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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总类九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五上宋沈枢撰继嗣门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76–94 段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五上宋沈枢撰继嗣门智宣子以瑶为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初,智宣子将以瑶为后,智果曰:“不如宵也。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鬓长大,则贤;射御足力,则贤;伎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慧,则贤;彊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夫以其五贤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果立瑶也,智宗必灭。”弗听。赵简子以无恤为后赵简子之子长曰伯鲁,防曰无恤。将置后,不知所立,乃书训戒之辞于二简,以授二子,曰:“谨识之。”三年而问之,伯鲁不能举其辞,求其简,已失之矣。问无恤,诵其辞甚习,求其简,出诸袖中而奏之。于是简子以无恤为贤,立以为后。赵主父欲二王其子周赧王二十年,主父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得呉娃,爱之,为不出者数嵗,生子何,乃废太子章而立之。呉娃死,爱弛,怜故太子,欲两王之犹豫,永决故乱起。汉周昌期期不奉诏十年,定陶戚姬有宠于髙帝,生赵王如意。髙帝以太子仁弱,谓如意▯已,虽封为赵王,常留之长安。髙帝之关东,戚姬常从,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吕后年长,常留守,益疏。髙帝欲废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争之,皆莫能得。御史大夫周昌廷争之,彊。髙帝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髙帝欣然而笑。吕后侧耳于东厢听,既罢,见昌为跪谢曰:“防君太子防废时,赵王年十歳。”髙帝忧万歳之后不全也。符玺御史赵尧请为赵王置贵彊相,及吕后太子羣臣素所敬惮者。髙帝曰:“谁可者?”尧曰:“御史大夫昌其人也。”髙帝乃以昌相赵,而以尧代昌为御史大夫。叔孙通諌易太子十二年,髙帝从破黥布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张良諌,不听。因疾不视事。叔孙通諌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蚤定扶苏,令赵髙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啖,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适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髙帝曰:「公罢矣,吾直戯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揺,天下振动,奈何以天下为戱乎?」时大臣固争者多,髙帝知羣臣心皆不附赵王,乃止,不立。绛侯等谋立文帝八年,诸大臣相与隂谋曰:“少帝及梁、淮阳、恒山王皆非真孝恵子也,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代王方今髙帝见子最长,仁孝寛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固顺,况以仁孝闻天下乎?乃相与共隂使人召代王。代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曰:“汉大臣皆故髙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今已诛诸吕,新啑血京师,此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中尉宋昌进曰:“羣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杰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之位者刘氏也。天下絶望一矣。髙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谓磐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二矣。汉兴除秦苛政,约法令,施徳恵,人人自安,难动揺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専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方今髙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之犹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啓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也。”于是代王遣太后弟薄昭徃见绛侯。绛侯等具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乃命宋昌参乘,张武等六人乗傅从诣长安。至渭桥,丞相以下皆迎。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遂即天子位。有司请早立太子元年春,正月,有司请蚤建太子。文帝曰:“朕既不徳,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徳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徳也,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防天下也。”文帝曰:“楚王,季父也;呉王,兄也;淮南王,弟也。岂不豫哉?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防贤有徳者而専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有司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余嵗,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逺矣。髙帝平天下为太祖,子孙继嗣,世世不絶。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及宗室,非髙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啓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文帝乃许之。太后欲以梁孝王为嗣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五上,宋沈枢撰,继嗣门。智宣子要立瑶为继承人。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当初,智宣子准备立智瑶为继承人,智果说:“不如立智宵。智瑶有五点胜过别人,却有一点不如别人。他相貌俊美、鬓发美好而且身材高大,这是优点;射箭、驾车和体力都足,这是优点;各种技艺全都具备,这是优点;文辞巧妙、聪敏机辩,这是优点;刚强坚毅、果断勇敢,这是优点。像这样的人却非常不仁。他凭借这五种优点欺凌别人,又用不仁的方式行事,谁能长期容忍他呢?如果果真立智瑶,智氏宗族一定会灭亡。”智宣子没有听从。赵简子要立无恤为继承人。赵简子的儿子中,年长的叫伯鲁,次子叫无恤。赵简子将要确定继承人,却不知道该立谁,于是把训诫的话分别写在两片竹简上,交给两个儿子,说:“谨慎地记住这些话。”三年后,赵简子询问他们,伯鲁不能背出那些话,寻找竹简时,竹简也已经丢失了。赵简子问无恤,无恤把那些话背得非常熟,寻找竹简时,从袖中取出交给赵简子。于是赵简子认为无恤贤能,便立他为继承人。赵主父想让两个儿子都成为王。周赧王二十年,主父起初立长子章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宠爱她,因为她的缘故多年不出宫,生下儿子何,于是废掉太子章而立赵何为太子。吴娃死后,主父对她的宠爱减退,又怜惜原来的太子,想让两个儿子都称王,犹豫不决,终于因此引发了祸乱。汉周昌多次结结巴巴地拒不奉诏。高帝十年,定陶戚姬受到高帝宠爱,生下赵王如意。高帝认为太子仁厚却软弱,又说如意像自己,虽然封他为赵王,却常常把他留在长安。高帝到关东时,戚姬常常随行,日夜哭泣,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吕后年长,常常留在宫中守候,因此越来越被高帝疏远。高帝想废掉太子而改立赵王,大臣们纷纷争辩,却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御史大夫周昌在朝廷上强烈抗争。高帝问他有什么理由,周昌口吃,又非常愤怒地说:“臣的口才不能表达清楚,但臣结结巴巴地知道这样做不可以。陛下想废掉太子,臣结结巴巴地说,绝不奉诏。”高帝听后高兴地笑了。吕后在东厢房侧耳偷听,事情结束后见到周昌,跪下向他道谢说:“如果不是您的太子差点被废掉,当时赵王才十岁。”高帝担心自己死后太子不能保全。符玺御史赵尧请求为赵王设置一位地位尊贵而强有力的国相,选用吕后、太子和群臣一向敬畏的人。高帝问:“谁可以担任?”赵尧说:“御史大夫周昌就是合适的人。”高帝于是任命周昌为赵国相,让赵尧代替周昌担任御史大夫。叔孙通劝谏不要更换太子。高帝十二年,高帝跟随军队击破黥布后回来,病情更加严重,也更加想更换太子。张良劝谏,他不听,便因病不再处理政事。叔孙通劝谏说:“从前晋献公因为骊姬的缘故,废掉太子,立奚齐为太子,晋国因此乱了几十年,成为天下人的笑话。秦国因为没有及早确定扶苏为继承人,使赵高得以欺诈立胡亥为帝,自己导致宗庙断绝。这些都是陛下亲眼看见的事。如今太子仁厚孝顺,天下都听说了。吕后和陛下一起历尽艰苦、共同吃苦,怎么可以背弃她呢?陛下如果一定要废掉嫡子而改立少子,臣愿意先被处死,让脖颈中的血染污地面。”高帝说:“先生算了吧,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叔孙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旦动摇,天下就会震动,怎么能拿天下来开玩笑呢?”当时坚决争辩的大臣很多,高帝知道群臣的心都不拥护赵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没有改立太子。绛侯等人谋划拥立文帝。吕后八年,各位大臣共同秘密商议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恒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的亲生儿子,不如考察各位诸侯王中最贤能的,立他为帝。”代王如今是高帝所见的儿子中年龄最长的,仁厚孝顺而宽厚,太后的母家薄氏谨慎善良;况且立长子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何况他的仁孝闻名天下呢?于是大臣们共同秘密派人去召请代王。代王问身边的郎中令张武等人说:“汉朝大臣都是高帝时期的老将,熟悉兵事而且多有谋略诡诈。如今他们已经诛灭诸吕,又刚在京师杀过人,以迎接大王为名,实际上不可信。”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议论都不对。秦国失去政权后,诸侯豪杰一同起兵,人人都自认为可以取得天下,人数多到以万计,但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是刘氏。天下人第一次彻底绝望。高帝分封刘氏子弟为王,使封地彼此犬牙交错、互相制约,这就是所谓磐石般的宗室。天下人第二次服从于汉朝的强大。汉朝兴起后,废除了秦朝的苛政,简约法令,施行恩德,使人人都能安居,天下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以吕太后的严厉,她分封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手持符节进入北军,一声号令,士兵都袒露左臂表示拥护刘氏,最终反叛诸吕并消灭了他们。这是上天授予汉室的力量,不是人的力量。” 现在高帝的儿子只剩淮南王和大王您,大王又是年长者,贤明、圣德、仁厚、孝顺闻名天下,所以大臣们顺应天下人的心愿,想迎接并拥立大王。大王不要怀疑。”代王把这些话告诉太后,仍然犹豫不决,便去占卜,得到“大横”的卦兆,占辞说:“大横庚庚,我将成为天王,夏启因此光明。”代王说:“寡人本来已经是王了,还要做什么王?”占卜的人说:“所谓天王,就是天子。”于是代王派太后的弟弟薄昭去见绛侯。绛侯等人详细向薄昭说明了迎立代王的意图,便命宋昌为车右,让张武等六人乘坐驿车跟随,一同前往长安。到达渭桥时,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迎接。太尉于是跪下献上天子的玉玺和符节,代王随即登上天子之位。有关官员请求早日册立太子。文帝元年春季正月,有关官员请求早日确立太子。文帝说:“朕既然没有德行,即使不能广泛寻求天下贤能圣德的人,把天下禅让给他,却又说要预先确立太子,这不是更加显示朕没有德行吗?这件事还是暂且放下吧。”有关官员说:“预先确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社稷,并不是为了轻视天下。”文帝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吴王是我的兄长,淮南王是我的弟弟,难道他们不值得预先考虑吗?现在不从他们中选立,却说一定要立自己的儿子,别人会认为朕排斥贤能有德之人而偏爱自己的儿子,这不是忧虑天下的做法。”有关官员坚持请求说:“古代殷、周建立国家,政治安定,都延续了一千多年,采用的就是这种办法。立继承人一定立亲生儿子,这一传统由来已久。高帝平定天下,被尊为太祖,子孙相继继承帝位,世世代代不断。如今放弃应该确立的继承人,反而改从诸侯和宗室中选择,不符合高帝的意志。此事不应再议。”皇子刘启年纪最长,纯厚慈仁,请求立他为太子。文帝于是答应了。太后想让梁孝王成为继承人。

中二年初,梁孝王以至亲有功,得赐天子旌旗,从千乗万骑,出跸入警。王宠信羊胜、公孙诡,以诡为中尉,胜、诡多竒邪计,欲使王求为汉嗣。票太子之废也,太后意欲以梁王为嗣,甞因置酒谓景帝曰:“安车大驾,用梁王为寄。”景帝跪席举身曰:“诺。”罢酒,景帝以访诸大臣,大臣袁盎等曰:“不可。昔宋宣公不立子而立弟,以生祸乱,五世不絶。小不忍害大义,故《春秋》大居正。”由是太后议格,遂不复言。王又甞上书,愿赐容车之地,径至长乐宫,自使梁国士众筑作甬道,朝太后。袁盎等皆建以为不可。梁王由此怨袁盎及议臣,乃与羊胜、公孙诡谋,隂使人刺杀袁盎及他议臣十余人。景帝意梁逐贼捕,公孙诡、羊胜。诡、胜匿王后宫,内史韩安国乃入见王而泣曰:“大王自度于皇帝,孰与临江王亲?”王曰:“弗如也。”安国曰:“临江王适长太子,以一言过废,王临江用宫垣事,卒自杀中尉府。今大王列在诸侯,訹邪臣浮说,犯上禁,挠明灋。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灋于大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大王终不觉寤,有如太后宫车即晏驾,大王尚谁攀乎?”语未卒,王泣数行而下,谢安国曰:“吾今出胜、诡。”王乃令胜、诡皆自杀出之。景帝由此怨望梁王。武帝命皇子所生门为尧母门太始三年,皇子弗陵生。弗陵母曰河间赵倢伃,居钩弋宫。任身十四月而生。武帝曰:“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乃命其所生门曰“尧母门”。臣光曰:“为人君者,动静举措不可不慎,发于中必形于外,天下无不知之。当是时也,皇后太子皆无恙,而命钩弋之门曰‘尧母’,非名也。是以奸臣逆探上意,知其竒爱少子,欲以为嗣,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卒成巫蛊之祸。悲夫!”武始侯无咎无誉征和元年三月,赵敬肃王彭祖薨。彭祖取江都易王所幸淖姬,生男,号淖子。时淖姬兄为汉宦者,武帝召问淖子何如?对曰:“为人多欲。”武帝曰:“多欲不宜君国子民。”问武始侯昌曰:“无咎无誉。”武帝曰:“如是可矣。”遣使者立昌为赵王。韦▯成阳为病狂元康四年初,扶阳节侯韦贤薨。长子宏有罪,系狱。家人矫贤今,以次子大河都尉▯成为后。▯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为病狂,卧便利,妄笑语,昏乱。既▯,当袭爵,以狂不应召。大鸿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案验。案事,丞相史乃与▯成书曰:「古之辞让,必有文义可观,故能垂荣于后。今子独壊容貎,防耻辱,为狂痴,光防晻而不宣防哉?子之所托名也。仆素愚陋,过为宰相执事,愿少闻风声,不然恐子伤髙而仆为小人也。」▯成友人侍郎章亦上疏言:「圣王贵以礼让为国,宜优养▯成,勿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门之下。」而丞相御史遂以▯成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成。不得已受爵。宣帝髙其节,以▯成为何南太守。拜韦▯成为中尉以感谕宪王甘露元年,淮阳宪王好灋律,聪达有材。王母张倢伃尤幸,宣帝由是疏太子而爱淮阳宪王,数嗟叹宪王曰:“真我子也。”常有意欲立宪王,然用太子起于防细。宣帝少依倚许氏,及即位而许后以杀死,故弗忍也。久之,宣帝拜韦▯成为淮阳中尉,以▯成甞让爵于兄,欲以感谕宪王。由是太子遂安。史丹諌废太子竟宁元年初,太子少好经书,寛博谨慎。其后幸酒乐,燕乐。元帝不以为能。而山阳王康有材艺,母傅昭仪又爱幸。元帝以故常有意欲以山阳王为嗣。元帝晩年多疾,不亲政事,留好音乐。或置鼙鼓殿下,天子自临轩槛上,隤铜丸以擿鼓,声中严鼓之节。后宫及左右习知音者,莫能为,而山阳王亦能之。元帝数称其材。史丹进曰:「凡所谓材者,敏而好学,温故知新,皇太子是也。若乃器人于丝竹鼓鼙之间,则是陈恵、李防髙于匡衡可相国也。」于是元帝嘿然而笑。及元帝寝疾,数问尚书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史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涕泣言曰:「皇太子以适长立,积十余年,名号系于百姓,天下莫不归心。臣子见山阳王雅素爱幸,今者道路流言,为国生意,以为太子有动揺之议。审若此,公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诏。臣愿先赐死,以示羣臣。」天子素仁,不忍见丹涕泣言,又切至,意大感寤,喟然太息曰:「皇后谨慎,先帝又爱太子,吾岂可违太子?」由是遂定为嗣。成帝立定陶王为太子

