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緫卷十八上宋沈枢撰循吏门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緫▯卷十八上宋沈枢撰循吏门汉黄霸独用寛和爲名本始元年,初,上官桀与霍光争权。光旣诛桀,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绳羣下。由是俗吏皆尚严酷,以爲能。而河南太守丞黄霸独用寛和爲名。宣帝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乃召以爲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汉世良吏于是爲盛地节二年,宣帝兴于闾阎,知民事之囏难。霍光旣薨,始亲政事,厉精爲治。五日一听事,自丞相已下各奉职奏事,敷奏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至于子孙,终不改易。枢机周密,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茍且之意。及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乆,不可欺防,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厉,増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爲盛,称中兴焉。龚遂以便宜治渤海四年,北海太守庐江朱邑以治行第一入爲大司农。渤海太守龚遂入爲水衡都尉。先是,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宣帝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龚遂。宣帝拜爲渤海太守,召见,问「何以治渤海,息其盗贼」?对曰:「海濒遐远,不霑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宣帝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宣帝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渤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鉏钩田器者,皆爲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爲贼。遂单车独行至府,盗贼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鉏。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各以口率种树畜养。民有带持刀劒者,使卖劒买牛,卖刀买犊,曰:「何爲带牛佩犊?」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狱讼止息。前有召父后有杜母建武七年,南阳太守杜诗,政治清平,兴利除害,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南阳爲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张堪爲政乐不可支十五年,骑都尉张堪领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髙柳。拜堪渔阳太守,堪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劝民耕稼,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歧。张君爲政,乐不可支。」光武叹刘昆乃长者之言二十二年,初,陈留刘昆爲江陵令,县有火灾,昆向火叩头,火寻灭。后爲▯农太守,虎皆负子度河。光武闻而异之,徴昆爲光禄勲。光武问昆曰:「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农,虎北度河,行何德政而致是事?」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光武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顾命书诸防。宋均去奸贪进忠善永平七年,以东海相宋均爲尚书令。初,均爲九江太守,五日一听事,悉省掾史,闭督邮,府内属县无事,百姓安业。九江旧多虎暴,常募设槛穽,而犹多伤害。均下记属县曰:「夫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也。今爲民害,咎在残吏,而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穽,除削课制。」其后无复虎患。明帝闻均名,故任以枢机。均谓人曰:「国家喜文法廉吏,以爲足止奸也。然文吏习爲欺谩,而廉吏清在一己,无益百姓流亾盗贼爲害也。」均欲叩头争之,时未可改也,乆将自苦之,乃可言耳。未及言,会迁司▯校尉。后明帝闻其言,追善之。廉范不禁夜作以便民建初六年,廉范迁蜀郡太守。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以爲便,歌之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昔无襦,今五袴。」章帝以苛刻轻重戒吏治元和二年,诏三公曰:"夫俗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朕甚厌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如襄城令刘芳,吏民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它异,斯亦殆近之矣。夫以苛爲察,以刻爲明,以轻爲德,以重爲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班超以严急戒任尚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十八上,宋沈枢撰,循吏门。汉代黄霸独以宽和著称。本始元年,当初,上官桀和霍光争夺权力。霍光诛杀上官桀后,便遵循汉武帝的法度,用严刑重罚狠狠约束群臣。因此庸俗官吏都崇尚严酷,把这当作有能力。河南太守丞黄霸却独以宽和著称。宣帝在民间时,知道百姓苦于官吏严急,听说黄霸执法公平,便召他任廷尉正,多次审决疑难案件,廷中称赞他公平。汉代的良吏从此兴盛起来。地节二年,宣帝出身民间,知道民众生活的艰难。霍光死后,他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振作精神治理国家。每五天听政一次,从丞相以下各自奉行职事、上奏政事,陈述自己的意见,考核才能和功绩。侍中、尚书有功劳应当升迁,或者有特别善行的,便给予优厚赏赐,甚至惠及子孙,始终不改变。政务机要周密,制度格式完备,上下相安,没有苟且敷衍的想法。任命刺史、郡守和国相时,他总要亲自召见询问,察看他们任职的由来;退朝后又考察他们的实际行为,用来验证他们的言论。如果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一定查明其中原因。他常说:“百姓之所以能安居田里,没有叹息忧愁和怨恨的心情,是因为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合理处理。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难道不就是贤能的二千石官吗?”他认为太守是郡中官吏和百姓的根本,频繁更换就会使下属不安。百姓知道太守将长久任职,不能欺骗他,便服从他的教化。因此,二千石官有治理成效,宣帝就下诏书勉励,增加俸秩并赏赐黄金,有的人甚至封爵至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就从那些被表彰的人中依次选用。所以汉代的良吏从此兴盛,称为中兴。龚遂根据实际情况治理渤海。四年,北海太守、庐江人朱邑因治理政绩第一入朝任大司农。渤海太守龚遂入朝任水衡都尉。在此以前,渤海附近各郡连年饥荒,盗贼同时兴起,二千石官不能擒获制服他们。宣帝选拔能够治理的人,丞相和御史推荐龚遂。宣帝任命他为渤海太守,召见他,问:“用什么办法治理渤海,平息那里的盗贼?”龚遂回答:“那里靠近海边,偏远遥远,没有受到圣人的教化,百姓困于饥寒,官吏又不体恤,所以才使陛下的赤子在小水塘中盗取、玩弄陛下的兵器罢了。如今您是想让我战胜他们吗?还是想使他们安定下来呢?”宣帝说:“选用贤良之人,本来就是想使他们安定。”龚遂说:“我听说治理乱民,就像整理乱绳,不能急迫,只有放宽缓慢下来才可以治理。我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法令条文拘束我,让我能够一概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宣帝答应了,另赐黄金,赠送车马,派驿车送他到渤海边界。郡中听说新太守到了,便调兵迎接,龚遂把他们全都遣回。又下文书命令属县,全部停止派遣追捕盗贼的官吏。凡是拿着锄头、钩子等农具的人,都是良民,官吏不得过问;拿着兵器的人才是盗贼。龚遂乘一辆车独自到达郡府,盗贼听到他的教令,立即解散,丢弃兵器和弓弩,改拿钩子和锄头。于是盗贼全部平定,百姓安居乐业。龚遂便打开粮仓,借粮给贫民,选用贤良的官吏和县尉,安抚治理百姓。他看到齐地风俗奢侈,喜欢末业技巧,不从事农业,便亲自带头实行俭约,劝导百姓致力于农桑,按每户人口比例种树、畜养牲畜。百姓中有佩带刀剑的,就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并说:“为什么要佩带牛、佩戴小牛呢?”他慰劳百姓,往来巡视郡中,百姓都有积蓄,狱讼也停止了。前有召父,后有杜母。建武七年,南阳太守杜诗,政治清明平和,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百姓以此得到便利。他又修整水塘,广泛开拓土地,郡中家家都富足。当时人们把他比作召信臣,南阳人因此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张堪治理地方,使百姓欢乐得无法自持。十五年,骑都尉张堪统领杜茂的军营,在高柳击破匈奴。任命张堪为渔阳太守。张堪任职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他劝导百姓耕种,以致百姓富足。百姓歌唱说:“桑树没有旁生的枝条,麦穗长成两行。张君治理政事,使人欢乐得无法自持。” 光武赞叹刘昆的话是长者之言。二十二年,当初,陈留人刘昆任江陵令,县中发生火灾,刘昆面向火灾叩头,火不久便熄灭了。后来他任弘农太守,老虎都背着幼虎渡过黄河。光武听说后感到奇异,征召刘昆任光禄勋。光武问刘昆:“您以前在江陵,反转风向而使火熄灭;后来镇守弘农,老虎向北渡过黄河。您实行了什么样的德政,才招致这些事情?”刘昆回答:“只是偶然罢了。”左右近臣都笑了。光武叹息说:“这才是长者的话。”回头命人把这句话写在屏风上。宋均除去奸贪,进用忠善。永平七年,任命东海相宋均为尚书令。当初,宋均任九江太守时,每五天听政一次,全部裁减属官,关闭督邮,使府内和属县没有烦扰之事,百姓安居乐业。九江旧来多有老虎伤人,常常招募人员设置槛阱,但仍有很多人受到伤害。宋均下文书给属县说:“江淮有猛兽,就像北方有鸡和猪一样。如今成为百姓的祸害,过错在于残暴的官吏,却劳民费力地张网捕捉,这不是忧虑体恤百姓的根本办法。应当致力于斥退奸贪,考虑进用忠善之人,可以一概撤去槛阱,废除、削减考核和征取的制度。”此后再没有虎患。明帝听说宋均的名声,所以任用他掌管机要。宋均对人说:“国家喜欢讲究文法的官吏和廉吏,认为这样足以制止奸邪。然而文法之吏习惯于欺骗欺罔,廉吏的清廉只在自己一人身上,对百姓流亡、盗贼为害没有益处。”宋均想叩头争辩,但当时还不能改变这种做法;他长期为此苦恼,认为以后可以进言时再说。还没有来得及进言,恰好升任司隶校尉。后来明帝听说了他的这番话,追念并称许他。廉范不禁止百姓夜间劳作,以便利民众。建初六年,廉范调任蜀郡太守。成都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城邑房屋拥挤狭窄。旧有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劳作,以防火灾。廉范于是毁去、删削原来的禁令,只严格要求百姓储备水而已。百姓认为这样便利,歌唱说:“廉叔度为什么来得这样晚?不禁夜间用火,百姓安然劳作。从前没有短衣穿,如今家家有五条裤子。” 章帝以不可过于苛刻、轻重失当告诫治理官吏。元和二年,章帝下诏给三公说:“那些庸俗官吏矫饰外表,看似正确其实不对,朕非常厌恶,也深受其苦。安静办事的官吏,诚实质朴而不事浮华,按一天计算似乎不足,按一月计算却有余,就像襄城令刘芳,官吏和百姓异口同声说他不烦扰人,虽然还没有其他特别的表现,这也差不多接近了。把苛刻当作明察,把严酷当作精明,把宽纵当作恩德,把严厉当作威势,这四种做法一旦兴起,下面就会产生怨恨之心。我的诏书多次下达,官员车马接连不断经过道路,而官吏的治理没有增加,百姓有的失去职事,这个过错在哪里?努力思考过去的法令,符合朕的心意。” 班超以严急告诫任尚。
永和十四年,班超被徴,以戊巳校尉任尚代爲都防。尚谓超曰:「君侯在外国三十余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曰:「年老失智,君数当大位,岂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愿进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寛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后,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当有竒防,今所言平平耳。」尚后竟失边和,如超所言。唐陆象先不施棰挞以示威开元九年,蒲州刺史陆象先政尚寛简,吏民有罪,多晓谕遣之。州録事言于象先曰:「明公不施棰挞,何以示威?」象先曰:「人情不远,此属岂不解吾言邪?必欲棰挞以示威,当从汝始。」録事慙而退。象先尝谓人曰:「天下本无事,但庸人扰之耳。茍清其源,何忧不治?」阳城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贞元十四年,太学生薛约师事司业阳城,坐言事,徙连州。城送之郊外。德宗以城党罪人,左迁城道州刺史。城治民如治家,州之赋税不登,观察使数加诮让。城自署其考曰:「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观察使遣判官督其赋,至州,城先自囚于狱。判官大惊,驰入谒城于狱,曰:「使君何罪?某奉命来候安否耳。」留一二日未去,城不复归馆。门外有故门扇横地,城昼夜坐卧其上。判官不自安,辞去。其后又遣他判官徃按之,他判官载妻子,中道逸去。宣宗命杜牧撰韦丹遗爱碑大中三年,宣宗与宰相论元和循吏孰爲第一?周墀曰:“臣尝守土江西,闻观察使韦丹功徳被于八州,没四十年,老稚歌思,如丹尚存。”宣宗诏史馆修撰杜牧撰丹遗爱碑以纪之,仍擢其子河阳观察判官宙爲御史。后汉刘审交治汝州有仁政干祐三年,汝州奏防御使刘审交卒,吏民诣阙上书,以审交有仁政,乞留塟汝州,得奉事其丘垄。诏许之。州人相与聚哭而葬之,爲立祠,岁时享之。太师冯道曰:“吾甞爲刘君僚佐,观其爲政,无以逾人,非能减其租赋,除其繇役也,但推公廉慈爱之心以行之耳。此亦众人所能爲,但它人不为,而刘公独爲之,故汝人爱之如此。使天下二千石皆效其所爲,何患得民不如刘君哉!”能吏门汉虞诩爲朝歌长平盗贼永初四年,邓隲恶虞诩,欲以吏法中伤之。会朝歌贼寗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屯聚连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诩爲朝歌长。故旧皆吊之,诩笑曰:“事不避难,臣之职也。不遇槃根错节,无以别利器,此乃吾立功之秋也。”始到,谒河内太守马棱,棱曰:“君儒者,当谋谟庙堂,乃在朝歌,甚爲君忧之。”诩曰:“此贼犬羊相聚,以求温饱耳,愿明府不以爲忧。”棱曰:“何以言之?”诩曰:“朝歌者,韩魏之郊,背大行,临黄河,去敖仓不过百里,而青冀之民流亾万数。贼不知开仓招众,劫库兵,守成臯,断天下右臂,此不足忧也。今其众新盛,难与争锋,兵不猒权,愿寛假辔防,勿令有所拘阂而已。”及到官,设三科以募求壮士,自掾史以下各举所知:其攻劫者为上,伤人偷盗者次之,不事家业者爲下。收得百余人,诩为飨会,悉贳其罪,使入贼中,诱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杀贼数百人。又濳遣贫人能缝者佣作贼衣,以采线缝其裾,有出市里者,吏辄禽之。贼由是骇散,咸称神明,县境皆平。虞诩击破羌虏一郡遂安元初二年,太后闻虞诩有将帅之略,以为武都太守。羌众数千,遮诩于陈仓崤谷。诩即停军不进,而宣言上书请兵,须到当发。羌闻之,乃分钞傍县。诩因其兵散,日夜进道,兼行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増倍之。羌不敢逼。或问曰:“孙膑减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诩曰:“虏众多,吾兵少,徐行则易为所及,速进则彼所不测。虏见吾灶日増,必谓郡兵来迎众多,行速必惮追我。孙膑见弱,吾今示强,势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众万余,攻围赤亭数十日。诩乃令军中强弩勿发,而濳发小弩。羌以爲矢力弱,不能至,并兵急攻。诩于是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发无不中。羌大震退。诩因出城奋击,多所伤杀。明日,悉陈其兵众,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贸易衣服,囘转数周。羌不知其数,更相恐动。诩计贼当退,乃濳遣五百余人于浅水设伏,▯其走路。虏果大犇因掩击,大破之,斩获甚众。贼由是败散。诩乃占相地势,筑营壁百八十所,招还流亡,假赈贫民,开通水运。诩始到郡,谷石千,盐石八千,见户万三千。视事三年,米石八十,盐石四百,民増至四万余户,人足家给。一郡遂安。宋长沙王镇寿阳遂为盛藩
