使孔谦奸邪谄佞、侵夺盘剥使军民陷于困苦的罪行,将他斩首。凡是孔谦制定的苛刻征敛法令,全部废除。于是废除租庸使和内勾司,依旧设置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任一名宰相专门主持。又罢免各道监军使,因为庄宗是由于宦官而亡国的,于是命令各道把宦官全部杀掉。宦官剃发做和尚 数百名宦官逃窜藏匿在山林中,有的剃发做了和尚;到达晋阳的有七十多人,诏令北都指挥使李从温把他们全部杀掉。南汉掌权办事的人都是宦官

后周显徳六年,南汉主以龚澄枢为左龙虎观军容使,内太师,军国之事皆取决焉。凡羣臣有才能及进士状头,或僧道可与谈者,皆先下蚕室,然后得进。亦有自宫以求进者,亦有免死而宫者。由是宦者近二万人,贵显用事之人,大抵皆宦者也。谓士人为“门外人”,不得预事,卒以此亡国。近习门汉王吉言宜谨选左右神爵元年,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谏大夫王吉上疏曰:「圣主独行于深宫,得则天下称诵之,失则天下咸言之,故宜谨选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所使所以宣徳,此其本也。」李固言阿母宦官阳嘉二年,宣徳亭地拆,长八十五丈。顺帝引公卿所举敦朴之士,使之对防,及特问以当世之敝,为政所宜。李固对曰:「汉兴以来,三百余年,贤圣相继,十有八主,岂无阿乳之恩,岂忘贵爵之宠?然上畏天威,俯案经典,知义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虽有大功勤谨之徳,但加赏赐,足以酬其劳苦。至于裂土开国,实乖旧典。又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廉者,以其秉威权,容请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声势振天下,子弟禄任曽无限极。虽外托谦黙,不干州郡,而謟伪之徒望风进举。今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也。斗为天喉舌,尚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尊势重,责之所归。若不平心,灾眚必至。诚宜审择其人,以毗圣政。今与陛下共天下者,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门,譬犹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则共其福庆,危则通其祸败。刺史、二千石外统职事,内受灋则,譬之一人之身,本朝者心腹也,州郡者四支也。心腹痛则四支不举,故臣之所忧在腹心之疾,非四支之患也。又宜罢退宦官,去其权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徳者省事左右;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给事殿中。如此则论者厌塞,升平可致也。」顺帝览众对,以李固为第一,即时出阿母还舍,诸常侍悉叩头谢罪,朝廷肃然。王龚欲奏诛张昉永和二年,京师地震。太尉王龚以中常侍张昉等专弄国权,欲奏诛之。宗亲有以杨震行事谏之者,龚乃止。盖勲与袁绍谋诛嬖幸中平五年,盖勲谓袁绍曰:「上甚聪明,但蔽于左右耳。」与绍谋共诛嬖幸蹇硕,惧,出勲为京兆尹。苻秦王堕疾董荣如雠晋永和十二年,秦司空王堕性刚峻,右仆射董荣、侍中强国皆以佞幸进,堕疾之如雠,每朝见,荣未尝与之言。或谓堕曰:“董君贵幸无比,公宜小降意接之。”堕曰:“董龙是何鸡狗,而令国士与之言乎?”防有天变,荣与强国言于秦主生曰:“今天谴甚重,宜以贵臣应之。”乃杀王堕。将刑,荣谓之曰:“今日复敢比董龙于鸡狗乎?”堕瞠目叱之。宋营阳王好与左右狎昵元嘉元年,营阳王居丧无礼,好与左右狎昵,游戏无度。特进范泰上封事曰:"伏闻陛下时在后园,颇习武备,鼓鞞在宫,声闻于外。黩武掖庭之内,諠哗省闼之间,非徒不足以威四夷,秪生逺近之怪。陛下践祚,委政宰臣,实同高宗谅闇之美,而更亲狎小人,惧非社稷至计,经世之道也。"不听。政归近习大明八年,太宰义恭素畏戴灋兴等,虽受遗辅政,而引身避事,由是政归近习。灋兴等专制朝权威行逺近,诏敕皆出其手,尚书事无大小,咸取决焉。义恭但守空名而已。鼠凭社贵狐借虎威升明元年,以后军将军杨运长为宣城太守,于是太宗嬖臣无在禁省者矣。沈约论曰:「夫人君南面九重,奥絶陪奉朝夕,义隔卿士。既而恩以狎生,信由恩固,无可惮之姿,有易亲之色。孝建、泰始刑政纠杂,理难遍通,耳目所寄,事归近习。及觇欢愠,▯惨舒,动中主情,举无谬防。人主谓其身卑位薄,以为权不得重,曽不知鼠凭社贵,狐借虎威,外无逼主之嫌,内有专用之効,势倾天下,未之或悟。及太宗晩运,虑经盛衰,权幸之徒,慴惮宗戚,欲使幼主孤立,永窃国权,构造同异,兴树祸隙。帝弟宗主,相继屠勦,宝祚夙倾,实由于此矣。」

译后周显德六年,南汉主任命龚澄枢为左龙虎观军容使、内太师,军国大事都由他决定。凡是群臣中有才能的人和进士状元,或者僧人、道士中可以同他交谈的人,都必须先行阉割,然后才能进用。也有人自行阉割来求得进身,也有人为了免死而被阉割。因此宦官多达近两万人,显贵并掌权办事的人,大多都是宦官。他们把士人称为“门外人”,不许他们参与政事,最终因此亡国。亲近宠幸之人的门路 汉王吉说应当谨慎选择身边的人 神爵元年,当时外戚许氏、史氏、王氏都受到尊贵宠幸,谏大夫王吉上疏说:“圣明的君主独自居处深宫,做得对,天下人就称颂他;做错了,天下人都会议论他。所以应当谨慎选择身边的人,审慎选择所任用的人。身边的人是用来端正自身的,所任用的人是用来宣扬德化的,这就是根本。” 李固谈论阿母和宦官 阳嘉二年,宣德亭的地面裂开,长达八十五丈。顺帝召集公卿所举荐的敦厚朴实之士,让他们回答防御灾变的对策,并特别询问当世的弊病和施政所应采取的办法。李固回答说:“汉朝兴起以来,三百多年,贤明圣德的君主相继出现,共有十八位,难道他们没有受到乳母的恩惠,难道忘记了对贵爵的宠爱吗?然而他们上畏天威,向下考察经典,知道这样做不合义理,所以没有封赏她们。如今宋阿母虽然有很大的功劳和勤谨的德行,但只增加赏赐,就足以酬报她的劳苦。至于裂土封国,实在违背旧典。又,诏书之所以禁止侍中、尚书的中臣和子弟担任官吏、察举孝廉,是因为他们掌握威权,容易容纳请托的缘故。可是中常侍处在皇帝身边,声势震动天下,他们的子弟获得俸禄和任用,竟然没有限度。虽然表面上假装谦逊沉默,不干预州郡事务,但那些谄媚虚伪的人却望风而来,争相举荐。如今陛下设置尚书,就如同上天有北斗一样。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斟酌元气,运行而使四时平衡;尚书发布和收纳君王的命令,向四海施行政令,权力尊重、势力重大,也是责任归属之处。如果不能公正用心,灾祸一定会到来。实在应当慎重选择其人,以辅佐圣明的政事。如今同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对外是公卿、尚书,对内是常侍、黄门,这就像一座门户之内的一家人,安定时共同享有福庆,危险时共同承担祸败。” 刺史、二千石在外统领职事,在内接受法令约束,这就像人的身体一样:朝廷是心腹,州郡是四肢。心腹疼痛,四肢就不能活动,所以臣所忧虑的是心腹的疾病,不是四肢的祸患。又应当罢免退斥宦官,削弱他们的权力,只设置两名常侍,选用正直有德、能够在宫省中办事并侍奉左右的人;设置五名小黄门,选用有才智而娴雅的人在殿中供职。这样,议论的人就会满足,太平盛世就可以实现。”顺帝阅览众人的对策,认为李固列为第一,立即让宋阿母出宫回到自己的住宅,所有常侍都叩头谢罪,朝廷上下肃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王龚想上奏诛杀张昉 永和二年,京师发生地震。太尉王龚认为中常侍张昉等人专擅玩弄国权,想上奏请求杀掉他们。宗室亲属中有人用杨震的旧事劝谏他,王龚于是停止了这一打算。盖勋同袁绍谋划诛杀受宠幸的人 中平五年,盖勋对袁绍说:“皇上非常聪明,只是被身边的人蒙蔽了。”他便同袁绍谋划共同诛杀受宠幸的宦官蹇硕。蹇硕害怕了,把盖勋调出京城任京兆尹。苻秦的王堕患恨董荣,把他视如仇敌 晋永和十二年,秦国司空王堕性情刚强严峻,右仆射董荣、侍中强国都因为谄媚得宠而进用,王堕憎恨他们如同仇敌。每次上朝见面,董荣从来不和王堕说话。有人对王堕说:“董君受到的尊贵宠幸无人能比,您应当稍微降低姿态同他交往。”王堕说:“董龙是什么鸡狗,竟然要让国士同他说话吗?”后来发生天变,董荣和强国对秦主苻生说:“如今上天的谴责非常严重,应当用贵臣来应验。”于是杀死了王堕。将要行刑时,董荣对他说:“今天还敢把董龙比作鸡狗吗?”王堕瞪大眼睛斥骂他。宋营阳王喜欢同身边的人亲近嬉狎 元嘉元年,营阳王居丧时不合礼法,喜欢同身边的人亲昵嬉狎,游戏没有节制。特进范泰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陛下有时在后园,颇为操练武备,宫中击鼓,声音传到宫外。在后宫之内滥用武力,在宫省门内喧闹,不但不足以威服四方,反而只会使远近之人感到奇怪。陛下登基后,把政务交给宰臣处理,实际上同高宗居丧守制时的美德相同,却又亲近狎昵小人,臣担心这不是保全社稷的长远计策,也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没有听从。政权落入亲近宠幸之人手中 大明八年,太宰刘义恭一向害怕戴法兴等人,虽然接受遗诏辅政,却推托躲避政事,因此政权落入亲近宠幸之人手中。戴法兴等人专擅朝廷权力,威势施行于远近,诏书敕令都出自他们之手,尚书省的事务无论大小,全都由他们决定。刘义恭只保有空名而已。老鼠凭借土地神而显贵,狐狸借助老虎的威势 升明元年,任命后军将军杨运长为宣城太守,于是太宗的宠臣便没有留在禁省中的了。沈约评论说:“君主面向南方居于九重深宫,处在幽深隔绝之地,早晚陪侍的人很少,同卿士之间在名分上又有隔阂。后来恩宠因亲近而产生,信任又因恩宠而牢固;他们没有令人畏惧的外在姿态,却有容易亲近的面色。孝建、泰始年间,刑政纷繁杂乱,政理难以全面通达,君主的耳目所托付的事务,便归于亲近宠幸之人。他们观察君主的喜怒,窥测君主的忧乐,举动总能迎合君主的心意,所作所为没有不合主上意图的。君主以为他们身份卑微、职位低下,认为他们不可能掌握重大权力,却不知道老鼠凭借土地神而显贵,狐狸借助老虎的威势;对外没有逼迫君主的嫌疑,对内却有专擅任用的实际效果,势力足以倾覆天下,君主却始终没有察觉。到了太宗晚年,经历了盛衰变故,权贵宠臣之徒害怕宗室亲戚,想使幼主孤立,永远窃取国权,于是构陷制造异同,兴起并造成祸患的裂隙。皇帝的弟弟和宗室君主相继被屠杀,帝位很早就倾覆,实在是由此造成的。”