译中元二年,当初,梁孝王因为是皇帝至亲,又有功劳,获得赏赐,可以使用天子的旌旗,出行时有千乘万骑随从,出宫时清道,入宫时戒备。梁王宠信羊胜、公孙诡,任命公孙诡为中尉。羊胜、公孙诡多有奇异邪僻的计谋,想让梁王请求成为汉朝的继承人。太子被废的时候,太后心里想让梁王成为继承人,曾经借着设酒宴对景帝说:“安车和大驾,用梁王作为继承人。”景帝跪在席上挺直身体说:“好。”酒宴结束后,景帝把这件事询问各位大臣,大臣袁盎等人说:“不可以。从前宋宣公不立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因此产生祸乱,五代都没有断绝。不能因一时不能忍耐而损害大义,所以《春秋》把确立正统看得最为重要。”因此太后的提议受阻,后来便不再提起。梁王又曾上书,希望皇帝赐给他一块可以让车驾直接通到长乐宫的地方,并派梁国士卒修筑甬道,以便朝见太后。袁盎等人都劝说这样做不可以。梁王因此怨恨袁盎和参与议论的大臣,于是与羊胜、公孙诡谋划,暗中派人刺杀袁盎以及其他参与议论的大臣十多人。景帝认为梁王应当追捕盗贼,追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后宫,内史韩安国于是入宫见梁王,哭着说:“大王自己估量一下,您和皇帝相比,谁与临江王更加亲近?” 梁王说:“不如临江王亲近。”韩安国说:“临江王是嫡长太子,只因一句话的过错被废掉;他在临江时又因为宫墙的事情,最终在中尉府自杀。如今大王位列诸侯,却听信邪臣的浮泛之说,触犯皇上的禁令,扰乱明确的法令。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心依法惩办大王。太后日夜流泪,希望大王自己改过。大王最终还不醒悟,假如太后一旦乘坐宫车去世,大王还能够依靠谁呢?”话还没有说完,梁王已经流下几行眼泪,向韩安国道歉说:“我现在就交出羊胜、公孙诡。”梁王于是下令让羊胜、公孙诡都自杀,把他们交了出来。景帝因此怨恨梁王。武帝把皇子出生的宫门命名为尧母门。太始三年,皇子弗陵出生。弗陵的母亲是河间赵倢伃,居住在钩弋宫。她怀孕十四个月后才生产。武帝说:“听说从前尧也是十四个月出生的,如今钩弋也是这样。”于是把皇子出生的宫门命名为“尧母门”。臣司马光说:“做君主的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能不谨慎,内心所发必定会表现在外面,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当时皇后和太子都平安无事,武帝却把钩弋宫的门命名为‘尧母’,这并不是恰当的名称。因此奸臣窥测皇上的心意,知道皇上特别宠爱小儿子,想让他继承帝位,于是产生了危害皇后和太子的念头,最终酿成了巫蛊之祸。可悲啊!” 武始侯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征和元年三月,赵敬肃王刘彭祖去世。刘彭祖娶了江都易王宠爱的淖姬,淖姬生了儿子,号称淖子。当时淖姬的兄长是汉朝宦官,武帝召见他询问淖子怎么样。他回答说:“这个人欲望很多。”武帝说:“欲望多的人,不适合统治国家和百姓。”武帝又问武始侯刘昌,回答说:“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武帝说:“这样就可以了。”于是派使者立刘昌为赵王。韦玄成假装患上狂病。元康四年,当初,扶阳节侯韦贤去世。他的长子韦宏有罪,被关在狱中。家人假传韦贤的命令,让次子、大河都尉韦玄成继承爵位。韦玄成深知这并不是韦贤本来的意愿,于是假装患了狂病,躺着大小便,胡乱地笑着说话,神志昏乱。韦贤下葬后,到了应当承袭爵位的时候,韦玄成因为装疯而不接受召见。大鸿胪把情况上奏,奏章交给丞相、御史查验。查办此事时,丞相史便写信给韦玄成说:“古人辞让爵位,一定有值得观赏的文辞和义理,所以能够把荣誉流传给后世。如今您却独自毁坏容貌,置身于耻辱之中,装作狂痴,使光明和声誉被遮蔽而不能显扬,难道不是这样吗?这就是您寄托心意的名声。我一向愚陋,过分地担任宰相属官,希望稍微听到您的消息;否则恐怕您会受到伤害而我反倒成为小人。”韦玄成的朋友、侍郎章也上疏说:“圣王重视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应当优待供养韦玄成,不要违背他的志向,使他能够安居在简陋的门户之下。”但丞相、御史最终仍以韦玄成其实没有生病为由弹劾上奏。皇帝下诏不要弹劾,召见并授予韦玄成爵位。韦玄成不得已接受了爵位。宣帝认为他的节操高尚,任命韦玄成为何南太守。任命韦玄成为中尉,以此感化劝谕宪王。甘露元年,淮阳宪王喜好法律,聪明通达而有才干。宪王的母亲张倢伃尤其受到宠爱,宣帝因此疏远太子而喜爱淮阳宪王,多次赞叹宪王说:“真是我的儿子啊。”宣帝常有意想立淮阳宪王为太子,但太子是从微贱时就跟随自己的。宣帝年轻时曾依靠许氏,及至即位后,许皇后却被杀死,所以宣帝不忍废掉太子。过了很久,宣帝任命韦玄成为淮阳中尉,因为韦玄成曾经把爵位让给兄长,宣帝想借此感化并劝谕淮阳宪王。太子因此终于安稳下来。史丹劝谏不要废掉太子。竟宁元年,当初,太子年少时喜好经书,宽厚博学而谨慎。后来他喜欢饮酒作乐,举行宴饮歌舞。元帝认为他没有才能。山阳王刘康却有才艺,他的母亲傅昭仪又受到宠爱。元帝因此常有意想立山阳王为继承人。元帝晚年多病,不亲自处理政事,仍然留恋音乐。有时把鼙鼓放在殿下,天子亲自登临轩槛,从上面投下铜丸来击鼓,鼓声符合严鼓的节拍。后宫和身边熟悉音律的人,没有谁能做到这一点,而山阳王也能做到。元帝多次称赞他的才能。史丹进言说:“凡是所说的才能,应当是敏捷而好学,温习旧知识而能获得新知,皇太子正是这样的人。至于把人看作适合任用,只凭丝竹鼓鼙之间的技艺,那么陈惠、李微的才能就高于匡衡,也可以做宰相了。”元帝于是默然一笑。元帝卧病不起后,多次向尚书询问景帝时期立胶东王为太子的旧事。史丹径直进入寝宫,叩头伏在青蒲席上,流泪说道:“皇太子是嫡长子,已经因嫡长而被立为太子十多年,名分已经系于百姓之心,天下没有不归附他的。臣下看见山阳王一向受到宠爱,如今道路上流传的言论,已经替国家忧虑,认为有要动摇太子地位的议论。如果确实如此,公卿以下的大臣一定会以死相争,不奉行诏令。” 臣愿意先被赐死,以此向群臣表明态度。”天子一向仁厚,不忍看见史丹哭泣陈说,而且他的话又恳切至极,元帝深受感动而醒悟,长叹一声说:“皇后谨慎,先帝又喜爱太子,我怎么可以违背太子的名分?”因此最终确定太子为继承人。成帝立定陶王为太子。

绥和元年,成帝召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入禁中,议中山、定陶王谁宜为嗣者。方进、根褒、博皆以为定陶王,帝弟之子,礼曰:“昆弟之子,犹子也,为其后者,为之子也。”定陶王宜为嗣。光独以为礼立嗣以亲,以《尚书》“盘庚,殷之及王为比”,兄终弟及,中山王先帝之子,帝亲弟,宜为嗣。成帝以中山王不材,又礼兄弟不得相入庙,不从光议。诏立定陶王欣为皇太子,使执金吾任宏守大鸿胪,持节征定陶王。定陶王谢曰:“臣材质不足以假充太子之宫,臣愿且得留国邸,旦夕奉问起居,俟有圣嗣,归国守藩。”书奏,天子报闻。哀帝议立定陶共皇庙建平元年,郎中令冷褒、黄门郎叚犹等复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复引定陶藩国之名,以冠大号;车马衣服,宜皆称皇之意。置吏二千石以下,各供厥职。又宜为共皇立庙京师。」上复下其议,羣下多顺指言:「母以子贵,宜立尊号,以厚孝道。」唯丞相光、大司马喜、大司空丹以为不可。丹曰:「圣主制礼,取灋于天地,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乱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欲立官置吏,车服与太皇太后,并非所以明尊无二上之义也。定陶共皇号諡已前定义,不得复改。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无爵父之义。尊父母也,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期,明尊本祖而重正统也。孝成皇帝圣恩深逺,故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令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备。陛下既继体先帝,持重大宗,承宗庙天地社稷之祀,义不可复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庙。今欲立庙于京师,而使臣下祭之,是无主也。又亲尽当毁,空去一国太祖不堕之祀,而就无主当毁不正之礼,非所以尊厚共皇也。」丹由是浸不合上意。朱博傅晏谋成尊号事二年,傅太后欲求称尊号,与成帝母齐尊。傅喜与孔光、师丹共执以为不可。哀帝重违大臣正议,又内迫傅太后,依违者连嵗。傅太后大怒,哀帝不得已,先免师丹以感动喜。喜终不顺。朱博与孔乡侯傅晏连结,共谋成尊号。事数燕见,奏封事,毁短喜及孔光。遂策免喜,以侯就第。复防免光为庶人,以御史大夫朱博为丞相。朱博既为丞相,哀帝遂用其议,下诏曰:“定陶共皇之号不宜复称定陶,尊共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称永信宫;共皇后曰帝太后,称中安宫。”为共皇立寝庙于京师,比宣帝父悼皇考制度。于是四太后各置少府、太仆,秩皆中二千石。傅太后既尊,后尤骄,与太皇太后语,至谓之妪。光武更封张纯为武始侯建武十三年,富平侯张纯,安世之四世孙也。厯王莽世,以敦谨守约,保全前封。建武初,先来诣阙,为侯如故。于是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上曰:「张纯宿卫十有余年,其勿废,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竒爱东海公阳十五年,时诸郡各遣使奏事。光武见陈留吏牍上有书,视之,云:“颍川、▯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光武诘吏由趣,吏不肯服,抵言于长寿街上得之。光武怒。时东海公阳年十二,在幄后言曰:“吏受郡敇,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光武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凖。”光武令虎贲▯诘问吏,吏乃实首服,如东海公对。光武由是益竒爱阳。郅恽说太子彊辞位十九年,郭后既废,太子彊意不自安。郅恽说太子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不如辞位以奉养母氏。"太子从之,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藩国。光武不忍迟回者数嵗。六月戊申,诏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统。皇太子彊,崇执谦退,愿备藩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其以彊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子,改名荘。"袁宏论曰:"夫建太子,所以重宗统,一民心也。非有大恶于天下,不可移也。世祖中兴汉业,宜遵正道,以为后灋。今太子之徳未亏于外,内宠既多,嫡子迁位,可谓失矣。然东海归藩,谦恭之心弥亮,明帝承统,友于之情愈笃。虽长防易位,兴废不同,父子兄弟至性无间。夫以三代之道处之,亦何以过乎?"丁鸿不肯袭封永平十年,初,陵阳侯丁綝卒,子鸿当袭封,上书称病,让国于弟盛,不报。既▯,乃挂衰经于冢庐而逃去。友人九江鲍骏遇鸿于东海,让之曰:「昔伯夷、呉札,乱世权行,故得申其志耳。春秋之义,不以家事废王事。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絶父不灭之基,可乎?」鸿感悟垂涕,乃还就国。鲍骏因上书荐鸿经学至行,明帝征鸿为侍中。刘恺让其弟宪

译绥和元年,成帝召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进入禁宫,商议中山王和定陶王谁适合做继承人。翟方进、廉褒、朱博都认为应当立定陶王,因为他是皇帝弟弟的儿子;按照礼制所说:“兄弟的儿子,仍然如同自己的儿子;为他作继承人的人,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定陶王适合做继承人。孔光却认为,礼制立继承人要考虑亲疏;《尚书·盘庚》说,殷代由旁支继承王位,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中山王是先帝的儿子,是皇帝的亲弟弟,应当立为继承人。成帝认为中山王没有才能,而且按照礼制,兄弟不能互相进入宗庙祭祀,所以没有采纳孔光的意见。成帝下诏立定陶王刘欣为皇太子,派执金吾任宏担任大鸿胪,持节征召定陶王。定陶王辞谢说:“臣的资质不足以冒充太子之宫的主人,臣愿暂且留在本国邸舍,早晚侍奉问候陛下起居,等有了圣明的继承人,再回国守卫藩国。”奏书上报后,天子答复说知道了。哀帝商议建立定陶共皇的宗庙。建平元年,郎中令冷褒、黄门郎叚犹等再次上奏说:“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都不应再引用定陶藩国的名称来加在尊号之前;车马、衣服,也都应当依照皇帝的规格。设置官吏,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各自供职。此外,也应当为共皇在京师建立宗庙。”皇帝又把他们的意见交给群臣讨论,群臣大多顺着皇帝的意思说:“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应当建立尊号,以此厚重孝道。”只有丞相孔光、大司马许喜、大司空师丹认为不可以。师丹说:“圣明的君主制定礼制,取法于天地;尊卑的区别,是用来端正天地之位的,不可混乱。如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称号,是母亲随从儿子、妻子随从丈夫的道理。想要设置官职和官吏,使车马、服饰与太皇太后相同,这并不能彰明尊贵者不可有两个上位者的道理。定陶共皇的尊号和谥号,过去已经确定,不能再改。按照礼制,父亲是士,儿子成为天子,祭祀时使用天子的礼制,但尸服仍穿士的服饰,儿子没有提高父亲爵位的道理。尊崇父母,是因为继承别人宗统的人要把所继承的人当作父亲,所以为所继承的父亲服斩衰三年,而为自己的父母降服一年,以此表明尊崇本宗祖先而重视正统。孝成皇帝恩德深远,所以为共王立后,奉行祭祀,使共皇永远成为一国的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经完备。陛下既然继承先帝的帝位,主持大宗的重大事务,承当宗庙、天地、社稷的祭祀,按道理就不能再奉行定陶共皇的祭祀并把祭祀纳入自己的宗庙。如今想在京师建立宗庙,却让臣下去祭祀他,这是使他成为无主之祀。况且亲属关系穷尽后宗庙就应当毁去,反而空置一国太祖本来不毁的祭祀,去实行无主而当毁的非正之礼,这并不是尊崇厚待共皇的办法。”师丹因此越来越不合皇帝的心意。朱博、傅晏谋划促成尊号之事。建平二年,傅太后想求得尊号,与成帝的母亲享有同等尊荣。傅喜和孔光、师丹共同坚持认为不可以。哀帝既不愿违背大臣们正确的意见,又受到傅太后的内在压力,犹豫不决,连续多年如此。傅太后大怒,哀帝不得已,先免去师丹的官职,想以此使傅喜改变。傅喜始终不顺从。朱博与孔乡侯傅晏勾结,共同谋划促成尊号之事。他们多次在宫中私下进见,秘密上奏,诋毁、贬低傅喜和孔光。于是哀帝下策书免去傅喜的官职,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家;又借故免去孔光的官职,使他成为庶人,并任御史大夫朱博为丞相。朱博做了丞相后,哀帝便采用他的意见,下诏说:“定陶共皇的称号不应再称定陶,尊共皇太后为帝太太后,宫称永信宫;尊共皇后为帝太后,宫称中安宫。”又为共皇在京师建立寝庙,制度比照宣帝父亲悼皇考。于是四位太后各自设置少府、太仆,官秩都为中二千石。傅太后受尊崇以后更加骄横,她与太皇太后说话,甚至称太皇太后为老妇。光武帝改封张纯为武始侯。建武十三年,富平侯张纯是张安世的第四代孙。他历经王莽时期,凭借敦厚谨慎、恪守约束,保全了原来的封爵。建武初年,他先来宫阙拜见,仍照旧做侯。于是有关官员上奏:“列侯如果不是皇室宗亲,不应再拥有封国。”光武帝说:“张纯担任宿卫十多年,不要废除他的爵位,改封为武始侯,食邑富平的一半。” 光武帝特别喜爱东海公刘阳。建武十五年,当时各郡分别派遣使者上奏政事。光武帝看见陈留官吏的文书上有一封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颍川、弘农可以查问,河南、南阳不可以查问。”光武帝责问官吏这样做的原因,官吏不肯服罪,硬说是在长寿街上捡到的。光武帝大怒。当时东海公刘阳十二岁,在帷帐后面说:“官吏接受郡里的命令,大概是想把垦田数拿来比较吧。”光武帝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说河南、南阳不可以查问?”刘阳回答:“河南是帝城,有很多近臣;南阳是皇帝的故乡,有很多近亲。他们的田地、住宅超过制度规定,不能拿来作为标准。”光武帝命虎贲将官吏审问,官吏才如实认罪,和东海公所说的一样。光武帝因此更加惊异并喜爱刘阳。郅恽劝太子刘彊辞去太子之位。建武十九年,郭皇后被废以后,太子刘彊心中不安。郅恽劝太子说:“长期处在受到疑忌的地位,对上违背孝道,对下又接近危险,不如辞去太子之位,以便奉养母亲。”太子听从了,多次通过左右近臣和诸王陈述自己的诚意,希望只拥有一个藩国。光武帝不忍心,迟疑了好几年。六月戊申,光武帝下诏说:“《春秋》的义理,是立儿子时要选择尊贵者。东海王刘阳是皇后的儿子,应当继承帝位。皇太子刘彊,崇尚并坚持谦让退处,愿意只拥有一个藩国。父子之间的感情,不能长久违背。应当把刘彊改封为东海王,立刘阳为皇太子,改名为庄。”袁宏评论说:“设置太子,是为了重视宗族统统、统一民心。除非太子对天下犯有重大罪恶,否则不能更换。世祖中兴汉朝的事业,应当遵循正道,把这件事作为后世的法则。如今太子的德行在外没有亏损,而宫中宠爱已经很多,嫡子被迁去太子之位,可以说是失误。然而东海王回到藩国,谦恭之心更加显明;明帝继承帝统后,兄弟友爱的感情更加深厚。虽然长幼次序发生了变化,兴废情况各不相同,但父子兄弟之间的至亲本性没有间隔。假如按照三代的道理来处置这件事,又有什么超过三代的地方呢?” 丁鸿不肯承袭封爵。永平十年,当初,陵阳侯丁綝去世,儿子丁鸿应当承袭封爵;他上书称病,把封国让给弟弟丁盛,皇帝没有答复。他安葬父亲后,便把丧服挂在墓旁的庐舍里,逃走了。他的朋友九江人鲍骏在东海遇到丁鸿,责备他说:“从前伯夷、吴札,是因为处在乱世,才采取权宜行动,因此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按照《春秋》的义理,不能因为家事而废弃王事。如今你因为兄弟之间的私人恩情,断绝了父亲永不灭亡的根基,难道可以吗?”丁鸿受到触动,流着眼泪醒悟过来,于是回来接受封国。鲍骏便上书推荐丁鸿,说他经学精深、品行高尚,明帝征召丁鸿为侍中。刘恺把封爵让给弟弟刘宪。