译永和十四年,班超被征召回朝,以戊己校尉任尚代替他任都护。任尚对班超说:“君侯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这个小人惭愧地承接您的职位,责任重大而见识浅薄,希望您能教诲我。”班超说:“我年老而失去智慧,您多次担任重要职位,哪里是我班超所能比的!如果实在不得已,希望进献几句愚见。塞外的官吏和士卒,本来不是孝子顺孙,都是因罪过被迁徙来补充边屯的;而蛮夷怀有鸟兽般的心性,难以供养,容易败坏。如今您的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就没有大鱼,过于明察,政事就不能使下属和顺。您应当放宽、简易,宽容小过,只掌握大纲而已。”班超离开后,任尚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以为班君一定有奇特的谋略,如今听到的只是平平常常的话。”任尚后来果然失去边地的和睦,正如班超所说。唐代陆象先不施行鞭打,以显示威严。开元九年,蒲州刺史陆象先崇尚宽缓简易的政治,官吏和百姓有罪,多数只是晓谕后遣去。州录事对陆象先说:“明公不施行鞭打,凭什么显示威严?”陆象先说:“人情相差不远,这些人难道不明白我的话吗?如果一定要用鞭打来显示威严,就从你开始。”录事惭愧地退下。陆象先曾对人说:“天下本来没有事情,只是庸人扰乱它罢了。如果清理根源,还忧虑什么不能治理好呢?” 阳城安抚百姓用心劳苦,征收赋税的政绩却很差。贞元十四年,太学生薛约拜司业阳城为师,因为议论政事获罪,被迁徙到连州。阳城到郊外送他。德宗认为阳城是罪人的党羽,降任阳城为道州刺史。阳城治理百姓如同治理自己的家庭,道州赋税不能按额缴纳,观察使多次加以责备。阳城亲自给自己的考绩写道:“安抚百姓用心劳苦,征收赋税政绩拙劣,考绩为下下。”观察使派判官督促赋税,到了道州,阳城先把自己囚禁在狱中。判官大为惊讶,急忙进入狱中拜见阳城,说:“使君犯了什么罪?我只是奉命来问候您的安否罢了。”判官留了一两天仍未离去,阳城也不再回到馆舍。门外有一扇旧门板横在地上,阳城白天黑夜都坐卧在上面。判官心中不安,告辞离去。后来观察使又派另一个判官前往查办,那名判官带着妻子儿女,在半路上逃走了。宣宗命杜牧撰写韦丹遗爱碑。大中三年,宣宗和宰相议论元和年间的循吏谁是第一。周墀说:“臣曾经镇守江西,听说观察使韦丹的功德施及八州。他死去已经四十年,老人和孩子仍歌唱思念他,就像韦丹还活着一样。”宣宗下诏命史馆修撰杜牧撰写韦丹遗爱碑来记载此事,又提拔韦丹的儿子、河阳观察判官韦宙为御史。后汉刘审交治理汝州有仁政。乾祐三年,汝州上奏说防御使刘审交去世,官吏和百姓到宫阙上书,认为刘审交有仁政,请求让他留葬汝州,使他们能够奉事他的坟墓。诏书答应了他们。州人相互聚集哭泣,把他安葬,为他建立祠堂,按时祭祀他。太师冯道说:“我曾经做过刘君的僚佐,观察他的政务,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他并不是能够减免租赋、除去徭役,只是推行公正、廉洁、慈爱之心罢了。这也是众人都能做到的事,只是别人不做,唯独刘公做了,所以汝州人这样爱戴他。假使天下的二千石官都效法他的所作所为,还忧虑得到百姓的拥戴不如刘君吗?” 能吏门。汉代虞诩任朝歌长,平定盗贼。永初四年,邓骘厌恶虞诩,想用官吏之法陷害他。正好朝歌盗贼宁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聚集多年,州郡不能禁止,于是任命虞诩为朝歌长。旧日朋友都来慰问他,虞诩笑着说:“事情不能躲避困难,这是臣子的职责。若不遇到盘根错节的事物,就无法辨别利器,这正是我建立功业的时机。”他刚到任,拜见河内太守马棱。马棱说:“您是儒者,应当在朝廷谋划政事,如今却到了朝歌,我非常替您担忧。”虞诩说:“这些盗贼不过是犬羊般聚集,只求温饱罢了,希望明府不要因此忧虑。”马棱说:“您凭什么这样说?”虞诩说:“朝歌位于韩、魏的郊外,背靠太行山,临近黄河,距离敖仓不过百里,而青州、冀州的百姓流亡的有数万人。盗贼如果懂得打开仓库招纳众人,劫取武库兵器,守住成皋,截断天下的右臂,那才值得忧虑。如今他们刚刚壮大,难以与之正面争锋。用兵不厌权变,希望您暂且放宽缰绳,不要让我的行动受到拘束阻碍。”到任后,他设置三等条件招募壮士,规定从属官以下各自推荐所知的人:能攻劫的列为上等,能伤人盗窃的列为次等,不从事家庭产业的列为下等。收得一百多人后,虞诩设宴会招待他们,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让他们进入盗贼中,诱使盗贼出动劫掠,自己设下伏兵等待,于是杀死盗贼数百人。他又暗中派遣贫民中会缝纫的人替盗贼缝制衣服,并用彩线缝在衣襟上;凡是有人穿着这种衣服出现在市场和里巷,官吏就立即将其捕获。盗贼因此惊恐逃散,都称虞诩神明,县境全都平定。虞诩击破羌虏,一个郡于是安定。元初二年,太后听说虞诩有将帅的谋略,任命他为武都太守。数千羌人把虞诩阻截在陈仓崤谷。虞诩立即停止行军不进,却宣称已经上书请求援兵,等援兵到达就出发。羌人听到后,便分兵劫掠旁边的县。虞诩趁他们分散,日夜兼程赶路,一天行军一百多里,并命令官吏士卒各自修筑两座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孙膑减少灶数,而您却增加灶数;兵法说每天行军不过三十里以防意外,如今却将近二百里,为什么?”虞诩说:“敌人多,我军少,缓慢行军就容易被追上,快速前进则使敌人无法预料。敌人看见我的灶每天增加,一定以为郡兵前来迎接,人数很多;行军迅速,他们一定害怕追赶我。孙膑是显示弱小,我如今是显示强大,形势不同,所以办法也不同。”到了郡中,兵力不到三千,而羌人有一万多人,围攻赤亭数十天。虞诩于是命令军中的强弩不要发射,却暗中发射小弩。羌人以为箭力弱,射不到他们,便集中兵力急攻。虞诩于是让二十张强弩共同射击一个人,每次发射都没有射不中的。羌人大为震惊,退却了。虞诩趁机出城奋力攻击,杀伤了很多羌人。第二天,他把全部兵众排列出来,命令他们从东郭门出去,从北郭门进入,交换衣服,来回循环多次。羌人不知道汉军究竟有多少,彼此惊恐动摇。虞诩估计盗贼将要退走,便暗中派五百多人在浅水处设伏,等待他们逃走的道路。羌人果然大败奔逃,汉军趁机掩击,大败羌人,斩杀、俘获了很多人。盗贼因此败散。虞诩于是勘察地势,修筑营垒一百八十所,招回流亡百姓,借粮赈济贫民,开通水路运输。虞诩刚到郡时,粮价每石一千钱,盐价每石八千钱,登记在册的有一万三千户。任职三年后,粮价每石八十钱,盐价每石四百钱,百姓增加到四万多户,人人粮食充足,家家生活富足。一个郡于是安定。宋长沙王镇守寿阳,寿阳于是成为强盛的藩镇。
元嘉七年,以长沙王义欣爲豫州刺史,镇寿阳。寿阳土荒民散,城郭頽败,盗贼公行。义欣随宜经理,境内安业,道不拾遗,城府完实,遂为盛藩。芍陂乆废,义欣修治隄防,引渒水入陂,漑田万余顷,无复旱灾。廉吏门汉孔奋在姑臧力行清洁建武十二年,光武诏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融等奉诏而行,官属賔客相随。姑臧长孔奋爲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为富饶。天下未定,士多不修检操。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致丰积。奋在职四年,力行清洁,爲众人所笑,以为身处脂膏,不能自润。及从融入朝,诸守令财货连毂,弥竟川泽,唯奋无资,单车就路。光武以是赏之。杨震以清白遗子孙永初四年,邓隲在位,颇能推进贤士。杨震孤贫好学,明《欧阳尚书》,通达博览。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教授二十余年,不答州郡礼命。众人谓之晩暮,而震志愈笃。隲闻而辟之。时震年已五十余,累迁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当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宻为昌邑令,夜怀金十斤以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宻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者?”宻愧而出。后转涿郡太守,性公廉,子孙常蔬食歩行。故旧或欲令为开产业,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西魏裴侠清慎为天下最梁大同九年,魏诸牧守其谒丞相宇文泰,泰命河北太守裴侠别立,谓诸牧守曰:「裴侠清慎奉公,为天下最有。如侠者,可与俱立?」众黙然无敢应者,泰乃厚赐侠,朝野叹服,号为「独立君」。唐髙季辅乞优给俸禄,后责吏贪。贞观八年,中书舍人髙季辅上言:「外官卑品,犹未得禄,饥寒切身,难保清白。今仓廪浸实,宜量加优给,然后可责以不贪,严设科禁。」赃吏门【酷吏门附】汉欧阳歙坐赃罪下狱死建武十五年,大司徒欧阳歙坐前为汝南太守,度田不实,赃罪千余万,下狱。歙世授尚书,八世为博士,诸生守阙为歙求哀者千余人,至有自髠剔者。平原礼震年十七,求代歙死。光武竟不赦,歙死狱中。苏章按故人奸赃汉安元年,苏章为冀州刺史,有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欲案其奸赃,乃请太守为设酒肴,陈平生之好,甚欢。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章曰:“今夕,苏孺文与故人饮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举正其罪,州境肃然。李膺按羊元羣赃污之罪延熺八年,宛陵大姓羊元羣罢北海郡,赃污狼藉,郡舍溷轩有竒巧,亦载之以归。河南尹李膺表按其罪,元羣行赂宦官,膺竟反坐。北魏主诏民得告守令,以警贪吏。宋元嘉十四年,魏世祖以民官多贪,诏吏民得举告守令不如法者。于是奸猾専求,牧宰之失,廹胁在位,横于闾里,而长吏咸降心待之,贪纵如故。何尚之极陈庾炳之受赂之过二十五年,初,刘湛既诛,庾炳之遂见宠任,累迁吏部尚书,势倾朝野。炳之无文学性,强急轻浅,既居选部,好诟詈賔客,且多纳货赂,士大夫皆恶之。炳之留令史二人宿于私宅,为有司所纠。文帝薄其过,欲不问。仆射何尚之因极陈炳之之短曰:「炳之见人有烛盘、佳驴,无不乞匄,选用不平,不可一二。交结朋党,构扇是非,乱俗伤风,过于范▯所少贼一事耳。纵不加罪,故宜出之。」文帝欲以炳之为丹阳尹,尚之曰:「炳之蹈罪负恩,方复有尹京赫赫之授,乃更成其形势也。古人云:『无赏无罚,虽尧舜不能为治。』歴观古今,未有众过借借受货数百万,更得髙官厚禄如炳之者也。」文帝乃免炳之官,以徐湛之为丹阳尹。北魏元晖卢昶号饿虎饥鹰梁天监五年,魏右卫将军元晖与侍中卢昶皆有宠于世宗,而贪纵,时人谓之「饿虎将军」「饥鹰侍中」。晖寻迁吏部尚书,用官皆有定价,大郡二千匹,次郡下郡逓减其半,余官各有等差,选者谓之「市曹」。唐裴矩諌杀受赂之吏武德九年,太宗患吏多受赇,宻使左右试赂之。有司门令史受绢一匹,太宗欲杀之。民部尚书裴矩諌曰:“为吏受赂,罪诚当死,但陛下使人遗之而受,乃防人于法也,恐非所谓道之以徳,齐之以礼。”太宗恱,召文武五品以上告之曰:“裴矩能当官力争,不为面从,傥毎事皆然,何忧不治?”臣光曰:“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
译元嘉七年,任命长沙王刘义欣为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寿阳土地荒芜,百姓流散,城郭破败,盗贼公开横行。刘义欣因地制宜地治理经营,境内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城池和官府都修整坚固,于是成为强盛的藩镇。芍陂长期荒废,刘义欣修治堤防,引渒水流入陂中,灌溉田地一万多顷,再没有旱灾。廉吏门。汉代孔奋在姑臧极力实行清廉。建武十二年,光武帝诏令窦融和五郡太守入朝。窦融等奉诏出发,官属、宾客相随。姑臧长孔奋任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是最富饶的地方。天下尚未安定,士人多不修养操守。住在县中不满几个月,往往就积累起丰厚财产。孔奋任职四年,极力实行清廉,被众人嘲笑,认为他身处肥沃富饶之地,却不能让自己得到一点润泽。等到他跟随窦融入朝,其他太守、县令的财货装满车辆,绵延遍布山川,只有孔奋没有财物,乘一辆车上路。光武因此赏赐他。杨震把清白留给子孙。永初四年,邓骘当权,颇能进用贤士。杨震孤贫而好学,精通《欧阳尚书》,学识通达,博览群书。各位儒生称赞他说:“关西孔子杨伯起。”他教授学生二十多年,不接受州郡的礼聘和任命。众人说他年纪已老,仕进太晚,但杨震的志向更加坚定。邓骘听说后征召了他。当时杨震已经五十多岁,屡次升任荆州刺史、东莱太守。赴任时,路过昌邑,过去由他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正任昌邑令。王密夜里怀揣黄金十斤来送给杨震。杨震说:“我了解你,你却不了解我,为什么?”王密说:“夜深无人知道。”杨震说:“天知道,地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能说没有人知道?”王密惭愧地出去了。后来杨震转任涿郡太守,性情公正廉洁,子孙常常吃蔬食、徒步行走。旧友有时想让他为子孙置办产业,杨震不肯,说:“让后世称为清白官吏的子孙,把这个留给他们,不也是很厚重的遗产吗?” 西魏裴侠清廉谨慎,天下第一。梁大同九年,西魏各州牧守拜见丞相宇文泰,宇文泰命河北太守裴侠另行站立,对各位州牧守说:“裴侠清廉谨慎、奉公办事,是天下最突出的人。像裴侠这样的人,可以和他一起站立吗?”众人默然,没有人敢回答。宇文泰于是厚赐裴侠,朝野都赞叹佩服,称他为“独立君”。唐代高季辅请求优厚供给俸禄,后来又责备贪赃官吏。贞观八年,中书舍人高季辅上言:“外任官中的低品官员,尚且还不能得到俸禄,饥寒逼身,很难保持清白。如今仓廪逐渐充实,应当酌量增加优厚供给,然后才可以责求他们不贪,并严格设置科条禁令。” 赃吏门【附酷吏门】。汉代欧阳歙因犯贪赃罪下狱而死。建武十五年,大司徒欧阳歙因过去任汝南太守时丈量田地不实,犯下价值一千多万的赃罪,被投入狱中。欧阳歙世代传授《尚书》,连续八代担任博士,诸生守在宫阙请求哀怜欧阳歙的有一千多人,甚至有人自行剃发、剃除胡须以表示哀求。平原人礼震当时十七岁,请求代替欧阳歙去死。光武最终没有赦免欧阳歙,欧阳歙死在狱中。苏章查办老朋友的奸赃罪。