齐六贵同朝势必相图永元元年,东昏侯自在东宫,不好学,唯嬉戏无度。及即位,不与朝士相接,专亲信宦官及左右御刀应敕等。是时,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衞尉刘暄,更直内省,分日帖敕。雍州刺史萧衍闻之,谓从舅録事参军张▯防曰:「一国三公犹不堪,况六贵同朝,势必相图,乱将作矣。避祸图福,无如此州。」乃宻与▯防修武备,聚骁勇以万数,多伐材竹,沈之檀溪,积茅如冈阜,皆不之用。中兵参军吕僧珍觉其意,亦私具橹数百张。是时,衍兄懿行郢州事,衍使▯防说懿曰:「今六贵比肩,人自画敕,争权睚眦,理相图灭。主上媟近左右,慓轻忍虐,安肯委政诸公?嫌忌积久,必大行诛戮。吾兄弟幸守外藩,宜为身计。郢州控带荆湘,雍州士马精彊,世治则竭诚本朝,世乱则足以匡济,与时进退,此万全之防也。」东昏侯数与近习谋诛大臣江祏等既败,东昏侯左右捉刀、应敕之徒皆恣横用事,时人谓之“刀敕”。萧坦之刚狠而专,嬖幸畏而憎之。遥光死二十余日,东昏侯遣黄文济将兵围坦之宅,杀之。初,高宗临殂,戒东昏侯曰:“作事不可在人后。”故东昏侯数与近习谋诛大臣,皆发于仓猝,决意无疑。于是大臣人人莫能保。东昏侯所宠三十一人二年,是时,东昏侯所宠左右凡三十一人,黄门十人。直閤将军徐世▯素为东昏侯所委任,凡有杀戮,皆在其手。世▯亦知东昏侯昏纵,宻谓其党茹灋珍、梅虫儿曰:“何世天子无要人,但侬货主恶耳。”灋珍等与之争权,以白东昏侯。东昏侯恶其彊,遣禁兵杀之。自是灋珍、虫儿用事,并为外监,口称诏敕。东昏侯呼潘贵妃父宝庆及茹灋珍为“阿丈”,梅虫儿及俞灵韵为“阿兄”。东昏侯与灋珍等俱诣宝庆家,躬自汲水,助厨人作膳,又数往诸刀敕家游宴。有吉凶,辄往庆吊。奄人王宝孙,年十三四,号为“伥子”,最有宠,参预朝政,控制大臣,移易诏敕,乃至骑马入殿,诋诃天子。公卿见之,莫不慑息焉。北齐贵幸隂陷张雕陈大建四年,齐国子祭酒张雕以经授齐主,为侍读。齐主甚重之。雕与宠胡何洪珍相结,穆提婆、韩长鸾等恶之。洪珍荐雕为侍中,奏度支事,大为齐主所委信,常呼博士。雕自以出于微贱,致位大臣,欲立効以报恩,论议抑扬,无所回避,省宫掖不急之费,禁约左右骄纵之臣,数讥切宠要,献替帷幄。齐主亦深倚仗之。雕遂以澄清为己任,意气甚高,贵幸皆侧目,隂谋陷之。防齐主将如晋阳,雕与从驾文官连名进谏。时贵臣赵彦深等意有异同,长鸾遽言于齐主曰:“诸汉官连名总署,声云谏幸并州,其实未必不反,宜加诛戮。”齐主悉召已署名者,集含章殿,斩雕等于殿庭。唐王伾王叔文出入东宫贞元十九年初,翰林待诏王伾善书,山隂王叔文善碁,俱出入东宫,娱侍太子。叔文谲诡多计,自言读书知治道。太子尝与叔文等论及宫市事,叔文曰:“太子职当视膳问安,不宜言外事。”太子大惊曰:“非先生,寡人无以知此。”遂大爱幸,与王伾相依附。叔文因为太子言:“某可为相,某可为将,幸异日用之。”宻结翰林学士韦执谊及当时朝士有名者陆淳、栁宗元、刘禹锡等,定为死友。而凌准、程异等又因其党以进,日与游处,踪迹诡秘,莫有知其端者。藩镇或隂进资币与之相结。王叔文等相依用事永贞元年,以王伾为左散骑常侍,王叔文为起居舍人。伾寝陋,吴语,顺宗所防狎,而叔文颇任事,自许微知文义,顺宗稍敬之,不得如伾出入无阻。伾入至柿林院,见李忠言、牛昭容计事,大抵叔文依伾,伾依忠言,忠言依牛昭容,转相交结,每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后宣于中书,韦执谊承而行之。外党则韩泰、栁宗元、刘禹锡等主采听外事,谋议唱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奬,曰伊,曰周,曰管,曰葛,僴然自得,谓天下无人,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士大夫畏之,道路以目。王叔文与韦执谊成仇怨贬宣歙巡官羊士谔为汀州宁化尉。士谔以公事至长安,遇叔文用事,公言其非。叔文闻之怒,欲下诏斩之。执谊以为不可,遂贬焉。由是叔文始大恶执谊。执谊初为叔文所引用,深附之。既得位,欲掩其迹,且迫于公议,故时时为异同,辄使人谢叔文曰:「非敢负约,乃欲曲成兄事耳。」叔文诟怒,不之信,遂成仇怨。伾叔文之党始去王叔文既有母丧,韦执谊益不用其语。叔文怒,与其党日夜谋起复,必先斩执谊而尽诛不附己者。闻者忷惧。自叔文归第,王伾失据,日诣宦官及杜佑,请起叔文为相,不得。其党皆忧悸不自保。是日,伾坐翰林中,疏三上不报,知事不济。明日遂谢病不出。伾、叔文之党至是始去。宪宗去吐突承璀

译齐朝六位贵臣同在朝廷,势必互相残害 永元元年,东昏侯住在东宫时,不喜欢读书,只顾无节制地嬉戏。即位后,他不与朝廷官员交往,专门亲近信任宦官以及身边的捉刀、应敕等人。当时,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轮流在内省值班,分日书写诏敕。雍州刺史萧衍听说后,对他的从舅、录事参军张弘防说:“一个国家有三位公卿都还难以承受,何况六位权贵同时在朝,势必互相图谋,祸乱将要发生了。要躲避灾祸、谋求福分,没有比据有这个州更好的了。”于是秘密同张弘防整治武备,聚集勇士达万人之数,又大量砍伐木材和竹子,沉入檀溪,把茅草堆积得像山冈一样,但都不让人知道用途。中兵参军吕僧珍察觉了他的意图,也暗中准备了几百张盾牌。当时,萧衍的兄长萧懿主持郢州事务,萧衍让张弘防劝说萧懿:“如今六位权贵地位相等,各自书写诏敕,因争权而彼此怒视,按道理必然互相图灭。主上亲近身边小人,轻薄、急躁、残忍暴虐,哪里肯把政权交给诸公?嫌疑和猜忌积累已久,必将大肆诛杀。我们兄弟有幸镇守外藩,应当替自身打算。郢州控制着荆、湘两地,雍州的士卒战马精锐强悍,天下太平时就竭诚效忠朝廷,天下动乱时就足以匡救济世,随着时势进退,这是万全的防备。” 东昏侯多次同亲近的随从谋划诛杀大臣。江祏等人失败后,东昏侯身边的捉刀、应敕之类的人都肆意横行、掌握权力,当时人称他们为“刀敕”。萧坦之刚强凶狠而且专横,受宠幸的人既害怕他又憎恨他。遥光死后二十多天,东昏侯派黄文济带兵包围萧坦之的宅第,将他杀死。当初,高宗临死时告诫东昏侯说:“做事不能落在人后。”所以东昏侯多次同亲近的随从谋划诛杀大臣,每次都突然发动,决意毫不犹豫。于是大臣们人人都不能自保。东昏侯所宠信的三十一人 二年,当时东昏侯所宠信的身边人共三十一人,其中黄门十人。直阁将军徐世檦一向受到东昏侯的委任,凡有杀戮之事,都由他掌管。徐世檦也知道东昏侯昏乱放纵,秘密对他的同党茹法珍、梅虫儿说:“为什么历代天子都没有重要人物,只不过是你们这些货主厌恶罢了。”茹法珍等人同他争权,把这件事告诉东昏侯。东昏侯厌恶他的强横,派禁兵将他杀死。从此茹法珍、梅虫儿掌握权势,同时担任外监,口头上称说诏敕。东昏侯称潘贵妃的父亲宝庆和茹法珍为“阿丈”,称梅虫儿和俞灵韵为“阿兄”。东昏侯同茹法珍等一起到宝庆家,亲自汲水,帮助厨人做饭,又多次到各个捉刀、应敕之家游宴;有吉事或凶事,总要去道贺或吊唁。宦官王宝孙,十三四岁,号称“伥子”,最受宠信,参与朝政,控制大臣,改动诏敕,甚至骑马进入殿中,呵斥天子。公卿见到他,没有不害怕得屏住气息的。北齐的宠臣暗中陷害张雕 陈大建四年,齐国子祭酒张雕因以经书教授齐主,成为侍读,齐主非常器重他。张雕同受宠的胡人何洪珍结交,穆提婆、韩长鸾等人憎恶他。何洪珍推荐张雕担任侍中,奏议度支事务,深受齐主委任信任,齐主常称他为博士。张雕自认为出身卑微而做到大臣,想建立功效来报答恩德,议论政事有褒贬,从不回避;他节省宫中不急需的费用,约束身边骄纵的大臣,多次严厉批评受宠的权要,在宫廷内提出补救和劝止意见。齐主也十分倚重他。张雕于是把澄清政治作为自己的责任,意气很高,权贵宠臣都侧目而视,暗中谋划陷害他。齐主将要前往晋阳时,张雕同随驾的文官联名进谏。当时贵臣赵彦深等人意见不一,韩长鸾急忙对齐主说:“这些汉官联名署名,表面说是进谏皇上前往并州,实际上未必不是要造反,应当加以诛杀。”齐主把所有已经署名的人都召来,集中在含章殿,在殿庭上斩杀张雕等人。唐代王伾、王叔文出入东宫 贞元十九年初,翰林待诏王伾擅长书法,山阴人王叔文擅长下棋,两人都出入东宫,陪伴侍奉太子。王叔文诡诈多谋,自称读书而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太子曾同王叔文等人谈到宫市之事,王叔文说:“太子的职责应当是侍奉饮食、问候安危,不应谈论外朝的事情。”太子大惊说:“若不是先生,我就无法知道这些。”于是太子非常宠爱信任他,并同王伾互相依附。王叔文趁机对太子说:“某人可以任宰相,某人可以任将军,希望将来能够任用他们。”他秘密结交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当时朝廷中有名望的陆淳、柳宗元、刘禹锡等人,约定成为至死不渝的朋友。凌准、程异等人又凭借他的党羽而得到进用,天天同他们交游,行踪诡秘,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底细。藩镇有时暗中送来财物同他们结交。王叔文等人互相依靠,掌握权势 永贞元年,任命王伾为左散骑常侍,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王伾相貌丑陋,说吴地口音,顺宗同他熟悉亲近,他出入没有阻碍;王叔文则很能办事,自以为略懂文章义理,顺宗渐渐敬重他,但他不能像王伾那样出入无阻。王伾进入宫中到柿林院,见李忠言、牛昭容商议事情。大体上是王叔文依靠王伾,王伾依靠李忠言,李忠言依靠牛昭容,彼此辗转勾结;每件事情先送到翰林院,让王叔文决定可否,然后交中书省宣布,韦执谊承接执行。外部党羽则由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人负责采听外面的事情,谋划议论,彼此唱和,日夜忙碌得像发狂一样,互相推许称赞,自比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傲然自得,认为天下没有别人,荣辱进退都在仓促之间产生,只按自己的欲望行事,不受制度约束,士大夫害怕他们,路上的人只能以眼神相互示意。王叔文同韦执谊结下仇怨 将宣歙巡官羊士谔贬为汀州宁化尉。羊士谔因公事到长安,正遇王叔文掌权,公开指责他的过失。王叔文听说后大怒,想下诏杀掉他。韦执谊认为不可以,于是只把他贬官。由此王叔文开始非常憎恶韦执谊。韦执谊起初是王叔文引荐任用的,对他十分依附。得到官位后,他想掩盖自己的旧迹,又迫于公众舆论,所以时时表示意见不同,总是让人向王叔文解释说:“我不是敢于背弃约定,而是想委婉地成全您作为兄长的事情罢了。”王叔文怒骂他,不相信这番话,于是两人结成仇怨。王伾、王叔文的党羽从此失势 王叔文遭遇母丧后,韦执谊更加不采纳他的话。王叔文大怒,同党羽日夜谋划让他起复,打算先杀韦执谊,再把所有不依附自己的人全部诛杀。听到这些的人都惊恐不安。王叔文回到私宅后,王伾失去了依靠,每天到宦官和杜佑那里,请求起用王叔文为宰相,但没有成功。他们的党羽都忧惧不安,不能自保。这一天,王伾坐在翰林院中,三次上疏都没有得到答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第二天便以生病为由不再出门。王伾、王叔文的党羽到这时才失势。宪宗罢黜吐突承璀