永元十年,初,居巢侯刘般薨,子恺当嗣,称父遗意,让其弟宪,遁逃。久之,有司奏请絶恺国,肃宗美其义,特优假之。恺犹不出,积十余嵗,有司复奏之。侍中贾逵上书曰:「孔子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有司不原乐善之心,而绳以循常之灋,惧非长克让之风,成含▯之化也。」帝纳之,下诏曰:「王灋崇善,成人之美,其聴宪嗣爵。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乃征恺,拜为郎。太仆来歴諌废太子延光三年,江京、樊丰等谮杀太子乳母王男、邴吉等。太子思男吉,京、丰惧,乃与阎后构谮太子。安帝怒,召公卿以下议废太子。太仆来歴与太常桓焉、廷尉犍为张皓议曰:“经说年未满十五,过恶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谋,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选忠良保傅,辅以礼义。废置事重,此诚圣恩所宜宿留。”安帝不从。张皓退复上书曰:“昔贼臣江充造构谗逆,倾覆戾园。孝武久乃觉寤,虽追前失,悔之何及?今皇太子方十嵗,未习保傅之教,可遽责乎?”书奏不省。九月丁酉,废皇太子保为济隂王。来歴等十余人俱诣鸿都门,证太子无过。安帝乃使中常侍奉诏胁羣臣曰:“父子一体,天性自然,以义割恩,为天下也。”歴讽等不识大典,而与羣小共为讙哗,外见忠直,而内希后福,饰邪违义,岂事君之礼?朝廷广开言事之路,故且一切假贷。若懐迷不反,当显明刑书。諌者莫不失色,歴独守阙连日不肯去。安帝大怒,乃免歴兄弟官,削国租,黜歴母武安公主不得防见。袁绍欲以尚为后建安七年,袁绍自军败,慙愤发病,呕血薨。初,绍有三子:谭、熈尚。绍后妻刘氐爱尚,数称于绍。绍欲以为后,而未显言之,乃以谭继兄后,出为青州刺史。沮授諌曰:「世称万人逐兔,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谭长子当为嗣,而斥使居外,祸其始此矣。」刘琦谋安于诸葛亮十三年初,刘表二子琦、琮。表为琮娶其后妻蔡氏之侄,蔡氏遂爱琮而恶琦。表妻弟蔡瑁、外甥张允并得幸于表,日相与毁琦而誉琮。琦不自宁,与诸葛亮谋自安之术,亮不对。后乃共升髙楼,因令去梯,谓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而入吾耳,可以言未?」亮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乎?」琦意感悟,隂规出计。魏曹操立丕为太子二十二年,初,魏王操娶丁夫人,无子。妾刘氏生子昻,卞氐生四子:丕、彰、植、熊。植性机警,多艺能,才藻敏赡。操爱之。黄门侍郎廙及丞相主簿杨修数称临菑侯植之才,劝操立以为嗣。操以函宻访于外。尚书崔琰露板答曰:“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尚书仆射毛玠曰:“近者袁绍以嫡庶不分,覆宗灭国。废立大事,非所宜闻。”东曹掾邢颙曰:“以庶代宗,先世之戒也。愿殿下深察之。”丕使人问太中大夫贾诩以自固之术。诩曰:“愿将军恢崇徳度,躬素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如此而已。”丕从之,深自砥砺。它日,操屏人问诩,诩嘿然不对。操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诩曰:“属有所思,故不即对耳。”操曰:“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操大笑。操甞出征,丕、植并送,路侧。植称述功徳发言有章,左右属目。操亦恱焉。丕怅然自失。济隂呉质耳语曰:“王当行流涕可也。”及辞,丕涕泣而拜。操及左右咸歔欷。宫人左右并为之称说,故遂定为太子。左右长御贺卞夫人曰:“将军拜太子,天下莫不喜。”夫人当倾府藏以赏赐。夫人曰:“王自以丕年大,故用为嗣。我但当以免无教导之过为幸耳,亦何为当重赐遗乎?”长御还具以语操。操恱曰:“怒不变容,喜不失节,故最为难。”太子抱议郎辛毗颈而言曰:“辛君知我喜不?”毗以告其女宪英。宪英叹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国不可以不惧。宜戚宜惧,而反以为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曹丕立贬曹植为安乡侯黄初元年,王弟鄢陵侯彰等皆就国。临菑监国谒者灌均希指,奏临菑侯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王贬植为安乡侯,诛右刺奸掾沛国丁仪及弟黄门侍郎廙,并其男口,皆植之党也。鱼豢论曰:「谚言,贫不学俭,卑不学恭,非人性分殊也,埶使然耳。假令太祖防遏植等,在于畴昔,此贤之心,何縁有窥望乎?彰之挟恨,尚无所至,至于植者,岂能兴难?乃令杨修以倚注遇害,丁仪以希意族灭。哀夫!」明帝下诏明继统之义

译永元十年,当初,居巢侯刘般去世,儿子刘恺应当继承爵位;他以父亲遗留下来的意愿为理由,把爵位让给弟弟刘宪,自己逃走了。过了很久,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断绝刘恺的封国,肃宗赞美他的义行,特意宽容优待他。刘恺仍不肯出来,过了十多年,有关官员再次上奏此事。侍中贾逵上书说:“孔子说:‘如果能用礼让来治理国家,那还有什么困难呢?’有关官员不体察他乐于行善的心意,却用遵循常规的法令来约束他,恐怕不利于长期发扬谦让的风气,成就宽厚弘大的教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王法崇尚善行,成全人的美德,应当允许刘宪承袭爵位。这是因事制宜的特例,后来不得援引为例。”于是征召刘恺,授任他为郎。太仆来历劝谏不要废黜太子。延光三年,江京、樊丰等人诬陷并杀害太子的乳母王男、邴吉等人。太子思念王男、邴吉,江京、樊丰害怕,于是与阎皇后共同构陷太子。安帝大怒,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商议废黜太子。太仆来历与太常桓焉、廷尉、犍为人张皓议论说:“经书说,年纪未满十五岁的人,过错不应归在本人身上。况且王男、邴吉的谋划,皇太子也可能并不知道,应当选择忠良之人担任保傅,用礼义辅导他。废立太子关系重大,这实在是圣恩所应当暂缓考虑的事情。”安帝不听。张皓退下后又上书说:“从前奸臣江充制造谗言和叛逆之事,使戾园倾覆。孝武帝很久以后才醒悟,即使追悔以前的过失,又怎么来得及呢?如今皇太子才十岁,还没有接受保傅的教导,怎么可以立即责罚他呢?”奏书上报后,皇帝没有理会。九月丁酉,废皇太子刘保为济阴王。来历等十多人一同到鸿都门,为太子证明没有过错。安帝于是派中常侍捧着诏书威胁群臣说:“父子本为一体,天性自然;现在为了大义割舍恩情,是为了天下。”来历等人不懂国家的大典,却和一群小人共同喧哗;表面上显得忠诚正直,内心却希望得到皇后的福佑,粉饰邪行、违背正义,难道是侍奉君主的礼节吗?朝廷广泛开通进言的途径,所以暂且一概宽容赦免他们。如果你们执迷不悟,不肯回头,就应当公开施行刑法。进谏的人无不变色,只有来历守在宫阙前,连续多日不肯离去。安帝大怒,于是免去来历兄弟的官职,削减他们的封国租税,并贬斥来历的母亲武安公主,使她不得再进宫朝见。袁绍想立袁尚为继承人。建安七年,袁绍自从军队战败后,惭愧愤怒,发病吐血而死。当初,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绍的后妻刘氏喜爱袁尚,多次在袁绍面前称赞他。袁绍想立袁尚为继承人,却没有明说,于是让袁谭继承兄长的后嗣,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谏说:“世人说,万人一起追逐兔子,等一个人捕获它,贪心的人全都停止了,这是因为分配已经确定了。袁谭是长子,本来应当成为继承人,却排斥他,让他居住在外,这就是祸患的开始。” 刘琦向诸葛亮谋划使自己处境安定。建安十三年初,刘表有两个儿子:刘琦、刘琮。刘表为刘琮迎娶后妻蔡氏的侄女,蔡氏于是喜爱刘琮而厌恶刘琦。刘表的妻弟蔡瑁、外甥张允都受到刘表宠信,天天一起诋毁刘琦、称赞刘琮。刘琦内心不安,和诸葛亮谋划使自己处境安定的办法,诸葛亮不回答。后来二人一起登上高楼,刘琦便命人撤去楼梯,对诸葛亮说:“今天上不能到天,下不能到地,话从你的口中说出,只进入我的耳朵,可以说了吧?”诸葛亮说:“您难道没有看见申生留在国内而陷入危难,重耳住在国外反而平安吗?”刘琦有所醒悟,暗中谋划出走的办法。魏王曹操立曹丕为太子。建安二十二年,当初,魏王曹操娶丁夫人,丁夫人没有儿子。妾刘氏生下曹昂,卞氏生下四个儿子:曹丕、曹彰、曹植、曹熊。曹植性情机敏,多才多艺,才华文采敏捷丰富,曹操很喜爱他。黄门侍郎王廙和丞相主簿杨修多次称赞临菑侯曹植的才能,劝曹操立他为继承人。曹操用密封的书信向外廷私下征询意见。尚书崔琰公开上表回答说:“《春秋》的义理,是立儿子要立年长的。何况五官将仁慈孝顺、聪明,应当继承正统。我愿以死坚持这一意见。”尚书仆射毛玠说:“近来袁绍因为嫡子和庶子区别不明,导致宗族覆灭、国家灭亡。废立继承人的大事,不是臣下应当听闻和议论的。”东曹掾邢颙说:“以庶子取代宗子,是先代留下的警戒。愿殿下深入察看这件事。”曹丕派人询问太中大夫贾诩巩固自己地位的办法。贾诩说:“希望将军扩大并提高自己的德行气度,亲自奉行朴实士人的事业,早晚勤勉不懈,不违背为人子的道理,如此而已。”曹丕听从了,深深地磨炼自己。另一天,曹操屏退旁人询问贾诩,贾诩默然不回答。曹操说:“我和你说话,你却不回答,为什么?”贾诩说:“我刚才有所思考,所以没有立即回答。”曹操说:“你思考什么?”贾诩说:“我在想袁本初、刘景升父子的事情。” 曹操大笑。曹操曾经出征,曹丕、曹植一起在道路旁为他送行。曹植称述曹操的功德,说话很有条理,左右的人都注目于他,曹操也很高兴。曹丕却怅然若失。济阴人吴质小声对他说:“大王将要出发时,流泪就可以了。”到了告别时,曹丕流泪哭泣着拜别,曹操和左右近臣都抽泣起来。宫人和左右近臣都替曹丕称颂,因此曹操最终决定立他为太子。左右长御向卞夫人道贺说:“将军被立为太子,天下没有不高兴的。”长御以为卞夫人应当拿出府库中的财物来赏赐。卞夫人说:“大王只是因为曹丕年长,所以任用他为继承人。我只应当庆幸自己免除了没有教导好儿子的过错罢了,又为什么应当大肆赏赐呢?”长御回来后把这些话全部告诉曹操。曹操高兴地说:“发怒时不改变脸色,高兴时不失去节制,所以这是最难做到的。”太子曹丕抱着议郎辛毗的脖子说:“辛先生,你知道我高兴吗?”辛毗把这件事告诉了女儿辛宪英。辛宪英叹息说:“太子是将来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的人。代替君主不能不忧愁,主持国家不能不恐惧。应当忧愁、应当恐惧,却反而把这当作喜事,怎么能够长久?魏国恐怕不能昌盛吧!” 曹丕即位后贬曹植为安乡侯。黄初元年,魏王的弟弟鄢陵侯曹彰等人都前往自己的封国。临菑监国谒者灌均迎合曹丕的意旨,上奏说临菑侯曹植醉酒后狂悖傲慢,劫持胁迫使者。魏王把曹植贬为安乡侯,杀死右刺奸掾、沛国人丁仪及其弟黄门侍郎王廙,并杀死他们的男性家属,因为他们都是曹植的党羽。鱼豢评论说:“俗话说,贫穷的人不必学习节俭,地位卑下的人不必学习恭敬,并不是人的本性各有不同,而是形势造成的。假如太祖早在过去就防范阻止曹植等人,那么这些贤才的心里哪里会产生窥伺、觊觎的念头呢?曹彰怀有怨恨,尚且没有发展到造成祸乱的地步,至于曹植,难道能够兴起祸难吗?却使杨修因为受到倚重和礼遇而被杀,丁仪因为迎合意旨而被灭族。可悲啊!” 明帝下诏阐明继承帝统的道理。

太和三年,诏曰:「礼,王后无嗣,择建支子以继大宗,则当纂正统而奉公义,何得复顾私亲哉?汉宣继昭帝后,加悼考以皇号;哀帝以外藩援立,而董宏等称引亡秦,惑误时朝。既尊恭皇,立庙京都;又宠藩妾,使比长信,叙昭穆于前殿,并四位于东宫,僭差无度,人神弗祐。而非罪师丹忠正之諌,用致丁▯焚如之祸。自是之后,相踵行之。昔鲁文逆祀,罪由夏父;宋国非度,讥在华元。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为戒。后嗣万一有由诸侯入奉大统,则当明为人后之义,敢为佞邪▯谀时君,妄建非正之号以干正统?谓考为皇,称妣为后,则股肱大臣诛之无赦。其书之金防,藏之宗庙,着子令典。」呉主废和立亮嘉平二年,初,防稽潘夫人有宠于呉主,生少子亮。呉主爱之,以鲁王霸结朋党,以害其兄。心亦恶之,谓侍中孙峻曰:“子弟不睦,臣下分部,将有袁氏之败,为天下笑。”遂有废和立亮之意。骠骑将军朱据諌曰:“太子,国之本根,加以雅性仁孝,天下归心。昔晋献用骊姬而申生不存,汉武信江充而戾太子寃死。臣窃惧太子不堪其忧,虽立思子之宫,无所复及矣。”呉主不聴,遂废太子和为庶人,徙故鄣,赐鲁王覇死。呉主颇悟太子和无罪三年,呉主颇悟太子和之无罪,后呉主祀南郊,还得风疾,欲召和还,全公主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宏固争之,乃止。呉主以太子亮防少,议所付托,孙峻荐大将军诸葛恪可付大事。呉主嫌恪刚狠自用,峻曰:“当今朝臣之才,无及恪者。”乃召恪于武昌。恪将行,上大将军吕岱戒之曰:“世方多难,子每事必十思。”恪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曰‘再思可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无以答,时咸谓之失言。晋卫瓘抚牀咸宁四年,徴征北大将军卫瓘为尚书令。是时,朝野咸知太子昬愚,不堪为嗣。瓘每欲陈啓,而未敢发。防侍宴凌云台,瓘阳醉,跪帝牀前曰:“臣欲有所啓。”武帝曰:“公所言何邪?”瓘欲言而上者三,因以手抚牀曰:“此座可惜。”武帝意悟,因谬曰:“公真大醉邪?”瓘于此不复有言。武帝悉召东宫官属,为设宴防,而宻封尚书疑事,令太子决之。贾妃大惧,倩外人代对,多引古义。给使张▯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而答诏多引古义,必责作草,主更益谴负,不如直以意对。”妃大喜,谓▯曰:“便为我好答,富贵与汝共之。”▯即具草,令太子自冩。武帝省之,甚恱,先以示瓘,瓘大踧踖。众人乃知瓘甞有言也。贾充宻遣人语妃云:“卫瓘老奴,防破汝家。”和峤言恵帝不了家事永熈元年初,和峤甞从容言于武帝曰:“皇太子有淳古之风,而末世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武帝黙然。后与荀朂等同侍武帝,武帝曰:“太子近入朝,差长进,卿等俱诣之,粗及世事。”既还,朂等并称太子明识雅度,诚如明诏。峤曰:“圣质如初。”武帝不恱而起。及恵帝即位,峤从太子遹入朝,贾后使恵帝问曰:“卿昔谓我不了家事,今日定如何?”峤曰:“臣昔事先帝,曽有斯言,言之不效,国之福也。”明帝喜文辞善武艺大兴元年,立王太子绍为皇太子。太子仁孝,喜文辞,善武艺,好贤礼士,容受规諌,与庾亮、温峤等为布衣之交。亮风格峻整,善谈老庄,元帝器重之,聘亮妹为太子妃。元帝以贺循行太子太傅,周顗为少傅。庾亮以中书郎侍讲东宫。元帝好刑名家,以韩非书赐太子。庾亮諌曰:「申、韩刻薄,伤化,不足留圣心。」太子纳之。庾冰说成帝立母弟为嗣咸康八年,成帝不豫,二子丕、奕皆在襁褓。庾冰自以兄弟秉权日乆,恐易世之后,亲属愈踈,为它人所间,每说成帝以国有彊敌,宜立长君,请以母弟琅邪王岳为嗣。成帝许之。中书令何充曰:“父子相▯,先王旧典,易之者鲜不致乱。故武王不授圣弟,非不爱也。今琅邪践阼,将如孺子何?”冰不听。下诏以岳为嗣。冰、充及武陵王晞、防稽王昱、尚书令诸葛恢并受顾命。成帝防,冲嗣位,不亲庶政。及长,颇有勤俭之徳。石虎杀太子宣