汉安元年,苏章任冀州刺史,有一个老朋友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行部属,想查办他的奸诈贪赃,于是请太守为自己摆设酒宴,谈论平日的交情,两人非常欢快。太守高兴地说:“人人只有一个天,我独自有两个天。”苏章说:“今夜我苏孺文与老朋友饮酒,这是私人恩情;明天,作为冀州刺史查办案件,就是公法。”于是依法举发、定正他的罪行,州境肃然。李膺查办羊元群贪赃污秽的罪行。延熹八年,宛陵大姓羊元群罢任北海郡职务时,贪赃污秽,劣迹斑斑,连郡舍厕所中的奇巧器物也装载回来。河南尹李膺上表请求查办他的罪行,羊元群向宦官行贿,李膺最终反而被判有罪。北魏君主下诏,允许百姓告发太守、县令,以此警戒贪官。宋元嘉十四年,北魏世祖认为民间官吏大多贪污,下诏允许官吏和百姓举发、告发不依法办事的太守和县令。于是奸猾之人专门寻找地方长官的过失,逼迫威胁在位官员,在乡里横行,而地方长官都低头忍让、等待他们,贪婪放纵仍和过去一样。何尚之极力陈述庾炳之受贿的过错。二十五年,当初,刘湛被诛杀后,庾炳之便受到宠信任用,多次升任吏部尚书,势力压倒朝廷内外。庾炳之没有文学才华,性情强悍急躁,轻浮浅薄;任职吏部后,喜欢辱骂宾客,并且常常收受财货贿赂,士大夫都厌恶他。庾炳之把两名令史留在自己的宅第过夜,被有关官署检举。文帝认为他的过错不重,想不予追究。仆射何尚之于是极力陈述庾炳之的缺点,说:“庾炳之看见别人有好的烛盘、优良的驴子,没有不索取的;他选拔任用不公平的事,数也数不清。他结交朋党,制造传播是非,败坏风俗、伤害教化,比范[▯]杀少数盗贼一件事的过错还严重。即使不加罪,也应当把他调出京城。”文帝想任命庾炳之为丹阳尹,何尚之说:“庾炳之犯下罪过、辜负恩遇,如今反而再给他京尹这样显赫的任命,只会进一步形成他的势力。古人说:‘没有赏赐,也没有惩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国家。’纵观古今,从来没有一个犯下众多过错、收受数百万贿赂的人,还能像庾炳之这样得到高官厚禄的。”文帝于是免去庾炳之的官职,任命徐湛之为丹阳尹。北魏的元晖和卢昶被称作“饿虎”和“饥鹰”。梁天监五年,魏国右卫将军元晖和侍中卢昶都受到世宗宠信,但他们贪婪放纵,当时人称元晖为“饿虎将军”,称卢昶为“饥鹰侍中”。不久,元晖升任吏部尚书,任用官员都有固定价格:大郡要二千匹绢,次郡、下郡依次减半,其他官职也各有等级差价,候选官员称吏部为“市曹”。唐代裴矩劝谏太宗不要杀受贿的官吏。武德九年,太宗忧虑官吏多有受贿行为,秘密派身边人去试探行贿。有一名司门令史收受了一匹绢,太宗想杀掉他。民部尚书裴矩劝谏说:“做官的接受贿赂,罪确实应当处死;但陛下派人送给他财物,他才接受,这是诱使人触犯法律,恐怕不是所谓‘用道德来引导,用礼制来整齐’的做法。”太宗很高兴,召集文武五品以上官员告诉他们说:“裴矩能够面对职责据理力争,不一味当面顺从。如果每件事都能这样,还担心国家治理不好吗?”臣司马光说:“古人有话说:君主英明,臣下就正直。裴矩在隋朝谄媚,而在唐朝忠诚,并不是他的本性发生了变化。君主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忠诚就会变成谄媚;君主喜欢听直言,谄媚也会变成忠诚。由此可知,君主像表,臣下像影子。
表动则景随矣。”太宗赐绢愧贪吏贞观元年,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受人餽绢,事觉。太宗曰:「顺德果能有益国家,朕与之共有府库耳,何至贪冒如是乎?」犹惜其有功,不之罪,但于殿庭赐绢数十匹。大理少卿胡演曰:「顺徳枉法受财,罪不可赦,奈何复赐之绢?」太宗曰:「彼有人性,得绢之辱甚于受刑。如不知愧,一禽兽耳,杀之何益?」李义府专以卖官为事龙朔二年,右相河间郡公李义府典选,恃中宫之势,专以卖官为事,铨综无次,怨讟盈路。髙宗颇闻之,从容谓义府曰:「卿子及壻多为非法,卿宜戒之。」义府勃然变色,殊不引咎,缓歩而去。髙宗由是不恱。望气者杜元纪谓义府所居第有狱气,宜积钱二十万缗以厌之。义府信之,聚敛尤急。或告义府隂有异图,又遣其子右司议郎津召长孙无忌之孙延,受其钱七百缗,除延司津监。仓曹参军杨行頴告之,乃下义府狱,遣司刑太常伯刘祥道鞫之,事皆有实。诏义府除名,流嶲州。朝野莫不称庆。张嘉祐赃发累嘉贞开元十一年,张说与张嘉贞不平。会嘉贞弟金吾将军嘉祐赃发,说劝嘉贞素服待罪于外。明皇左迁嘉贞幽州刺史。程行湛乞禁锢酷吏子孙十三年,御史大夫程行湛奏:「周朝酷吏来俊臣等二十三人,情状尤重,子孙请皆禁锢;傅游艺等四人,差轻,子孙不听。」近任明皇从之。裴耀卿諌明皇杖赃吏二十五年,夷州刺史杨濬坐赃当死,明皇命杖之六十,流古州。左丞相裴耀卿上疏,以为决杖赎死,恩则甚优,解体受笞,事颇爲辱,止可施之徒▯,不当及于士人。明皇从之。张渉薛邕继以赃败建中元年,徳宗初即位,踈斥宦官,亲任朝士。而张渉以儒学入侍,薛邕以文雅登朝。继以赃败,宦官武将得以借口曰:“南牙文臣,赃动至巨万,而谓我曹浊乱天下,岂非欺防邪?”于是德宗心始疑,不知所倚仗矣。谋臣门汉萧何劝汉王王汉中元年,项羽立沛公爲汉王。汉王怒,欲攻羽。周勃、灌婴、樊哙皆劝之。萧何諌曰:“虽王汉中之恶,不犹愈于死乎?”汉王曰:“何为乃死也?”何曰:“今众弗如,百战百败,不死何为?夫能诎于一人之下而信于万乗之上者,汤、武是也。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汉王曰:“善。”乃遂就国。张良爲画策臣二年,张良自韩间行归汉。汉王以为成信侯。良多病,未尝特将,常为画防臣,时时从汉王。董公说汉王爲义帝发丧汉王南渡平隂津,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説王曰:「臣闻顺徳者昌,逆徳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羽为无道,放杀其主,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大王宜率三军之众爲之素服,以告诸侯而伐之,则四海之内莫不仰徳。此三王之举也。」于是汉王爲义帝发丧,袒而大哭,哀临三日。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江南,大逆无道。寡人悉发闗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薛公知黥布出下计十一年,淮南王布反。汝隂侯滕公召故楚令尹薛公问之。令尹曰:“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封之,疏爵而王之,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髙帝。髙帝乃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髙帝曰:“何谓上计?”对曰:“东取呉,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呉,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臯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呉,西取下蔡,归重于越,身归长沙,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髙帝曰:“是计将安出?”对曰:“出下计。”髙帝曰:“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计?”对曰:“布故骊山之徒也,自致万乘之主,此皆爲身不顾后,爲百姓万世虑者也。故曰出下计。”髙帝曰:“善。”封薛公千戸。陆贾説陈平交驩太尉髙后七年,陈平患诸吕,力不能制,恐祸及已,尝燕居深念。陆贾往,直入坐曰:「足下极富贵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少主耳。」陈平曰:「然,爲之奈何?」陆生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调,则士豫附。天下虽有变,权不分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结?」因为陈平画吕氏数事。陈平用其计,乃以五百金爲绛侯寿,厚具乐饮。太尉报亦如之,两人深相结,吕氏谋益衰。鼂错説景帝侵削七国
译表一动,影子就会跟着动了。” 太宗赐绢,使贪官感到羞愧。贞观元年,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收受别人赠送的绢,事情被发现了。太宗说:“长孙顺德如果真能有益于国家,朕即使把国库同他共同使用也无妨,他何至于这样贪婪违法呢?”太宗仍爱惜他的功劳,没有治罪,只是在殿庭上赐给他几十匹绢。大理少卿胡演说:“长孙顺德枉法受财,罪不可赦,为什么反而又赐给他绢?”太宗说:“他还有人的情感,得到这些绢所受到的羞辱比受刑还厉害。如果他不知道羞愧,就只是禽兽罢了,杀他又有什么用呢?” 李义府专门以卖官为事。龙朔二年,右相、河间郡公李义府主持选官,倚仗中宫的势力,专门以卖官为事,铨选任用毫无秩序,怨恨和诅骂遍布道路。高宗听说了不少,从容地对李义府说:“你的儿子和女婿多有违法行为,你应该告诫他们。”李义府勃然变色,丝毫不引咎,慢慢走开了。高宗从此对他很不高兴。望气者杜元纪说李义府住宅有囚狱之气,应当积钱二十万缗来压制它。李义府相信了,于是更加急迫地搜刮钱财。有人告发李义府暗中另有图谋,他又派儿子、右司议郎李津召来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延,收受他七百缗钱,授予长孙延司津监。仓曹参军杨行颖告发了这件事,于是把李义府交付狱中,派司刑太常伯刘祥道审讯,事情全都有事实根据。诏令将李义府除名,流放到巂州。朝廷内外没有不称庆的。张嘉祐贪赃败露,连累张嘉贞。开元十一年,张说与张嘉贞不和。正逢张嘉贞的弟弟、金吾将军张嘉祐贪赃事发,张说劝张嘉贞穿着素服到朝廷外等候治罪。明皇将张嘉贞贬为幽州刺史。程行湛请求禁锢酷吏的子孙。开元十三年,御史大夫程行湛上奏说:“周朝的酷吏来俊臣等二十三人,罪行情状尤其严重,请将他们的子孙全部禁锢;傅游艺等四人,罪情稍轻,其子孙不予禁锢。”明皇近来任用他,听从了这项建议。裴耀卿劝谏明皇不要杖责贪赃官吏。开元二十五年,夷州刺史杨濬因贪赃获罪,依法应当处死。明皇命令杖打六十下,流放古州。左丞相裴耀卿上疏认为,用杖刑来赎死罪,恩典已经很优厚;但脱去衣服接受笞打,事情很是羞辱,只可以施加给徒隶,不应当施加于士人。明皇听从了。张涉、薛邕相继因贪赃败露。建中元年,德宗刚即位,疏远排斥宦官,亲近任用朝廷士人。然而张涉凭借儒学入宫侍奉,薛邕凭借文雅登上朝廷,后来相继因贪赃败露。宦官和武将便借机说:“南牙的文臣,贪赃动辄达到巨万,却说我们扰乱天下,难道不是欺骗诬陷吗?”于是德宗开始产生疑心,不知道该依靠谁了。谋臣类。汉代萧何劝汉王在汉中称王。元年,项羽封沛公为汉王。汉王很愤怒,想要进攻项羽。周勃、灌婴、樊哙都劝阻他。萧何劝谏说:“即使在汉中称王的处境不好,难道不还是胜过死吗?”汉王说:“为什么竟然会死呢?”萧何说:“如今我们的兵力不如人家,打多少仗都失败,不死还能做什么?能够屈居一人之下,却取信于万乘之上的,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的人。我希望大王在汉中称王,养育当地百姓来招致贤人,收取并任用巴蜀的力量,回头平定三秦,这样天下就可以谋取了。”汉王说:“好。”于是便前往封国。张良担任谋划策略的臣子。二年,张良从韩国秘密取道归附汉王。汉王任命他为成信侯。张良多病,从未单独带兵,常常担任谋划策略的臣子,时时跟随汉王。董公劝汉王为义帝发丧。汉王向南渡过平阴津,到达洛阳新城。三老董公拦住他劝说道:“我听说,顺应道德的就昌盛,违背道德的就灭亡。出兵如果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所以说,明确对方是贼,敌人才可以被制服。项羽行事无道,放逐并杀害自己的君主,是天下的贼。仁德不凭借勇力,正义不凭借武力。大王应当率领三军将士为他穿素服,把这件事告诉诸侯而讨伐项羽,这样四海之内没有人不仰慕您的德行。这是三王的举动。”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袒露左臂大哭,临丧哀悼三天。又派使者通知诸侯说:“天下共同拥立义帝,向北面事奉他。如今项羽在江南放逐并杀害义帝,是大逆无道之人。寡人将全部征发关中的军队,收集三河的士卒,向南乘船沿江、汉水而下,希望跟随诸侯王去攻打杀害义帝的楚国人。” 薛公知道黥布将采取下策。十一年,淮南王黥布反叛。汝阴侯滕公召来原楚国令尹薛公询问此事。令尹说:“他本来就应当反叛。”滕公说:“皇上把土地分割出来封给他,又提高爵位封他为王,他为什么还要反叛呢?”令尹说:“去年杀了彭越,前年杀了韩信,这三个人功劳相同、地位相当,黥布怀疑灾祸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反叛罢了。”滕公把这番话告诉高帝。高帝于是召见薛公询问。薛公回答说:“黥布反叛并不值得奇怪。假如黥布采取上策,崤山以东就不再属于汉;采取中策,胜败还不能确定;采取下策,陛下就可以高枕而卧了。”高帝问:“什么叫上策?”回答说:“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兼并齐地、攻取鲁地,再传檄给燕、赵,牢牢守住所得之地,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属于汉了。”“什么叫中策?”“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兼并韩国、攻取魏国,占据敖仓的粮食,堵住成皋的关口,胜败的结果还不能确定。”“什么叫下策?”“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下蔡,把辎重送还越地,自己退回长沙,陛下就可以高枕而卧,汉地便无事了。”高帝问:“他将采取哪一策?”回答说:“采取下策。” 高帝说:“为什么放弃上策和中策而采取下策?”回答说:“黥布原来只是骊山的刑徒,却使自己成为万乘之主。像这样的人,做事只顾自身,不顾后果,也不替百姓和后世考虑,所以才会采取下策。”高帝说:“好。”于是封薛公为千户侯。陆贾劝陈平与太尉交好。高后七年,陈平担心诸吕势力,力量又不能制约他们,害怕祸患殃及自己,曾经独处静坐深思。陆贾前来,径直进入坐下说:“您已经极其富贵,没有什么欲望了,然而仍有所忧虑,恐怕不过是担心诸吕和少主罢了。”陈平说:“确实如此,该怎么办呢?”陆贾说:“天下安定时要注意丞相,天下危急时要注意将军。将相和睦协调,士人就会预先归附。天下即使发生变故,只要权力不分散,从国家大计来说,也掌握在你们两个人手中。您为什么不与太尉交好,和他深相结交呢?”于是陆贾又替陈平谋划了对付吕氏的几件事。陈平采用了他的计策,便拿五百金为绛侯祝寿,准备了丰厚的酒宴。太尉也同样回报,两人深相结交,吕氏的谋划更加衰弱。晁错劝景帝削弱七国。