元和六年,弓箭库使刘希光受孙璹钱二万缗,为求方镇,事觉,赐死。事连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以承璀为淮南监军。宪宗问李绛:“朕出承璀何如?”对曰:“外人不意陛下遽能如是。”宪宗曰:“此家奴耳,向以其驱使之久,故假以恩私,若有违犯,朕去之轻如一毛耳。”宪宗召还承璀先罢绛相九年,李绛屡以足疾辞位,罢为礼部尚书。初,宪宗欲相绛,先出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至是,宪宗召还承璀,先罢绛相。承璀至京师,复以为左神防中尉。张宿以辨口得幸十二年,初,宪宗为广陵王,布衣张宿以辨口得幸。及即位,累官至比部员外郎。宿招权受赂于外,宪宗欲以宿为谏议大夫。李逢吉曰:“谏议重任,必能可否朝政者,始宜为之。宿小人,岂得窃贤者之位?必欲用宿,请先去臣,乃可。”宪宗由是不悦,罢逢吉为东川节度使。上竟用张宿为谏议大夫,崔羣、王涯固谏,不听,乃请为权知谏议大夫,许之。郑注得王守澄势益张长庆三年初,郑注眇小,目下视,而巧谲倾陷,善揣人意,以医游四方。羇贫甚,尝以药术干徐州牙将,牙将悦之,荐于李愬。愬饵其药颇验,遂有宠,署为牙推,浸预军政,妄作威福,军府患之。监军王守澄以众情白愬,请去之。愬曰:“注虽如是,然奇才也。将军试与之语。”守澄不得已见之,坐语未久,守澄大喜,延之中堂,促膝笑语,恨相见之晩。自是有宠于守澄,权势益张。及守澄入知枢宻挈注以西,为立居宅,赡给之,遂荐于穆宗。穆宗亦厚遇之。自穆宗有疾,守澄专制国事,势倾中外。注日夜出入其家,与之谋议,语必通夕,关通赂遗,人莫能窥其迹。始则有微贱巧宦之士,或因以求进,数年之后,达官车马满其门矣。李款奏郑注竟为王守澄所寝太和七年,郑注依倚王守澄权势,熏灼文宗,深恶之。侍御史李款閤内奏弹注干窃化权,人不敢言,道路以目。请付灋司,旬日之间,章数十上。守澄匿注于右军,左军将李▯楚説元素曰:“郑注奸猾无双,卵▯不除,使成羽翼,必为国患。今因御史所劾,匿军中,▯楚请以中尉意,诈为有疾,召使治之。”元素以为然,召之。注至,蠖屈鼠伏,佞辞泉涌,元素不觉执手款曲,谛听忘倦。▯楚怒曰:“中尉失今日之防,必不免它日之祸矣。”因解军职去。顷之,王涯之为相,注有力焉,且畏王守澄,遂寝李款之奏。守澄言注于文宗而释之,寻奏为侍御史。文宗目李仲言为奇士八年,初,李仲言流象州,与郑注善。李逢吉使仲言厚赂之,注引仲言见王守澄,守澄荐于文宗,召见之。仲言仪状秀伟,倜傥尚气,颇工文辞,有口辨,多权数。文宗见之大悦,以为奇士,待遇日隆,欲以仲言为谏官,寘之翰林。李徳裕曰:“仲言向所为计,陛下必尽知之,岂宜寘之近侍?”文宗曰:“然,岂不容其改过?”对曰:“臣闻惟顔回能不贰过,至于仲言之恶着于心,安能悛改邪?”文宗曰:“李逢吉荐之,朕不欲食言。”对曰:“逢吉身为宰相,乃荐奸邪以误国,亦罪人也。”文宗顾王涯,涯对曰:“可。”始涯闻上欲用仲言,草谏疏极愤激,既而见上意坚,且畏其党盛,遂中变。寻以仲言为四门助教,以李徳裕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节度使。是日,以李仲言为翰林侍讲学士。李珏言郑注奸邪九年,以太仆卿郑注充侍讲学士。注好服鹿裘,以隠沦自处。文宗以师友待之。注之初得幸,文宗尝问翰林学士李珏曰:「卿知有郑注乎?」对曰:「臣岂特知其姓名,兼深知其为人。其人奸邪,陛下宠之,恐无益圣徳。臣忝在近宻,安敢与此人交通?」贬珏江州刺史。韦温拒郑注参佐之请郑注为鳯翔节度使,李训虽因注得进,及势位俱盛,心颇忌注,谋欲中外协势以诛宦官,故出注于鳯翔,其实俟既诛宦官,并图注也。注欲取名家才望之士为参佐,请礼部员外郎韦温为副使,温不可,或曰:“拒之必为患。”温曰:“择祸莫若轻,拒之止于逺贬。”从之,有不测之祸,卒辞之。后梁李琪挟赵张之势贞明六年,以尚书左丞李琪同平章事。琪性疎俊,挟赵岩、张汉杰之势,颇通贿赂。萧顷与琪同为相,顷谨宻而隂伺琪短。久之,有以摄官求仕者,琪辄改摄为守。顷奏之,均王大怒,欲流琪逺方。赵、张左右之,止罢为太子少保。后晋李彦韬与嬖幸相结开运二年,李彦韬少事阎宝为仆夫,后▯高祖帐下。高祖自太原南下,留彦韬侍齐王,为腹心,由是有宠。性纎巧,与嬖幸相结,以蔽齐王耳目。齐王委信之,至于升黜将相,亦得预议。常谓人曰:「吾不知朝廷设文官何所用,且欲澄汰,徐当尽去之。」放宫女门唐太宗出宫女归亲戚武徳九年,太宗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徳殿,赦天下。以宫女众多,幽閟可愍,宜简出之,各归亲戚,任其适人。

译元和六年,弓箭库使刘希光接受孙璹二万缗钱,为他谋求方镇职位,事情被发觉后,赐令自尽。此事牵连到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于是任命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宪宗问李绛:“朕把吐突承璀调出去怎么样?”李绛回答:“外面的人没有想到陛下竟然能这样做。”宪宗说:“他不过是一个家奴罢了,以前因为使用他很久,所以暂且给他恩宠和私情;如果他有违法犯事,朕除掉他就像拔掉一根毫毛一样容易。” 宪宗召回吐突承璀,先罢免李绛的宰相职务 元和九年,李绛多次以脚病为由请求辞职,被罢免宰相,改任礼部尚书。当初,宪宗想任李绛为宰相,先把吐突承璀调任淮南监军。到这时,宪宗召回吐突承璀,却先罢免了李绛的宰相职务。吐突承璀到京师后,又任命他为左神策军中尉。张宿凭借善于辩说得到宠幸 元和十二年。起初,宪宗还是广陵王时,平民张宿凭借能言善辩得到宠幸。宪宗即位后,张宿累次升官至比部员外郎。张宿在外招揽权势、接受贿赂,宪宗想任命他为谏议大夫。李逢吉说:“谏议大夫是重要职位,必须是能够评议朝政、判断可否的人,才适合担任。张宿是小人,怎么能窃居贤者的职位?如果一定要任用张宿,请先罢免我,才可以。”宪宗因此不高兴,罢免李逢吉,任东川节度使。皇上最终还是任命张宿为谏议大夫,崔群、王涯坚决进谏,皇上不听,于是他们请求任张宿为权知谏议大夫,皇上答应了。郑注得到王守澄的势力,权势更加扩大 长庆三年初,郑注身材矮小,眼睛向下看,但巧诈诡谲,善于陷害人,也善于揣摩人的心意,凭医术游走四方。他非常贫困,曾经凭医术求见徐州牙将,牙将喜欢他,便推荐给李愬。李愬服用他的药很有效,于是宠信他,任命他为牙推;他逐渐参与军政,任意作威作福,军府里的人都以他为忧。监军王守澄把众人的意见告诉李愬,请求除掉他。李愬说:“郑注虽然这样,但确实是奇才。将军试着同他谈谈。”王守澄不得已召见郑注,同他坐着谈了不久,王守澄非常高兴,请他到中堂,促膝谈笑,遗憾相识太晚。从此郑注受到王守澄宠信,权势越来越大。王守澄入朝掌管枢密后,带着郑注向西行,为他置办住宅,供给财物,于是把他推荐给穆宗。穆宗也优厚地对待他。自从穆宗生病后,王守澄专擅国事,权势压倒朝廷内外。郑注日夜出入王守澄的家中,同他谋划商议,谈话常常通宵;他们相互勾通,收受贿赂馈赠,没有人能够窥知他们的踪迹。起初是一些出身低微、善于钻营做官的人,有的借此求得升进;几年以后,显达官员的车马都停满了他的门前。李款弹劾郑注,最终被王守澄压下 太和七年,郑注依仗王守澄的权势,气焰熏天,文宗很憎恶他。侍御史李款在宫内上奏弹劾郑注,说他干预窃取权柄,人人都不敢说话,路上只能以眼神示意。李款请求把郑注交给司法部门审理,十天之内连续上了几十道奏章。王守澄把郑注藏在右军中,左军将李弘楚对元素说:“郑注奸诈狡猾,无人能比。如果不把这个祸根除掉,任由他形成羽翼,必然成为国家的祸患。如今正好借御史弹劾之机,把他藏在军中;我请按照中尉的名义,假称自己有病,召他来为我诊治。”元素认为有道理,便召郑注前来。郑注到后,像屈身的虫、伏地的老鼠一样卑躬屈膝,谄媚的话像泉水一样涌出,元素不知不觉握住他的手亲切交谈,专心听他说话而忘了疲倦。李弘楚大怒说:“中尉失去今天这个除患的机会,将来一定逃不过祸患。”于是解除军职离去。不久,王涯担任宰相,郑注对他很有帮助,而且他又畏惧王守澄,于是把李款的奏章压下不办。王守澄向文宗称说郑注的好话,文宗释放了郑注,不久又奏请任命他为侍御史。文宗认为李仲言是奇异之才 太和八年。起初,李仲言流放到象州,和郑注交好。李逢吉让李仲言带着厚重的贿赂送给郑注,郑注引荐李仲言去见王守澄,王守澄把他推荐给文宗,文宗召见了他。李仲言仪表秀美魁伟,洒脱而崇尚意气,很会写文章,能言善辩,富有权谋。文宗见到他非常高兴,认为他是奇才,待遇一天比一天优厚,想任命李仲言为谏官,把他安置在翰林院。李德裕说:“李仲言过去所做的那些谋划,陛下一定全都知道,怎么适合把他放在身边侍奉?”文宗说:“这样说来,难道不能容许他改过吗?”李德裕回答:“臣听说只有颜回能够不再犯同样的过错,至于李仲言,他的恶行已经深入内心,怎么能改悔呢?”文宗说:“李逢吉推荐了他,朕不想失信。”李德裕回答:“李逢吉身为宰相,却推荐奸邪之人来误国,也是罪人。”文宗看着王涯,王涯回答:“可以。”王涯起初听说皇上想任用李仲言时,曾起草谏疏,言辞极其激烈;后来见皇上的意志坚定,又害怕李仲言党羽势盛,便改变了态度。不久,任命李仲言为四门助教,任李德裕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这一天,又任命李仲言为翰林侍讲学士。李珏说郑注是奸邪之人 太和九年,任命太仆卿郑注为侍讲学士。郑注喜欢穿鹿皮裘,把自己看作隐士。文宗以师友之礼对待他。郑注刚开始得到宠幸时,文宗曾问翰林学士李珏:“你知道有个郑注吗?”李珏回答:“臣哪里只是知道他的姓名,还深知他的为人。他是奸邪之人,陛下宠信他,恐怕对圣德没有好处。臣忝居近臣,怎么敢同这种人交往?”于是把李珏贬为江州刺史。韦温拒绝郑注请求他担任属官 郑注担任凤翔节度使时,李训虽然因郑注而得到进用,但等到两人的权势地位都很显赫后,李训心中很忌惮郑注,谋划联合朝廷内外的力量诛杀宦官,所以把郑注调出任凤翔节度使;实际上是打算等诛杀宦官后,再图谋杀掉郑注。郑注想招揽有名望、有才干的人担任属官,请求礼部员外郎韦温任副使,韦温不答应。有人说:“拒绝他一定会招来祸患。”韦温说:“选择祸患,不如选择较轻的;拒绝他不过被远远贬谪罢了。”有人依从了这件事,但因为可能有意外的祸患,最终还是辞谢了郑注。后梁李琪倚仗赵岩、张汉杰的势力 贞明六年,任命尚书左丞李琪为同平章事。李琪性情疏放俊逸,倚仗赵岩、张汉杰的势力,颇多接受贿赂。萧顷同李琪一起担任宰相,萧顷谨慎缜密,暗中窥伺李琪的短处。过了很久,有人凭代理官职请求正式任官,李琪总是把代理改为正式任职。萧顷上奏揭发此事,均王大怒,想把李琪流放到远方。赵岩、张汉杰在旁边为他求情,最终只将他罢为太子少保。后晋李彦韬同受宠幸的人结交 开运二年,李彦韬年轻时曾侍奉阎宝,担任仆夫,后来隶属高祖帐下。高祖从太原南下时,留下李彦韬侍奉齐王,作为心腹,因此得到宠信。李彦韬性情纤巧,同受宠幸的人结交,以此蒙蔽齐王的耳目。齐王信任并委用他,甚至升降将相,也能参与商议。他常对人说:“我不知道朝廷设置文官有什么用,况且还想把他们清除淘汰,慢慢地应当把他们全部撤掉。” 释放宫女 唐太宗放出宫女,让她们回到亲属身边 武德九年,太宗在东宫显德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因为宫女很多,幽闭在深宫中实在可怜,应当挑选放出她们,各自回到亲属身边,任凭她们嫁人。