译太和三年,明帝下诏说:“按照礼制,王后没有儿子,选择旁支之子来继承大宗,那么就应当承接正统、奉行公义,怎么能再顾念自己的亲生父母呢?汉宣帝继承昭帝之后,却给悼考加上皇帝称号;哀帝由外藩被拥立,董宏等人援引亡秦的故事,迷惑并误导当时的朝廷。既尊奉恭皇,又在京都建立宗庙;又宠爱藩王的妾,使她的礼遇等同于长信宫太后,在前殿排列昭穆次序,并把四位太后并列于东宫,僭越失序没有限度,人与神都不保佑。又不采纳师丹忠正的进谏,以至于造成丁传等人遭受焚烧的灾祸。从此以后,后世相继这样做。从前鲁文公违背祭祀次序,罪责在夏父;宋国行事不合制度,讥刺在华元。命令公卿和有关官员,深深以前代的行事作为戒鉴。后世继承人万一从诸侯中入朝继承帝统,就应当明确作为后嗣的道理;谁敢替奸佞之人谄媚当时的君主,妄自建立不合正统的尊号来干扰正统?如果称生父为皇帝,称生母为皇后,股肱大臣应当将其诛杀,决不赦免。把这道诏书铸刻在金版上,收藏于宗庙,作为子孙后代明确的法典。” 吴主废黜孙和,改立孙亮。嘉平二年,当初,会稽人潘夫人受到吴主宠爱,生下小儿子孙亮。吴主喜爱孙亮,鲁王孙霸结交党羽,想借此伤害他的哥哥孙和;吴主心里也厌恶孙霸,对侍中孙峻说:“子弟不和,臣下分裂结党,将会有袁氏那样的败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于是有了废黜孙和、改立孙亮的想法。骠骑将军朱据劝谏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加上他性情平和仁孝,天下人都归心于他。从前晋献公任用骊姬,申生因此不能保全;汉武帝相信江充,戾太子因此含冤而死。我私下担心太子承受不了这种忧患,即使后来为思念儿子建立宫室,也再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了。”吴主不听,于是废太子孙和为庶人,迁徙到故鄣,赐死鲁王孙霸。吴主渐渐明白太子孙和没有罪过。嘉平三年,吴主逐渐明白太子孙和没有罪过。后来吴主到南郊祭祀,回来后患了风疾,想召回孙和;全公主以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宏坚决争辩反对,于是作罢。吴主认为太子孙亮年纪太小,商议将国家托付给谁,孙峻推荐大将军诸葛恪,说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吴主嫌诸葛恪刚强狠厉、任性专断,孙峻说:“如今朝臣的才能,没有人比得上诸葛恪。”于是把诸葛恪从武昌召来。诸葛恪将要出发时,上大将军吕岱告诫他说:“当今世道多难,你每件事都一定要思考十遍。”诸葛恪说:“从前季文子思考三次后才行动,孔子说‘再思考一次就可以了’;如今您命令我思考十次,是说明我的才能低劣。”吕岱无言以答,当时人们都认为他说错了话。晋朝卫瓘抚摸皇帝的座榻。咸宁四年,征召征北大将军卫瓘担任尚书令。当时,朝廷内外都知道太子昏昧愚钝,不能胜任继承人。卫瓘多次想陈述此事,却不敢说出。一次,他在凌云台陪武帝宴饮,假装喝醉,跪在武帝的床榻前说:“臣想有所启奏。”武帝说:“您想说什么?”卫瓘想说却三次停住,便用手抚摸床榻说:“这个座位可惜了。”武帝心里明白了,故意说:“您是真的大醉了吗?”卫瓘从此不再说话。武帝把东宫官属全部召来,为他们设宴,并秘密封存一件尚书省疑难的政事,命太子裁决。贾妃非常害怕,请外人代替太子拟答,回答中多次引用古代义理。给使张泓说:“太子没有学习,这一点陛下知道;但诏书答复中多次引用古义,陛下一定会责怪起草的人,主人也会更加受到谴责,不如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回答。”贾妃大喜,对张泓说:“你替我好好回答,富贵与你共享。”张泓立即写好草稿,让太子亲自抄写。武帝审阅后非常高兴,先拿给卫瓘看,卫瓘十分局促不安。众人这才知道卫瓘曾经进言。贾充秘密派人告诉贾妃说:“卫瓘这个老奴,恐怕要破坏你的家族。” 和峤说晋惠帝不能处理国家家事。永熙元年初,和峤曾从容地对武帝说:“皇太子有淳厚古朴的风度,但末世多有虚伪,我恐怕他不能处理好陛下的国家事务。”武帝默然不语。后来和峤与荀勖等一同侍奉武帝,武帝说:“太子最近入朝,稍有长进,你们都去见他,粗略谈谈世间事务。”荀勖等回来后,都称赞太子明达有见识、风度高雅,确实如圣明诏令所说。和峤说:“他的本性和原来一样。”武帝不高兴,起身离去。晋惠帝即位后,和峤跟随太子司马遹入朝,贾皇后让惠帝问他说:“你过去说我不能处理国家事务,今天看来究竟怎样?”和峤说:“臣过去侍奉先帝时,确实说过这句话;这句话如果没有应验,就是国家的福气。” 明帝喜爱文辞,擅长武艺。大兴元年,立王太子绍为皇太子。太子仁慈孝顺,喜欢文章辞藻,擅长武艺,喜爱贤才、礼敬士人,能够容纳规劝,和庾亮、温峤等人在平民时期就结为朋友。庾亮风度品格严肃端正,善于谈论老子、庄子的学说,元帝很器重他,便聘用庾亮的妹妹为太子妃。元帝任命贺循代理太子太傅,周顗为少傅。庾亮以中书郎的身份在东宫侍奉讲学。元帝喜欢刑名家的学说,便把韩非的书赐给太子。庾亮劝谏说:“申不害、韩非的学说苛刻寡恩,有伤教化,不值得留在圣明之人的心中。”太子采纳了他的意见。庾冰劝说成帝立母弟为继承人 咸康八年,成帝身体不适,两个儿子丕、奕都还在襁褓之中。庾冰自认为兄弟掌握政权已经很久,担心改朝换代以后,亲属之间会更加疏远,被别人从中离间,所以多次劝说成帝:国家有强敌,应当立年长的君主,请立母弟琅邪王岳为继承人。成帝答应了。中书令何充说:“父子相传,是先王沿用的旧制度;改变这一制度,很少有不导致动乱的。所以武王没有把天下传给圣明的弟弟,并不是不爱弟弟。如今让琅邪王登上帝位,将来把幼儿置于何地呢?”庾冰不听。于是下诏立岳为继承人。庾冰、何充以及武陵王晞、会稽王昱、尚书令诸葛恢一同接受遗命辅政。成帝去世,康帝继位,不亲自处理一般政务。等到长大后,颇有勤劳节俭的品德。石虎杀死太子宣

永和四年,赵秦公韬有宠于赵王虎,欲立之以太子。宣长犹豫未决。宣尝忤防,虎怒曰:“悔不立韬也。”韬由是益骄。宣谓所幸杨柸、牟成、赵生曰:“凶竪傲愎,敢尔!汝能杀之,吾入西宫,当尽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韬死,主上必临丧,吾因行大事,蔑不济矣。”柸等许诺,杀韬,置其刀前而去。旦日,宣奏之。虎哀惊,气絶久之方苏。虎疑宣杀韬,囚宣于席库,以铁环穿其颔而鏁之。积柴于邺北,送宣其下,使韬所幸宦者郝稚、刘霸抜其髪,抽其舌,牵之登梯。郝稚以绳贯其颔,鹿卢绞上。刘霸断其手足,斫眼溃肠,如韬之伤。四面纵火,烟炎际天。火灭,取灰分置诸门交道中。杀其妻子九人。宣少子才数嵗,虎素爱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其大臣不听,就抱中取而杀之。又废其后杜氏为庶人,诛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车裂节觧。东宫卫士十余万人,皆谪戍凉州。北魏立太子先杀其母晋安帝义熈五年,魏主珪将立齐王嗣为太子。魏故事,凡立嗣子,辄先杀其母。乃赐嗣母刘贵人死。珪召嗣谕之曰:「汉武帝杀钩弋夫人,以防母后预政,外家为乱也。汝当继统,故吾逺迹古人,为国家长久之计耳。」嗣性孝,哀泣不自胜。宋谢晦言:「神器至重,不可使负荷非才。」永初三年,皇太子多狎羣小。谢晦言于武帝曰:“陛下春秋既髙,宜思存万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负荷非才。”武帝曰:“庐陵何如?”晦曰:“臣请观焉。”出,造庐陵王义真。义真盛欲与谈,晦不甚答。还曰:“徳轻于才,非人主也。”出义真为都督。北魏主用六人以辅弼太子魏主遣中使宻问白马公崔浩曰:「属者日食,赵、代之分,朕疾弥年不愈,恐一旦不讳,诸子并少,将若之何?其为我思身后之计。」浩曰:「自圣代龙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社稷防危。今宜早建东宫,选贤公卿以为师傅。皇子焘年将周星,明叡温和,立子以长,礼之大经。若必待成人然后择之,倒错天伦,则召乱之道也。」魏主复以问南平公长孙嵩,对曰:「立长则顺,置贤则人服。焘长且贤,天所命也。」帝从之,立太平王焘为皇太子,以长孙嵩及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雀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代人丘堆为右弼。百官总已以聴焉。帝避居西宫,时隐而窥之,聴其决断,大恱谓侍臣曰:「嵩宿徳旧臣,歴事四世,功存社稷;斤辩捷智谋,名闻遐迩;同晓解俗情,明练于事;观达于政要,识吾防趣;浩博闻彊识,精察天人;堆虽无大用,然在公専谨。以此六人辅相太子,吾与汝曹廵行四境,伐叛柔服,足以得志于天下矣。」宋徐羡之等废营阳王元嘉元年,徐羡之等以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先朝旧将,威服殿省,且有兵众,乃召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入朝,皆至建康,以废立之谋告之。谢晦聚将士于府内,又使中书舎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时帝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沽卖,又与左右引船为乐。夕游天渊池,即龙舟而寝。诘旦,道济、羡之等入自云龙门,扶帝出东閤,收玺绶,卫送故太子宫。以宜都王义隆素有令望,入多符瑞,乃称皇太后令,数帝过恶,废为营阳王,以宜都王纂承大统,赦死罪以下。裴子野论曰:古者人君养子,能言而师授之辞,能行而傅相之礼。宋之教诲,雅异于斯。居中则任仆妾,处外则近趋走,言不及于礼义,识不达于今古。虽有师傅,多以耆艾大夫为之;虽有友及文学,多以膏梁年少为之,具位而已。是以本支虽茂,而端良甚寡。降及太宗,举天下而弃之,亦昵比之为也。呜呼!有国有家,其鉴之矣。北魏显祖▯位太子宋明帝泰始七年,魏显祖聪睿夙成,刚毅有断,而好黄老浮屠之学,每引朝士及沙门共谈▯理,雅薄富贵,常有遗世之心。以叔父京兆王子推沈雅仁厚,素有时誉,欲禅以帝位。防公卿大议,皆莫敢先言。任城王云,子推之弟也,对曰:“父子相▯其来久矣。陛下必欲委弃尘务,则皇太子宜承正统。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陛下若更授旁支,恐非先圣之意,啓奸乱之心,斯乃祸福之原,不可不慎也。”源贺曰:“陛下今欲禅位皇叔,臣恐紊乱昭穆,后世必有逆祀之讥,愿深思任城之言。”东阳公丕等曰:“皇太子虽圣徳早彰,然实冲防。陛下富于春秋,始览万机,奈何欲隆独善,不以天下为心?其若宗庙何?其若亿兆何?”尚书陆馛曰:“陛下若舍皇太子,更议诸王,臣请刎颈殿庭,不敢奉诏。”以问宦者赵黒黒曰:“臣以死奉戴皇太子,不知其它。”

译永和四年,赵秦公石韬受到赵王石虎的宠爱,石虎想立他为太子。石宣年长,石虎对此犹豫不决。石宣曾经忤逆石虎,石虎发怒说:“真后悔没有立石韬。”石韬因此更加骄横。石宣对宠幸的杨柸、牟成、赵生说:“这个凶恶的小人傲慢任性,竟敢这样!你们如果能杀了他,我进入西宫后,一定把石韬的国邑全部分封给你们。石韬一死,主上一定会亲临丧事,我就趁机发动大事,没有不成功的。”杨柸等答应了,杀死石韬,把刀放在他面前便离开了。第二天,石宣上奏此事。石虎悲痛惊骇,气绝了很久才苏醒。石虎怀疑是石宣杀了石韬,便把石宣囚禁在席库,用铁环穿过他的下颌锁住他。在邺城北面堆积柴薪,把石宣送到柴堆下面,让石韬宠幸的宦官郝稚、刘霸拔掉他的头发,抽出他的舌头,牵着他登上梯子。郝稚用绳子穿过他的下颌,以鹿卢绞车把他吊起。刘霸砍断他的手脚,砍伤眼睛、剖裂肠子,制造出和石韬相同的伤痕。四面放火,烟火直冲云天。火灭后,把灰烬取出,分别放置在各个城门和道路中。石虎又杀了石宣的妻子儿女九人。石宣的小儿子才几岁,石虎平时很喜爱他,便抱着他哭泣,想赦免他。大臣们不同意,竟从石虎怀中把孩子夺出杀死。又废黜石宣的妻子杜氏为庶人,诛杀其四率以下的官员三百人和宦官五十人,全部车裂肢解。东宫卫士十多万人,全都被贬谪去戍守凉州。北魏立太子,先杀死他的母亲 晋安帝义熙五年,魏主拓跋珪准备立齐王拓跋嗣为太子。北魏旧例,凡是立皇子为继承人,总要先杀死他的母亲。于是赐拓跋嗣的母亲刘贵人死。拓跋珪召见拓跋嗣,告诫他说:“汉武帝杀钩弋夫人,是为了防止太后干预政事,使外戚因此作乱。你将要继承皇位,所以我效法古人,为国家长久的计划着想。”拓跋嗣性情孝顺,悲哀哭泣,不能自我控制。宋朝谢晦说:“帝位极其重要,不能让没有才干的人来承担。” 永初三年,皇太子经常和一群小人亲近。谢晦对武帝说:“陛下年纪已经很大了,应当考虑万世之后的事情。帝位极其重要,不能让没有才干的人来承担。”武帝说:“庐陵王怎么样?”谢晦说:“请让我去观察一下。”谢晦出来后,去拜访庐陵王刘义真。刘义真很想和他交谈,谢晦却没有怎么回应。回来后说:“他的品德轻于才华,不是做君主的人。”于是把刘义真任命为都督。北魏主用六个人辅佐太子 魏主派遣宫中使者秘密询问白马公崔浩:“近来发生日食,赵、代一带又有变故,我的疾病多年不能痊愈,恐怕一旦发生不测,几个儿子都还年幼,那将怎么办?你替我考虑一下身后的安排。”崔浩说:“自从圣明的王朝兴起以来,不尊立太子,所以永兴初年,国家几乎陷入危亡。现在应当及早建立东宫,选择贤能的公卿担任太子的师傅。皇子拓跋焘年纪将满一周岁,聪明明达而性情温和,立长子为继承人,是礼制的大原则。如果一定要等到成年后再选择,就会颠倒天伦,这是招致祸乱的道路。”魏主又拿这件事询问南平公长孙嵩,长孙嵩回答说:“立年长的就顺理,安置贤能的就能使人心服。拓跋焘年长而且贤能,是上天的授命。”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立太平王拓跋焘为皇太子,以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以崔浩、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代人丘堆为右弼。百官都把政务交给他们听从处理。魏主退居西宫,时常隐藏起来观察他们,听他们作出决断,非常高兴,对侍臣说:“长孙嵩是德高望重的旧臣,历事四代,功劳关系到国家;奚斤口才敏捷、富有谋略,声名远播;安同通晓民情,办事明练;穆观通达政务要领,了解我的深远意图;崔浩博学多闻、记忆力强,精于观察天道人事;丘堆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才用,但在公事上专心谨慎。用这六个人辅佐太子,我和你们巡视四方,讨伐叛乱、安抚归顺者,就足以在天下实现志愿了。” 宋朝徐羡之等人废黜营阳王 元嘉元年,徐羡之等人认为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是先朝旧将,威势足以使宫殿内外的人服从,而且拥有军队,于是召檀道济和江州刺史王弘入朝。他们都到了建康,徐羡之等便把废立皇帝的谋划告诉了他们。谢晦在府中聚集将士,又派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作为内应。当时皇帝在华林园摆设店铺,亲自卖货,又和身边的人划船取乐。晚上游览天渊池,便在龙舟上睡觉。第二天早晨,檀道济、徐羡之等从云龙门进入,扶皇帝走出东阁,收取玉玺和绶带,把他护送到原太子宫。因为宜都王刘义隆一向有美好的声望,且宫中多次出现祥瑞,于是便假称皇太后的命令,数说皇帝的过失,废黜他为营阳王,立宜都王继承大统,并赦免死罪以下的罪犯。裴子野评论说:古代君主抚养儿子,孩子能够说话,就让老师教他言辞;能够行走,就让傅相教他礼仪。宋朝的教育,和这种做法大不相同。皇子在宫中,就任用仆妾照管;处在宫外,就接近那些供奔走使令的人,所说的话不涉及礼义,所了解的又不能通达古今。即使有师傅,多半也只是让年老的大夫充任;即使有朋友和文学侍从,多半也只是让出身富贵的年轻人充任,不过是凑数占位罢了。因此皇族支系虽然繁盛,但端正贤良的人却很少。到了太宗,竟把天下都抛弃了,这也是由于亲近任用这类人的缘故。唉!凡是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都应当以此为鉴。北魏显祖把帝位传给太子 宋明帝泰始七年,魏显祖拓跋弘聪慧早熟,刚强果断,却喜好黄老和佛教的学说,常常召集朝廷官员和僧人共同谈论玄理。他一向轻视富贵,常有抛弃尘世的想法。因为叔父京兆王拓跋子推沉静高雅、仁厚,素来有当时的声誉,便想把帝位禅让给他。于是召集公卿大臣商议,大家都不敢先开口。任城王拓跋云是拓跋子推的弟弟,他回答说:“父子相传,这种制度由来已久。陛下如果一定要抛开尘世事务,那么皇太子应当继承正统。天下是祖宗的天下,陛下如果改传给旁支,恐怕不是先圣的本意,会开启奸邪作乱之心。这正是祸福的根源,不可不慎重。”源贺说:“陛下如今想把帝位禅让给皇叔,我担心会扰乱昭穆次序,后世一定会有违背祭祀秩序的讥讽,希望陛下深思任城王的话。”东阳公丕等说:“皇太子虽然圣德早已显露,但实际上还很年幼。陛下正值盛年,刚开始处理各种政务,为什么要推崇独善其身,而不把天下放在心上?宗庙怎么办?亿万百姓怎么办?”尚书陆馛说:“陛下如果舍弃皇太子,改议其他诸王,我愿意在殿庭上割颈而死,不敢奉行诏令。”魏显祖又询问宦官赵黑黑,赵黑黑说:“我愿意以死拥戴皇太子,不知道其他事情。”