前三年初,鼂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讙哗。错父闻之,从頴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疏人骨肉,口语多怨,公何为也?”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刘氏安矣,而鼂氏危。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逮身。”后十余日,呉楚七国俱反,以诛错爲名。大司马与邓禹定计议更始元年,大司马秀至河北,所过郡县,考察官吏,黜陟能否,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复汉官名,吏民喜恱,争持牛酒迎劳秀,皆不受。南阳邓禹杖策追秀,及于邺。秀曰:“我得専封拜,生逺来,寜欲仕乎?”禹曰:“不愿也。”秀曰:“即如是,何欲为?”禹曰:“但愿明公威徳加于四海,禹得効其尺寸,垂功名于竹帛耳。”秀笑,因留宿闲语。禹进説曰:“今山东未安,赤眉、青犊之属,动以万数,更始既是常才,而不自听断,诸将皆庸人崛起,志在财币,争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虑逺图欲尊主安民者也。明公素有盛徳大功,爲天下所向服,军政齐肃,赏罚明信,爲今之计,莫如延揽英雄,务恱民心,立髙祖之业,救万民之命。以公而虑,天下不足定也。”秀大恱,因令禹常宿止于中,与定计议,毎任使诸将,多访于禹,皆当其才。马援聚米指画形势建武八年,光武自将征隗嚣。光禄勲郭宪諌曰:「东方初定,车驾未可逺征。」乃当车防佩刀,以断车靷。光武不从。西至漆,诸将多以王师之重,不宜逺入险阻。计未决,光武召马援问之。援因说:「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又于光武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昭然可晓。光武曰:「虏在吾目中矣!」郭嘉陈袁绍十败曹公十胜建安二年,袁绍与曹操书,辞语骄慢。操谓荀彧、郭嘉曰:“今将讨不义,而力不敌,何如?”对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唯智胜项羽,故羽虽强,终为所禽。今绍有十败,公有十胜。绍虽强,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也。桓、灵以来,政失于寛,绍以寛济寛,故不摄;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也。绍外寛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公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不间远近,此度胜也。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公得防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也。绍髙议揖让,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以至心待人,不为虚美,士之忠正逺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也。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顔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无不周,此仁胜也。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也。”操笑曰:“如卿所言,孤何徳以堪之?”袁绍不用田丰言爲曹操所败五年,曹操还军官渡,袁绍乃议攻许。田丰曰:“曹操既破刘备,则许下非复空虚。且操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今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鋭分爲竒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使敌疲于犇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进军黎阳,遣其将顔良攻刘延于白马。曹操北救刘延,良来逆战,操使张辽、闗侯先登击之。侯望见良麾葢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而还。绍军莫能当者,遂解白马之围。操还军官渡,出兵与袁绍战,不胜,复还坚壁。操众少粮尽,士卒疲乏,与荀彧书议欲还许。彧报曰:“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今谷食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臯间也。
译前三年初,晁错修改法令三十章,诸侯喧哗。晁错的父亲听说后,从颍川赶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即位,您主持政事,削弱诸侯,疏远皇族骨肉,怨言很多,您为什么要这样做?”晁错说:“本来就应当如此。不这样做,天子就不能尊贵,宗庙也不得安宁。”父亲说:“刘氏安定了,晁氏却危险了。我离开您回去了。”于是服毒自杀,说:“我不忍心看见灾祸殃及自身。”十多天后,吴、楚等七国一起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大司马与邓禹共同谋划计策。更始元年,大司马刘秀到达河北,所经过的郡县都考察官吏,按才能升降任用;公平地遣散囚徒,废除王莽的苛政,恢复汉朝官名。官吏百姓都很高兴,争相拿牛和酒来迎接慰劳刘秀,他都不接受。南阳人邓禹带着策杖追赶刘秀,在邺地赶上。刘秀说:“我获得了专门封爵任官的权力,先生远道而来,难道是想求做官吗?”邓禹说:“不是。”刘秀说:“既然这样,您想要什么?”邓禹说:“只是希望明公的威望和恩德施加于四海,我能够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功名垂留在史册上罢了。”刘秀笑了,于是留他住宿,闲谈起来。邓禹进言说:“如今崤山以东还没有安定,赤眉、青犊之类的势力,动辄以万计。更始帝不过是平常之才,又不亲自决断;诸将都是平庸之人突然起兵,心思只在财物上,争相凭借威势和武力,早晚只图自己快意,并没有忠良明智、深谋远虑、想要尊奉君主安定百姓的人。明公一向有盛大的德行和功劳,是天下人所向往归服的,军政整齐严肃,赏罚分明而有信用。如今的计策,没有比招揽英雄、努力使百姓欢悦、建立高祖的事业、拯救万民的生命更好的了。凭您的力量来谋划,天下不难平定。”刘秀非常高兴,于是命邓禹常住在宫中,同他谋划计策;每当任用派遣诸将,多向邓禹咨询,所用之人都很合其才能。马援聚拢米粒指画地形。建武八年,光武帝亲自率军征讨隗嚣。光禄勋郭宪劝谏说:“东方刚刚平定,车驾还不能远征。”于是挡在车前,拔刀砍断车靷。光武帝没有听从。向西到达漆地后,诸将多认为王师声势重大,不应远入险阻之地。计策尚未决定,光武帝召马援来询问。马援于是说:“隗嚣的将帅已经有土崩瓦解的形势,汉军进攻必然取胜。”又在光武帝面前聚米堆成山谷,指画地形,向众军说明行军道路和往来路径,分析得清清楚楚。光武帝说:“敌人已经在我的眼中了!” 郭嘉陈述袁绍十败、曹公十胜。建安二年,袁绍给曹操写信,言辞骄横傲慢。曹操对荀彧、郭嘉说:“如今将要讨伐不义之人,但力量又比不上他,该怎么办?”二人回答说:“刘邦、项羽力量不相当,您是知道的。汉高祖只是凭智慧胜过项羽,所以项羽虽然强大,最终还是被他擒获。如今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袁绍虽然势力强大,却没有什么作为。袁绍繁重礼仪、讲究仪式,您顺其自然,这是道胜过他。袁绍以违逆形势行动,您奉行顺天应人的原则来率领天下,这是义胜过他。桓帝、灵帝以来,政治因宽纵而败坏,袁绍又以宽纵来补救宽纵,所以不能整肃;您用严厉来纠正它,使上下都知道约束,这是治胜过他。袁绍表面宽厚而内心猜忌,任用人却又怀疑,只任用亲戚子弟;您表面平易简约而内心明察机敏,任用人没有疑虑,只看才能是否适宜,不分远近,这是度胜过他。袁绍多谋少决,失误在于事后才行动;您得到计策就立即施行,随机应变没有穷尽,这是谋胜过他。袁绍喜欢发表高论、作揖谦让,以此博取名声,喜欢夸饰外表的士人多归附他;您以至诚对待人,不追求虚假的美名,忠诚正直、远见卓识而又有实际才能的士人,都愿意被您任用,这是德胜过他。袁绍见到有人饥寒,便怜悯挂怀,表现在脸色上;但他看不见的人,有时就顾虑不到;您对于眼前的小事,有时会有所忽略;至于大事以及同天下交往,恩德所施加的地方,都超过对方的期望,即使是您看不见而顾虑不到的事情,也没有不周全的,这是仁胜过他。袁绍手下的大臣争夺权力,谗言造成混乱;您用正道驾驭部下,谗言无法逐渐渗入,这是明胜过他。袁绍的是非标准让人无法知道;您认为对的人就以礼任用,认为不对的就用法纠正,这是文胜过他。袁绍喜欢制造虚假的声势,不懂得用兵的要领;您能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军人依靠您,敌人畏惧您,这是武胜过他。”曹操笑着说:“像你说的那样,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些赞誉呢?” 袁绍不采用田丰的意见,因而被曹操打败。五年,曹操把军队撤回官渡,袁绍于是商议进攻许都。田丰说:“曹操既然已经击败刘备,那么许都之下就不再空虚。而且曹操善于用兵,变化没有定规,他的兵力虽然少,却不能轻视。如今不如长期与他相持。将军凭借山河险固,占有四州的军队,对外结交英雄,对内整治农战,然后选出精锐部队分为奇兵,趁虚交替出击,扰乱河南,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居从事农业。我们还没有劳累,他们已经困顿,不到三年,就可以坐等取胜。如今放弃取胜的谋略,决定用一战来分胜败,如果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不听,进军黎阳,派部将颜良在白马进攻刘延。曹操向北救援刘延,颜良前来迎战,曹操派张辽和关侯先登攻击。关侯望见颜良的旗帜车盖,策马冲入万众之中刺杀颜良,斩下他的首级回来。袁绍军中没有人能抵挡,于是解除了白马之围。曹操撤军回官渡,出兵与袁绍交战,不能取胜,又退回坚守营垒。曹操兵少粮尽,士卒疲惫,便给荀彧写信,商议想退回许都。荀彧回信说:“袁绍把全部军队集中在官渡,想同您决一胜负。如今粮食虽然少,却还不像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时那样困难。
是时刘、项莫肯先退者,以为先退则势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搤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竒之时,不可失也。”操乃坚壁持之。会许攸家犯法,审配收系之,攸怒,遂犇操。谓操曰:“公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已尽,此危急之日也。袁氏辎重万余乗在故市、乌巢屯军无严备,若以轻兵袭之,不意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操大喜,乃自将歩骑五千,人皆用袁军旗帜,衔枚缚马口,夜从间道出。人抱束薪,既至围屯,大放火。营中惊乱,操遂攻之,尽燔其粮谷,杀士卒千余人,皆取其鼻以示绍军。于是绍军惊扰大溃,袁绍走至黎阳北岸,众稍复归之。或谓田丰:“田君必见重矣。”丰曰:“公貌寛而内忌,不亮吾忠。若胜而喜,犹能赦我,今战败而恚,内忌将发,吾不望生。”绍军士皆拊膺泣曰:“向令田丰在此,必不至于败。”绍谓逄纪曰:“田别驾前諌止吾,吾亦慙之。”
纪曰:“丰闻将军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绍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初,曹操闻丰不从戎,喜曰:“绍必败矣。”及绍犇遁,复曰:“向使绍用其别驾计,尚未可知也。”鲁肃劝孙权保江东鲁肃将北还,周瑜止之,因荐肃于孙权曰:「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权即见肃,与语恱之。賔退,独引肃,合榻对饮,曰:「今汉室倾危,孤思有桓、文之功,君何以佐之?」肃曰:「昔髙帝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爲将军计,惟有保守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耳。若因北方多务,勦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此王业也。」权曰:「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昭烈三往见诸葛亮十二年初,琅邪诸葛亮寓居襄阳隆中,毎自比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颍川徐庶与崔州平谓为信然。昭烈在荆州,访士于襄阳,司马徽徽曰:“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鳯雏。”帝问:“为谁?”曰:“诸葛孔明,厐士元也。”徐庶见帝于新野,帝器之。庶谓帝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帝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帝由是诣亮,凡三往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頽,奸臣窃命,孤不度徳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曰:“今曹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
译当时刘邦、项羽都不肯先退,因为认为先退就会失去气势。您用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定地界坚守,扼住袁绍的咽喉使他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如今敌人的情势已经显露,力量也已耗尽,一定会发生变化,这是使用奇兵的时候,不能错过。”曹操于是坚守营垒与袁绍相持。正逢许攸的家人犯法,审配将他们收捕关押,许攸愤怒,便投奔曹操。他对曹操说:“您孤军独自防守,外面没有救援,粮食又已经用尽,这是危急的时刻。袁氏一万多辆辎重车在故市、乌巢,驻军没有严密防备,如果用轻兵袭击,在他们没有预料时突然到达,烧掉他们的积蓄,不超过三天,袁氏自然会失败。”曹操非常高兴,于是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每个人都使用袁军的旗帜,口中衔着枚,给马缚住嘴,夜间从小路出发。每人抱着一捆柴,到了袁军营寨便大放火。营中惊慌混乱,曹操于是发动进攻,把袁军粮食全部烧掉,杀死士卒一千多人,又都割取他们的鼻子拿给袁绍军看。于是袁绍军惊慌骚动,大败溃散。袁绍逃到黎阳北岸,众人逐渐又归附他。有人对田丰说:“田先生一定会受到重用了。”田丰说:“袁公外表宽厚而内心猜忌,不明白我的忠心。如果他取胜而高兴,也许还能赦免我;如今战败而愤怒,内心的猜忌将会发作,我不希望自己还能活着。” 袁绍军中的士卒都捶胸哭泣说:“当初如果让田丰在这里,一定不会败到这种地步。”袁绍对逄纪说:“田别驾以前劝我停止进攻,我也为此感到惭愧。” 逄纪说:“田丰听说将军退兵,拍手大笑,为自己的话说中了而高兴。” 袁绍说:“我没有采用田丰的话,果然被他嘲笑。”于是杀了田丰。当初曹操听说田丰没有随军出征,高兴地说:“袁绍一定会失败。”等到袁绍奔逃,曹操又说:“当初假使袁绍采用他的别驾的计策,胜负还很难说。” 鲁肃劝孙权保守江东。鲁肃将要向北返回,周瑜阻止了他,于是把鲁肃推荐给孙权说:“鲁肃的才能适合辅佐时局,应当广泛寻找像他这样的人来成就功业。”孙权立即召见鲁肃,同他交谈后很喜欢他。宾客退下后,孙权单独留下鲁肃,与他同榻对饮,说:“如今汉室倾危,我想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您准备怎样辅佐我呢?”鲁肃说:“从前汉高祖想尊奉义帝,却不能实现,是因为项羽成为祸害。如今的曹操,就像从前的项羽,将军凭什么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我私下推测,汉室不能复兴,曹操也不能很快除掉。替将军谋划,只有保守江东,等待天下出现破绽罢了。如果趁北方事务繁多,消灭黄祖,进攻刘表,直到长江所能到达的地方全部占有它,凭借这些建立基业,这就是王业。”孙权说:“如今我竭力经营一方,只希望用来辅佐汉室罢了,这些话不是我所能涉及的。” 昭烈帝三次前往拜见诸葛亮。十二年初,琅邪人诸葛亮寄居在襄阳隆中,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人没有人认可他。只有颍川人徐庶和崔州平认为确实如此。昭烈帝在荆州时,到襄阳访求士人。司马徽说:“那些读书人和庸俗之士,哪里懂得时务?懂得时务的,是杰出人才。这里自有伏龙、凤雏。”昭烈帝问:“是谁?”司马徽说:“诸葛孔明、庞士元。”徐庶在新野拜见昭烈帝,昭烈帝很器重他。徐庶对昭烈帝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愿意见他吗?”昭烈帝说:“你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可以前去拜见,不能屈尊把他招来。将军应当屈驾去看望他。”昭烈帝因此前往拜访诸葛亮,前后去了三次才见到他。于是屏退旁人说:“汉室倾覆衰败,奸臣窃取权命。我没有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想在天下伸张大义,却因智谋短浅,终于屡遭挫败,到了今天这种地步。然而我的志向还没有停止,您认为应当采取什么计策呢?”诸葛亮说:“如今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军队,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确实不能同他争雄。孙权占据江