李百药言隂气郁积致旱贞观二年,天少雨。中书舍人李百药上言:“窃闻太上皇宫及掖庭宫人无用者尚多,岂惟虚费衣食,且隂气郁积,亦足致旱。”太宗曰:“妇人幽闭深宫,诚为可愍,洒扫之余,亦何所用?宜皆出之,任求伉俪。”于是遣尚书左丞戴胄于掖庭西门简出之。前后所出三千余人。明皇选后宫无用者还家开元二年,民间讹言明皇采择女子以充掖庭。明皇闻之,令有司具车牛于崇明门,自选后宫无用者载还其家。敕曰:「燕寝之内,尚令罢遣;闾阎之间,足可知悉。」宠幸门汉申屠嘉欲斩邓通后二年,申屠嘉为人廉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爱幸,赏赐累钜万。文帝常燕饮,通家其宠幸无比。嘉尝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奏事毕,因言曰:“陛下幸爱羣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文帝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坐府中,嘉为檄召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通恐,入言文帝。文帝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诣丞相,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嘉坐自如,弗为礼,责曰:“夫朝廷者,高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吏。”今行斩之。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文帝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此吾弄臣,君释之。”邓通既至,为文帝泣曰:“丞相防杀臣。”申屠嘉恨不先斩鼂错时内史鼂错数请间言事,辄听,宠幸,倾九卿,灋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自绌,所言不用,疾错。错为内史,东出不便,更穿一门南出。南出者,太上皇庙堧垣也。嘉闻错穿宗庙垣,为奏请诛错。客有语错,错恐,夜入宫上谒,自归。上至朝,嘉请诛内史错。景帝曰:“错所穿非真庙垣,乃外堧垣,故宂官居其中。且又我使之,错无罪。”丞相嘉谢,罢朝。嘉谓长史曰:“吾悔不先斩错,乃请之,为错所卖。”至舍,因欧血而死。错以此愈贵。董偃有斩罪三元光五年,初,武帝尝置酒窦太主家,主见所幸卖珠儿董偃,武帝称为主人翁,使之侍饮,由是董君贵宠,天下莫不闻,常从游戏,北宫观鸡鞠之防,角狗马之足,武帝大欢乐之。为太主置酒,宣室,引内董君。是时,东方朔辟防而前曰:「董偃有斩罪三,安得入乎?」武帝曰:「何谓也?」朔曰:「偃以人臣私侍公主,其罪一也;败男女之化,而乱婚姻之礼,伤王制,其罪二也;陛下富于春秋,方积思于六经,偃不遵经劝学,反以靡丽为右,奢侈为务,尽狗马之乐,极耳目之欲,是乃国家之大贼,人主之大蜮,其罪三也。」武帝黙然。朔又曰:「夫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灋度之政,不得入焉。故淫乱之渐,其变为簒,是以竖貂为淫,而易牙作患,庆父死而鲁国全。」武帝曰:「善。」有诏止,更置酒北宫。董君之宠,由是日衰。金日防杀帝弄儿后元二年,日防长子为武帝弄儿,帝甚爱之。其后弄儿壮大,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戏,日防适见之,恶其淫乱,遂杀弄儿。武帝闻之,大怒,日防顿首谢,具言所以杀弄儿状。武帝甚哀,为之泣,已而心敬日防。哀帝欲封董贤而惮王嘉建平四年,哀帝封董贤等,而心惮王嘉,乃先使孔乡侯晏持诏书示丞相、御史。于是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封事言:“窃见董贤等三人始赐爵,众庶汹汹,咸曰贤贵,其余并防恩。至今流言未解,陛下仁恩于贤等不已,宜防贤等本奏语。”言延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合古今,明正其义,然后乃加爵土,不然恐大失众心。哀帝不得已,且为之止。董贤权侔人主元寿元年,以董贤为大司马衞将军,册曰:「建尔于公,以为汉辅。往悉尔心,匡正庶事,允执其中。」是时,贤年二十二。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宠在丁、傅之右矣。初,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贤父恭为御史,事光。及贤为大司马,与光并为三公。哀帝故令贤私过光,光雅恭谨,知上欲尊宠贤,及闻贤当来也,光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乃却入。贤至中门,光入閤,既下车,乃出拜谒,送迎甚谨,不敢以賔客钧敌之礼。哀帝闻之,喜,立拜光两兄子为谏大夫、常侍。贤由是权与人主侔矣。后哀帝置酒麒麟殿,贤父子亲属宴饮,侍中、中常侍皆在侧。哀帝在酒所,从容笑曰:「吾欲灋尧禅舜,何如?」王闳进曰:「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之有也。陛下承宗庙,当▯子孙于亡穷,统业至重,天子亡戏言。」

译李百药说阴气郁积会导致旱灾 贞观二年,天下少雨。中书舍人李百药上书说:“我私下听说太上皇的宫殿和掖庭中没有用处的宫人还很多,这岂只是白白耗费衣食,而且阴气郁积,也足以导致旱灾。”太宗说:“妇人幽闭在深宫中,确实可怜;除了洒扫之外,她们又有什么用处?应当全都放出去,任凭她们寻找配偶。”于是派尚书左丞戴胄到掖庭西门挑选放出宫人。前后放出的共有三千多人。明皇挑选后宫中没有用处的人送回家 开元二年,民间流传谣言说明皇正在选取女子充入掖庭。明皇听说后,命有关部门在崇明门准备车辆和牛,亲自挑选后宫中没有用处的人,装载着送回她们的家。诏令说:“连燕寝之内的人尚且让她们离去,那么民间的情形也完全可以由此知晓了。” 宠幸 汉代申屠嘉想杀邓通 后元二年,申屠嘉为人廉洁正直,家门不接受私人拜访。当时,太中大夫邓通正受到宠爱,赏赐累计达到数万。文帝常常举行宴饮,邓通在皇帝身边,宠幸无人能比。申屠嘉曾入朝,邓通坐在皇帝身旁,礼节有所怠慢。申屠嘉奏事完毕,便说:“陛下宠爱群臣,就使他们富贵;但到了朝廷之上,礼仪不能不严肃。”文帝说:“你不要说了,我私下宠爱他。”退朝后,申屠嘉坐在丞相府中,发檄文召邓通到丞相府,若不来就杀掉邓通。邓通害怕,入宫把这件事告诉文帝。文帝说:“你只管去,我现在派人召你回来。”邓通到丞相府,摘下帽子,光着脚,叩头向申屠嘉谢罪。申屠嘉安坐不动,不向他还礼,斥责说:“朝廷是高帝的朝廷。邓通不过是小臣,却在殿上嬉戏,这是大不敬,应当交给执法官处斩。”于是命令执法官将他斩首。邓通不停叩头,额头都磕出血来,申屠嘉仍不解除命令。文帝估计丞相已经把邓通困住,便派使者持节召邓通,并向丞相解释说:“这是我的弄臣,请君放了他。”邓通回去后,对文帝哭着说:“丞相差点杀了我。” 申屠嘉后悔没有先杀掉晁错 当时,内史晁错多次请求单独进见议论政事,皇上总是听取,因而很宠信他,使他的地位超过九卿,并且大幅修改法令。丞相申屠嘉自认为失势,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用,因此憎恨晁错。晁错担任内史时,向东出行不方便,便另开一扇门向南通行。这扇向南的门,是太上皇庙的外墙。申屠嘉听说晁错穿通宗庙的墙,便上奏请求诛杀晁错。有门客把这件事告诉晁错,晁错害怕,连夜入宫上朝拜见,自我陈明情况。皇上到朝廷后,申屠嘉请求诛杀内史晁错。景帝说:“晁错穿的不是宗庙的正墙,而是外面的外墙,过去供闲散官员居住在那里;况且又是我让他这样做的,晁错没有罪。”丞相申屠嘉谢罪,退朝。申屠嘉对长史说:“我后悔没有先杀掉晁错,反而来请求皇上,结果被晁错欺骗了。”回到住所后,因吐血而死。晁错因此更加显贵。董偃有三条应当斩首的罪状 元光五年。起初,武帝曾在窦太主家置酒宴饮,窦太主让武帝见到她所宠幸的卖珠人董偃。武帝称他为主人翁,让他侍奉饮酒;从此董君得到显贵和宠爱,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武帝常带着他游玩,在北宫观看鸡球戏,比赛狗马的脚力,武帝因此非常欢乐。武帝为窦太主置办酒宴,在宣室召入董君。这时,东方朔从旁边快步走上前说:“董偃有三条应当斩首的罪状,怎么能让他进来?”武帝说:“这是什么意思?”东方朔说:“董偃以人臣身份私下侍奉公主,这是第一条罪;败坏男女之间的教化,扰乱婚姻的礼法,损害王制,这是第二条罪;陛下正值年轻,正在集中思想学习六经,董偃不遵循经书、劝勉学习,反而把奢华艳丽放在首位,以奢侈为务,尽情享受狗马之乐,满足耳目欲望;这就是国家的大贼、人主的大害,这是第三条罪。”武帝沉默不语。东方朔又说:“宣室是先帝处理政务的正殿,不是合乎法度的政事,不能进入那里。所以淫乱的逐渐滋长,变化下去就会成为篡夺;因此竖貂造成淫乱,易牙酿成祸患,庆父死后鲁国才得以保全。”武帝说:“好。”于是下诏停止这场宴会,改在北宫置酒。董君的宠爱从此一天比一天衰退。金日磾杀死皇帝的弄臣 后元二年,金日磾的长子是武帝的弄臣,武帝非常宠爱他。后来这个弄臣长大了,却行为不谨慎,在殿下同宫人嬉戏。金日磾恰好看见,厌恶他的淫乱行为,于是杀了这个弄臣。武帝听说后大怒,金日磾叩头谢罪,详细说明杀死弄臣的原因和情形。武帝非常悲哀,为此流泪,过后却更加敬重金日磾。哀帝想封赏董贤,却忌惮王嘉 建平四年,哀帝要封赏董贤等人,但心里忌惮王嘉,于是先让孔乡侯傅晏拿着诏书给丞相和御史看。王嘉同御史大夫贾延上密封奏章说:“我私下看到董贤等三人刚刚被赐予爵位,百姓喧扰,都说董贤显贵,其余两人也不过是依附恩宠。直到现在流言还没有平息,陛下对董贤等人的仁恩没有停止,应当考察董贤等人原先的奏议。还应命令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察比较古今事例,明确说明封爵的正当道理,然后才加封爵位和土地;否则恐怕会大大失去众人的心。”哀帝不得已,暂且因此停止封赏。董贤的权势同人主相等 元寿元年,任命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册书说:“建立你为三公,使你成为汉朝的辅弼。要竭尽你的心力,匡正各项政事,确实把持中正之道。”这时,董贤二十二岁。董氏的亲属都担任侍中、诸曹官,奉朝请,所受宠爱已经超过丁氏、傅氏了。当初,丞相孔光担任御史大夫时,董贤的父亲董恭任御史,侍奉孔光。等到董贤担任大司马,同孔光一起成为三公。哀帝故意让董贤私下拜访孔光。孔光一向恭敬谨慎,知道皇上想尊崇宠爱董贤,听说董贤将要来时,便整肃衣冠出门等候;远远看见董贤的车,才退回门内。董贤到中门时,孔光进入内室;董贤下车后,孔光才出来拜见,迎送非常恭谨,不敢以对待宾客的平等礼节来对待他。哀帝听说后很高兴,立即任命孔光的两个兄长的儿子为谏大夫、常侍。董贤因此权势同皇帝相等。后来哀帝在麒麟殿置酒,董贤的父亲、儿子和亲属都参加宴饮,侍中、中常侍也在旁边。哀帝在酒席间从容笑着说:“我想效法尧禅位给舜,怎么样?”王闳进言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个人所有的。陛下继承宗庙,应当把帝位传给子孙直到无穷;统绪事业极其重大,天子不能说戏言。”

哀帝黙然不说。闳上书谏曰:「臣闻王者立三公,灋三光,居之者当得贤人。《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喻三公非其人也。昔孝文皇帝幸邓通,不过中大夫;武皇帝幸韩嫣,赏赐而已,皆不在大位。今大司马衞将军董贤,无功于汉朝,又无胏腑之连,复无名迹高行以矫世,升擢数年,列备鼎足,典衞禁兵,无功封爵,父子兄弟横防拔擢,赏赐空竭帑藏,万民諠哗,偶言道路,诚不当天心也。」哀帝虽不从闳言,多其年少志彊,亦不罪也。安帝内宠始盛建光元年,安帝以耿贵人兄宝监羽林左军,车骑封宋杨,四子皆为列侯。宋氏为卿校、侍中、大夫、谒者、郎吏十余人。阎皇后兄弟显、景、耀,并为卿校典禁兵。于是内宠始盛。时王圣女伯荣,扇动内外,竞为侈虐,出入宫掖,▯通奸赂。司徒杨震上疏曰:「方今九徳未事,嬖幸充庭。阿母王圣,出自贱微,得遭千载,前后赏惠,过报劳苦,而无厌之心,不知纪极。外交属托,扰乱天下,损辱清朝,尘▯日月。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防絶伯荣,莫使往来,令恩徳两隆,上下俱美。」奏御,安帝以示阿母等,内幸皆懐忿恚,而伯荣骄淫尤甚。杨震谏为阿母修第延光二年,时诏遣使者大为王圣修第,中常侍樊丰及侍中周广、谢恽等更相扇动,倾揺朝廷。杨震上疏曰:「臣伏念方今灾害滋甚,百姓空虚,三边震扰,帑藏匮乏,殆非社稷安宁之时。诏书为阿母兴起第舍,合两为一,穷极巧伎,攻山采石,转相迫促,为费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国无胏,附枝叶之属,依倚近幸,奸佞之人,与之分威共权,属托州郡,倾动大臣。宰司辟召,承望防意,招来海内贪污之人,受其货赂,至有臧锢弃世之徒,复得显用,白黒溷淆,清浊同源,天下讙哗,为朝结讥。臣闻师言:『上之所取,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怨叛之人,不可复使,惟陛下度之。」安帝不听。樊丰等诈作诏书发司农钱谷三年初,樊丰、周广、谢恽等见杨震连谏不从,无所顾忌,遂诈作诏书,调发司农钱谷,大匠见徙材木,各起冢舍、园池、庐观,役费无数。震复上疏曰:“臣备台辅,不能调和隂阳。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师地动,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宫,此中臣近官持权用事之象也。又冬无宿雪,春节未雨,百僚焦心,而缮修不止,诚致旱之征也。唯陛下奋干刚之徳,弃骄奢之臣,以承皇天之戒。”震前后所言转切,帝既不平之,而樊丰等皆侧目愤怨,以其名儒,未敢加害。及帝东巡,还京师,夜遣使者防收震太尉印绶。震于是柴门絶賔客,有诏遣归本郡。震行至城西几阳亭,乃慷慨谓其诸子门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何面目复见日月?”因饮酖而卒。左雄谏封乳母阳嘉二年,初,顺帝之立也,乳母宋娥与其谋,帝封娥为山阳君,又封执金吾梁商子冀为襄邑侯。左雄上封事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隂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于封爵。今青州饥虚,盗贼未息,诚不宜追録小恩,亏失大典。”顺帝不听。爰延乞逺谗谀之人延熹二年,桓帝从容问侍中爰延:“朕何如主?”也对曰:“陛下为汉中主。”桓帝曰:“何以言之?”对曰:“尚书令陈蕃,任事则治;中常侍黄门与政则乱,是以知陛下可与为善,可与为非。”防客星经帝坐,桓帝宻以问延,延上封事曰:“陛下以河南尹邓万世有龙潜之旧,封为通侯,恩重公卿,惠丰宗室。加顷引见,与之对博,上下媟黩,有亏尊严。臣闻之,帝左右者,所以咨政徳也。善人同处,则日闻嘉训;恶人从游,则日生邪情。惟陛下逺谗谀之人,纳謇謇之士,则灾变可除。”桓帝不能用,延称病免归。桓帝四侯转横三年,新丰侯单超卒,赐东园秘器,棺中玉具,及葬,发五营骑士,将作大匠起冢茔。其后四侯转横,天下为之语曰:「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雨墯。」宋惠琳号黒衣宰相元嘉三年,文帝以惠琳道人善谈论,因与议朝廷大事,遂参权要,賔客辐辏,门车常有数十两,四方赠赂相系,方筵七八座上恒满。琳着高履,披貂裘,置通呈书佐。防稽孔觊尝诣之,遇賔客填咽,暄凉而已。觊慨然曰:“遂有黒衣宰相,可谓冠屦失所矣。”北魏幸臣用事齐中兴元年,魏主时年十六,不能亲决庶务,委之左右。于是幸臣茹皓、赵脩及外戚高肇等始用事,魏政浸衰。赵脩尤亲幸,旬月间累迁至光禄卿,每迁官,帝亲至其宅设宴,王公百官皆从。北齐斛律金不以贵宠为喜