帝乃曰:“然则立太子,羣公辅之,有何不可?”又曰:“陆馥直臣也,必能保吾子。”乃以馥为太保,与源贺持节奉皇帝玺绂,▯位于太子。髙祖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延兴。显祖下诏曰:“朕希心▯古,志存澹泊,受命储宫,践升大位。朕得优防恭已栖心浩然。”羣臣奏曰:“昔汉髙祖称皇帝,尊其父为太上皇,明不统天下也。今皇帝防,冲万机大政,犹宜陛下总之。”谨上尊号曰“太上皇帝”。显祖从之,徙居崇光宫,采掾不断,土阶而已。又建鹿野浮圗于苑中之西山,与禅僧居之。北魏主语及太子恂齐明帝建武四年,魏立皇子恪为太子。魏主宴于清徽堂,语及太子恂,李冲谢曰:“臣忝师傅,不能辅导。”帝曰:“朕尚不能化其恶,师傅何谢也!”崔光迎魏太子即位梁武帝天监十四年,魏主殂。太子少傅崔光、将军于忠、詹事王显、中庶子代人侯刚迎太子诩于东宫,至显阳殿。王显欲须明行即位礼,崔光曰:“天位不可暂旷,何待至明?”显曰:“须奏中宫。”光曰:“帝崩太子立,国之常典,何须中宫令也?”于是光摄太尉,奉防进玺绶。太子跪受,服衮冕之服,御太极殿,即皇帝位。光等与夜直羣官立庭中,北面稽首,称万嵗。广平王懐扶疾入临,径至太极西庑,哀恸呼侍中、黄门、领军、二卫云:“身欲上殿哭大行,又须入见主上。”众皆愕然相视,无敢对者。崔光攘衰振杖,引汉光武崩赵熹扶诸王下殿故事,辞色甚厉,闻者莫不称善。懐声泪俱止曰:“侍中以古义裁我,我敢不服?”遂还,仍频遣左右致谢。梁豫章王七月而生普通六年初,武帝纳齐东昏侯宠姬呉淑媛,七月而生豫章王综,宫中多疑之。及淑媛宠衰,怨望,宻谓综曰:「汝七月生儿,安得比诸皇子?然汝太子次弟,幸保富贵,勿泄也。」与综相抱而泣。综由是自疑,昼则谈谑如常,夜则于静室闭户,披髪席藁,私于别室祭齐氏七庙,又防服至曲阿,拜齐太宗陵。闻俗说割血沥骨渗则为父子,遂潜发东昏侯冢,并自杀一男试之,皆验。由是常懐异志,専伺时变。综有勇力,能手制奔马,轻财好士,唯留附身故衣,余皆分施,恒致罄乏,屡上便宜,求为邉任。武帝未之许,常于内斋布沙于地,终日跣行,足下生胝,日能行三百里。王侯妃主及外人皆知其志。武帝性严重,人莫敢言。后卒降于北魏。北魏髙欢欲废澄而立浟梁武帝大同元年,勃海世子澄通于欢妾郑氏。欢归,一婢告之,二婢为证。欢杖澄一百而幽之。娄妃亦隔絶不得见。欢纳魏敬宗之后尔朱氏,有宠,生子浟。欢欲立之,澄求救于司马子如。子如入见欢,伪为不知者,请见娄妃。欢告其故。子如曰:“消难亦通子如妾,此事正可掩覆。妃是王结发妇,常以父母家财奉王。王在懐朔,被杖背无完皮,妃昼夜供侍。后避葛贼,同走并州,贫因妃然马矢自作靴,恩义何可忘也?夫妇相宜,女配至尊,男承大业。且娄领军之勲,何宜揺动?一女子如草芥,况婢言不必信邪!”欢因使子如更鞫之。子如见澄,尤之曰:“男儿何意畏威自诬?”因教二婢反其辞,胁告者自缢。乃啓欢曰:“果虚言也。”欢大恱,召娄妃及澄妃,遥见欢,一步一叩头。澄且拜且进,父子夫妇相泣,复如初。欢置酒曰:“全我父子者,司马子如也。”赐之黄金。李逺言立子以嫡不以长敬帝太平元年,魏太师泰尚孝武妹冯翊公主,生畧阳公觉,姚夫人生宁都公毓。毓于诸子最长,娶大司马独孤信女。泰将立嗣,谓公卿曰:“孤欲立子以嫡,恐大司马有疑,如何?”众黙然未有言者。尚书左仆射李逺曰:“夫立子以嫡,不以长。畧阳公为世子,公何所疑?若以信为嫌,请先斩之。”遂防刀而起。泰亦起曰:“何至于是?”信又自陈解,逺乃止。于是羣公并从逺议。逺出外拜谢,信曰:“临大事,不得不尔。”信亦谢逺曰:“令日赖公决此大议。”遂立觉为世子。中山公护受宇文泰顾托

译魏显祖于是说:“既然这样,那么就立太子,由各位公卿辅佐,有什么不可以的?”又说:“陆馛是正直的大臣,一定能够保全我的儿子。”于是任命陆馛为太保,和源贺持节捧着皇帝的玺绶,把帝位传给太子。高祖拓跋宏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兴。显祖下诏说:“我心中向往玄古,志趣在于清静淡泊,如今接受储宫之位,又登上帝位。我得以优游安闲、恭敬自守,把心思寄托在浩然之气上。”群臣上奏说:“从前汉高祖称皇帝,尊奉他的父亲为太上皇,表明太上皇不统治天下。如今皇帝年幼,国家重大政务仍应由陛下总理。”谨慎地奉上尊号“太上皇帝”。显祖听从了,迁居崇光宫,建筑房屋采用不加砍削的木椽,地面只用土筑成。又在苑中的西山建造鹿野浮图,和禅僧住在那里。北魏主谈到太子恂 齐明帝建武四年,北魏立皇子元恪为太子。魏主在清徽堂设宴,谈到太子元恂,李冲谢罪说:“臣愧为太子的师傅,却不能辅导他。”魏主说:“连我都不能改变他的恶习,师傅有什么可谢罪的呢!” 崔光迎接魏太子即位 梁武帝天监十四年,魏主去世。太子少傅崔光、将军于忠、詹事王显、中庶子代人侯刚到东宫迎接太子元诩,来到显阳殿。王显想等到天亮再举行即位礼,崔光说:“帝位不能暂时空缺,为什么要等到天亮?”王显说:“应当先向中宫奏报。”崔光说:“皇帝去世、太子即位,是国家的常规制度,为什么还要中宫的命令?”于是崔光代理太尉,奉诏捧进玺绶。太子跪下接受,穿上衮冕服,登上太极殿,即皇帝位。崔光等人和当夜值班的群臣站在庭中,面向北方叩拜,称呼万岁。广平王元怀抱病入宫哭吊,径直到太极殿西廊,悲痛地呼喊侍中、黄门、领军和二卫说:“我想上殿哭吊先帝,又必须进去拜见主上。”众人都惊愕地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回答。崔光撩起丧服,振动手杖,引用汉光武帝去世时赵熹扶诸王下殿的旧事,言辞神色都非常严厉,听到的人无不称赞。元怀的声音和眼泪都止住了,说:“侍中用古义裁断我,我怎敢不服从?”于是返回,并且多次派身边人来致谢。梁豫章王出生七个月 普通六年初,武帝纳入齐东昏侯的宠姬吴淑媛,七个月后生下豫章王萧综,宫中许多人因此怀疑他的身世。后来吴淑媛失宠,心怀怨恨,秘密对萧综说:“你出生才七个月,怎么能和其他皇子相比?不过你是太子的次弟,幸好还能保住富贵,这件事不要泄露。”说完和萧综相抱哭泣。萧综因此也怀疑自己白天仍像平常一样谈笑,夜里却在静室关上门,披散头发,铺着草席睡卧,私下在另一间屋里祭祀齐氏七庙;又穿着丧服到曲阿,拜祭齐太宗的陵墓。听说民间有将血割出滴在骨头上,血能渗入就可以证明是父子,于是暗中挖开东昏侯的坟墓,并杀死自己的一个儿子来试验,结果都应验了。因此他常常怀有异心,专门窥伺时局变化。萧综有勇力,能够徒手制服奔马;轻视钱财,喜爱士人,只留下贴身穿的旧衣服,其余全都分送出去,常常因此陷入贫困。他多次上书陈述有利于国事的建议,请求担任边地官职。武帝没有答应。他常在内斋的地上铺沙,整天赤脚行走,脚底长出老茧,每天能够走三百里。王侯、妃嫔、公主以及外人都知道他的志向。武帝性情严厉,没有人敢进言。后来萧综最终投降了北魏。北魏高欢想废黜元澄而立元浟 梁武帝大同元年,勃海世子元澄和高欢的妾郑氏私通。高欢回来后,一个婢女告发此事,另有两个婢女作证。高欢杖打元澄一百下,将他幽禁起来。娄妃也被隔绝,不能见到他。高欢纳魏敬宗的皇后尔朱氏为妾,十分宠爱,生下儿子元浟。高欢想立元浟为继承人,元澄便向司马子如求救。司马子如进见高欢,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请求见娄妃。高欢把事情告诉了他。司马子如说:“消难也曾和我的妾私通,这件事正好可以掩盖过去。娄妃是大王的结发妻子,常常把娘家的财物供奉给大王。大王在怀朔时,背部挨杖打得没有一块完整的皮,都是娄妃日夜侍奉。后来躲避葛荣的贼兵,又一同逃到并州,贫困时还是娄妃亲自烧马粪制作靴子。这样的恩义怎么能忘记?夫妇相配,女儿可以配至尊,儿子可以继承大业。况且娄妃有领军的功劳,怎么可以动摇她的地位?一个女子如同草芥,何况婢女的话未必可信呢!”高欢于是让司马子如重新审讯此事。司马子如见到元澄,责备他说:“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要畏惧威势而自我诬陷?”于是教两个婢女改口供,威胁告发者让她自缢。然后报告高欢说:“果然是虚假之言。”高欢非常高兴,召来娄妃和元澄。娄妃远远看见高欢,走一步叩一个头。元澄一边叩拜一边前进,父子、夫妻相互哭泣,关系又恢复如初。高欢摆酒说:“保全我们父子关系的人,是司马子如。”于是赏赐他黄金。李远说立嫡子而不立长子 敬帝太平元年,魏太师宇文泰娶孝武帝的妹妹冯翊公主为妻,生下略阳公宇文觉;姚夫人生下宁都公宇文毓。宇文毓在诸子中年龄最长,娶大司马独孤信的女儿为妻。宇文泰准备立继承人,对公卿说:“我想立嫡子,恐怕大司马会有疑虑,怎么办?”众人沉默,没有人说话。尚书左仆射李远说:“立继承人应当立嫡子,不应当只看年龄长幼。略阳公是世子,大司马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如果是因为顾忌独孤信,那就请先把他斩了。”说着便按刀站起。宇文泰也站起来说:“何至于这样?”独孤信又自己陈述并解释,李远才停止。于是群公都听从李远的意见。李远出去向独孤信拜谢,独孤信说:“面对大事,不得不这样。”独孤信也向李远道谢说:“今日多亏您决断了这件大事。”于是立宇文觉为世子。中山公宇文护接受宇文泰的遗命托付

魏安定文公宇文泰还至牵屯山而病,驿召中山公护。护至泾州,见泰。泰谓护曰:“吾诸子皆防外冦,方彊天下之事,属之于汝,宜努力以成吾志。”遂卒于云阳。护还长安,发丧。泰能驾御英豪,得其力用,性好质素,不尚虚饰,明达政事,崇儒好古,凡所施设,皆依仿三代而为之。世子觉嗣位,为太师,枉国大冢宰,出镇同州,时年十五。中山公护名位素卑,虽为泰所属,而羣公各图执政,莫肯服从。护问计于大司冦于谨,谨曰:“谨早防先公,非常之知,恩深膏骨,今日之事,必以死争之。若对众定策,公必不得让。”明日,羣公防议,谨曰:“昔帝室倾危,非安定公无复今日。今公一旦违世,嗣子虽防,中山公亲,其兄子兼受顾托,军国之事,理须归之。”辞色抗厉,众皆悚动。护曰:“此乃家事,护虽庸昧,何敢有辞?”谨素与泰等夷,护常拜之。至是,谨起而言曰:“公若统理军国,谨等皆有所依。”遂再拜,羣公廹于谨,亦再拜。于是众议始定,防纲纪内外,抚循文武,人心遂安。北齐显祖欲废太子陈武帝永定二年,北齐太子殷自防温,▯开朗礼士,好学闗览时政,甚有美名。显祖常嫌太子得汉家性质,不似我,欲废之。显祖登金凤台,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恻然有难色,再三不断其首,大怒,亲以马鞭撞之。太子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昏扰。显祖因酣宴屡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终当▯位常山。”太子少傅魏収谓杨愔曰:“太子国之根本,不可动揺至尊三爵之后,毎言▯位常山,令臣下疑贰。若其实也,当决行之。此言非所以为戱,恐徒使国家不安。”愔以收言白显祖,显祖乃止。髙元海为长广王画策文帝天嘉二年,齐主之诛杨燕也,许以长广王湛为太弟,既而立太子百年,湛心不平。肃宗在晋阳,湛居守于邺。先是,济南闵悼王常在邺,望气者言邺中有天子气,平秦王归彦恐济南王复立为己不利,劝肃宗除之。肃宗乃使归彦至邺,徴济南王如晋阳,湛内不自安,问计于髙元海,即留元海于后堂。元海达旦不眠,惟绕牀徐歩。夜漏未尽,湛遽出曰:“神筭如何?”元海曰:“有三防,恐不堪用耳。请殿下如梁孝王故事,从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限,不干朝政,必保太山之安,此上防也。不然当具表云:‘威权太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史沈靖自居,必不招物议,此中防也。更问下防曰:‘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徴济南之敕,尊立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湛大恱,然性怯狐疑,未能用。使术士郑道谦等卜之,皆曰:“不利举事,静则吉。”有林虑令潘子宻晓占候,潜谓湛曰:“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主。”湛拘之于内以▯之。又令巫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防。肃宗出畋坠地,絶肋,诏以嗣子冲眇,可遣尚书右仆射赵郡王叡谕防,徴长广王湛统兹大寳。祖珽劝齐世祖▯位东宫六年,世祖为长广王,珽为胡桃油献之,因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徴梦殿下乘龙上天,王曰:“若然,当使兄大富贵。”及即位,擢拜中书侍郎,迁散骑常侍,与和士开共为奸謟。珽私说士▯曰:“君之宠幸,振古无比。宫车一日晚驾,欲何以克终?”士开因从问计,珽曰:“宜说主上云:‘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今宜令皇太子早践大位,以定君臣之分。’若事成,中宫、少主必皆徳君,此万全计也。请君防说主上,令粗解,珽当自外上表论之。”士开许诺。防有彗星见,太史奏云:“彗除旧布新之象,当有易主。”珽于是上书言:“陛下虽为天子,未为极贵,宜▯位东宫,且以上应天道,并上魏显祖禅子故事。”齐主从之,使太宰叚韶持节奉皇帝玺绶,▯位于太子纬。太子即皇帝位于晋阳宫,大赦,改元天统。祖珽拜秘书监,加仪同三司,大被亲宠,见重二宫。陈世祖欲遵太伯之事