孙权据有江东,已歴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呉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防,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抚和戎越,结好孙权,内修政治,外观时变,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帝曰:“善。”于是与亮情好日宻。闗侯、张飞不恱,帝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闗张乃止。司马徽清雅,有知人之鉴,同县厐徳公素有重名,徽兄事之。徳公常谓孔明爲卧龙,士元为鳯雏,徳操为氷鉴。故徳操与昭烈语而称之。魏贾诩劝文帝先文后武黄初四年,初,文帝问贾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呉、蜀何先?”对曰:“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化。陛下应期受禅,抚临率土,若绥之以文徳,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呉、蜀虽蕞尔小国,依山阻水,先主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防。臣窃料羣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文帝不纳,军竟无功。汉石勒动静咨张賔晋永嘉三年,初,张賔好读书,阔达有大志,常自比张子房。及石勒徇山东,賔谓所亲曰:「吾歴观诸将,无如此胡将军者,可与共成大业。」乃提劔诣军门,大呼请见。勒亦未之竒也。賔数以策干勒,已而皆如所言。勒由是竒之,署为军功曹,动静咨之。北魏崔浩胷中所懐过于甲兵宋元嘉六年,魏世祖尝引崔浩出入卧内,从容谓浩曰:「卿才智渊博,事朕祖考着忠三世,故朕引卿以自近。卿宜尽忠规諌,勿有所隐。朕虽或时忿恚不从卿言,然终乆深思卿言也。」尝指浩以示新降髙车渠帅曰:「汝曹视此人尫纎懦弱,不能弯弓持矛,然其胷中所懐乃过于兵甲。朕虽有征伐之志,而不能自决,前后有功皆此人所教也。」又敕尚书曰:「凡军国大计,汝曹所不能决者,皆当咨浩,然后施行。」唐房杜参谋帷幄武徳四年初杜如晦爲秦王府兵曹参军,俄迁陜州长史。时府僚多补外官,世民患之。房▯龄曰:“余人不足惜,至于杜如晦,王佐之才,大王欲经营四方,非如晦不可。”世民惊曰:“微公言,几失之。”即奏为府属,与▯龄常从世民征伐,参谋帷幄。军中多事,如晦剖决如流。世民毎破军克城,诸将佐争取寳货,▯龄独收采人物,致之幕府。
译东,已经历三代,国家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之人也为他所用,这样的人可以同他结为援助,却不能谋取他的地盘。荆州北面依靠汉水、沔水,南面直到南海,东面连接吴会,西面通往巴蜀,是兵家必争之地,但它的主人却不能守住,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地方。益州地势险要闭塞,沃野千里,是所谓天府之地;刘璋昏暗软弱,张鲁在北面,百姓富足、国家富裕,却不知道守护,智谋才能之士都希望得到一位明主。将军既是帝室后裔,又以信义著称于四海,如果能够跨有荆州、益州,守住险要,安抚和联合戎、越各族,和孙权结好,对内修明政治,对外观察时局变化,那么霸业就可以成功,汉室也可以复兴。”昭烈帝说:“好。”从此他与诸葛亮的感情日益亲密。关侯、张飞不高兴,昭烈帝解释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儿有了水。希望诸位不要再说了。”关侯、张飞于是停止议论。司马徽清雅,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同县的庞德公一向享有很高声望,司马徽像对兄长一样敬重他。庞德公常称诸葛亮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司马德操为“冰鉴”。所以司马德操同昭烈帝谈话时称赞他们。魏代贾诩劝文帝先文后武。黄初四年,当初文帝问贾诩说:“我想讨伐不服从命令的人,以统一天下,吴、蜀应当先攻打哪一个?”贾诩回答说:“攻取天下,首先要依靠兵权;建立根本,崇尚的是德化。陛下应时接受禅让,抚临天下,如果先用文德安抚他们,等待他们发生变化,那么平定他们并不困难。吴、蜀虽然只是很小的国家,但依靠山地和水势险阻;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于治国,孙权能辨识虚实,陆逊能看清用兵形势,他们占据险要、守住关口,又能在江湖上泛舟,都很难一下子谋取。用兵的方法,是先造成必胜的形势再交战,估量敌我、评论将领,所以行动不会留下遗漏。臣私下估计,群臣并没有准备好,即使凭借天威来临,胜算也还未见万全。从前舜帝舞动盾牌和斧钺,就使有苗归服;臣认为当今应当先文后武。”文帝没有采纳,出兵最终没有功效。石勒凡有行动都向张宾咨询。晋永嘉三年,当初张宾喜欢读书,胸襟开阔,有远大志向,常常自比张子房。等到石勒在崤山以东征战时,张宾对亲近的人说:“我遍观各位将领,没有像这位胡将军这样的,可以同他共同成就大业。”于是他提剑到军门,大声请求拜见。石勒也没有马上认为他奇异。张宾多次拿计策向石勒进言,不久都如他所说。石勒因此认为他奇异,任命他为军功曹,凡有行动都向他咨询。北魏崔浩胸中所怀的谋略胜过兵甲。宋元嘉六年,魏世祖曾经带着崔浩出入自己的内室,从容地对崔浩说:“您的才智深厚博大,侍奉我的祖父、父亲和我三代都著有忠诚,所以朕把您引到身边。您应当尽忠劝谏,不要有所隐瞒。朕虽然有时因愤怒而不听您的话,但最终总会长久地思考您的话。”他曾指着崔浩给新近投降的高车部落首领看,说:“你们看这个人,身材瘦弱纤细,不能弯弓持矛;然而他胸中所怀的谋略却胜过兵甲。朕虽然有征伐的志向,却不能亲自决断,前后取得的功劳都是这个人教给我的。”又命令尚书说:“凡是军国大事中你们不能决定的,都应当向崔浩咨询,然后施行。” 唐代房玄龄、杜如晦在帷幄中参与谋划。武德四年初,杜如晦担任秦王府兵曹参军,不久升任陕州长史。当时王府属官多被补任外官,李世民为此忧虑。房玄龄说:“其他人不足以惋惜,至于杜如晦,他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大王想经营四方,非杜如晦不可。”李世民惊讶地说:“如果不是您提醒,几乎失去他了。”于是上奏任命杜如晦为王府属官,他和房玄龄常跟随李世民征伐,在帷幄中参与谋划。军中事务很多,杜如晦分析决断如流水般迅速。李世民每次攻破军队、攻克城池,诸将和僚佐都争着夺取财宝,只有房玄龄搜罗人才,把他们带到幕府。又
又将佐有勇略者,▯龄必与之深相结,使为世民尽死力。世民毎令▯龄入奏事,髙祖叹曰:“▯龄为吾儿陈事,虽隔千里,皆如面谈。”后梁敬翔参谋议于禁中
译有勇气谋略的将佐,房玄龄一定同他们深相结交,使他们为李世民竭尽死力。李世民常常让房玄龄入朝奏事,高祖叹息说:“房玄龄替我的儿子陈述事情,即使相隔千里,也都像当面交谈一样。” 后梁敬翔在宫禁之中参与谋划政事。
开平元年,以宣武掌书记、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事,以备顾问、参谋议于禁中。承上防宣于宰相而行之。宰相非进对时有所奏请,及已受防,应复请者,皆具记事,因崇政院以闻。得防则复宣于宰相。翔为人沈深有智略,在幕府三十余年,军谋民政,太祖一以委之。翔尽心勤劳,昼夜不寐,自言惟马上乃得休息。太祖性暴戾难近,人莫能测,惟翔能识其意趣。或有所不可,翔未尝▯言,但防示持疑。太祖意已悟,多为之改易。禅代之际,翔谋居多。敬翔乞用王彦章爲大将后唐同光元年,敬翔知梁室已危,以绳内靴中,入见均王,曰:“先帝取天下,不以臣爲不肖,所谋无不用。今敌势益强,而陛下弃忽臣言,臣身无用,不如死。”引绳将自经,均王止之,问所欲言。翔曰:“事急矣,非用王彦章为大将不可救也。”梁主从之,以彦章代思逺为北面招讨使,仍以段凝爲副。后唐潞王不用李崧和亲之谋后晋天福元年,石敬瑭尽收其货之在洛阳及诸道者,归晋阳,托言以助军费,人皆知其有异志。潞王夜与近臣从容语曰:“石郎于朕至亲,无可疑者,但流言不息,万一失欢,何以解之?”皆不对。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李崧退谓同僚吕琦曰:“吾軰受恩深厚,岂得自同众人,一槩观望邪?计将安出?”琦曰:“河东若有异谋,必结契丹为援。契丹毋以賛华,在中国屡求和亲,今诚与之和,嵗以礼币约至十余万缗遗之,彼必驩然承命。如此则河东虽欲陆梁,无能为矣。”崧曰:“此吾志也。”它夕,二人宻言于潞王,潞王大喜,称其忠。二人私草遗契丹书,以俟命。乆之,潞王以其谋告枢宻直学士薛文遇,文遇对曰:“以天子之尊,屈身奉夷狄,不亦辱乎?又虏若循故事,求尚公主,何以拒之?”因诵戎昱昭君诗曰:“安危托妇人。”潞王意遂变。一日,急召崧▯至后楼,盛怒责之曰:“卿軰皆知古今,欲佐人主致太平,今乃为谋如是,朕一女尚乳臭,卿欲弃之沙漠邪?且欲以养士之财,输之虏庭,其意安在?”二人惧,汗流浃背,曰:“臣等志在竭愚以报国,非为虏计也,愿陛下察之。”拜谢无数,潞王诟责不已。吕琦气竭,拜少止。潞王曰:“吕琦强项,肯视朕爲人主邪?”琦曰:“臣等爲谋不臧,愿陛下治其罪,多拜何爲?”潞王怒稍解,止其拜,各赐巵酒,罢之。自是羣臣不敢复言和亲之策。后周王朴规画皆称上意显徳二年,世宗谓宰相曰:「朕毎思致治之方,未得其要,寝食不▯。又自唐晋以来,呉蜀幽并皆阻声教,未能混壹,宜命近臣着爲君难爲臣不易论,及开边防各一篇,朕将览焉。」比部郎中王朴献防,以为中国之失,呉蜀幽并皆由失道,今必先观所以失之之原,然后知所以取之之术。其始失之也,莫不以君暗臣邪,兵骄民困,奸党内炽,武夫外横,因小致大,积微成著。今欲取之,莫若反其所为而已。夫进贤退不肖,所以收其才也;恩隐诚信,所以结其心也;赏功罚罪,所以尽其力也;去奢节用,所以丰其财也;时使薄敛,所以阜其民也。俟羣才既集,政事既治,财用既充,士民既附,然后举而用之,功无不成矣。彼之人观我有必取之势,则知其情状者愿为间谍,知其山川者愿为乡导,民心既归,天意必从矣。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唐与吾接境,防二千里,其势易扰也。扰之当以无备之处为始,备东则扰西,备西则扰东,彼必奔走而救之。奔走之间,可以知其虚实强弱,然后避实击虚,避强击弱。未须大举,且以轻兵扰之。南人懦怯,闻小有警,必悉师以救之。师数动则民疲而财竭,不悉师则我可以乘虚取之。如此江北诸州将悉为我有。既得江北,则用彼之民,行我之法,江南亦易取也。得江南则岭南巴蜀可▯檄而定。南方既定,则燕地必望风内附。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席卷可平矣。惟河东必死之冦,不可以恩信诱,必当以强兵制之。然彼自髙平之败,力竭气阻,必未能为边患,宜且以为后图。俟天下既平,然后俟间一举可擒也。今士卒精练,甲兵有备,羣下畏法,诸将効力,期年之后可以出师。宜自夏秋蓄积实边矣。」世宗欣然纳之。时羣臣多守常偷安,所对少有可取者,惟朴神峻气劲,有谋能断,凡所规画皆称上意。世宗由是重其器识,未几迁左諌。议大夫,知开封府事。世宗以罢兵之议谋于李谷四年,议者以唐援兵尚强,多请罢兵。世宗疑之。李谷寝疾在第,世宗使范质、王溥就与之谋。谷上疏以为:“寿春危困,破在旦夕。若銮驾亲征,则将士争奋,援兵震恐,城中知亡,必可下矣。”世宗恱。直臣门汉武帝不冠不见汲黯
译开平元年,朝廷任命宣武掌书记、太府卿敬翔主持崇政院事务,以便在宫中接受顾问、参与谋议。承接皇上的旨意,向宰相宣布并施行。宰相不是在入朝答对时有所奏请,以及已经接受旨意后还应当再次请示的,都写成记录,通过崇政院上报。得到旨意后,再向宰相宣布。敬翔为人深沉而有智谋,在幕府三十多年,军队谋略和百姓政务,太祖全都委托给他。敬翔尽心勤劳,昼夜不睡,自己说只有在马上才能得到休息。太祖性情暴躁难以接近,别人都不能揣测他的心意,只有敬翔能够了解他的意趣。遇到有不合适的地方,敬翔从不直说,只是把疑虑表示出来。太祖心里已经明白,常常因此改动。禅让改朝之际,敬翔谋划的事情最多。敬翔请求任用王彦章为大将。后唐同光元年,敬翔知道梁朝已经危急,便把绳子藏在靴子里,入宫拜见均王,说:“先帝夺取天下时,不认为臣不肖,臣所谋划的事情没有不采用的。如今敌人的势力越来越强,而陛下却抛弃忽视臣的意见。臣既然没有用处,不如死了。”他拿出绳子将要自缢,均王阻止了他,问他想说什么。敬翔说:“事情危急了,非任用王彦章为大将不能挽救。”梁主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王彦章代替李思远为北面招讨使,仍以段凝为副使。后唐潞王没有采用李崧提出的和亲计策。后晋天福元年,石敬瑭把存放在洛阳及各道的全部财物收集起来,运回晋阳,托言用来资助军费,人人都知道他另有异志。潞王夜间同近臣从容谈话说:“石郎同朕是至亲,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流言不断,万一失去欢心,怎么解除这种情况呢?”众人都没有回答。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李崧退下后对同僚吕琦说:“我们受到的恩遇深厚,难道能和众人一样一概观望吗?应当采取什么计策呢?”吕琦说:“河东如果有异谋,一定会同契丹结盟作为援助。契丹不以赞美华夏为意,过去在中国屡次请求和亲;如今如果真同他们和亲,每年用礼物和财帛约十多万缗送给他们,他们一定高兴地接受命令。这样河东即使想要横行,也没有能力作为了。”李崧说:“这正是我的想法。”另一天晚上,两人秘密向潞王进言,潞王非常高兴,称赞他们忠诚。两人私下草拟了送给契丹的国书,等待命令。过了很久,潞王把他们的计策告诉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回答说:“凭天子的尊贵,却屈身奉事夷狄,不也是耻辱吗?而且如果敌人按照旧例请求娶公主,又怎样拒绝呢?”于是吟诵戎昱的《昭君诗》说:“安危托妇人。” 潞王的想法于是改变了。一天,他急忙召李崧、吕琦到后楼,盛怒斥责他们说:“你们都懂得古今,想要辅佐君主达到太平,如今竟然提出这样的计谋。我只有一个女儿还在吃奶,你们想把她丢到沙漠去吗?况且想把供养士卒的钱财送到敌人的朝廷,你们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两人害怕得汗流浃背,说:“臣等的心愿是竭尽愚诚来报国,并不是替敌人谋划,愿陛下明察。”他们多次拜谢,潞王仍不断辱骂斥责。吕琦精疲力竭,拜礼稍微停下。潞王说:“吕琦如此强硬,难道肯把朕当作君主吗?”吕琦说:“臣等谋划不善,愿陛下治我们的罪,为什么还要多次行拜礼?”潞王的怒气稍稍消解,便停止让他们拜礼,各赐一杯酒,让他们退下。从此群臣不敢再谈和亲的计策。后周王朴的谋划都符合世宗的心意。显德二年,世宗对宰相说:“朕常常思考使国家达到大治的方法,却没有得到要领,睡觉吃饭都不能安心。而且自唐、晋以来,吴、蜀、幽、并都阻隔声教,未能统一,应当命令近臣写成《为君难为臣不易论》以及关于开拓边防的文章各一篇,朕将要阅览。”不久,比部郎中王朴上奏,认为中原失去这些地方,吴、蜀、幽、并都是因为失道;如今必须先考察失去它们的根源,然后才知道夺取它们的方法。开始失去这些地方时,无不因为君主昏暗、臣下奸邪,军队骄纵、百姓困苦,奸党在内部炽盛,武夫在外部横行,由小事导致大患,由细微积累成显著。如今想夺取它们,不如反过来做与此相反的事情。进用贤能、斥退不肖,是为了收罗人才;施恩、体恤、守信,是为了凝聚人心;奖赏功劳、惩罚罪过,是为了竭尽他们的力量;去除奢侈、节约费用,是为了增加财力;按时役使、减轻赋税,是为了使百姓富足。等到群才已经聚集、政事已经治理、财用已经充足、士民已经归附,然后发动军队使用他们,功业就没有不能成功的。敌方百姓看到我们有必然取胜的形势,那么了解他们情况的人就愿意做间谍,了解山川道路的人就愿意做向导;民心既然归附,天意也一定会顺从。大凡攻取天下的方法,一定要先攻取容易的地方。唐与我们接壤,边防线长达二千里,形势容易受到扰乱。扰乱它应当从没有防备的地方开始;它防备东面,我们就扰乱西面;它防备西面,我们就扰乱东面,它一定会奔走救援。在奔走之间,就可以了解它的虚实强弱,然后避开坚实处攻击空虚处,避开强处攻击弱处。不必立即大举出兵,暂且用轻兵骚扰。南方人怯懦,听到稍有警报,一定会全军前来救援。军队多次调动,百姓就疲惫、财力就耗尽;如果不调动全军,我们就可以乘虚夺取。这样一来,江北各州将全部成为我们的所有。得到江北以后,使用他们的百姓,施行我们的法令,江南也容易夺取。得到江南,岭南、巴蜀就可以传檄而平定。南方平定以后,燕地一定会望风归附。如果它不归附,就调兵进攻,席卷而平定。只有河东是必死抵抗的敌人,不能用恩德和信义诱导,必须用强兵制服它。不过它自从高平战败以后,力量已经耗尽、士气受挫,一定还不能成为边患,应当暂且留待以后谋取。等天下已经平定,再等待时机一举擒获它。如今士卒精练,铠甲兵器都有准备,群臣畏惧法令,诸将尽力,过一年以后就可以出兵。应当从夏秋之际开始积蓄粮食、充实边防。”世宗欣然采纳。当时群臣多墨守常规、苟且求安,所回答的很少有可取之处,只有王朴神情严峻、气势刚劲,有谋略而能决断,凡是他的谋划都符合皇上的心意。世宗因此看重他的器度和见识,不久升任左谏议大夫,主持开封府事务。世宗把是否停止出兵的意见拿来询问李谷。四年,议论的人认为唐的援兵仍然强大,多数请求停止出兵。世宗对此感到疑惑。李谷卧病在家,世宗派范质、王溥到他那里共同谋划。李谷上疏认为:“寿春危急困顿,破城就在早晚之间。如果皇上亲自出征,那么将士会争相奋勇,援兵会震惊恐惧,城中知道必亡,一定可以攻下。”世宗很高兴。直臣类。汉武帝不戴冠就不接见汲黯。