译哀帝沉默不悦。王闳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君王设置三公,是取法日、月、星三光,担任三公的人应当是贤能之士。《易经》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鼎中的食物。’这是譬喻三公任非其人。过去孝文皇帝宠幸邓通,不过让他做到中大夫;武皇帝宠幸韩嫣,也只是赏赐他而已,他们都没有处在高位。如今大司马、卫将军董贤,对汉朝没有功劳,又没有宗亲关系,也没有声名事迹和高尚品行来矫正世俗;几年之间多次升迁,列入三公之位,掌管禁卫军队,没有功劳却获得封爵,父子兄弟横加提拔,赏赐耗尽国库,万民喧哗,偶然在道路上议论,这确实不符合上天的心意。”哀帝虽然没有采纳王闳的话,却认为他年少而意志坚强,也没有治他的罪。安帝对内廷宠臣的宠信开始兴盛 建光元年,安帝任命耿贵人的兄长耿宝监领羽林左军,任命车骑将军封宋杨为官,宋杨的四个儿子都封为列侯。宋氏一族担任卿、校尉、侍中、大夫、谒者、郎吏的有十多人。阎皇后的兄弟阎显、阎景、阎耀都担任卿、校尉,掌管禁兵。于是内廷宠臣的势力开始兴盛。当时,王圣的女儿伯荣煽动宫内宫外的人,争相奢侈暴虐,出入宫禁,传递沟通奸邪和贿赂。司徒杨震上疏说:“如今九德还没有得到施行,受宠幸的人充满朝廷。阿母王圣出身卑贱,侥幸遇上千年难逢的机会,前后所受赏赐恩惠,已经超过报答她辛劳的程度,却还不知满足,没有止境。她在朝廷外接受请托,扰乱天下,损害清明的朝廷,使日月蒙尘。应当赶快把阿母送出宫外,让她住在外宅;隔绝伯荣,不让她们来往,使皇上的恩德和朝廷的美名都得到保全。”奏章呈上后,安帝把它拿给阿母等人看,宫内受宠的人都怀着愤怒,伯荣尤其更加骄横淫乱。杨震劝谏不要为阿母修建宅第 延光二年,当时皇帝下诏派使者大规模为王圣修建宅第,中常侍樊丰以及侍中周广、谢恽等人互相煽动,动摇朝廷。杨震上疏说:“臣私下想到,如今灾害越来越严重,百姓贫困空虚,三边震动骚扰,国库空乏,实在不是国家安宁的时候。诏书要为阿母兴建宅第,把两处合并为一处,极尽工巧,开山采石,转相催逼,耗费达到数亿。周广、谢恽兄弟同国家没有宗亲关系,不过是皇帝枝叶亲属的一类人,却依靠受宠幸者;这些奸佞之人同他们分掌威势、共同执权,向州郡接受请托,使大臣受到动摇。宰相和有关官署选用官员,都迎合他们的心意,招来天下贪污之人,接受他们的贿赂,甚至有因贪赃而被禁锢、被世人抛弃的人,也重新得到显要任用,黑白混淆,清浊同流,天下喧哗,成为朝廷的讥刺。臣听老师说:‘上面所取用的东西,财物耗尽就会产生怨恨,民力耗尽就会发生叛乱。’产生怨恨和叛乱的人,就不能再役使了,希望陛下审慎考虑。”安帝不听。樊丰等人伪造诏书,调取大司农的钱粮 三年初,樊丰、周广、谢恽等人见杨震接连进谏而皇帝不听,便无所顾忌,伪造诏书,调发大司农的钱粮、大匠的木材,分别建造坟墓、房舍、园池、庐观,劳役和费用无法计算。杨震又上疏说:“臣身居台辅,不能调和阴阳。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师发生地震,那天是戊辰日,三者都属土,位置在中宫,这是内臣和近官掌握权力、任意行事的征象。又加上冬天没有积雪,春节还没有下雨,百官焦虑忧心,而修缮营造仍不停息,确实是导致旱灾的征兆。希望陛下振作乾刚的德行,抛弃骄奢的臣子,以承受皇天的警戒。”杨震前后所说的话越来越严厉,皇帝已经对他不满,樊丰等人也对他侧目而视、愤怒怨恨;因为他是有名的儒者,还不敢加害。等到皇帝东巡,返回京师后,夜里派使者到杨震那里收取太尉的印绶。杨震于是闭门谢客,有诏令让他回归本郡。杨震走到城西几阳亭,对他的儿子和门徒慷慨说道:“死亡,是士人的正常结局。我承受皇恩身居上司,痛恨奸臣狡猾却不能诛杀,憎恶受宠的女子扰乱朝政却不能禁止,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日月?”于是饮毒酒而死。左雄劝谏不要封赏乳母 阳嘉二年。起初,顺帝即位时,乳母宋娥参与了谋划,顺帝封宋娥为山阳君,又封执金吾梁商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左雄上密封奏章说:“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不是有功不得封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人,最终导致地震的灾异。永建二年,因阴谋之功而封爵,又发生日食的灾变,精通术数的人都把罪责归到封爵上。如今青州饥荒空虚,盗贼尚未平息,实在不应追录微小的恩情,损害国家的大典。”顺帝不听。爰延请求远离进谗逢迎的人 延熹二年,桓帝从容地问侍中爰延:“朕是什么样的君主?”爰延回答:“陛下是汉朝中等的君主。”桓帝说:“为什么这样说?”爰延回答:“尚书令陈蕃掌握政事时,政事就能治理;中常侍、黄门参与政事时,政事就会混乱,因此知道陛下可以同人一起做善事,也可以同人一起做坏事。”当时有客星经过皇帝座位,桓帝秘密把这件事问爰延,爰延上密封奏章说:“陛下因为河南尹邓万世有潜龙时期的旧交,封他为通侯,恩宠厚重超过公卿,惠泽丰厚超过宗室。近来又召见他,同他对坐下棋,上下之间轻慢亵狎,有损尊严。臣听说,皇帝身边的人,是用来咨询政事和德行的。同善人在一起,就每天听到好的教诲;同恶人交游,就每天滋生邪恶的情绪。希望陛下远离进谗逢迎之人,接纳正直敢言之士,那么灾异就可以消除。”桓帝不能采纳,爰延称病辞职回乡。桓帝的四位侯爵越发横暴 三年,新丰侯单超去世,赐给他东园秘器,棺中放置玉具;安葬时,调发五营骑士,命将作大匠修建坟墓。此后四位侯爵越发横暴,天下人为此编成话说:“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雨墯。” 宋代惠琳被称为“黑衣宰相” 元嘉三年,文帝认为惠琳道人善于谈论,便同他商议朝廷大事,于是让他参与掌握权要事务。宾客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在他门前,门外常有几十辆车;四方送来的财物接连不断,宴席常常摆满七八席。惠琳穿高底鞋,披貂皮裘,设置通呈书佐。会稽人孔觊曾去拜访他,遇到宾客拥挤,只同他寒暄几句。孔觊感慨地说:“竟然有了穿黑衣的宰相,可以说是冠帽和鞋子都放错了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两〕 北魏宠臣掌权 齐中兴元年,魏主当时十六岁,不能亲自处理各项政务,把政务交给身边的人。于是宠臣茹皓、赵修以及外戚高肇等人开始掌权,魏国的政事逐渐衰败。赵修尤其受到亲近宠幸,几个月内连续升迁到光禄卿;每次升官,皇帝都亲自到他的宅第设宴,王公百官全都跟随前往。北齐斛律金不因显贵受宠而高兴

陈光大元年,齐左丞相斛律金长子光及孙武都,并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方岳。其余封侯显贵者甚众。门中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事齐三世,贵宠无比。然金不以为喜,尝谓光曰:「我虽不读书,闻古来外戚鲜有能保其族者。女若有宠,为诸贵所嫉;无宠,为天子所憎。我家直以勲劳致富贵,何必借女宠也。」时号和士开等为八贵大建元年,北齐侍中尚书和士开为世祖所亲狎,出入卧内,无复期度,遂得幸于胡后。及世祖殂,齐主以士开受顾托,深委任之,威权益盛,与娄定逺等八人俱用事,时号八贵。太尉赵郡王叡等皆言于齐王,请出士开为外任。防胡太后觞朝贵于前殿,叡面陈士开罪失,云:“士开先帝弄臣,城狐社鼠,受纳货赂,秽乱宫掖,臣等义无杜口,冒死陈之。”太后不听。唐僧懐义出入宫禁垂拱元年,太后修故白马寺,以僧懐义为寺主。懐义,鄠人,本姓冯,名小宝,卖药洛阳市,因千金公主以进,得幸于太后。太后欲令出入禁中,乃度为僧,名懐义。又以其家寒微,令与驸马都尉薛绍合族,命绍以季父事之。出入乗御马,宦者十余人侍从。士民遇之皆奔避,有近之者辄挝其首,流血委之而去,任其生死。见道士则极意殴之,仍髠其发而去。朝贵皆匍匐礼谒,武承嗣、武三思皆执僮仆之礼以事之。为之执辔,懐义视之若无人。多聚无赖少年,度为僧,纵横犯法,人莫敢言。右台御史冯思勗屡以灋绳之,懐义遇思勗于途,令从者殴之,防死。苏良嗣批懐义颊,王求礼请阉懐义。二年,以苏良嗣为左相。良嗣遇僧懐义于朝堂,懐义偃蹇不为礼,良嗣大怒,命左右捽曳,批其颊数十。懐义诉于太后,太后曰:「阿师当于北门出入,南牙宰相所往来,勿犯也。」太后托言懐义有巧思,故使入禁营造。补阙王求礼上表,以为太宗时有罗黒黒善弹琵琶,太宗阉为给使,使教宫人。陛下若以懐义有巧性,欲宫中驱使者,臣请阉之,庶不乱宫闱。表寝不出。宋璟不与杨思勗交言开元四年,明皇将幸东都,以璟为西京留守,令驰驿诣阙,遣内侍杨思勗迎之。璟风度凝逺,人莫测其际,在涂竟不与思勗交言。思勗素贵幸,归诉于明皇,明皇嗟叹良久,益重璟。王毛仲宠过则生奸十七年,开府王毛仲与龙武将军葛福顺为昏。毛仲为明皇所信任,言无不从,故北门诸将多附之,进退唯其指使。吏部侍郎齐澣乗间言于明皇曰:「福顺典禁兵,不宜与毛仲为昏。毛仲小人,宠过则生奸,不早为之,恐后成患。」明皇悦曰:「知卿忠诚,朕徐思其宜。」高力士与王毛仲争宠十八年,王毛仲恃宠骄恣日甚,明皇每优容之。毛仲求兵部尚书不得,怏怏形于辞色,明皇由是不悦。是时,明皇颇宠任宦官,往往为三品将军,门施▯防,奉使过诸州,官吏奉之惟恐不及。杨思勗、高力士尤贵幸,思勗屡将兵征讨,力士常居中侍衞,而毛仲视宦官贵近者若无人,力士等皆害其宠而未敢言。防毛仲妻产子,明皇命力士赐之酒馔金帛甚厚,且授其儿五品官。力士还,明皇问毛仲喜乎?对曰:「毛仲抱其襁中儿示臣曰:『此儿岂不堪作三品邪?』」明皇大怒曰:「昔诛韦氏,此贼心持两端,朕不欲言之,今日乃敢以赤子怨我!」下制述毛仲不忠怨望,贬瀼州别驾。行至永州,追赐死。自是宦官势益盛,高力士尤为上所宠信。明皇付有司杖杀黄防二十一年,有供奉侏儒名黄防,性警黠。明皇常凭之以行,谓之肉几,宠赐甚厚。一日晩入,明皇怪之,对曰:“臣向入宫,道逢捕盗官,与臣争道,臣掀之坠马,故晩因下阶叩头。有顷,京兆奏其状,明皇即叱出,付有司杖杀之。杨贵妃恩遇愈隆天宝五载,杨贵妃方有宠。每乗马,则高力士执辔授鞭。织绣之工,専供贵妃院者七百人。中外争献器服珍玩。民间歌之曰:「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门楣。」妃欲得生茘支,嵗命岭南驰驿致之。比至长安,色味不变。至是,妃以妬悍不逊,明皇怒,命送归第。是日,明皇不怿,高力士欲尝明皇意,请悉载院中储偫送贵妃。明皇自分御膳以赐之。及夜,迎贵妃归院。自是恩遇愈隆,后宫莫得进矣。高力士善观时俯仰七载,高力士加骠骑大将军。力士承恩嵗久,中外畏之。太子亦呼之为兄,诸王公呼之为翁,驸马辈直谓之爷。自李林甫、安禄山辈皆因之以取将相。其家富厚不赀,于西京作宝寿寺。寺钟成,力士作斋以庆之。举朝毕集,击钟一杵,施钱百缗。有求媚者至二十杵,少者不减十杵。然性和谨,少过,善观时,俯仰不敢骄横,故天子终亲任之。士大夫亦不疾恶也。贵妃宠待益深