译魏安定文公宇文泰返回走到牵屯山时患病,便通过驿站召来中山公宇文护。宇文护到了泾州,拜见宇文泰。宇文泰对宇文护说:“我的几个儿子都在外面抵御敌寇,正在努力振兴天下的事情,托付给你了。你应当努力完成我的志愿。”说完便在云阳去世。宇文护返回长安,发布丧讯。宇文泰善于驾驭英雄豪杰,能够得到并发挥他们的力量;性情喜欢质朴,不崇尚虚浮的装饰;通晓政事,尊崇儒学,喜爱古制,凡是所作的制度安排,都依照三代来实行。世子宇文觉继承地位,任太师,总领国家大冢宰,出镇同州,当时年仅十五岁。中山公宇文护的名望和地位一向较低,虽然受宇文泰托付,但群公各自都想掌握政权,没有人肯服从他。宇文护向大司寇于谨询问计策,于谨说:“我很早就跟随先公宇文泰,得到他非同寻常的知遇,恩情深到骨髓。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以死相争。如果当着众人的面确定策略,您一定不能推辞。”第二天,群公会集商议,于谨说:“从前帝室倾危,如果没有安定公,就不会有今天。如今安定公一旦去世,继承人虽然年幼,但中山公是他的亲叔叔,又兼受他哥哥的托付,军国大事按理都应当归于他。”他的言辞和神色都十分严厉,众人全都震动。宇文护说:“这是家中的事情,我虽然庸碌昏昧,哪里敢推辞呢?” 于谨平时和宇文泰地位相等,宇文护常向他行拜礼。到这时,于谨起身说:“您如果统管军国事务,我们这些人都有所依靠。”于是向宇文护拜了两拜,群公迫于于谨的威势,也都拜了两拜。众人的意见这才确定下来,内外都确定了纲纪,抚慰安定文武官员,人心于是安定。北齐显祖想废黜太子 陈武帝永定二年,北齐太子高殷自幼温和,聪明开朗,礼敬士人,喜好学习,能够通览时政,很有美好的声誉。显祖高洋常常嫌太子有汉人的气质,不像自己,想废黜他。显祖登上金凤台,召太子来,让他亲手砍囚犯。太子心生怜悯,面露为难之色,再三不能砍断囚犯的头,显祖大怒,亲自用马鞭击打他。太子从此心中惊悸,说话结巴,精神昏乱。显祖于是每逢酒宴喝醉时就多次说:“太子性情懦弱,国家大事重大,终究应当把帝位传给常山王高演。”太子少傅魏收对杨愔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动摇。至尊喝了三爵酒之后,每每说要把帝位传给常山王,使臣下产生疑心和二心。如果确实如此,就应当果断实行。这种话不是用来开玩笑的,恐怕只会使国家不得安宁。”杨愔把魏收的话告诉显祖,显祖这才停止了这种想法。高元海为长广王谋划策略 陈文帝天嘉二年,北齐后主诛杀杨燕时,曾答应立长广王高湛为太弟,后来却立了太子高百年,高湛心中不平。肃宗高演在晋阳,高湛留守邺城。此前,济南闵悼王高殷常住在邺城,望气者说邺城中有天子之气,平秦王高归彦担心济南王复位会对自己不利,便劝肃宗除掉他。肃宗于是派高归彦到邺城,征召济南王到晋阳去。高湛心中不安,向高元海询问计策,并把高元海留在后堂。高元海直到天亮都没有睡,只是绕着床慢慢踱步。夜漏尚未结束,高湛突然出来说:“神机妙算怎么样?”高元海说:“有上、中、下三条防备之策,只是恐怕不能采用。请殿下仿照梁孝王的旧例,带几名骑兵进入晋阳,先拜见太后哀求,随后拜见主上,请求交出兵权,以死为限,不干预朝政,这样必能保全太山般的安稳,这是上策。否则,应当准备奏表说:‘我的威权太盛,恐怕会招来众人的毁谤。’请求担任青州、齐州二州刺史,自居于外,这样一定不会招致舆论非议,这是中策。再询问下策,就说:‘济南王是世嫡,主上假借太后诏令夺去了他的地位。如今召集文武,向他们出示征召济南王的诏令,尊立济南王,号令天下,以顺讨逆,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 高湛大为高兴,但他性情怯懦而多疑,未能采用。于是让术士郑道谦等人占卜,他们都说:“不利于举事,安静不动才吉利。”林虑县令潘子密懂得占候,暗中对高湛说:“皇帝将要晏驾,殿下将成为天下之主。”高湛把他拘禁在宫内等待应验。又让巫师占卜,多数都说不必起兵,自然会有大喜庆。肃宗外出打猎时坠地,肋骨断裂,诏令说嗣子年幼而且失明,可以派尚书右仆射赵郡王高叡前去传达诏意,征召长广王高湛统领这件大宝。祖珽劝齐世祖把帝位传给太子。六年,世祖为长广王时,祖珽献上胡桃油,趁机说:“殿下有非同寻常的骨相。”孝昭帝梦见殿下乘龙升天,长广王说:“如果真是这样,将来一定让兄长大富大贵。”高湛即位后,提拔祖珽为中书侍郎,升任散骑常侍,他与和士开共同作奸献谀。祖珽私下劝和士开说:“您的宠幸,自古以来无人可比。皇帝一旦晏驾,您打算怎样保全自己到最后?”和士开于是反过来向他询问计策。祖珽说:“应当劝主上说:‘文襄帝、文宣帝、孝昭帝的儿子都没有能够继位,如今应该让皇太子早日登上帝位,以确定君臣名分。’如果事情成功,中宫和少主一定都会感激您,这是万全之策。请您暗中劝说主上,使他粗略了解此意,我自会在外面上表论说。”和士开答应了。恰逢有彗星出现,太史上奏说:“彗星是除旧布新的征兆,应当会有改换君主之事。”祖珽于是上书说:“陛下虽然是天子,却还不是最尊贵的地位,应该把帝位传给东宫太子,既可用来上应天道,也可援引魏显祖禅位给儿子的旧事。”齐主听从了他,派太宰段韶持节捧着皇帝的玺绶,把帝位传给太子高纬。太子在晋阳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祖珽被任命为秘书监,加授仪同三司,深受亲近宠信,在中宫和东宫都受到重视。陈世祖想遵循太伯让位的旧事。

天康元年,世祖不豫,太子伯宗柔弱,世祖忧其不能守位,谓安成王顼曰:“吾欲遵太伯之事。”顼拜伏泣涕,固辞。世祖又谓到仲举、孔奂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须长君。朕欲近则晋成,逺隆殷法,卿等宜遵此意。”孔奂流涕对曰:“陛下御膳违和,痊复非久。皇太子春秋鼎盛,圣徳日跻。安成王介弟之尊,足为周旦。若有废立之心,臣等愚诚不敢闻。”诏世祖曰:“古之遗直,复见于卿。”乃以奂为太子詹事。臣光曰:“夫臣之事君,宜将顺其美,正救其恶。”孔奂在陈,处腹心之重任,决社稷之大计。茍以世祖之言为不诚,则当如窦婴面辨,袁盎廷争,防防杜渐,以絶觊觎之心;以为诚邪,则当请明下诏书,宣告中外,使世祖有宋宣之美,髙宗无楚灵之恶。不然,谓太子嫡嗣不可动揺,欲保辅而安全之,则当尽忠竭节,以死继之,如晋之荀息,赵之肥义。奈何于君之存,则逆探其情而求合焉?及其既没,则权臣移国而不能救,嗣主失位而不能死,斯乃奸防之尤者,而世祖谓之遗直,以托六尺之孤,岂不悖哉?隋髙祖废太子勇开皇二十年,勇甞宴宫臣,唐令则自弹琵琶,歌《娬媚娘》。洗马李纲起白勇曰:“令则身为宫卿,职当调护,乃于广坐首比倡优,进滛声秽视聴。事若上闻,令则罪在不测,岂不为殿下之累邪?臣请速治其罪。”勇曰:“我欲为乐耳,君勿多事。”纲遂趋出。及勇废,髙祖召东宫之属,切责之,皆惶惧无敢对者。纲独曰:“太子性本中人,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向使陛下择正人辅之,足以嗣守鸿基。今乃以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二人唯知以弦歌鹰犬娯恱太子,安得不至于是邪?此乃陛下之过,非太子之罪也。自古国家废立,冢嫡鲜不倾危,愿陛下深留圣思,无贻后悔。”髙祖不恱,罢朝,左右皆为之股栗。防尚书右丞缺,有司请人,髙祖指纲曰:“此佳右丞也。”即用之。唐髙宗欲置皇太孙官属永淳元年,立皇孙重照为皇太孙。髙宗欲令开府置僚属,问吏部郎中王方庆。对曰:“晋及齐皆甞立太孙,其太子官属即为太孙官属,未闻太子在东宫而更立太孙者也。”髙宗曰:“自我作古,可乎?”对曰:“三王不相袭,礼何为不可?”乃奏置师傅等官。既而髙宗疑其非法,竟不补授。太后废中宗立睿宗光宅元年,中宗欲以韦▯贞为侍中,又欲授乳母之子五品官。裴炎固争,中宗怒曰:「我以天下与韦▯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炎惧,白太后,宻谋废立。太后集百官于乾元殿,裴炎与中书侍郎刘袆之、羽林将军程务挺、张防朂勒兵入宫,宣太后令废中宗为庐陵王,扶下殿。中宗曰:「我何罪?」太后曰:「汝欲以天下与韦▯贞,何得无罪?」乃幽于别所,立雍州牧豫王旦为皇帝,政事决于太后,居睿宗于别殿,不得有所预。李昭徳諌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天授二年,张嘉福使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岑长倩以皇嗣在东宫,不宜有此议,奏请切责上书者,告示令散。太后又问格辅元,辅元固称不可,由是大忤诸武意,皆坐诛。王庆之见太后,太后曰:“皇嗣我子,奈何废之?”对曰:“神不歆非▯,民不祀非族。今谁有天下,而以李氏为嗣乎?”太后谕遣之。庆之屡求见,太后颇怒之,命李昭徳引出光政门外,以示朝士,曰:“此贼欲废我皇嗣,立武承嗣。”命扑之,耳目皆血出,然后杖杀之。其党乃散。昭徳因言于太后曰:“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当▯之子孙,为万代业,岂得以侄为嗣乎?自古未闻侄为天子而为姑立庙者也。且陛下受天皇顾托,若以天下与承嗣,则天皇不血食矣。”太后亦以为然。李昭徳言武承嗣权太重长寿元年,夏官侍郎李昭徳宻言于太后曰:「魏王承嗣权太重。」太后曰:「吾侄也,故委以腹心。」昭徳曰:「侄之于姑,其亲何如子之于父?子犹有篡弑其父者,况侄乎?今承嗣既陛下之侄,为亲王,又为宰相,权侔人主,臣恐陛下不得久安天位也。」太后矍然曰:「朕未之思。」以武承嗣为特进、纳言,罢政事。承嗣亦毁昭徳于太后,太后曰:「吾任昭徳,始得安眠,此代吾劳,汝勿言也。」是时酷吏恣横,百官畏之,侧足。昭徳独廷奏其奸。狄仁杰等劝太后复立中宗

译天康元年,世祖身体不适,太子伯宗性情柔弱,世祖担心他不能守住帝位,便对安成王陈顼说:“我想遵循太伯让位的旧事。”陈顼跪拜伏地,流泪坚决推辞。世祖又对到仲举、孔奂等人说:“如今三方鼎立,四海事务重大,应当需要年长的君主。我想近取晋成帝、远效殷代的法则,你们应该遵从这个意思。”孔奂流着泪回答说:“陛下饮食不调,康复不会太久。皇太子年纪正盛,圣德日益提高。安成王有亲弟弟的尊贵身份,足以成为周公旦那样的人。如果有废立太子的想法,臣等即使愚昧而忠诚,也不敢听闻。”世祖下诏称赞孔奂说:“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又在你身上看到了。”于是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臣司马光说:“臣子侍奉君主,应当顺从并成就君主的美德,纠正并挽救君主的过失。”孔奂在陈朝,身居心腹重臣的要职,掌握决定国家命运的大计。如果认为世祖的话并非真心,那么就应当像窦婴当面争辩、袁盎在朝廷上力争那样,防微杜渐,断绝觊觎帝位的念头;如果认为世祖是真心这样想,那么就应当请求明确下诏书,向朝廷内外宣告,使世祖具有宋宣公让位的美德,使高宗不至于有楚灵王那样的恶名。否则,如果认为太子是嫡长继承人、不可动摇,想要保全并辅佐他,那么就应当竭尽忠诚和节操,以死来继承这一责任,像晋国的荀息、赵国的肥义那样。为什么在君主还活着时,却违背臣道,事先揣测他的心意来迎合他?等到君主已经去世,权臣篡夺国家大权时又不能挽救,继位的君主失去帝位时又不能以死相随,这正是奸邪之臣中最严重的情形,而世祖却称赞他为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难道不是荒谬吗?隋高祖废黜太子杨勇。开皇二十年,杨勇曾设宴招待东宫官员,唐令则亲自弹琵琶,歌唱《妩媚娘》。洗马李纲起身对杨勇说:“唐令则身为宫廷卿官,职责本应是调护太子,却在大庭广众之中首先同倡优一样表演,演奏淫靡之声,使人看到污秽的场面。如果事情被皇上听到,唐令则的罪责就难以预料,难道不会连累殿下吗?臣请求立即治他的罪。”杨勇说:“我只是想取乐罢了,你不要多管闲事。”李纲于是快步离开。等到杨勇被废黜,隋高祖召见东宫属官,严厉责备他们,众人都惶恐不安,没有谁敢回答。只有李纲说:“太子的性情本来只是中等资质,可以引导他向善,也可以引导他作恶。假如陛下当初选择正直的人辅佐他,完全足以让他继承并守住国家大业。如今却任用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这两个人只知道用弦歌和鹰犬来使太子快乐,怎么会不导致今天这样的结果呢?这实在是陛下的过错,不是太子的罪过。自古以来,国家废立太子,嫡长子很少有不遭受倾覆危难的。愿陛下深思,不要留下后悔。”隋高祖很不高兴,退朝,左右侍从都因此两腿发抖。恰逢尚书右丞有空缺,有关部门请示人选,隋高祖指着李纲说:“这是很好的右丞人选。”于是任用了他。唐高宗想设置皇太孙的官属。永淳元年,立皇孙李重照为皇太孙。高宗想让他开府并设置属官,便询问吏部郎中王方庆。王方庆回答说:“晋朝和齐朝都曾立太孙,当时太子的官属就作为太孙的官属,没有听说太子还在东宫时,另外设置太孙的官属。”高宗说:“由我开创先例,可以吗?”王方庆回答说:“三王的制度并不彼此沿袭,礼制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于是上奏请求设置师傅等官职。不久高宗怀疑这不合礼法,最终没有补授官员。太后废黜中宗,改立睿宗。光宅元年,中宗想任命韦玄贞为侍中,又想授予乳母的儿子五品官。裴炎坚决谏争,中宗愤怒地说:“我把天下给韦玄贞又怎么样?为什么偏偏吝惜一个侍中的官职?”裴炎害怕了,便把此事告诉太后,秘密谋划废立。太后在乾元殿召集百官,裴炎与中书侍郎刘祎之、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率兵进入宫中,宣布太后的命令,将中宗废为庐陵王,扶持他走下殿阶。中宗说:“我有什么罪?”太后说:“你想把天下给韦玄贞,怎么能说没有罪?”于是把中宗幽禁在别处,立雍州牧、豫王李旦为皇帝,政事由太后决定,并让睿宗居住在别殿,不得参与政事。李昭德劝谏不要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天授二年,张嘉福让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岑长倩认为皇嗣已经在东宫,不应有这样的议论,便上奏请求严厉责罚上书的人,并发布告示让他们散去。太后又询问格辅元,格辅元坚决说不可以,因此大大触犯了武氏诸王的意旨,最终都获罪被杀。王庆之拜见太后,太后说:“皇嗣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废掉他?”王庆之回答说:“神灵不享用异类的祭品,百姓也不祭祀异族的人。如今谁拥有天下,却要让李氏做继承人呢?”太后命人晓谕并遣走他。王庆之多次请求进见,太后对此很愤怒,命李昭德把他带到光政门外,给朝廷官员看,说:“这个贼人想废掉我的皇嗣,立武承嗣。”命人鞭打他,打得耳朵和眼睛都流血,然后用杖打死他。王庆之的党羽于是散去。李昭德趁机对太后说:“天皇陛下是您的丈夫,皇嗣是陛下的儿子。陛下身居天下,应当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子孙,作为万代的基业,怎么能以侄子为继承人呢?自古以来,从未听说侄子做了天子后,会为姑母在宗庙中立庙祭祀的。况且陛下接受了天皇的顾托,如果把天下交给武承嗣,那么天皇就不能享受后世的祭祀了。”太后也认为他说得对。李昭德说武承嗣的权力太重。长寿元年,夏官侍郎李昭德秘密对太后说:“魏王武承嗣的权力太重了。”太后说:“他是我的侄子,所以我才把心腹之事交给他。”李昭德说:“侄子与姑母的亲近,怎么能比得上儿子与父亲?儿子尚且有篡夺并杀害父亲的,何况侄子呢?如今武承嗣既是陛下的侄子,又是亲王,还是宰相,权力与君主相等,臣担心陛下不能长久安稳地坐在帝位上。”太后惊醒地说:“朕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任命武承嗣为特进、纳言,罢免他的政事职务。武承嗣也在太后面前诋毁李昭德,太后说:“我任用李昭德以后,才能安稳睡觉;他替我分担劳苦,你不要再说了。”当时酷吏肆意横行,百官都畏惧他们,走路都小心翼翼。只有李昭德独自在朝廷上奏说他们奸邪。狄仁杰等人劝太后重新立中宗。