元朔五年,卫青尊宠于羣臣无二,公卿以下皆卑奉之,独汲黯与亢礼。人或说黯曰:“自天子欲羣臣下大将军,大将军尊重,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加于平日。大将军青虽贵,有时侍中。武帝踞厠而视之,丞相公孙▯燕见,武帝或时不冠;至如汲黯见武帝,不冠不见也。武帝尝坐武帐中,黯前奏事,武帝不冠,望见黯,避帐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成帝不治槛以旌朱云之直元延元年,故槐里令朱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茍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劔,断佞臣一人头,以厉其余。”成帝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成帝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逄、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御史遂将云去。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着狂直于世,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成帝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成帝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任延不肯善事上官建武十二年,光武以睢阳令任延爲武威太守。光武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和,和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光武叹息曰:“卿言是也。”韩歆死于直諌十五年,大司徒韩歆免。歆好直言无隐讳,光武毎不能容。歆于上前证岁将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故坐免归田里。光武犹不释,复遣使宣诏责之。歆及子婴皆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厌。光武乃追赐钱谷,以成礼葬之焉。臣光曰:昔髙宗命说曰:「若药弗暝▯,厥疾弗瘳。」夫切直之言,非人臣之利,乃国家之福。也是以人君夙夜求之,唯惧弗得闻。惜乎,以光武之世,而韩歆用直諌死,岂不为仁明之累哉?虞诩荐左雄有王臣蹇蹇之节永建元年,尚书仆射虞诩上疏荐议郎左雄曰:“臣见方今公卿以下,▯多拱黙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爲,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有王臣蹇蹇之节,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书。厐参以忠直爲左右所毁阳嘉二年,太尉厐参在三公中最名忠直,数为左右所毁。会所举用忤顺帝防,司▯承风案之时,当会茂才孝廉,参以被奏,称疾不会。广汉上计掾段恭因会上疏曰:「伏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皆曰:太尉参竭忠尽节,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羣邪之间,自处中伤之地。夫以谗佞伤毁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诫也。昔白起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子来归,鲁人喜其纾难。夫国以贤治,君以忠安。今天下咸欣陛下有此忠贤,愿卒宠任,以安社稷。」书奏,诏即遣小黄门视参疾,太医致羊酒。后参夫人疾,前妻子投于井而杀之。雒阳令祝良奏参罪,参竟以灾异免。晋刘毅比武帝于桓灵太康三年,武帝亲祀南郊,礼毕,喟然问司▯校尉刘毅曰:「朕可方汉之何帝?」对曰:「桓、灵。」武帝曰:「何至于此?」对曰:「桓、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之,殆不如也。」武帝大笑曰:「桓、灵之世,不闻此言;今朕有直臣,固为胜之。」傅咸不畏以直致祸永熈元年,尚书左丞傅咸数諌太尉杨骏,骏渐不平,欲出咸爲郡守。李斌曰:「斥逐正人,将失人望。」乃止。杨济遗咸书曰:「谚云:『生子痴,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想虑破头,故具有白。」咸复书曰:「卫公有言:『酒色杀人,甚于作直。』坐酒色死人,不为悔,而逆畏以直致祸,此由心不能正,欲以茍且爲明哲耳。自古以直致祸者,常由矫枉过正,或不忠笃,欲以亢厉为声,故致忿耳。安有悾悾忠益而反见怨疾乎?」北魏髙允真忠臣
译元朔五年,卫青在群臣中的尊贵宠信无人可比,公卿以下都谦卑地侍奉他,只有汲黯同他行平等礼。有人劝汲黯说:“既然天子想让群臣向大将军低头,大将军地位尊贵,您不能不行拜礼。”汲黯说:“大将军如果有宾客向他作揖,反而不受尊重吗?”大将军卫青听说后,更加认为汲黯贤能,多次请他询问国家和朝廷疑难的事情,待遇比平时更加优厚。大将军卫青虽然尊贵,有时也担任侍中。武帝曾经蹲坐在厕所旁接见他;丞相公孙弘入宫应召,武帝有时不戴冠。至于汲黯来见武帝,武帝不戴冠就不接见。武帝曾坐在武帐中,汲黯上前奏事,武帝没有戴冠,望见汲黯,便躲到帐中,派人批准他的奏议。武帝对他的敬重礼遇就是这样。成帝不修理殿槛,以表彰朱云的正直。元延元年,原槐里令朱云上书请求召见。公卿在场时,朱云说:“如今朝廷大臣,对上不能匡正君主,对下不能使百姓得到好处,都是尸位素餐的人。孔子所说‘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无所不至’,说的就是他们。臣希望陛下赐给我尚方斩马剑,让我斩下一个奸臣的头,以警戒其他人。”成帝问:“是谁?”朱云回答:“安昌侯张禹。”成帝大怒说:“小臣身居下位却讥讽上级,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当处死,不能赦免!”御史要把朱云押下去,朱云攀住殿槛,殿槛被折断。朱云呼喊说:“臣能够到地下跟龙逄、比干交游,就满足了;只是还不知道圣朝将会怎样啊!”御史于是把朱云带走。此时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朱云一向以狂直著称于世。如果他说得对,就不能杀;即使他说得不对,本来也应当宽容他。臣冒死据理力争!”成帝的怒意消解,这件事才得以停止。后来要修理殿槛时,成帝说:“不要更换。”于是把它修整好,用来表彰正直的臣子。任延不肯曲意奉承上官。建武十二年,光武帝把睢阳令任延任命为武威太守。光武帝亲自接见他并告诫说:“好好侍奉上官,不要失去名誉。”任延回答说:“臣听说,忠臣不阿谀,善于逢迎的臣子并不忠诚。履行正道、奉行公事,是臣子的节操。上下都随声附和,并不是陛下的福分。所谓善于侍奉上官,臣不敢奉行诏令。”光武帝叹息说:“你的话是对的。” 韩歆因直言劝谏而死。十五年,大司徒韩歆被免职。韩歆喜欢直言,从不隐讳,光武帝常常不能容忍他。韩歆在皇帝面前证明当年将有饥荒,〔原文“凶指天画地”字词有疑误〕,言辞十分刚直激切,因此获罪,被免职回到乡里。光武帝仍未释怀,又派使者宣读诏书斥责他。韩歆和他的儿子韩婴都自杀了。韩歆一向享有很高声名,死得并非因为罪过,众人都不服。光武帝于是追赐钱粮,按照礼制为他安葬。臣司马光说:从前商高宗命令傅说说:“如果药不能使人瞑眩,病就不能痊愈。”那些切直的言论,并不是臣子个人的利益,而是国家的福分。因此君主应当早晚寻求它,只怕不能听到。可惜以光武帝这样的时代,韩歆却因直言劝谏而死,难道不是仁明之主的累赘吗?” 虞诩推荐左雄,称赞他有王臣蹇蹇的节操。永建元年,尚书仆射虞诩上疏推荐议郎左雄说:“臣看如今公卿以下的官员,大多拱手沉默,把讨好君主、培植恩宠当作贤能,把竭尽忠节当作愚蠢,甚至相互告诫说:‘洁白的玉璧不可雕琢,圆滑随俗反而多有后福。’臣看到议郎左雄有王臣蹇蹇的节操,应当提拔他担任掌管言论的官职,他一定会有匡正辅弼的益处。”因此任命左雄为尚书。庞参因忠诚正直而受到皇帝近臣诋毁。阳嘉二年,太尉庞参在三公中最以忠诚正直著名,多次受到皇帝近臣的诋毁。正好他所举荐任用的人违背了顺帝的旨意,司隶校尉顺承风向查办这件事。当时正逢召集茂才、孝廉,庞参因为已经被上奏弹劾,称病不去。广汉上计掾段恭趁着入朝上疏说:“臣看到道路上的行人、农夫和织妇都说:太尉庞参竭尽忠诚和节操,只是因为走正直的道路而不能曲意逢迎,于是孤立在群邪之间,置身于受伤害的境地。用谗佞来伤害毁谤忠正之人,是天地间的大禁忌,也是君主最大的戒惧。从前白起被赐死,诸侯都斟酒相互庆贺;季子回来,鲁国人因解除灾难而高兴。国家依靠贤人治理,君主依靠忠臣安定。如今天下都庆幸陛下拥有这样的忠贤之臣,希望陛下最终仍宠信任用他,以安定社稷。”奏书上报后,诏令立即派小黄门去探视庞参的病情,又派太医送去羊和酒。后来庞参的夫人生病,前妻所生的儿子把她投入井中杀死。雒阳令祝良上奏庞参有罪,庞参最终因灾异被免职。晋代刘毅把武帝比作桓帝、灵帝。太康三年,武帝亲自到南郊祭祀,礼毕,叹息着问司隶校尉刘毅:“朕可以同汉朝哪一位皇帝相比?”刘毅回答:“桓帝、灵帝。”武帝说:“怎么至于这样?”刘毅回答:“桓帝、灵帝卖官,钱进入国库;陛下卖官,钱进入私人门下。这样说来,恐怕还不如他们。”武帝大笑说:“桓帝、灵帝的时代,听不到这样的话;如今朕有直臣,本来就胜过他们了。” 傅咸不畏惧因直言而招致祸患。永熙元年,尚书左丞傅咸多次劝谏太尉杨骏,杨骏渐渐感到不满,想把傅咸调出任郡守。李斌说:“斥逐正直的人,将会失去人心。”杨骏这才作罢。杨济送信给傅咸说:“谚语说:‘生下一个痴儿,才算了结官事;官事并不容易了结。’想来你已经为此伤透脑筋,所以把这些话都写明告诉你。”傅咸回信说:“卫公有句话:‘酒色杀人,比直言还要厉害。’因沉溺酒色而死的人,并不后悔;反而畏惧因直言而招祸,这是因为内心不能端正,只想把苟且偷安当作明哲保身罢了。自古因直言而招祸的人,常常是因为矫枉过正,或者不够忠诚笃实,想用刚直激烈来博取声名,所以招致愤怒。哪里有一片忠心、只求有益于人,却反而被人怨恨憎恶的呢?” 北魏高允是真正的忠臣。
宋大明二年,魏髙允好切諌。朝廷事有不便,允辄求见。帝常屏左右以待之,或自朝至暮,或连日不出。羣臣莫知其所言。时有上事为激讦者,髙宗省之,谓羣臣曰:「君父一也,父有过,子何不作书于众中諌之,而于私室屏处諌者,岂非不欲其父之恶彰于外耶?至于事君,何独不然?君有得失,不能面陈而上表显諌,欲以彰君之短,明己之直,此岂忠臣所为乎?如髙允者,乃真忠臣也。朕有过,未尝不面言,至有朕所不堪闻者,允皆无所避。朕闻其过而天下不知,可不谓忠乎?」乃拜允中书令。髙宗重允,常呼为令公而不名。游雅常曰:「髙子内文明而外柔顺,其言呐呐不能出口。昔崔司徒尝谓余云:『髙生丰才博学,一代佳士,所乏者矫矫风节耳。』余亦以为然。及司徒得罪,起于纎微,诏指临责,司徒声嘶股栗,殆不能言。宗钦以下伏地流汗,皆无人色。髙子独敷陈事理,申释是非,辞义清辩,音韵髙亮,人主爲之动容,听者无不神耸。此非所谓矫矫者乎?」宗爱方用事,威震四海,尝召百官于都坐,王公已下皆趋庭望拜,髙子独升阶长揖。由此观之,汲长孺可以卧见,卫青何抗礼之有?此非所谓风节者乎?夫人固未易知,吾既失之于心,崔又漏之于外,此乃管仲所以致恸于鲍叔也。功臣门汉明帝画二十八将于云台永平三年,明帝思中兴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防”以邓禹为首,次马成、呉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防恂、傅俊、岑彭、坚镡、冯异、王霸、朱祜、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肜、姚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合三十二人。马援以椒房之亲,独不与焉。蜀汉关侯耻与黄忠同列建安二十四年,先主自称汉中王,以关侯为前将军,黄忠爲后将军,遣益州前部司马犍为费诗即授闗侯印绶。侯闻黄忠位与己并,怒曰:“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诗谓侯曰:“夫立王业者,所用非一。昔萧曹与髙祖少小亲旧,而陈韩亾命后至,论其班列,韩最居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王与君侯,譬犹一体,同休等戚,祸福共之。愚谓君侯不宜计官号之髙下、爵禄之多少爲意也。”侯大感悟,遽即受拜。晋段灼申理邓艾平蜀之功泰始九年,初,邓艾之死,人皆寃之,而朝廷无为之辨者。及武帝即位,议郎段灼上疏曰:「邓艾心懐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三族之诛。艾性刚急,矜功伐善,不能协同朋▯,故莫肯理之。臣窃以为,艾本屯田掌犊人,宠位已极,功名已成,七十老公,复何所求?正以刘禅初防逺郡未附,矫令承制,权安社稷。钟会有悖逆之心,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构成其事。艾被诏书,即遣强兵,束身就缚,不敢顾望,诚自知奉见先帝,必无当死之理也。会受诛之后,艾官属将吏愚戆,相聚自共追艾,破壊槛车,解其囚执。艾在困地,狼狈失据,未尝与腹心之人有平素之谋,独受腹背之诛,岂不哀哉!陛下龙兴,阐▯大度,谓可听艾归葬旧墓,还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继封其后,使艾阖棺定谥,死无所恨,则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汤火,乐为陛下死矣。」武帝善其言,而未能从。会武帝问给事中樊建以诸葛亮之治蜀曰:「吾独不得如亮者而臣之乎?」建稽首曰:「陛下知邓艾之寃而不能直,虽得亮,得无如冯唐之言乎?」武帝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艾孙朗为郎中。唐太宗録李靖之功赦其罪贞观四年,御史大夫萧瑀劾奏李靖破颉利牙帐,御军无法,突厥珍物虏掠俱尽,请付法司推科。太宗特敕勿劾。及靖入见,太宗大加责譲,靖顿首谢。乆之,太宗乃曰:「隋史万岁破达头可汗,有功不赏,以罪致戮。朕则不然,録公之功,赦公之罪。」加靖左光禄大夫。未防,太宗谓靖曰:「前有人谗公,今朕意已寤,公勿以为怀。」复赐绢二千匹。太宗不赦秦府功臣之罪九年,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髙甑生后军期,李靖按之。甑生恨靖,诬告靖谋反。按騐无状,甑生坐减死,徙边。或言甑生秦府功臣,寛其罪。太宗曰:「甑生违李靖节度,又诬其反,此而可寛,法将安施?且国家自起晋阳,功臣多矣。若甑生获免,则人人犯法,安可复禁乎?我于旧勲,未尝防也。爲此不敢赦耳。」画功臣于凌烟阁十七年,太宗命图画功臣:赵公长孙无忌,赵郡元王孝恭,莱成公杜如晦,郑文贞公魏徴梁公房▯龄,申公髙士廉,鄂公尉迟敬徳卫公李靖,宋公萧瑀,襃忠壮公段志▯夔公刘▯基,蒋忠公屈突通,郧节公殷开山,谯襄公柴绍,邳襄公长孙顺徳郧公张亮,陈公侯君集,郯襄公张公谨,卢公程知节,永兴文懿公虞世南,渝襄公刘政会,莒公唐俭,英公李世勣,胡壮公秦叔寳等于凌烟阁。