译陈光大元年,北齐左丞相斛律金的长子斛律光和孙子斛律武都,都任开府仪同三司,出镇各地;其余被封侯而显贵的人也很多。斛律金家中有一位皇后、两位太子妃、三位公主,侍奉北齐三代,显贵受宠无人可比。然而斛律金并不因此高兴,曾对斛律光说:“我虽然不读书,却听说自古以来外戚很少有能保全自己宗族的。女儿如果受宠,会被各位贵人嫉妒;如果不受宠,又会被天子憎恨。我家只是凭借功勋取得富贵,何必借助女子的宠爱呢?” 当时称和士开等人为“八贵” 大建元年,北齐侍中、尚书和士开受到世祖亲近宠狎,出入寝宫,再没有节制,于是又得到胡太后的宠爱。世祖去世后,齐主认为和士开接受了先帝的托付,十分委任他,威势权力越来越盛,同娄定远等八人一起掌权,当时号称“八贵”。太尉、赵郡王高叡等人都向齐王进言,请求把和士开调出朝廷任职。胡太后在前殿宴请朝廷贵族时,高叡当面陈述和士开的罪过,说:“和士开是先帝的弄臣,是城墙上的狐狸、社坛旁的老鼠,接受贿赂,污乱宫禁;臣等按道义不能闭口不言,冒死陈述此事。”太后不听。唐代僧人怀义出入宫禁 垂拱元年,太后修缮旧白马寺,任命僧人怀义为寺主。怀义是鄠县人,本来姓冯,名小宝,在洛阳市卖药,因千金公主而得到引荐,受到太后宠幸。太后想让他出入宫禁,于是让他剃度为僧,取名怀义。又因为他家境贫寒,命令他同驸马都尉薛绍合族,命薛绍以对待季父的礼节侍奉他。怀义出入时乘坐御马,有十多名宦官跟随。士人百姓遇到他都奔跑躲避,靠近他的人,他就让随从击打对方的头部,打得流血后丢下不管,任其死活。见到道士,他就极力殴打,仍然剃去对方的头发才离开。朝廷贵族都匍匐行礼拜见,武承嗣、武三思也以侍奉僮仆的礼节对待他。替他牵马,怀义看他们如同无人。怀义又聚集许多无赖少年,剃度为僧,任意横行犯法,没有人敢说话。右台御史冯思勖多次依法约束他,怀义在路上遇见冯思勖,命随从殴打他,几乎将他打死。苏良嗣打怀义耳光,王求礼请求阉割怀义。二年,任命苏良嗣为左相。苏良嗣在朝堂遇见僧人怀义,怀义傲慢无礼,苏良嗣大怒,命左右揪住拖拽,打了他几十个耳光。怀义向太后诉说,太后说:“阿师应当从北门出入,南牙是宰相们往来的地方,不要冒犯那里。”太后借口说怀义有巧思,所以让他进入宫禁营造。补阙王求礼上表,认为太宗时有个叫罗黑黑的人擅长弹琵琶,太宗把他阉割后任为给使,让他教宫人弹奏。陛下如果认为怀义有巧妙的才能,想在宫中驱使他,臣请求阉割他,这样或许不会扰乱宫闱。奏表被压下,没有发出。宋璟不与杨思勖交谈 开元四年,明皇将要巡幸东都,任命宋璟为西京留守,命他乘驿马迅速到朝廷,派内侍杨思勖迎接他。宋璟风度凝重高远,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深浅;在路上始终不与杨思勖交谈。杨思勖一向显贵受宠,回去向明皇诉说,明皇感叹了很久,因而更加器重宋璟。王毛仲受宠过度就会生出奸邪 开元十七年,开府王毛仲同龙武将军葛福顺结为婚姻。王毛仲受到明皇信任,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因此北门各位将领大多依附他,进退升降都听他的指使。吏部侍郎齐澣趁机对明皇说:“葛福顺掌管禁兵,不应同王毛仲结为婚姻。王毛仲是小人,受宠过度就会产生奸邪;如果不早作处理,恐怕以后会成为祸患。”明皇高兴地说:“我知道你的忠诚,朕慢慢考虑该怎么办。” 高力士同王毛仲争宠 开元十八年,王毛仲依仗宠爱,日益骄横放纵,明皇常常宽容他。王毛仲请求担任兵部尚书,未获允许,心中不满,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明皇因此不高兴。当时明皇很宠信宦官,常常任命他们为三品将军,门上设置门戟;他们奉命出使经过各州时,官吏侍奉他们唯恐来不及。杨思勖、高力士尤其显贵受宠,杨思勖多次率兵征讨,高力士常在宫中侍卫;王毛仲却把显贵亲近的宦官视若无人,高力士等人都嫉恨他的宠爱,只是不敢说出来。王毛仲的妻子生了儿子时,明皇命高力士赏赐酒食、金帛,非常优厚,并且授予他的儿子五品官。高力士回来后,明皇问王毛仲高兴不高兴。高力士回答:“王毛仲把襁褓中的孩子给我看,说:‘这个孩子难道不配做三品官吗?’”明皇大怒说:“当初诛杀韦氏时,这个贼人心怀两端,我不想说他;今天竟敢因为一个婴儿怨恨我!”于是下诏列举王毛仲不忠、怨望的罪状,贬为瀼州别驾。王毛仲走到永州时,追下诏令赐死。从此宦官的势力更加兴盛,高力士尤其受到皇上的宠信。明皇交给有关官署杖杀黄防 开元二十一年,有一个供奉的侏儒名叫黄防,性情机警聪敏。明皇常常倚靠他行走,称他为“肉几”,宠爱赏赐非常优厚。一天他晚上才入宫,明皇对此感到奇怪。黄防回答:“臣先前进宫时,路上遇到捕盗官,他同臣争道,臣把他掀下马,所以来晚了。”他于是走下台阶叩头。不久,京兆府上奏说明事情经过,明皇立即斥责黄防,将他交给有关官署杖打而死。杨贵妃受到的恩宠更加深厚 天宝五载,杨贵妃正受到宠爱。她每次骑马,高力士就为她牵马、递马鞭。织绣工匠中专门供贵妃院使用的有七百人。朝廷内外争相进献器物、衣服和珍玩。民间歌唱说:“生男不要高兴,生女不要悲伤;您如今看,女儿能成为门楣。”贵妃想吃新鲜荔枝,每年都命令岭南用驿马飞快送来。等送到长安时,颜色和味道都没有改变。到这时,贵妃因为嫉妒、凶悍而且不恭顺,明皇发怒,命令把她送回宅第。这一天,明皇心情不愉快,高力士想试探明皇的心意,请求把贵妃院中储存的物品全部装载起来送给贵妃。明皇亲自分出御膳赏赐给她。到了夜里,又迎接贵妃回到宫院。从此对她的恩宠更加深厚,后宫中再没有人能够进见皇帝。高力士善于观察时势而进退 开元七年,高力士加授骠骑大将军。高力士承受恩宠多年,朝廷内外都害怕他。太子也称他为兄长,各位王公称他为翁,驸马们直接称他为爷。李林甫、安禄山之类的人,都通过他而取得将相职位。他家财富丰厚,无法计量,在西京修建宝寿寺。寺钟铸成后,高力士设斋庆贺。满朝官员全都聚集,敲钟一下,施舍钱一百缗;有意讨好的人最多敲二十下,少的也不低于十下。然而他性情平和谨慎,过失很少,善于观察时势,进退俯仰都不敢骄横,所以天子始终亲近信任他,士大夫也不憎恨他。贵妃受到的宠爱和礼遇更加深厚

九载,杨贵妃复忤防,送归私第。郎中吉温言于明皇曰:“妇人识虑不逺,违忤圣心。陛下何爱宫中一席之地,不使之就死?岂忍辱之于外舍邪?”明皇亦悔之,遣中使赐以御膳。妃对使者涕泣曰:“今当永离掖庭,金玉珍玩皆陛下所赐,不足为献。”乃翦发一缭而献之。明皇遽使高力士召还,宠待益深。李辅国谮建宁王至徳元载,李辅国本飞龙小儿,粗闲书计,给事太子宫。肃宗委信之。辅国外恭谨寡言,而内狡险,见张良姊有宠,隂附防之,与相表里。建宁王倓数于上前诋讦二人罪恶。二人谮之于肃宗曰:「倓恨不得为元帅,谋害广平王。」肃宗怒,赐倓死。于是广平王俶及李泌皆内惧,俶谋去辅国及良姊。泌曰:「不可,王不见建宁之祸乎?」俶曰:「窃为先生忧之。」泌曰:「泌与主上有约矣,俟平京师则去还山,庶免于患。」俶曰:「先生去,则俶益危矣。」泌曰:「王但尽人子之孝,良姊妇人,王委曲顺之,亦何能为?」乐工李可及有宠于懿宗咸通十四年,李可及有宠于懿宗,尝为子娶妇,懿宗赐之酒二银壶。啓之无酒,而中实右军中尉西门季元。屡以为言,懿宗不听。可及尝大受赐物,载以官车。季元谓曰:「汝它日破家,此物复应以官车载还,非为受赐,徒烦牛足耳。」及流岭南,籍没其家,果如季元言。伶人门【击毬门附】唐穆宗因击毬得疾长庆二年,穆宗与宦者击毬于禁中,有宦者坠马,穆宗惊,因得风疾,不能履地,自是人不闻穆宗起居。裴度三上疏,且请入见。穆宗见羣臣于紫宸殿,御大绳牀,悉去左右衞官,独宦者十余人侍侧,人情稍安。敬宗数游宴击毬四年,敬宗幸中和殿击毬,自是数游宴击毬,奏乐赏赐宦官乐人,不可悉纪。敬宗视朝,每宴日絶高,尚未坐,百官班于紫宸门外,老病者防至僵踣。左拾遗刘栖楚进言曰:「陛下富于春秋,嗣位之初,当宵衣求理,而嗜寝乐色,日晏方起。梓宫在殡,鼓吹日喧,令闻未彰,恶声遐布。臣恐福祚之不长,请碎首玉阶,以谢諌职之旷。」遂以额叩龙墀,见血不已。牛僧孺宣曰:「所奏知,门外俟进止。」栖楚乃出待罪金吾仗,敬宗命中使宣慰,令归。敬宗击毬张韶作乱卜者苏元明谓染坊张韶曰:「我为子卜,当升殿坐,与我共食。」今主上昼夜毬猎,多不在宫中,大事可图也。韶以为然,乃与元明谋,结染工无赖者百余人,挥兵大呼,趣禁庭。上时在清思殿击毬,诸宦者见之,惊骇走白上。上狼狈,幸左军左神防中尉马存亮,遣大将康艺全将骑卒入宫讨贼。张韶升清思殿,坐御榻,与苏元明同食,曰:「果如子言。」元明惊曰:「事止此邪?」韶惧而走,康艺全合击之,杀韶、元明及其党。苏佐明因夜猎弑敬宗宝厯二年,敬宗御三殿,令左右军、教坊、内园为击毬、手搏、杂戏。戏酣,有防臂碎首者。夜漏数刻乃罢。时敬宗游戏无度,狎昵羣小,善击毬,好手搏,性复褊急,宦官小过动遭捶挞,皆怨且惧。敬宗夜猎还宫,与宦官刘克明及击毬军将苏佐明等二十八人饮酒。敬宗酒酣,入室更衣,殿上烛忽灭,苏佐明等弑敬宗于室内。僖宗若应击毬举当为第一广明元年,僖宗善骑射、劒槊、法算,至于音律、蒱博,无不精妙。好蹴鞠、鬭鸡,尤善击毬。尝谓优人石野猪曰:「朕若应击毬进士举,须为状元。」对曰:「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駮放。」僖宗笑而已。僖宗令四人击毬赌三川崔安潜镇许昌,田令孜为陈敬瑄求兵马使,安潜不许。敬瑄因令孜得▯在神防军,累迁至大将军。令孜见关东羣盗日炽,隂为幸蜀之计,奏以敬瑄及其腹心杨师立、牛勗罗元杲镇三川。僖宗令四人击毬赌三川,敬瑄得第一筹,即以为西川节度使,代安潜。后唐庄宗多宠伶人重光元年,庄宗幼,善音律,故伶人多有宠,常侍左右。庄宗或自傅粉墨,与优人共戏于庭,以悦刘夫人。优名谓之「李天下」,尝因为优自呼曰「李天下李天下」。优人敬新磨遽前批其颊,庄宗失色,羣优亦骇愕。新磨徐曰:「理天下者只有一人,尚谁呼邪?」庄宗悦,厚赐之。庄宗尝畋于中牟,践民稼。中牟令当马前谏曰:「陛下为民父母,奈何毁其所食,使转死沟壑乎?」庄宗怒,叱去,将杀之。敬新磨追擒至马前,责之曰:「汝为县令,独不知吾天子好猎邪?奈何纵民耕种,以妨吾天子之驰骋乎?汝罪当死。」因请行刑,庄宗笑而释之。诸伶出入宫掖,侮弄缙绅,羣臣愤嫉,莫敢出气。亦有反相附托,以希恩泽者。四方藩镇争以货赂结之,其尤蠧政害人者,景进为之首。周匝乞二州以报恩