圣厯元年,武承嗣、三思营求为太子,数使人说太后曰:“自古天子未有以异姓为嗣者。”太后意未决。狄仁杰每从容言于太后曰:“文皇帝栉风沐雨,亲冒锋镝,以定天下,▯之子孙。大帝以二子托陛下,陛下今乃欲移之它族,无乃非天意乎?且姑侄之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嵗后配食太庙,承继无穷;立侄,则未闻侄为天子而祔姑于庙者也。”太后曰:“此朕家事,卿勿预知。”仁杰曰:“王者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孰非臣妾?何者不为陛下家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义同一体。况臣备位宰相,岂得不预知乎?”又劝太后召还庐陵王。王方庆、王及善亦劝之。太后意稍寤。它日又谓仁杰曰:“朕梦大鹦鹉,两翼皆折,何也?”对曰:“武者陛下之姓,两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则两翼振矣。”太后由是无立承嗣、三思之意。吉顼与张易之、昌宗皆为控鹤监供奉。顼从容说二人曰:“公兄弟贵宠如此,非以徳业取之也。天下侧目切齿多矣,不有大功于天下,将何以自全?窃为公忧之。”二人惧,涕泣问计。顼曰:“天下士庶未忘唐徳,咸复思庐陵王。主上春秋髙,大业须有所付。武氏诸王非所属意,公何不从容劝主上立庐陵王,以系苍生之望?如此,岂徒免祸,亦可以长保富贵矣。”二人以为然,乘间屡为太后言之。太后知谋出于顼,乃召问之。顼复为太后具陈利害,太后意乃定。苏安恒疏諌太后禅位东宫长安元年,苏安恒上疏曰:「陛下钦先圣之顾托,受嗣子之推让,敬天顺人,二十年矣。岂不闻帝舜褰裳,周公复辟?舜之于禹,事秪族亲,旦与成王不离。叔父族亲,何如子之爱?叔父何如母之恩?今太子孝敬是崇,春秋既壮,若使统临宸极,何异陛下之身?陛下年徳既尊,寳位将倦,机务繁重,浩荡心神,何不禅位东宫,自怡圣体?自昔理天下者,不见二姓而俱王也。当今梁定、河内、建昌诸王,承陛下之防覆,并得封王。臣谓千秋万嵗之后,于事非便。臣请黜为公侯,任以闲简。臣又闻陛下有二十余孙,今无尺寸之封,此非长久之计也。臣请分土而王之,择立师傅,教其孝敬之道,以夹辅周室,屏藩皇家,斯为美矣。」疏奏,太后召见,赐食慰谕而遣之。苏安恒又疏諌天后归政李氏二年,苏安恒复上疏曰:「臣闻天下者,神尧文武之天下也。陛下虽居正统,实因唐氏旧基。当今太子追回,年徳俱盛。陛下贪其寳位,而防母子深恩,将何圣顔以见唐家宗庙?将何诰命以谒大帝坟陵?陛下何故日夜积忧,不知钟鸣漏尽?臣愚以为,天意人事,还归李家。陛下虽安天位,殊不知物极则反,器满则倾。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安万乘之国哉?」太后亦不之罪。太平公主欲易太子景云元年,太平公主以太子年少,意颇易之。既而惮其英武,欲更择闇弱者立之,以久其权。数为流言,云太子非长,不当立。制戒谕中外,以息浮议。公主每觇伺太子所为,纎介必闻于睿宗。太子左右亦徃徃为公主耳目。太子深不自安。张说姚崇劝睿宗命明皇监国二年,太平公主与益州长史窦懐贞等结为朋党,欲以危太子。睿宗甞宻召韦安石,谓曰:“闻朝廷皆倾心东宫,卿宜察之。”对曰:“陛下安得亡国之言?此必太平之谋耳。”太子有功于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知,愿陛下无惑谗言。睿宗瞿然曰:“朕知之矣,卿勿言。”时公主在帘下窃聴之,以飞语防安石。公主又甞乗辇邀宰相于光范门内,讽以易置东宫,众皆失色。宋璟抗言曰:“东宫有大功于天下,真宗庙社稷之主,公主奈何忽有此议?”顷之,睿宗谓侍臣曰:“术者言五日中当有急兵入宫,卿等为朕备之。”张说曰:“此必谗人欲离间东宫,愿陛下使太子监国,则流言自息矣。”姚元之曰:“张说所言,社稷之至计也。”睿宗恱。太平公主蒲州安置,命太子监国,六品以下除官及徒罪以下,并取太子处分。明皇命宋璟制皇子名号开元五年,明皇命宋璟、苏颋为诸皇子制名及国邑之号,又令别制一佳名及佳号进之。璟等上言:“七子均养,着于国风,今臣等所制名号各三十余,辄混同以进,以彰陛下覆焘无偏之徳。”明皇甚善之。李子峤自称皇子十四年,太原尹张孝嵩奏:有李子峤者,自称皇子,云生于潞州,母曰赵妃。明皇命杖杀之。明皇擢用杨崇礼二子

译圣历元年,武承嗣、武三思谋求做太子,多次派人劝说太后:“自古以来,天子从没有以异姓人为继承人的。”太后的心意尚未决定。狄仁杰常常从容地对太后说:“文皇帝栉风沐雨,亲自冒着刀箭,才平定天下,并把天下传给子孙。大帝把两个儿子托付给陛下,陛下如今却想把天下转给别的宗族,恐怕不是天意吧?况且姑侄之亲与母子之亲,哪一个更亲?陛下立自己的儿子为继承人,千秋万岁之后,您可以配享太庙,子孙继承也没有穷尽;立侄子为继承人,却从未听说侄子做了天子,会把姑母附祀于宗庙。”太后说:“这是我的家事,你不要参与。”狄仁杰说:“君王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四海之内,谁不是臣妾?哪一件事不属于陛下的家事?君主是人的头部,臣子是人的四肢,名分和道义上本来就是一体。何况臣任宰相,怎么能不参与呢?”他又劝太后召回庐陵王。王方庆、王及善也劝太后这样做。太后的心意稍稍醒悟。另一天,太后又对狄仁杰说:“朕梦见一只大鹦鹉,两只翅膀都折断了,这是什么意思?”狄仁杰回答说:“‘武’是陛下的姓,两只翅膀就是陛下的两个儿子。陛下如果起用两个儿子,两只翅膀就会振作起来。”太后因此不再有立武承嗣、武三思为继承人的想法。吉顼与张易之、张昌宗都担任控鹤监供奉。吉顼从容地劝他们兄弟说:“二位兄弟这样尊贵受宠,并不是凭德行和功业取得的。天下人侧目而视、咬牙切齿的已经很多了,如果不为天下建立大功,将凭什么保全自己?我私下替二位担忧。”二人害怕了,流着泪询问计策。吉顼说:“天下的士人和百姓还没有忘记唐朝的恩德,都在重新思念庐陵王。主上年事已高,大业必须有所托付。武氏诸王并不符合主上的心意,二位为什么不从容地劝主上立庐陵王,以寄托百姓的希望?这样做,岂但可以免祸,也可以长久保住富贵。”二人认为他说得对,便趁机多次向太后进言。太后知道这个计谋出自吉顼,于是召来询问他。吉顼又向太后详细陈说利害,太后的心意才确定下来。苏安恒上疏劝太后把帝位禅让给东宫。长安元年,苏安恒上疏说:“陛下敬重先圣的顾托,接受嗣子的推让,敬天顺人,已经二十年了。难道没有听说帝舜撩起衣裳让位、周公归还政权的事吗?舜与禹只是同族亲属,周公旦与成王也没有超出叔侄关系。叔父的亲情,哪里比得上儿子的爱?叔父的关系,哪里比得上母亲的恩情?如今太子崇尚孝敬,年龄也已经成年,如果让他统治并登临帝位,与陛下亲自执政又有什么不同?陛下年德尊高,宝位将会使您疲倦,政务繁重,耗损精神,为什么不把帝位禅让给东宫,以保养圣体?从前治理天下的人,没有见过两个姓氏同时称王的。如今梁王、定王、河内王、建昌王等,都承受陛下的覆护而封王。臣认为,在陛下千秋万岁之后,这样处理事情不方便。臣请求降他们为公侯,任用他们处理清闲简易的事务。臣又听说陛下有二十多个孙子,如今却没有一人得到尺寸之地的封爵,这不是长久之计。臣请求分封土地,让他们都成为诸侯王,选择师傅教导他们孝敬的道理,使他们辅佐周室、成为皇家的屏障,这样才是美事。”奏疏呈上后,太后召见苏安恒,赐给他食物,予以慰劳和劝谕,然后遣回。苏安恒又上疏劝天后把政权归还李氏。二年,苏安恒再次上疏说:“臣听说天下是神尧、文武二帝的天下。陛下虽然处在正统地位,实际上是凭借唐氏原有的基业。如今太子被召回,年纪和德行都正盛。陛下贪恋帝位,却妨碍母子之间的深厚恩情,将来凭什么面容去见唐家的宗庙?又凭什么诏命去拜谒大帝的陵墓?陛下为什么日夜积聚忧愁,竟不知道钟声敲响、漏水将尽呢?臣愚昧地认为,天意和人事都将重新归于李家。陛下虽然暂时安坐帝位,却不知道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器物装满就会倾覆。臣难道吝惜一朝性命,而不愿使万乘之国安定吗?”太后也没有治他的罪。太平公主想更换太子。景云元年,太平公主因为太子年少,颇有想更换他的意思。后来又忌惮太子英明勇武,想另选一个昏暗软弱的人立为太子,以便长久掌握权力。她多次散布流言,说太子不是长子,不应当继位。皇帝下令告诫朝廷内外,以平息浮泛的议论。公主经常窥伺太子的行为,哪怕一点小事也一定报告给睿宗。太子的左右近臣也往往充当公主的耳目。太子深感不安。张说、姚崇劝睿宗命令明皇监国。二年,太平公主与益州长史窦怀贞等人结成朋党,想借此危害太子。睿宗曾秘密召见韦安石,对他说:“听说朝廷中人都倾心于东宫,你应当查察此事。”韦安石回答说:“陛下怎么能相信亡国之人的话?这一定是太平公主的谋划。太子对国家有功,仁爱明察、孝顺友爱,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愿陛下不要被谗言迷惑。”睿宗惊悟地说:“朕知道了,你不要再说。”当时公主在帘幕后偷听,便散布流言诽谤韦安石。公主又曾乘坐车辇,在光范门内邀请宰相,暗示应当更换东宫太子,众人都大惊失色。宋璟直言说:“东宫对天下有大功,确实是宗庙社稷的主人,公主为什么忽然提出这样的议论?”不久,睿宗对侍臣说:“术士说五天之内将有紧急兵变进入宫中,你们替朕防备。”张说说:“这一定是谗人想离间东宫,愿陛下让太子监国,这样流言自然就会平息。”姚元之说:“张说所说的,是保全社稷的最高计策。”睿宗很高兴。太平公主被安置在蒲州,命太子监国,六品以下官职的任免以及徒罪以下的案件,都交由太子处理。明皇命宋璟拟定皇子名号。开元五年,明皇命宋璟、苏颋为各位皇子拟定名字和封国、封邑的称号,又命他们另外拟定一个美好的名字和美好的封号进呈。宋璟等上言说:“七个儿子一视同仁地抚养,这一点在《国风》中已有体现。如今臣等所拟定的名字和封号各有三十多个,特意混在一起一并进呈,以彰显陛下覆育天下、没有偏私的德行。”明皇非常赞许。李子峤自称皇子。十四年,太原尹张孝嵩上奏:有个叫李子峤的人,自称是皇子,说自己出生于潞州,母亲是赵妃。明皇下令将他杖杀。明皇提拔任用杨崇礼的两个儿子。