译宋大明二年,魏高允喜欢直切地进谏。朝廷事务有不便之处,高允就请求进见。宋文帝常常让左右退下后等候他,有时从早朝一直谈到傍晚,有时连续几天不出宫。群臣都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当时有人上奏事情,言辞激烈而攻击性很强,高宗看了,对群臣说:“君主和父亲是一样的,父亲有过错,儿子为什么不在众人中写信劝谏,而要在私室隐蔽处劝谏,难道不是不愿父亲的过错暴露在外吗?至于侍奉君主,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君主有得失,不能当面陈说,却上表公开劝谏,想借此彰显君主的短处,表明自己的正直,这难道是忠臣所做的吗?像高允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忠臣。我有过错,他从来没有不当面直说的,甚至有些话是我不忍听的,高允也全不回避。我听到了自己的过错,而天下人却不知道,难道还不能称为忠吗?”于是任命高允为中书令。高宗看重高允,常称他为令公而不直呼其名。游雅常说:“高先生内心明达,外表柔顺,说话结结巴巴,似乎难以出口。从前崔司徒曾对我说:‘高先生才华丰富、学识广博,是一代的杰出士人;只是缺少刚正不屈的风骨罢了。’我当时也认为是这样。等到司徒获罪,事情起于细微之处,诏书下达责问他时,司徒声音嘶哑、两腿发抖,几乎不能说话。宗钦以下的人都伏在地上流汗,个个面无人色。唯独高先生陈述事理,辨明是非,言辞义理清楚,辩说明晰,声音高亢响亮,君主因此动容,听的人无不精神振奋。这不就是所谓刚正不屈吗?”宗爱当时掌握大权,威势震动天下。他曾把百官召集到公堂,王公以下都快步走到庭中,面向他下拜,唯独高先生登上台阶,只作长揖。由此看来,汲长孺可以躺着接见,卫青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对等礼节呢?这不就是所谓风骨吗?人本来就不容易被了解,我既然在心中看错了他,崔先生又把这种看法泄露到外表,这正是管仲之所以在鲍叔面前悲痛的原因。功臣门。汉明帝在云台绘画二十八位将领。永平三年,汉明帝追念中兴功臣,于是在南宫绘画二十八位将领,按次序以邓禹为首,其次是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坚镡、冯异、王霸、朱祜、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肜、姚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隆;又增加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共三十二人。马援因为是椒房亲属,唯独没有列入。蜀汉关侯以与黄忠同列为耻。建安二十四年,先主自称汉中王,任命关侯为前将军、黄忠为后将军,派益州前部司马、犍为人费诗前去授予关侯印绶。关侯听说黄忠的地位与自己并列,愤怒地说:“大丈夫终究不能和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关侯说:“建立王业,所任用的人并不只有一种。过去萧何、曹参从小就与高祖亲近,而陈平、韩信在受命之后才来;论起班次,韩信还排在最上面,也没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怨恨。如今大王和君侯,譬如一体,同享安乐、共同忧患,祸福也是共同的。我认为君侯不应把官号的高低、爵禄的多少放在心上。”关侯大为醒悟,立即接受了任命。晋代段灼为邓艾平定蜀地的功劳申辩。泰始九年,当初邓艾被杀时,人人都替他感到冤屈,但朝廷没有人为他辨明。武帝即位后,议郎段灼上疏说:“邓艾内心怀有极大的忠诚,却背负了谋反的罪名;平定巴蜀,却遭到诛灭三族的刑罚。邓艾性情刚急,自夸功劳、炫耀才能,不能与同僚协调相处,所以没有人肯为他申理。臣私下认为,邓艾本来只是屯田中掌管牛犊的人,后来宠信和地位已经达到极点,功名也已经成就;他已是七十岁的老人,又还想求什么呢?只是因为刘禅初降,远郡还没有归附,他假传诏令、承受君主权力,权宜地安定国家。钟会本来有叛逆之心,畏惧邓艾的威名,于是利用嫌疑,捏造了这件事。邓艾接到诏书后,立即派出精兵,束身前去受缚,不敢观望,实在是因为他自己知道,去见先帝时,必定没有应当被处死的理由。钟会被诛杀后,邓艾的属官和将吏愚蠢鲁莽,聚集起来共同追赶邓艾,破坏囚车,解开他的拘束。邓艾身处困境,狼狈失措,从来没有同心腹之人预先谋划过,却独自承受来自前后的诛杀,难道不可悲吗!陛下兴起,应当发扬宽宏大量的气度,准许邓艾归葬故墓,归还他的田宅;凭借他平定蜀地的功劳,继续封爵他的后代,使邓艾闭棺之后得到确定的谥号,死而无憾。这样,天下追求声名的人和想要建功立业的臣子,一定会投身汤火,乐意为陛下效死。” 武帝认为这番话说得好,却没有能够照办。后来武帝问给事中樊建关于诸葛亮治理蜀地的情况,说:“我难道唯独不能得到像诸葛亮这样的人来做臣子吗?”樊建叩头说:“陛下知道邓艾的冤屈,却不能替他申理,即使得到诸葛亮,恐怕也会出现冯唐所说的情况吧?”武帝笑着说:“你的话启发了我的想法。”于是任命邓艾的孙子邓朗为郎中。唐太宗记录李靖的功劳,赦免他的罪过。贞观四年,御史大夫萧瑀弹劾李靖,说他攻破颉利可汗的牙帐时,统领军队没有法度,把突厥的珍宝和俘获的人畜全都抢掠一空,请求交给司法官审理定罪。太宗特地下诏,不要弹劾。等李靖入朝进见,太宗严厉地大加责备,李靖叩头谢罪。过了很久,太宗才说:“隋朝的史万岁攻破达头可汗,有功却没有得到奖赏,反而因罪被杀。我却不是这样,要记录你的功劳,赦免你的罪过。”于是加授李靖为左光禄大夫。不久,太宗对李靖说:“先前有人诬陷你,现在我的心意已经明白了,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赏赐绢二千匹。太宗不因秦王府功臣而赦免其罪。贞观九年,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延误了军期,李靖依法查办他。高甑生怨恨李靖,诬告李靖谋反。查验后没有谋反的事实,高甑生按罪应当减死,发配边地。有人说高甑生是秦王府的功臣,应当宽免他的罪。太宗说:“高甑生违抗李靖的节度,又诬告他谋反,这样的人如果可以宽免,法律还要施行在哪里?况且国家自晋阳起兵以来,功臣很多。如果高甑生得以免罪,那么人人都犯法,还怎么能够禁止呢?我对旧日功勋从来没有忘记,正因为这样才不敢赦免他。” 在凌烟阁绘画功臣。贞观十七年,太宗命人绘画功臣:赵公长孙无忌、赵郡元王李孝恭、莱成公杜如晦、郑文贞公魏征、梁公房玄龄、申公高士廉、鄂公尉迟敬德、卫公李靖、宋公萧瑀、襄忠壮公段志玄、夔公刘弘基、蒋忠公屈突通、郧节公殷开山、谯襄公柴绍、邳襄公长孙顺德、郧公张亮、陈公侯君集、郯襄公张公谨、卢公程知节、永兴文懿公虞世南、渝襄公刘政会、莒公唐俭、英公李世勣、胡壮公秦叔宝等,绘于凌烟阁。
太宗谓李勣可托孤是歳,李世勣尝得暴疾,方云须灰可疗,太宗自剪须为之和药,世勣顿首出血,泣谢。太宗曰:「爲社稷,非为卿也,何谢之有?」世勣尝侍宴,太宗从容谓曰:「朕求羣臣可托幼孤者,无以逾公,公往不负李宻,岂负朕哉?」世勣流涕辞谢,齧指出血,因饮沈醉,太宗解御服以覆之。褚遂良以房▯龄勲旧不可弃二十年,房▯龄尝以微谴归第。褚遂良上疏,以为▯龄自义旗之始,翼賛圣功;武徳之季,冒死决防;贞观之初,选贤立政,人臣之勤,▯龄为最,不可遐弃。陛下若以其衰老,亦当讽谕使之致仕,退之以礼,不可以浅鲜之过,弃数十年之勲旧。太宗遽召出之。顷之,▯龄复避位还家。乆之,太宗幸芙蓉园,▯龄敕子弟汛扫门庭,曰:“乘舆且至。”有顷,太宗果幸其第,因载▯龄还宫。李朝隐乞宥功臣之后开元十年,武彊令裴景仙坐赃五千匹,事觉亾命。明皇怒,命集众斩之。大理卿李朝隐奏景仙曽祖寂有建义大功,载初中以非罪破家,惟景仙独存,今为承嫡,宜宥其死,投之荒逺。”其辞略曰:“十代宥贤,功实宜録;一门絶祀,情或可哀。”制令杖杀。朝隐又奏曰:“若寂勲都弃,仙罪特加,则叔向之贤何足称者?若敖之▯不其馁。”而明皇乃许之,杖景仙一百,流岭南恶处。代宗礼重郭子仪大厯二年,郭子仪入朝,代宗命元载、王缙、鱼朝恩等互置酒于其。第一会之费至十万缗。代宗礼重子仪,常谓之大臣而不名。郭暧尝与升平公主争言,暧曰:“汝倚乃父为天子邪?我父薄天子不为。”公主恚,奔车奏之。代宗曰:“此非汝所知,彼诚如是,使彼欲为天子,天下岂汝家所有邪?”慰谕令归。子仪闻之,囚暧入待罪。代宗曰:“鄙谚有之,‘不痴不聋,不为家翁’,儿女子闺房之言,何足听也。”子仪归,杖暧数十。张延赏不应罢李晟兵柄贞元三年初,韩滉荐刘元佐可使将兵复河湟。滉薨,元佐奏言:“吐蕃方强,未可与争。”徳宗遣中使劳问元佐,元佐卧而受命。张延赏知元佐不可用,奏以河湟事委李抱真。抱真亦固辞。皆由延赏罢李晟兵柄,故武臣皆愤怒解体,不肯为用,故也。李泌与徳宗约保全功臣以李泌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初视事,与李晟、马燧、柳浑俱入见。徳宗谓泌曰:「朕今用卿,欲与卿有约,卿慎勿报仇有恩者,朕当为卿报之。」对曰:「臣素奉道,不与人为仇。臣今日亦愿与陛下为约,可乎?」徳宗曰:「何不可。」泌曰:「愿陛下勿害功臣。臣受陛下厚恩,固无形迹。李晟、马燧有大功于国,闻有谗之者,虽陛下必不听,然臣今日对二人言之,欲其不自疑耳。人臣茍防人主爱信,则幸矣,官于何有?臣在灵武之日,未尝有官,而将相皆受臣指画。陛下以李怀光为太尉,而怀光愈惧,遂至于叛,此皆陛下所亲见也。今晟、燧富贵已足,茍陛下坦然待之,使其自保无虞,国家有事则出从征伐,无事则入奉朝请,何乐如之?故臣愿陛下勿以二臣功大而忌之,二臣勿以位髙而自疑,则天下永无事矣。」徳宗曰:「朕始闻卿言,耸然不知所谓,及听卿剖析,乃知社稷之至计也。朕谨当书绅,二大臣亦当共保之。」晟、燧皆起泣谢。浑瑊能以功名终十五年,浑瑊薨于河中。瑊性谦谨,虽位穷将相,无自矜大之色。毎贡物,必躬自阅视,受赐如在上前。由是为徳宗所亲爱。徳宗还自兴元,虽一州一镇有兵者,皆务姑息。瑊毎奏事不过,辄私喜曰:「上不疑我,故能以功名终。」后唐李嗣源功髙位重同光三年,庄宗性刚好胜,不欲权在臣下。入洛之后,信伶官之谗,颇疎忌宿将。李嗣源家在太原,表李从珂为北京内牙马歩都指挥使,以便其家。庄宗怒曰:“嗣源握兵权,居大镇,军政在吾,安得为其子奏请?”乃黜从珂为突骑指挥使,帅数百人戍石门镇。嗣源忧恐,上表申理,乆之方解。嗣源乞至东京朝觐,不许。郭崇韬以嗣源功髙位重,亦忌之,私谓人曰:“总管令公非乆爲人下者,皇家子弟皆不及也。”宻劝庄宗召之宿卫,罢其兵权。又劝庄宗除之,庄宗皆不从。郭崇韬有功无罪族诛天成元年,汉州无城堑,树木为栅。任圜进攻其栅,纵火焚之。李绍琛引兵出战于金鴈,琛兵败,与十余骑奔绵竹,追擒之。孟知祥自至汉州犒军,与任圜、董璋置酒髙会,引李绍琛槛车至座中。知祥自酌大巵饮之,谓曰:“公已拥节旄,又有平蜀之功,何患不富贵,而求入此槛车邪?”绍琛曰:“郭侍中佐命功第一,兵不血刄取两川,一旦无罪族诛,如绍琛軰,安保首领,以此不敢归朝耳。”明宗问赵鳯鐡劵
译太宗认为李勣可以托付后事。这一年,李世勣曾突然得病,当时有人说须灰可以治病,太宗亲自剪下胡须为他调药。李世勣叩头,磕得流血,哭泣着道谢。太宗说:“这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你个人,有什么可谢的?”李世勣曾陪侍宴饮,太宗从容地对他说:“我寻找群臣中可以托付幼主和孤儿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你。你过去没有辜负李密,难道会辜负我吗?”李世勣流泪辞谢,咬破手指流血,于是喝得大醉,太宗解下御服盖在他身上。褚遂良认为房玄龄功勋深厚、资历久远,不可抛弃。贞观二十年,房玄龄曾因轻微过失回到私第。褚遂良上疏,认为房玄龄自从义旗初举时起,就辅佐成就圣业;武德末年,冒死决战;贞观初年,选拔贤能、建立政务制度,作为臣子的勤劳,房玄龄最为突出,不可远远弃置。陛下如果是因为他年老,也应当委婉劝告,让他退休,以礼让他退职,不能因为一点小过错,就抛弃数十年的功勋旧臣。太宗立即召他出任职事。不久,房玄龄又辞去职位回家。过了很久,太宗到芙蓉园,房玄龄命令子弟洒扫门庭,说:“皇帝的车驾将要到了。”一会儿,太宗果然来到他的宅第,于是载着房玄龄回宫。李朝隐请求宽宥功臣的后代。开元十年,武强县令裴景仙因贪赃五千匹而获罪,事情败露后逃亡。明皇愤怒,下令召集众人将他斩首。大理卿李朝隐上奏说,裴景仙的曾祖裴寂有建立义旗的大功,载初年间因无罪而家破人亡,只有裴景仙一人幸存;如今他承袭嫡系,应该宽免死罪,改为流放荒远之地。”奏辞大意说:“十代之内宽宥贤者,功劳实在应当记录;一家断绝祭祀,情理上或许值得哀怜。”诏令仍下令杖杀。李朝隐又奏说:“如果裴寂的功勋全部被抛弃,而裴景仙的罪行又特别加重,那么叔向的贤能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若敖氏的鬼魂难道不会挨饿吗?”明皇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杖打裴景仙一百下,流放到岭南恶劣偏远的地方。代宗以礼厚待郭子仪。大历二年,郭子仪入朝,代宗命元载、王缙、鱼朝恩等轮流在郭子仪那里置办酒宴。第一次宴会的费用就达十万缗。代宗礼遇看重郭子仪,常称他为大臣而不直呼其名。郭暧曾与升平公主争吵,郭暧说:“你难道是倚仗你的父亲做天子吗?我的父亲还轻视天子,不把天子放在眼里呢。”公主愤怒,乘车赶回去上奏。代宗说:“这不是你所能了解的,他确实是这样;即使他想做天子,天下难道是你家所有的吗?”安慰劝解她回去。郭子仪听说后,把郭暧囚禁起来,等待治罪。代宗说:“俗话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儿女在闺房中的话,有什么值得听的呢?”郭子仪回去后,杖打郭暧几十下。张延赏不应当罢免李晟的兵权。贞元三年年初,韩滉推荐刘元佐,说可以派他率军收复河湟。韩滉去世后,刘元佐上奏说:“吐蕃正强盛,还不能同它争战。”德宗派宦官中使慰问刘元佐,刘元佐躺着接受诏命。张延赏知道刘元佐不能任用,便上奏请求把河湟的事务交给李抱真。李抱真也坚决推辞。这都是因为张延赏罢免了李晟的兵权,所以武将们都愤怒而离心,不肯为朝廷效力。”},{ 李泌与德宗约定保全功臣。任命李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刚开始处理政务时,和李晟、马燧、柳浑一同入宫觐见。德宗对李泌说:“朕如今任用你,是想和你约定一件事:你千万不要为有恩于你的人报仇,朕会替你报仇。”李泌回答说:“臣一向奉行道义,不与人结仇。臣今天也愿意和陛下约定一件事,可以吗?”德宗说:“有什么不可以的?”李泌说:“希望陛下不要伤害功臣。臣承受陛下深厚的恩德,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疑忌的行迹。李晟、马燧对国家有大功,听说有人在进谗言,即使陛下一定不会听信,但臣今天还是要当面对他们二人说明,是想让他们不要自我疑惧罢了。作为臣下,如果能够防备君主的宠爱和信任,那就已经是幸运了,还计较官位做什么?臣在灵武的时候,未曾有官职,但将相都接受臣的谋划指示。陛下任命李怀光为太尉,李怀光反而更加恐惧,最终发展到叛乱,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到的。如今李晟、马燧的富贵已经足够,如果陛下坦然地对待他们,使他们能够自行保全而没有忧虑,国家有事时就出来随军征伐,没有事情时就入朝奉行朝请,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所以臣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这两位大臣功劳大就猜忌他们,也希望两位大臣不要因为地位高而自我疑惧,这样天下就会永远没有祸乱了。” 德宗说:“朕刚听到你的话时,惊愕得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等听完你的分析,才知道这是保全国家的最高谋略。朕一定谨慎地把它牢记在心,两位大臣也应当共同保全。”李晟、马燧都起身哭泣致谢。浑瑊能够凭功名安享终身。贞元十五年,浑瑊在河中去世。浑瑊性情谦逊谨慎,虽然官位达到将相之极,却没有自我矜夸、盛气凌人的神色。每次进贡物品,他一定亲自检查阅看;接受赏赐时,也像是在皇帝面前一样恭敬。因此受到德宗的亲近和宠爱。德宗从兴元返回后,即使某一州或某一镇有军队,德宗也都一味采取姑息迁就的办法。浑瑊每次奏事没有得到批准,反而总是私下高兴地说:“皇上不怀疑我,所以我才能凭功名安享终身。” 后唐李嗣源功劳大而地位尊重。同光三年,庄宗性情刚强而且好胜,不愿权力掌握在臣下手中。进入洛阳以后,他听信伶官的谗言,对旧日将领颇为疏远和猜忌。李嗣源的家在太原,便上表请求任命李从珂为北京内牙马步都指挥使,以便照料他的家属。庄宗大怒说:“李嗣源掌握兵权,又居守大镇,军政都在我手中,怎么能替他的儿子上表请求官职?”于是把李从珂降为突骑指挥使,率领数百人戍守石门镇。李嗣源忧虑恐惧,上表申辩,过了很久才得到解除。李嗣源请求到东京朝觐,庄宗不准许。郭崇韬认为李嗣源功劳大、地位高,也对他心怀忌惮,私下对人说:“总管令公不是长久甘居人下的人,皇家的子弟都比不上他。”他暗中劝庄宗召李嗣源入宫担任宿卫,解除他的兵权;又劝庄宗除掉他,庄宗都没有听从。郭崇韬有功无罪,却被灭族诛杀。天成元年,汉州没有城墙和壕沟,只用树木设置栅栏。任圜进攻汉州的栅栏,放火将其焚毁。李绍琛率兵在金雁出战,李绍琛兵败后,和十多名骑兵逃往绵竹,追兵将他擒获。孟知祥亲自到汉州犒劳军队,和任圜、董璋置酒举行盛大宴会,并把用槛车押送的李绍琛带到席间。孟知祥亲自斟满大杯酒让他饮下,说:“您已经拥有节旄,又有平定蜀地的功劳,还担心不能富贵吗?为什么反而要被关进这辆槛车呢?”李绍琛说:“郭侍中辅佐皇帝建立功业,功劳位居第一;他没有经过血战就取得两川,却在一天之内无罪被灭族。像我这一类人,怎么能保全首领?因此不敢回朝罢了。” 明宗询问赵凤关于铁券的事。