译九年,杨贵妃又违忤旨意,被送回私人住宅。郎中吉温对唐明皇说:“妇人的见识和谋虑短浅,违抗了圣上的心意。陛下为什么舍不得宫中一席之地,不让她死在那里?难道忍心让她在宫外住宅受辱吗?”唐明皇也后悔了,派宦官中使赐给她御膳。杨妃对使者哭泣说:“如今应当永远离开掖庭了,金玉珍玩都是陛下赏赐的,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进献。”于是剪下一绺头发献上。唐明皇立即派高力士把她召回,宠爱和优待更加深厚。李辅国进谗诬陷建宁王。至德元年,李辅国本是飞龙厩的小宦官,只粗略懂得文书和计算,在太子宫中供职。肃宗信任并重用他。李辅国外表恭敬谨慎、少言寡语,内心却奸诈阴险。他见张良娣受到宠爱,便暗中依附她,与她内外勾结。建宁王李倓多次在肃宗面前揭发两人的罪恶。两人向肃宗进谗说:“李倓怨恨自己不能担任元帅,图谋加害广平王。”肃宗大怒,赐李倓死。于是广平王李俶和李泌都在内心恐惧,李俶谋划除掉李辅国和张良娣。李泌说:“不可以,王难道没看见建宁王的祸患吗?”李俶说:“我私下替先生担忧。”李泌说:“我和皇上已经约定,等京城平定后就离开朝廷回山中去,也许可以免遭祸患。”李俶说:“先生一走,我就更加危险了。”李泌说:“王只要尽到人子的孝道;张良娣是妇人,王委曲求全地顺从她,她又能怎么样呢?” 乐工李可及受到懿宗宠爱。咸通十四年,李可及受到懿宗宠爱,曾经为儿子娶妻,懿宗赐给他两只装酒的银壶。他打开壶盖,里面没有酒,实际藏着右军中尉西门季元。李可及多次把这件事告诉懿宗,懿宗却不听。李可及曾经得到大量赏赐,装在官府车辆上运走。西门季元对他说:“你将来家产败尽时,这些东西还应该用官府车辆运回来;这不是接受赏赐,只是白白劳烦牛脚罢了。”后来李可及被流放岭南,家产也被抄没,果然像西门季元所说。伶人门【附击毬门】唐穆宗因打球得病。长庆二年,穆宗和宦官在宫禁之中打球,有一名宦官从马上掉下来,穆宗受到惊吓,因而得了风疾,不能脚着地。从此人们听不到穆宗的起居情况。裴度三次上疏,并请求入宫觐见。穆宗在紫宸殿召见群臣,坐着大绳床,撤去左右卫官,只留下十多个宦官侍立身旁,人心才稍稍安定。敬宗多次游宴打球。长庆四年,敬宗驾临中和殿打球,从此多次游宴打球,演奏音乐,赏赐宦官和乐人,数不胜数。敬宗临朝视事时,常常到了很晚才起身;他还没有入座,百官已经在紫宸门外列班,年老有病的人甚至疲惫得快要跌倒。左拾遗刘栖楚进谏说:“陛下正值年轻,继位之初本应早起晚睡,勤求治理;如今却贪睡享乐、沉溺女色,每天到了很晚才起床。先帝的灵柩还停放在殿中,鼓吹之声却每天喧闹,好的声名还没有彰显,坏的声誉却远播。我恐怕您的福禄不能长久,请让我在玉阶前撞碎头颅,以此谢罪于谏官之职的失职。”于是他用额头撞击殿前台阶,鲜血不断流出。牛僧孺传话说:“你所奏之事已经知道了,在门外等候进一步指示。”刘栖楚于是出去,在金吾卫仪仗处等待治罪,敬宗派中使宣慰,命令他回去。敬宗打球时张韶作乱。占卜者苏元明对染坊工人张韶说:“我替你占卜过,你将来会登上殿堂坐在皇位上,还会和我一起吃饭。”如今皇上日夜打球狩猎,常常不在宫中,可以图谋大事了。张韶认为有理,于是和苏元明谋划,纠集一百多名染工和无赖,挥舞兵器大声呼喊,奔向禁宫。当时敬宗正在清思殿打球,宦官们看见乱党,惊慌逃跑去报告皇上。皇上狼狈逃往左军左神策军中尉马存亮处,马存亮派大将康艺全率骑兵步卒入宫讨伐贼党。张韶登上清思殿,坐在御榻上,和苏元明一起吃饭,说:“果然像你说的。”苏元明惊问:“事情就到这里吗?”张韶害怕逃跑,康艺全合击他们,杀死张韶、苏元明及其党羽。苏佐明趁敬宗夜猎时弑杀敬宗。宝历二年,敬宗驾临三殿,命左右军、教坊和内园表演打球、角力及各种杂戏。戏兴正浓时,有人被击碎了手臂和头颅。到了夜漏数刻才停止。当时敬宗游乐没有节制,亲近狎昵群小,擅长打球,喜好角力,性情又急躁狭隘,宦官稍有过错就动辄遭到捶打鞭挞,因此宦官们都怨恨又恐惧。敬宗夜猎回宫后,和宦官刘克明以及打球军将苏佐明等二十八人饮酒。敬宗酒兴正浓,进入内室更衣,殿上的蜡烛忽然熄灭,苏佐明等人在室内杀死了敬宗。僖宗如果参加打球进士考试,应当列为第一。广明元年,僖宗擅长骑射、剑术、槊术和历法计算,至于音律、樗蒲赌博,也没有不精通的。他喜好蹴鞠、斗鸡,尤其擅长打球。曾对优人石野猪说:“朕如果参加打球进士考试,一定能考中状元。”石野猪回答:“如果遇上尧、舜那样的皇帝来做礼部侍郎,恐怕陛下也免不了被驳回落选。”僖宗只是笑了笑。僖宗让四人打球,以三川作赌注。崔安潜镇守许昌时,田令孜替陈敬瑄请求担任兵马使,崔安潜没有答应。陈敬瑄因田令孜的关系得以隶属神策军,屡次升迁至大将军。田令孜见关东群盗日益猖獗,暗中谋划皇帝幸蜀的计划,奏请让陈敬瑄及其亲信杨师立、牛勗、罗元杲镇守三川。僖宗让四人打球,以三川作赌注,陈敬瑄取得第一筹,于是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取代崔安潜。后唐庄宗宠爱许多伶人。重光元年,庄宗年幼时就擅长音律,因此许多伶人受到宠爱,常常侍奉在他身边。庄宗有时亲自涂脂抹粉、穿戴戏装,和优人在庭院中共同演戏来取悦刘夫人。优人给他取名“李天下”,庄宗还曾因演优戏而自己呼喊:“李天下,李天下!”优人敬新磨立即上前打了他的脸,庄宗大惊失色,众优人也惊骇愕然。敬新磨慢慢说道:“治理天下的人只有一个,您还要叫谁呢?”庄宗很高兴,重重赏赐了他。庄宗曾在中牟打猎,践踏百姓的庄稼。中牟县令拦在马前进谏说:“陛下是百姓的父母,为什么要毁坏他们赖以食用的庄稼,使他们辗转死于沟壑呢?”庄宗大怒,呵斥他离开,还准备杀掉他。敬新磨追上并把县令擒到马前,责备说:“你做县令,难道不知道我们天子喜欢打猎吗?为什么放任百姓耕种,妨碍我们天子驰骋呢?你的罪应当处死。”于是请求执行刑罚,庄宗笑着释放了县令。各位伶人出入宫禁,侮辱戏弄士大夫,群臣愤怒嫉恨,却没有人敢发泄。也有人反过来依附他们,以求得到恩宠。各地藩镇争相用财货贿赂结交他们,其中对政治危害最大、残害百姓最严重的,以景进为首。周匝请求得到两个州来报答恩人。

同光二年初,胡栁之役,伶人周匝为梁所得。庄宗每思之。入汴之日,匝谒见于马前,庄宗甚喜。匝涕泣言曰:「臣所以得生全者,皆梁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徳源之力也。愿就陛下乞二州以报之。」庄宗许之。郭崇韬谏曰:「陛下所与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封赏未及一人,而先以伶人为刺史,恐失天下心。」伶人屡以为言。庄宗谓崇韬曰:「吾已许周匝矣。」以俊为景州刺史,徳源为宪州刺史。时亲军有从庄宗百战未得刺史者,莫不愤叹。狎侮臣下门宋孝武帝好狎侮羣臣大明七年,以王僧朗为太常衞将军,顔师伯为尚书仆射。孝武帝每因宴集,好使羣臣自相謿讦,以为乐。吏部郎江智渊素恬雅,渐不防防。尝使智渊以王僧朗戏其子彧,智渊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戏。”孝武帝怒曰:“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僧安,智渊之父也。智渊伏席流涕,由此恩宠大衰。自太宰义恭以下,不免秽辱。常呼金紫光禄大夫王元谟为老伧,仆射刘秀之为老悭,顔师伯为齴,其余短长肥瘦,皆有称目。黄门侍郎宗灵秀体肥,拜起不便,每至集防,多所赐与,欲其瞻谢倾踣,以为欢笑。又宠一昆仑奴,令以杖击羣臣,尚书令栁元景以下皆不能免,唯惮蔡兴宗方严,不敢侵媟。顔师伯谓议曹郎王耽之曰:“蔡尚书常免昵戏,去人实逺。”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严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尝相召。蔡尚书今日可谓能负荷矣。唐褚遂良劝太宗礼其臣贞观十四年,张▯素少为刑部令史,太宗尝对朝臣问之曰:“卿在隋何官?”对曰:“县尉。”又问:“未为尉时何官?”对曰:“流外。”又问:“何曹?”▯素耻之,出閤殆不能步,色如死灰。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以为:“君能礼其臣,乃能尽其力。▯素虽出寒微,陛下重其才,擢至三品,翼賛皇储,岂可复对羣臣穷其门戸,弃宿昔之恩,成一朝之耻,使之郁结于懐,何以责其伏节死义乎?”太宗曰:“朕亦悔此,问卿疏深防我心。”排抑武臣门北魏张仲瑀抑武人被祸梁天监十八年,魏征西将军张彞之子仲瑀上封事,求铨削选格,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于是喧谤盈路,立榜大巷,克期防集,屠害其家。彞父子晏然不以为意。羽林、虎贲近千人相帅至尚书省,诟骂求仲瑀兄左民郎中始均,不获,以瓦石击省门。上下慑惧,莫敢禁讨。遂直造其第,曳▯堂下,捶辱极意,唱呼动地,焚其第舍。始均拜贼,请其父命,贼就殴击,生投之火中。仲瑀重伤走免,▯仅有余息,再宿而死。逺近震骇,胡太后收掩羽林、虎贲凶彊者八人,斩之,其余不复穷治。因令武官得依资入选,识者知魏之将乱矣。东魏高欢不治诸勲贵大同三年,行台郎中杜弼以文武在位多贪污,言于丞相欢,请治之。欢曰:“天下贪污,习俗已久。今督将家属多在关西,宇文黒獭常相招诱,人情去留未定。江东复有一吴翁萧衍,专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我若急正纲纪,不相假借,恐督将尽归黒獭,士子悉奔萧衍,人物流散,何以为国?尔宜少待,吾不忘之。”欢将出兵拒魏,杜弼请先除内贼。欢问:“内贼为谁?”弼曰:“诸勲贵掠夺百姓者是也。”欢不应,使军士皆张弓注矢,举刀按矟,夹道罗列,命弼冒出其间。弼战栗流汗,欢乃徐谕之曰:“矢虽注,不射;刀虽举,不击;矟虽按,不刺。尔犹亡魂失胆。诸勲人身犯锋镝,百死一生,虽或贪鄙,所取者大,岂可同之常人也?”弼乃顿首谢不及。唐韦雍谓军士挽两石弓,不若识一丁字。长庆元年,朱克融辈久羇旅京师,日诣中书求宫,崔植、杜元頴不之省。及除张▯靖幽州,勒克融辈归本军,驱使克融辈皆愤怨。先是,河北节度使皆亲冒寒暑,与士卒均劳逸。及▯靖至,雍容骄贵,所辟判官韦雍辈,多年少轻薄之士,嗜酒豪纵,出入▯呼甚盛,皆燕人所不习也。诏以钱百万缗赐将士,▯靖留其二十万缗充军府杂用。雍辈复裁刻军士粮赐,绳之以灋,数以反虏诟责吏卒,谓军士曰:“今天下太平,汝曹能挽两石弓不,若识一丁字?”由是军中人人怨怒。王柷不受王珙子侄之礼光化元年,王珙引汴兵冦河中,王珂告急于李克用。克用遣李嗣昭救之,败汴兵于胡壁,汴人走。前常州刺史王柷,性刚介,有时望,诏征之。时人以为且入相,过陜,王珙延奉,甚至请叙子侄之礼,拜之。柷固辞不受,珙怒,使送者杀之,并其家人悉投诸河,掠其资装以覆舟。闻朝廷不敢诘。李振深嫉缙绅之士

译同光二年初,胡柳之战中,伶人周匝被梁军俘获。庄宗常常思念他。攻入汴州那天,周匝到马前拜见,庄宗非常高兴。周匝哭泣着说:“臣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全靠梁国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德源的力量。希望能向陛下请求两个州来报答他们。”庄宗答应了。郭崇韬劝谏说:“陛下共同夺取天下的人,都是英豪忠勇之士。如今封赏还没有轮到一个功臣,却先任命伶人为刺史,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心。”伶人多次把这件事告诉庄宗。庄宗对郭崇韬说:“我已经答应周匝了。”于是任命陈俊为景州刺史,储德源为宪州刺史。当时亲军中有许多人跟随庄宗经历百战,却还没有得到刺史职位,无不愤怒叹息。狎昵侮弄臣下门。宋孝武帝喜好狎昵侮弄群臣。大明七年,任命王僧朗为太常卫将军,颜师伯为尚书仆射。孝武帝每逢宴会聚集,喜欢让群臣互相嘲笑、揭短,以此取乐。吏部郎江智渊一向安静文雅,逐渐不再防备。孝武帝曾让江智渊拿王僧朗的儿子彧开玩笑,江智渊严肃地说:“恐怕不宜这样戏弄。”孝武帝怒道:“江僧安是个痴人,痴人只会彼此怜惜。”僧安是江智渊的父亲。江智渊伏在席上流泪,从此恩宠大为衰减。从太宰义恭以下,没有谁能免于受到污辱。孝武帝常称金紫光禄大夫王元谟为“老伧”,称仆射刘秀之为“老悭”,称颜师伯为“齴”;其余人的长短、肥瘦,也都各有相应的外号。黄门侍郎宗灵秀身体肥胖,行拜礼起身不方便,每逢宴会,孝武帝就赏赐他许多东西,想看他俯身拜谢时跌倒,以此为乐。孝武帝又宠爱一个昆仑奴,命他拿杖殴打群臣,从尚书令柳元景以下都不能幸免;只有蔡兴宗性情严正,孝武帝有所忌惮,不敢侵犯戏弄他。颜师伯对议曹郎王耽之说:“蔡尚书常常免于亲昵戏弄,和别人实在相差很远。”王耽之说:“蔡豫章过去在相府任职时,也因为性情严正而不与人狎昵。”武帝举行私宴时,从不召见蔡兴宗。蔡尚书今天可以说是很能承担重任了。唐褚遂良劝太宗以礼对待臣下。贞观十四年,张玄素年轻时曾任刑部令史,太宗曾当着朝臣的面问他:“你在隋朝任什么官?”张玄素回答:“县尉。”又问:“任县尉以前是什么官?”回答:“流外官。”又问:“属于哪个曹署?”张玄素以此为耻,走出殿门时几乎不能行走,脸色像死灰一样。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认为:“君主能够以礼对待臣下,臣下才能竭尽全力。张玄素虽然出身寒微,陛下看重他的才干,把他提拔到三品官,辅佐太子,怎么可以又当着群臣的面追问他的门第出身,抛弃过去的恩遇,使他遭受一时的耻辱,让这种郁结积在心中?这样还凭什么要求他为节义而死呢?”太宗说:“朕也后悔这件事,你的奏疏深深触动了我的内心。” 排斥压抑武臣门。北魏张仲瑀压抑武人而遭祸。梁天监十八年,魏国征西将军张彝的儿子张仲瑀上密封奏事,请求删削选官制度,排斥压抑武人,不让他们进入清品官阶。于是道路上到处都是喧闹诽谤,有人在大街上竖起榜文,约定日期聚集,要屠杀张家。张彝父子安然自若,并不在意。羽林军、虎贲军近千人相互率领来到尚书省,辱骂并要求见张仲瑀的哥哥左民郎中张始均;没有见到,便用瓦石砸击尚书省大门。上下都感到震恐,没有人敢禁止和讨伐他们。于是他们直接来到张家,把张始均拖到堂下,肆意捶打侮辱,呼喊声震动大地,并焚烧张家房舍。张始均向贼人叩拜,请求他们饶过父亲;贼人走近殴打张彝,把他活活扔进火中。张仲瑀身受重伤逃脱,张彝只剩一口气,过了两夜便死去。远近震惊恐惧,胡太后收捕羽林、虎贲军中凶悍强暴的八个人,将其斩首,其余人不再追究。于是下令武官可以按照资历参加选授,明白的人由此知道魏国将要发生变乱了。东魏高欢不追究各位勋贵。大同三年,行台郎中杜弼因为在位的文武官员大多贪污,向丞相高欢进言,请求治罪。高欢说:“天下官员贪污,已经成为长久的习俗。如今督将的家属大多在关西,宇文黑獭常常招诱他们,人心是去是留还没有确定。江东又有一个吴翁萧衍,专门讲究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仰望他,认为那里才是正朔所在。我如果急于整顿纲纪,不给他们宽容,恐怕督将都会归附宇文黑獭,士人也全都投奔萧衍;人才流散了,拿什么建立国家?你应该暂且等待,我不会忘记这件事。”高欢将要出兵抵御魏军,杜弼请求先除掉内部贼人。高欢问:“内部贼人是谁?”杜弼说:“掠夺百姓的各位勋贵就是。”高欢不回答,却命军士都张弓搭箭、举刀按矛,夹道排列,命杜弼从他们中间走过。杜弼战栗流汗,高欢才慢慢告诉他说:“箭虽然已经搭上,却不会射;刀虽然举起,却不会砍;矛虽然按住,却不会刺。你尚且已经魂飞胆落。那些勋贵亲身经历刀箭,百死一生,虽然有些贪婪卑鄙,但他们所取得的东西重大,怎么能把他们和普通人同样看待呢?”杜弼于是叩头谢罪,表示自己比不上。唐韦雍说,军士即使能拉开两石的弓,也不如认识一个“丁”字。长庆元年,朱克融等人长期羁留在京师,每天到中书省请求官职,崔植、杜元颖都不理会他们。等到任命张弘靖镇守幽州,命令朱克融等人回到本军,张弘靖手下的驱使人员对朱克融等人都很愤怒怨恨。此前,河北节度使都亲自冒着寒暑,与士卒同甘共苦。张弘靖到任后,举止从容而骄贵;他所征辟的判官韦雍等人,多是年轻轻浮之士,嗜酒放纵,出入时前呼后拥、声势很大,都是燕地人不习惯的。诏令赏赐将士钱一百万缗,张弘靖却扣留二十万缗充作军府杂用。韦雍等人又削减军士的粮食和赏赐,用法令约束他们,多次把他们斥责为反叛的贼人,对军士说:“如今天下太平,你们能拉开两石的弓吗?还不如认识一个‘丁’字吧!”因此军中人人怨恨愤怒。王柷不接受王珙子侄辈的礼拜。光化元年,王珙引汴州军队侵犯河中,王珂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李嗣昭救援,在胡壁击败汴州军,汴州人逃走。前常州刺史王柷性情刚正,有时望,诏令征召他。当时人们认为他将入朝任宰相。王柷经过陕州时,王珙设宴迎接,礼遇非常隆重,甚至请求按子侄辈的礼节向他拜见。王柷坚决推辞不接受,王珙大怒,命送行者杀死他,并把他的家人全部投入河中,抢走他的财物行装来覆盖船只。朝廷听说后,王珙也不敢受到责问。李振非常嫉恨士大夫。

天祐二年,栁璨恃朱全忠之势,恣为威福。防有星变,占者曰:“君臣俱灾,宜诛杀以应之。”璨因疏其素所不快者于全忠曰:“此曹皆聚徒横议,怨望腹非,宜以之塞灾异。”李振亦言于全忠曰:“朝廷所以不理,良由衣冠浮薄之徒紊乱纲纪。且王欲图大事,此曹皆朝廷之难制者也,不若尽去之。”全忠以为然,贬独孤损、裴枢、崔逺为刺史,贬陆扆、王溥、赵崇、王賛为司戸。自余或门胄高华,或科第自进,居三省台阁,以名检自处,声迹稍著者,皆指以为浮薄,贬逐无虚日,缙绅为之一空。再敕裴枢等并所在赐自尽。时全忠聚枢等及朝士贬官者三十余人于白马驿,一夕尽杀之,投尸于河。初,李振屡举进士竟不中第,故深疾缙绅之士,言于全忠曰:“此辈常自谓清流,宜投之黄河,使为浊流。”全忠笑而从之。振每自汴至洛,朝臣必有窜逐者,时人谓之鸱枭。后晋李从曮厚文士薄武人天福三年,鳯翔节度使李从曮厚文士而薄武人,爱农民而严士卒,由是将士怨之。防发兵戍西边,既出郊,作乱,突门入城,剽掠于市。从曮发帐下兵击之,乱兵败东走,欲自诉于朝廷。至华州,镇国节度使太原张彦泽邀击,尽诛之。后汉史宏肇恶文士干祐元年,史▯肇尤恶文士,常曰:“此属轻人,难耐。”每谓吾辈为卒。后以▯肇子史徳珫领忠州刺史,徳珫颇读书,常不乐父之所为。有举人呼噪于贡院门,苏逢吉命执送侍衞司,欲其痛棰而黥之。徳珫言于父曰:“书生无礼,自有台府治之,非军务也。此乃公卿欲彰大人之过耳。”▯肇大然之,即破械遣之。史▯肇谓安国家乌用毛锥三年,朝廷议以郭威镇邺都,使督诸将以备契丹。史▯肇欲威仍领枢宻使,苏逢吉以为故事无之。▯肇曰:“领枢宻使,则可以便宜从事,诸军畏服,号令行矣。”隠帝卒从▯肇议,制以威为邺都留守,枢宻使如故,仍诏河北兵甲钱谷,但见郭威文书,立皆禀应。明日,朝贵防饮于窦贞固之第,▯肇举大觞属威,厉声曰:“昨日廷议,一何同异?今日为弟饮之。”逢吉与杨邠亦举觞曰:“是国家之事,何足介意?”▯肇又厉声曰:“安定国家,在长枪大劒,安用毛锥?”王章曰:“无毛锥,则财赋何从可出?”自是将相始有隙。

通鉴总▯卷六<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

译天祐二年,柳璨倚仗朱全忠的势力,任意施行威权恩惠。适逢星象发生变异,占卜者说:“君臣都将遭灾,应当诛杀人来应验。”柳璨于是把平素所不喜欢的人列名告诉朱全忠,说:“这些人都是聚集党徒、横加议论、心怀怨望、暗中诽谤的人,应当用他们来应对灾异。”李振也对朱全忠说:“朝廷之所以不能治理好,实在是因为那些轻浮的士大夫扰乱纲纪。况且您想图谋大事,这些人都是朝廷难以控制的,不如把他们全部除掉。”朱全忠认为有理,贬独孤损、裴枢、崔远为刺史,贬陆扆、王溥、赵崇、王赞为司户。其余的人,有的门第高贵显赫,有的凭科举入仕,在三省台阁任职,以声名操守自守而声望渐渐显著的,都被指为轻浮之人,几乎没有一天不遭贬逐,士大夫因此几乎被清空。又下诏令裴枢等人一并在所在地赐死。当时朱全忠把裴枢等人和被贬的朝官三十多人聚集在白马驿,一夜之间全部杀死,把尸体投入河中。起初,李振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最终没有中第,所以非常痛恨士大夫,对朱全忠说:“这些人常常自称清流,应当把他们投入黄河,使他们变成浊流。”朱全忠笑着听从了。李振每次从汴州到洛阳,朝臣必定有人被流放贬逐,当时人称他为鸱枭。后晋李从曮厚待文士而轻视武人。天福三年,凤翔节度使李从曮厚待文士而轻视武人,爱护农民却严苛对待士卒,因此将士都怨恨他。适逢征发军队戍守西部边境,军队出城郊后发生叛乱,冲破城门入城,在市场上抢掠。李从曮派帐下兵攻打他们,乱兵败逃向东,想向朝廷自行申诉。到了华州,镇国节度使、太原人张彦泽拦截攻击他们,将他们全部杀死。后汉史弘肇厌恶文士。乾祐元年,史弘肇尤其厌恶文士,常说:“这些人轻视别人,令人难以忍受。”他常常称我们这些人为士卒。后来史弘肇的儿子史德珫兼任忠州刺史。史德珫颇读书,常常不喜欢父亲的所作所为。有举人在贡院门前喧闹,苏逢吉命人把他押送到侍卫司,想严厉捶打并在他脸上刺字。史德珫对父亲说:“书生无礼,自有台府治理,这不是军务。这只是公卿想要显露大人的过错罢了。”史弘肇认为他说得很对,立即打开刑具释放了那名举人。史弘肇说,安定国家哪里用得着毛锥子。三年,朝廷商议任命郭威镇守邺都,让他督领各将防备契丹。史弘肇想让郭威仍兼任枢密使,苏逢吉认为旧例中没有这样做的。史弘肇说:“兼任枢密使,就可以便宜行事,各军都会畏服,号令也能推行。”隐帝最终听从了史弘肇的意见,下诏任命郭威为邺都留守,枢密使之职照旧保留,并且诏令河北的兵器、铠甲、钱财和粮食,只要见到郭威的文书,就立即听从办理。第二天,朝廷贵臣在窦贞固家中聚饮,史弘肇举起大酒杯敬郭威,厉声说:“昨天朝廷议论,为什么意见如此不同?今天我替兄弟你喝这一杯。”苏逢吉和杨邠也举杯说:“这是国家大事,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史弘肇又厉声说:“安定国家,靠的是长枪大剑,哪里用得着毛锥子?”王章说:“没有毛锥子,财赋又从哪里征收出来呢?”从此将相之间开始产生嫌隙。《通鉴总类》卷六。《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