三年,明宗问赵凤:“帝王赐人铁劵,何也?”对曰:“与之立誓,令其子孙长享爵禄耳。”明宗曰:“先朝受此赐者,止三人,崇韬继麟,寻皆族灭,朕得脱如毫厘耳。”因叹息乆之。赵凤曰:“帝王心存大信,固不必刻之金石也。”闽王仁达有功诬叛族诛长兴四年,闽主改福州为长乐府。亲从都指挥使王仁达有擒王延禀之功,性慷慨,言事无所避。闽主恶之,尝私谓左右曰:「仁达智有余,吾犹能御之,非少主臣也。」至是,竟诬叛族诛之。南唐宋齐丘以中兴之功,怨唐主。后晋天福七年,唐丞相太保宋齐丘既罢尚书省,不复朝谒。唐主遣寿王景遂劳问,许镇洪州,始入朝。唐主与之宴,酒酣,齐丘曰:“陛下中兴,臣之力也,奈何防之?”唐主怒曰:“公以游客干朕,今为三公,亦足矣。”乃与人言:“朕乌喙如句践,难与共安乐,有之乎?”齐丘曰:“臣实有此言。臣爲游客时,陛下乃偏禆耳。今日杀臣可矣。”明日,唐主手诏谢之曰:“朕之褊性,子嵩平昔所知,少相亲,老相怨,可乎?”以齐丘为镇南节度使。后周王峻恃佐命之功益骄慢庆顺二年,枢宻使王峻性轻躁,多计数,好权利,喜人附己,自以天下为己任。毎言事,太祖从之则喜;或时未允,辄愠怼,往往发不逊语。太祖以其故旧,且有佐命功,又素知其爲人,毎优容之。峻年长于太祖,太祖即位,犹以兄呼之,或称其字,峻以是益骄。副使郑仁诲,皇城使向训,恩州团练使李重进,皆太祖在藩镇时腹心将佐也。太祖即位,稍稍进用,峻心嫉之,累表称疾,求解机务,以诇帝意。太祖屡遣左右敦谕,峻对使者辞气亢厉。太祖知枢宻直学士陈观与峻亲善,令往谕指。观曰:“陛下但声言临幸其第,严驾以待之,峻必不敢不来。”从之。峻入朝,太祖慰劳,令视事。髙行周功髙不矜中书令髙行周卒。行周有勇而知义,功髙而不矜。防马临敌,叱咤风生。平居与賔僚宴集,侃侃和易,人以是重之。旧臣门汉侯霸明习故事建武四年,王莽末,天下乱,临淮大尹侯霸独能保全其郡。光武徴霸,会寿春,拜尚书令。时朝廷无故典,又少旧臣,霸明习故事,收録遗文,条奏前世善政法度,施行之。呉主劳问张昭魏太和三年,呉张昭以老病上还官位,改封娄侯,食邑万户。昭毎朝见,辞气壮厉,义形于色。曽已直言,逆防中不进见。后汉使来,称汉德美,而羣臣莫能屈。呉主叹曰:「使张公在坐,彼不折则废,安复自夸乎?」明日遣中使劳问,因请见昭。昭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是以思尽臣节,以报厚恩。而意虑浅短,违逆盛防。然臣愚心所以事国,志在忠益,毕命而已。若乃变心易虑,以偷荣取容,此臣所不能也。」呉主辞谢焉。东晋成帝见王导必拜咸和六年冬,蒸祭太庙,诏归胙于司徒王导,且命无下拜。导辞疾,不敢当。初,成帝即位冲幼,毎见导必拜,与导手诏则云「惶恐」。言中书作诏则曰「敬问」。有司议元会日,帝应敬导不?博士郭熈、杜援议以为礼无拜臣之文,谓宜除敬。侍中冯怀议以为天子临辟雍,拜三老,况先帝师傅,谓宜尽敬。侍中荀弈议以为三朝之首,宜明君臣之体,则不应敬。若他日小会,自可尽礼。诏从之。北魏髙允歴事五帝齐建元元年,是岁,魏诏中书监髙允议定律令。允虽笃老,而志识不衰。诏以允家贫养薄,令乐部丝竹十人,五日一诣允,以娯其志。朝晡给膳,朔望致牛酒,月给衣服绵绢。入见则备几杖,问以政治。允歴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余年,未尝有谴。冯太后及魏主甚重之。北魏髙祖行养老礼永明十年,魏司徒尉元、大鸿胪卿游明根累表请老。魏髙祖许之,引见,赐元▯冠、素衣;明根委貎青纱单衣及被服杂物等,而遣之。髙祖亲养三老、五更于明堂,诏以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髙祖再拜三老,亲袒割牲,执爵而馈;肃拜五更,且乞言焉。元、明根劝以孝友化民。又养国老、庶老于阶下,礼毕,各赐元、明根以歩挽车及衣服。禄三老以上公,五更以元卿。隋李穆以年耆免朝集陈大建十三年,隋文帝赐李穆诏曰:「公既旧徳,且又父党,敬惠来防,义无有违。即以今月十三日,恭膺天命。」俄而穆入朝,帝以穆为太师,賛拜不名。李穆上表乞骸骨,诏曰:「吕尚以期頥佐周,张苍以华皓相汉,髙才命世,不拘恒体。仍以穆年耆,敕蠲朝集,有大事就第询访。」唐苏威托老病不拜秦王武徳四年,秦王世民坐阊阖门,苏威请见,称老病不能拜,世民遣人数之曰:「公隋室宰相,危不能扶,使君弑国亾,见李宻、王世充皆拜伏舞蹈,今既老病,无劳相见。」及至长安,又请见,不许。既老且贫,无复官爵,卒于家,年八十二。韩瑗諌髙宗弃逐旧臣
译天成三年,明宗问赵凤:“帝王把铁券赐给别人,是为什么?”赵凤回答说:“这是同受赐者立下誓约,使他的子孙长久享有爵位和俸禄。”明宗说:“前朝接受这种赏赐的,只有三个人;郭崇韬继承了李继麟的例子,后来都被灭族,朕能逃脱这种结局,真是只差毫厘。”于是长久叹息。赵凤说:“帝王心中存有最大的诚信,本来不一定非要把誓约刻在金石上。” 闽王仁达有功,却被诬陷谋反而灭族诛杀。长兴四年,闽主将福州改为长乐府。亲从都指挥使王仁达有擒获王延禀的功劳,性情慷慨,议论政事从不回避。闽主厌恶他,曾私下对身边的人说:“王仁达的才智有余,我还能够控制他;他不是能够让年少的国君驾驭的臣子。”到了这时,闽主终于诬陷王仁达谋反,将他灭族诛杀。南唐宋齐丘凭借中兴的功劳,对唐主心怀怨恨。后晋天福七年,南唐丞相、太保宋齐丘被罢免尚书省职务后,不再入朝拜见。唐主派寿王李景遂前去慰问,并答应让他镇守洪州,宋齐丘才入朝。唐主和他设宴,酒兴正浓时,宋齐丘说:“陛下能够中兴国家,是靠臣的力量,为什么反而要防备臣呢?”唐主发怒说:“您当年以游士的身份求见朕,如今做到三公,也已经足够了。”于是对人说:“朕难道像勾践那样长着乌喙,难以和人共同安享快乐吗?有这样的事吗?”宋齐丘说:“臣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臣做游士时,陛下还只是偏裨而已。如今杀臣也可以了。”第二天,唐主亲自下诏向他道歉说:“朕气量狭窄的性情,是子嵩平日所知道的;年轻时相互亲近,年老后却相互怨恨,这样可以吗?”于是任命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后周王峻倚仗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功劳,越发骄傲傲慢。显德二年,枢密使王峻性情轻浮急躁,谋略很多,喜欢权势利益,也喜欢别人依附自己,自认为天下的事务都应由自己承担。每次议论政事,太祖听从他的意见,他就高兴;有时意见没有得到同意,他就恼怒怨恨,往往说出不恭敬的话。太祖念及他是旧交,又有辅佐自己建立功业的功劳,而且一向了解他的为人,所以常常宽容优待他。王峻年长于太祖,太祖即位后,仍以兄长相称,有时还称呼他的字,王峻因此更加骄傲。副使郑仁诲、皇城使向训、恩州团练使李重进,都是太祖在藩镇任职时的亲信将佐。太祖即位后,逐渐提拔任用他们,王峻心中嫉妒,多次上表称病,请求解除机密政务,以此窥探皇帝的意图。太祖多次派身边的人诚恳地劝告他,王峻面对使者时言辞语气都很强硬。太祖知道枢密直学士陈观与王峻亲近友善,便命陈观前去传达旨意。陈观说:“陛下只要声称要亲临他的府第,并严整车驾等候他,王峻一定不敢不来。”太祖听从了。王峻入朝后,太祖对他慰问勉励,命他恢复处理政务。高行周功劳很高却不自夸。中书令高行周去世。高行周勇敢而懂得义理,功劳很高却不自夸。骑马临敌时,叱咤之间威势如风雷。平日与宾客僚属宴饮聚会,谈笑从容,和蔼平易,人们因此敬重他。旧臣门。汉代侯霸明白熟悉旧有典章。建武四年,王莽末年天下大乱,临淮大尹侯霸独自能够保全他的郡。光武帝征召侯霸,在寿春相遇,任命他为尚书令。当时朝廷没有现成的旧典,又缺少熟悉旧制的大臣,侯霸明白熟悉旧有典章,收集记录散失的文献,分条上奏前代的善政和法度,予以施行。吴主慰劳问候张昭。魏太和三年,吴国张昭因年老多病,上表交还官位,改封娄侯,食邑万户。张昭每次入朝进见,言辞气势刚劲严厉,正义显现在脸上。曾经因为直言触犯禁忌而被拒之门外,不能进见。后来汉使来到,称颂汉朝的德政美好,群臣没有人能驳倒他。吴主叹息说:“假如张公在座,那个人不是被驳倒,就是只好闭口,哪里还敢自我夸耀呢?”第二天派中使慰劳问候,趁机请张昭进见。张昭说:“过去太后和桓王不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是把陛下托付给老臣,因此我想竭尽臣子的气节,报答深厚的恩德。只是我的见识浅薄,违逆了盛大的禁令。然而臣下愚拙的内心用来侍奉国家的,志向只在忠诚有益,直到生命终结而已。至于改变内心和想法,苟且求取荣华、迎合取容,这是我不能做的。”吴主向他道歉。东晋成帝见到王导一定下拜。咸和六年冬天,举行蒸祭太庙的礼仪,诏令把祭肉送给司徒王导,并且命令王导不必下拜。王导以有病为由推辞,不敢承受。起初,成帝即位时年幼,每次见到王导一定下拜;给王导的亲笔诏书就说“惶恐”,让中书省起草诏书则说“敬问”。有关官员讨论元会那天,皇帝是否应当敬重王导。博士郭熙、杜援议论认为,礼制中没有向臣子下拜的文字,应当取消“敬”礼。侍中冯怀议论认为,天子亲临辟雍时还要向三老下拜,何况王导是先帝的师傅,应当极尽敬礼。侍中荀弈议论认为,元会是三朝之首,应当明确君臣体制,因此不应敬礼;如果是其他日子的小型会见,自然可以完全行礼。诏令采纳了荀弈的意见。北魏高允历事五位皇帝。齐建元元年,这一年,魏国下诏让中书监高允参与议定律令。高允虽然年老深重,但志向见识并未衰退。诏令认为高允家贫,供养微薄,便命乐部派十名乐工,五天到高允那里一次,以娱悦他的心志;早晚供给膳食,每月初一、十五送牛肉和酒,每月供给衣服、绵絹。高允入朝进见时,就准备几案和手杖,向他询问政治事务。高允历事五位皇帝,出入三省五十多年,从未受到谴责。冯太后和魏主都非常敬重他。北魏高祖举行养老礼。永明十年,魏国司徒尉元、大鸿胪卿游明根多次上表请求退休。魏高祖准许他们退休,召见他们,赐给尉元玄冠、素衣;赐给游明根委貌、青纱单衣以及被褥服饰等物,然后送他们离开。高祖亲自在明堂奉养老人三老、五更,诏令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高祖向三老拜了两拜,亲自袒露左臂割牲,手持酒爵进献;向五更肃拜,并且请求他赐教。尉元、游明根劝告高祖应当用孝友教化百姓。又在堂阶下奉养老国老、庶老。礼仪结束后,分别赐给尉元、游明根步挽车和衣服。三老的俸禄按上公,五更按上卿发给。隋代李穆年老,免于参加朝集。陈大建十三年,隋文帝赐给李穆诏书说:“您既是有旧德的老臣,又是我的父辈亲党;恭敬地接受前来劝进的诏命,按道义没有违背的理由。就在本月十三日,恭敬地接受天命。”不久李穆入朝,文帝任命他为太师,朝见行礼时赞拜而不直呼其名。李穆上表请求退休,诏书说:“吕尚到了期颐之年还辅佐周朝,张苍年老发白仍辅佐汉朝;杰出的人才受命于时代,不必拘泥于通常的体制。仍然因为李穆年老,特令免除参加朝集;国家有大事,就到他的宅第去询问。” 唐代苏威借口年老有病,不向秦王行拜礼。武德四年,秦王李世民坐在阊阖门,苏威请求进见,声称年老有病不能行拜礼。李世民派人责备他说:“您是隋朝的宰相,国家危难时不能扶助,使君主被杀、国家灭亡;见到李密、王世充却都下拜伏地、舞蹈行礼,如今既然年老有病,就不必来相见了。”到了长安,苏威又请求进见,秦王不准许。他既老又贫,再也没有官爵,最后死在家中,享年八十二岁。韩瑗劝谏高宗不要抛弃放逐旧臣。
显庆元年,韩瑗上疏为褚遂良讼寃曰:「遂良体国▯家,▯身徇物,风霜其操,铁石其心,社稷之旧臣,陛下之贤佐。无闻罪状,斥去朝廷,内外甿黎,咸嗟举措。臣闻晋武▯▯,不贻刘毅之诛;汉祖深仁,无恚周昌之直。而遂良被迁,已经寒暑,违忤陛下,其罚塞焉。伏愿缅鉴无辜,稍寛非罪,俯矜微欵,以顺人情。」髙宗谓瑗曰:「遂良之情,朕亦知之。然其悖戾好犯上,故以此责之。卿何言之深也?」对曰:「遂良社稷忠臣,为谗防所毁。昔微子去而殷国以亾,张华存而纲纪不乱。陛下无故弃逐旧臣,恐非国家之福。」髙宗不纳。魏文贞公笏比甘棠开成三年,文宗命起居舍人魏謩献其祖文贞公笏。郑覃曰:“在人不在笏。”文宗曰:“亦甘棠之比也。”南唐主以小过弃旧臣后晋天福三年,唐宋齐丘复自陈为左右所间,唐主大怒,齐丘归第,白衣待罪。或曰:“齐丘旧臣,不宜以小过弃之。”唐主曰:“齐丘有才,不识大体。”乃命呉王璟持手诏召之。宋齐丘先帝布衣之交开运二年,唐齐王景达府属谢仲宣言于景达曰:“宋齐丘,先帝布衣之交,今弃之草莱,不厌众心。”景达为之言于唐主曰:“齐丘宿望,勿用可也,何必弃之以为名。”唐王乃使景达自至青阳召之。契丹主以李崧冯道备顾问天福十二年,契丹主改服中国衣冠,百官起居皆如旧制。赵延寿、张砺共荐李崧之才,会冯道自邓州入朝。契丹主素闻二人名,皆礼重之。未防,以崧充枢宻使,道守太傅于枢宻院祗▯,以备顾问。
通鉴总▯卷十八上<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
译显庆元年,韩瑗上疏为褚遂良申诉冤屈,说:“褚遂良以国家为重、忘却自身,舍身为公;他的操守如经受风霜,他的心志如铁石,是国家的旧臣、陛下的贤能辅佐。没有听说他有什么罪状,却被斥退离开朝廷,内外百姓都为此感叹。臣听说,晋武帝宽宏仁厚,没有因刘毅之事诛杀他;汉高祖深有仁德,也没有怨恨周昌的直言。然而褚遂良被贬,已经经历寒暑,他违逆陛下,所受的惩罚已经足够了。伏望陛下远察他的无罪,稍稍宽免不应有的罪责,俯察他的微小过失,以顺应人情。”高宗对韩瑗说:“褚遂良的情况,我也知道。然而他悖逆暴戾,喜欢冒犯君上,所以用这件事责罚他。你为什么说得这样严重?”韩瑗回答:“褚遂良是国家的忠臣,被谗言毁谤。过去微子离开,殷国因此灭亡;张华留在朝中,纲纪就没有混乱。陛下无故抛弃放逐旧臣,恐怕不是国家的福分。”高宗没有采纳。魏文贞公的笏板可与甘棠相比。开成三年,文宗命令起居舍人魏谟献上他祖父文贞公使用过的笏板。郑覃说:“重要的是人,不在于笏板。”文宗说:“这也可以同甘棠相比。” 南唐主因小过错抛弃旧臣。后晋天福三年,南唐宋齐丘又为左右近臣离间,南唐主大怒,宋齐丘回到宅第,穿白衣等待治罪。有人说:“宋齐丘是旧臣,不应因小过错抛弃他。”南唐主说:“宋齐丘有才,却不识大体。”于是命吴王李璟拿着亲笔诏书召他回来。宋齐丘是先帝未显贵时的朋友。开运二年,南唐齐王府属官谢仲宣对齐王李景达说:“宋齐丘是先帝未显贵时的朋友,如今却把他抛弃在草野之间,不能使众人的心服。”李景达替他向南唐主进言说:“宋齐丘是有长期声望的人,不任用他也可以,何必为了树立名声而抛弃他呢?”南唐王于是让李景达亲自到青阳去召宋齐丘。契丹主让李崧、冯道充当顾问。天福十二年,契丹主改穿中原的衣冠,百官的起居礼仪都按照旧制度办理。赵延寿、张砺共同推荐李崧的才干,恰逢冯道从邓州入朝。契丹主一向听说二人的名声,对他们都以礼相待并加以重视。不久,让李崧充任枢密使,冯道以太傅身份在枢密院值候,以备咨询。《通鉴总类》卷十八上。《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