二十一年,太府卿杨崇礼在太府二十余年,前后为太府者莫能及。时承平日久,财货山积,甞经杨卿者无不精美。毎嵗句駮省便,出钱数百万缗。是嵗以户部尚书致仕,年九十余矣。明皇问宰相:“崇礼诸子谁能继其父者?”对曰:“崇礼三子慎余、慎矜、慎名,皆防勤有才,而慎矜为优。”明皇乃擢慎矜自汝阳令为监察御史,知太府出纳。慎名摄监察御史,知含嘉仓出给,亦皆称职。明皇甚恱之。慎矜奏:“诸州所输布帛有渍汚穿破者,皆下本州徴折估钱,转市轻货。”徴调始繁矣。明皇欲废太子二十四年,明皇为临菑王也,赵丽妃、皇甫徳仪、刘才人皆有宠。丽妃生太子瑛,徳仪生鄂王瑶,才人生光王琚。及即位,幸武恵妃,丽妃等爱皆弛。恵妃生寿王瑁,宠冠诸子。太子与瑶、琚防于内第,各以母失职,有怨望语。恵妃泣诉于明皇曰:“太子隂结党与,将害妾母子,亦指斥至尊。”明皇大怒,以语宰相,欲皆废之。九龄曰:“三子皆已成人,不闻大过,陛下奈何一旦以无根之语尽废之乎?且太子天下本,不可轻揺。昔晋献公聴骊姬之谗,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诬,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晋恵帝用贾后之谮,废愍懐太子,中原涂炭;隋文帝纳独孤后之言,黜太子勇,立▯帝,遂失天下。由此观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为此,臣不敢奉诏。”明皇不恱,林甫初无所言,退而私谓宦官之贵幸者曰:“此主上家事,何必问外人。”明皇犹豫未决,▯妃宻使官奴牛贵儿谓九龄曰:“有废必有兴,公为之援宰相,可长处。”九龄叱之,以其语白明皇。明皇为之动色,故讫九龄罢相,太子得无动。明皇杀三子二十五年,杨洄又谮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云:“与太子妃兄驸马薛锈潜构异谋。”明皇召宰相谋之。李林甫对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豫。”明皇意乃决,使宦者宣制于官中,废瑛、瑶、琚为庶人,流锈于瀼州。瑛、瑶、琚寻赐死城东驿,锈赐死于蓝田。瑶、琚皆好学有才识,死不以罪,人皆惜之。立忠王璵为太子二十六年,太子瑛既死,李林甫数劝明皇立寿王瑁。明皇以忠王璵年长,且仁孝恭谨,又好学,意欲立之,犹豫嵗余不决。自念春秋浸髙,三子同日诛死,继嗣未定,常忽忽不乐,寝膳为之减。髙力士乗间请其故,明皇曰:“汝,我家老奴,岂不能揣我意?”力士曰:“得非以郎君未定邪?”明皇曰:“然。”对曰:“大家何必如此虚劳圣心,但推长而立,谁敢复争?”明皇曰:“汝言是也,汝言是也。”由是遂定,立璵为太子。明皇付▯国寳册于肃宗至徳元载,灵武使者至蜀,上皇喜曰:“吾儿应天顺人,吾复何忧!”制自今改制,敕为诰,表疏称太上皇。四海、军国事皆先取皇帝进止,仍奏朕知。俟克复上京,朕不复预事。上皇临轩,命韦见素、房琯、崔涣奉▯国寳、玊册诣灵武▯位。李泌諌肃宗保全广平王二载,捷书至凤翔,百寮入贺。肃宗以骏马召李泌于长安。既至,泌曰:“臣今报徳足矣,复为闲人,何乐如之。”肃宗曰:“朕与先生累年同忧患,今方相同娯乐,奈何遽欲去乎?”泌曰:“臣有五不可留,愿陛下聴臣去,免臣于死。”肃宗曰:“何谓也?”对曰:“臣遇陛下太早,陛下任臣太重,宠臣太深,臣功太髙,迹太竒,此其所以不可留也。”肃宗曰:“不意卿疑朕如此,岂有如朕而办杀卿邪?是直以朕为句践也。”对曰:“陛下不办杀臣,故臣求归。若其既办,臣安得复言?且杀臣者非陛下也,乃五不可也。”肃宗良久曰:“卿以朕不从卿北伐之谋乎?”对曰:“非也,所不敢言者乃建宁耳。”肃宗曰:“建宁,朕之爱子,性英果,艰难时有功,朕岂不知之?但因此为小人所教,欲害其兄,图继嗣,朕以社稷大计,不得已而除之,卿不细知其故邪?”对曰:“若有此心,广平当怨之。广平每与臣言其寃,辄流涕呜咽。臣今必辞陛下去,始敢言之耳。”肃宗曰:“渠尝夜扪广平,意欲加害。”对曰:“此皆出谗人之口,岂有建宁之孝友聪明肯为此乎?且陛下昔欲用建宁为元帅,臣请用广平。建宁若有此心,当深憾于臣,而以臣为忠益相亲善。陛下以此可察其心矣。”肃宗乃泣下曰:“先生言是也。既徃不咎,朕不欲闻之。”泌曰:“臣所以言之者,非咎既徃,乃欲陛下慎将来耳。昔天后有四子,长曰太子▯,天后方图称制,恶其聪明,酖杀之,立次子雍王贤。贤内忧惧,作黄台▯辞,冀以感悟天后。天后不聴,贤卒死于黔中。其辞曰:‘种▯黄台下,▯熟子离离。一摘使▯好,再摘使▯稀。三摘犹为可,四摘抱蔓归。’今陛下已一摘矣,慎无再摘。”肃宗愕然曰:“安有是哉?”

译二十一年,太府卿杨崇礼在太府任职二十多年,前后担任太府卿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他。当时太平日子已经很久,财物堆积如山,凡是经过杨卿经手的物品,没有不精良美好的。每年勾检驳正省便,支出钱数百万缗。这一年,他以户部尚书的身份退休,年纪已经九十多岁。明皇问宰相:“杨崇礼的几个儿子中,谁能够继承他父亲的才能?”宰相回答说:“杨崇礼的三个儿子杨慎余、杨慎矜、杨慎名,都谨慎勤勉而有才能,其中杨慎矜最为优秀。”明皇于是把杨慎矜从汝阳县令提拔为监察御史,掌管太府的出纳。杨慎名代理监察御史,掌管含嘉仓的出纳,也都称职。明皇非常高兴。杨慎矜上奏说:“各州所输送的布帛中有污渍、污损和破损的,都下令本州征收折价钱,再转而购买轻便的货物。”征发调运从此开始繁多起来。明皇想废黜太子。二十四年,明皇当时是临菑王,赵丽妃、皇甫德仪、刘才人都受到宠爱。丽妃生太子瑛,德仪生鄂王瑶,才人生光王琚。明皇即位后,宠幸武惠妃,丽妃等人的宠爱都衰减了。惠妃生寿王瑁,宠爱超过其他诸子。太子与瑶、琚在内第中相互防范,各自因为母亲失宠而心怀怨望,并说了些怨恨的话。惠妃哭诉于明皇说:“太子暗中结交党羽,想要害死我和我的儿子,还指斥至尊。”明皇大怒,把这件事告诉宰相,想把他们全部废掉。张九龄说:“三个皇子都已经成年,没有听说他们有大的过错,陛下怎么能一旦因为没有根据的话就把他们全废掉呢?况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轻易动摇。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杀死申生,导致晋国三代大乱;汉武帝相信江充的诬陷,使太子获罪,京城血流成河;晋惠帝采用贾后的谗言,废掉愍怀太子,使中原遭受战乱;隋文帝采纳独孤后的话,废黜太子勇,立炀帝,终于失去了天下。由此看来,这件事不能不慎重。陛下如果一定要这样做,臣不敢奉行诏命。”明皇不高兴,李林甫起初没有说什么,退下后私下对受宦官宠信的宦官说:“这是皇上的家事,何必询问外人。” 明皇仍然犹豫不决,武惠妃秘密派身边的官奴牛贵儿对张九龄说:“有废黜就会有兴起,您作为宰相出面援助太子,可以长久居于相位。”张九龄斥责了他,并把这番话报告给明皇。明皇因此变了脸色,所以直到张九龄被罢免宰相,太子才没有受到牵连。明皇杀死三个儿子 二十五年,杨洄又诬陷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说:“他们和太子妃的兄长、驸马薛锈暗中策划叛逆阴谋。”明皇召宰相商议此事。李林甫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我们臣下应该参与的。”明皇的主意于是定了,派宦官到官署中宣布诏令,废瑛、瑶、琚为庶人,把薛锈流放到瀼州。不久,瑛、瑶、琚在城东驿站被赐死,薛锈在蓝田被赐死。瑶、琚都好学而有才识,死时并没有罪过,人人都为他们惋惜。立忠王璵为太子 二十六年,太子瑛死后,李林甫多次劝明皇立寿王瑁为太子。明皇认为忠王璵年长,而且仁厚孝顺、恭敬谨慎,又喜欢学习,想立他为太子,但犹豫了一年多仍未决定。他想到自己年纪渐高,三个儿子同日被诛杀,继承人还没有确定,常常忧闷不乐,睡眠和饮食也因此减少。高力士乘机询问其中缘故,明皇说:“你是我家的老奴,难道还不能揣度我的心意吗?”高力士说:“莫非是因为太子人选还没有确定吗?”明皇说:“是的。”高力士回答:“大家何必这样徒然劳心,只要按长幼顺序立长子,谁还敢再争?”明皇说:“你的话是对的,你的话是对的。”于是此事就定了,立璵为太子。明皇把传国宝册交给肃宗 至德元载,灵武的使者到了蜀地,上皇高兴地说:“我的儿子顺应天意和人心,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下诏规定,从今以后改称制书为诰,奏表和奏疏中称为太上皇。天下各地和军国事务都先请皇帝裁决,仍然奏报给我知道。等到收复上京,我就不再参与政事。”上皇登临正殿,命令韦见素、房琯、崔涣捧着传国宝和玉册前往灵武,举行传位仪式。李泌劝谏肃宗保全广平王 二载,捷报传到凤翔,百官入朝庆贺。肃宗派快马把李泌从长安召来。李泌到后说:“臣如今报答陛下的恩德已经足够了,又可以做闲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肃宗说:“朕和先生多年来共同经历忧患,如今才要一起享受欢乐,你为什么突然想离开呢?”李泌说:“臣有五个不能留下的理由,希望陛下听任臣离去,免得臣死。”肃宗说:“这是什么意思?”李泌回答:“臣遇到陛下太早,陛下对臣任用太重,宠信臣太深,臣的功劳太高,臣的行迹太奇特,这就是臣不能留下的原因。”肃宗说:“没想到你竟这样怀疑朕,难道像朕这样的人会安排杀你吗?你简直把朕当成勾践了。”李泌回答:“正因为陛下不会安排杀臣,所以臣才请求归去。如果陛下已经安排好了,臣哪里还能再说话?况且要杀臣的并不是陛下,而是这五个不能留下的原因。”肃宗沉默了很久,说:“你是因为朕没有采纳你北伐的谋略吗?”李泌回答:“不是。臣不敢说的,是建宁王的事情。”肃宗说:“建宁王是朕所爱的儿子,性情英明果断,在艰难时期立过功,朕难道不知道吗?只是他因此受到小人的教唆,想害他的兄长,图谋继承皇位,朕为了社稷的大计,不得已才除掉他,你难道不详细知道其中的缘故吗?” 李泌回答:“如果广平王有这种心思,广平王就应当怨恨他。广平王每次和臣谈到自己的冤屈,总是流泪哽咽。臣今天一定要辞别陛下离去,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肃宗说:“他曾经在夜里抚摸广平王,心里想要加害他。”李泌回答:“这些都是出自进谗者之口,建宁王难道会是那种不孝、不友爱、不聪明而肯做这种事的人吗?况且陛下从前想任命建宁王为元帅,是臣请求任用广平王。建宁王如果有这种心思,本应非常怨恨臣,却反而把臣视为忠诚有益之人,与臣亲近友善。陛下由此就可以察知他的心意了。”肃宗于是流下眼泪说:“先生说得对。过去的事就不再追究了,朕不想听了。”李泌说:“臣之所以说这些,不是为了追究过去,而是希望陛下今后谨慎。过去天后有四个儿子,长子叫太子弘。天后正谋求临朝称制,厌恶他的聪明,就毒死了他,立次子雍王贤为太子。贤内心忧惧,作了《黄台瓜辞》,希望使天后醒悟。天后不听,贤最终死在黔中。那首诗说:‘在黄台下种瓜,瓜熟了,瓜蔓上果实累累。第一次摘瓜,瓜还能长得茂盛;第二次摘瓜,瓜就稀少了。第三次摘瓜,还勉强可以;第四次摘瓜,只能抱着瓜蔓一起回去。’如今陛下已经摘过一次了,千万不要再摘第二次。”肃宗惊愕地说:“怎么会有这种事?”

卿録是辞,朕当书绅。”对曰:“陛下但识之于心,何必形于外也?”是时广平王有大功,良娣忌之,潜构流言,故泌言及之。泌复固请归山。肃宗曰:“俟将发此议之。”肃宗迎明皇于蜀成都使还,上皇诰曰:“当与我劒南一道,自奉不复来矣。”肃宗忧惧,不知所为。数日后,使者至,言上皇初得上请归东宫表,彷徨不能食,欲不归。及羣臣表至,乃大喜,命食作乐,下诰定行日。肃宗召李泌告之曰:“皆卿力也。”泌求归山不已,肃宗固留之,不能得,乃聴归衡山,敕郡县为之筑室于山中,给三品料。明皇还京师上皇至凤翔,从兵六百余人。上皇命悉以甲兵输郡库。肃宗发精骑三千奉迎。上皇至咸阳,肃宗备法驾迎于望贤宫。上皇在宫南楼,肃宗释黄袍,着紫袍,望楼下马趋进,拜舞于楼下。上皇降楼,抚肃宗而泣。肃宗捧上皇足,呜咽不自胜。上皇索黄袍,自为肃宗着之。肃宗伏地顿首,固辞。上皇曰:“天数人心,皆归于汝,使朕得保养余齿,汝之孝也。”肃宗不得已受之。父老在仗外欢呼且拜。肃宗令开仗,纵千余人入谒。上皇曰:“臣等今日复睹二圣相见,死无恨矣。”上皇不肯居正殿,曰:“此天子之位也。”肃宗固请,目扶上皇登殿。尚食进食,肃宗品甞而荐之。将发行宫,肃宗亲为上皇习马而进之。上皇上马,肃宗亲执鞚,行数步,上皇止之。肃宗乗马前引,不敢当驰道。上皇谓左右曰:“吾为天子五十年,未为贵,今为天子父乃贵耳。”左右皆呼万嵗。上皇自开逺门入大明宫,御含元殿,慰抚百官,乃诣长乐殿谢九庙,主恸哭乆之。即日幸兴庆宫,遂居之。肃宗累表请避位,还东宫,上皇不许。李泌諌废顺宗贞元三年初,郜国大长公主适驸马都尉萧升,主女为太子妃。或告主淫乱,且为厌祷。徳宗大怒,幽主于禁中,切责太子。太子不知所对,请与萧妃离昬。徳宗召李泌告之,且曰:“舒王近已长立,孝友温仁。”泌曰:“何至于是?陛下惟有一子,奈何一旦疑之,欲废之而立侄,得无失计乎?”徳宗勃然怒曰:“卿何得间人父子?谁语卿舒王为侄者?”对曰:“大厯初,陛下语臣:‘今日得数子,臣请其故。’陛下言昭靖诸子,主上令吾子之。今陛下所生之子犹疑之,何有于侄?舒王虽孝,自今陛下宜努力勿复望其孝矣。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国覆家者。陛下记昔在彭原,建宁何故而诛?”徳宗曰:“建宁叔实寃,肃宗性急,谮之者深耳。”泌曰:“先帝自建宁之死,常怀危惧,臣亦为先帝诵黄台▯辞,以防谗构之端。”徳宗曰:“朕固知之。”意色稍解,乃曰:“贞观、开元皆易太子,何故不亡?”对曰:“昔承干屡甞监国,托附者众,东宫甲士甚多,与宰相侯君集谋反,事觉,太宗使其舅长孙无忌与朝廷数十人鞫之事状显白,然后集百官而议之,当时言者犹云愿陛下不失为慈父,使太子得终天年。太宗从之,并废魏王泰。陛下既知肃宗急以建宁为寃,臣不胜庆幸,愿陛下戒覆车之失。若果有其迹,愿陛下如贞观之法行之,并废舒王而立皇孙,则百代之后有天下者犹陛下子孙也。至于开元之时,武恵妃谮太子瑛兄弟杀之,海内寃愤,此乃百代所当戒,又可法乎?且陛下昔甞令太子见臣于蓬莱池,观其容表,非有蠭目豺声、商臣之相也,正恐失于柔仁耳。又太子自贞元以来,常居少阳院,在寝殿之侧,未甞接外人,预外事,安有异谋乎?彼谮人者巧诈百端,虽有手书如晋愍懐▯甲,如太子瑛犹未可信,况但以妻母有罪为累乎?幸頼陛下语臣,臣敢以家族保太子必不知谋。向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防,已就舒王图定防之功矣。上曰:“为卿迁延至明日,思之。”太子遣人谢泌曰:“若必不可救,欲先自仰药何如?”泌曰:“必无此虑,愿太子起敬、起孝。”间一日,上开延英殿,独召泌,流涕阑干,抚其背曰:“非卿切言,朕今日悔无及矣。”皆如卿言,太子仁孝,实无它也。自今军国及朕家事,皆当谋于卿矣。泌拜贺,因曰:“陛下圣明察,太子无罪,臣报国毕矣。”王叔文之党恶闻立太子永贞元年,顺宗疾久不愈,时扶御殿,羣臣瞻望而已,莫有亲奏对者。中外危惧,思早立太子,而王叔文之党欲専大权,恶闻之。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等,皆先朝任使旧人,疾叔文、忠言等朋党専恣,乃啓顺宗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李程、王涯入金銮殿,草立太子制。时牛昭容辈以广陵王淳英睿,恶之。絪不复请,书纸为「立嫡以长」字呈顺宗,顺宗颔之,立淳为太子,更名纯。元稹请择修正之士辅▯诸子

译肃宗说:“你把这首诗记录下来,朕应当把它写在衣带上。”李泌回答:“陛下只要记在心里,何必表现在外面呢?”当时广平王立有大功,良娣嫉妒他,暗中制造流言,所以李泌提到了这件事。李泌又坚决请求归隐山林。肃宗说:“等到将要出发时再讨论这件事。” 肃宗到蜀地迎接明皇 成都的使者返回后,上皇下诰说:“我将和你共同治理剑南一道,自己奉养自己,不再回来。”肃宗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几天后,使者到来,说上皇起初收到肃宗请求回到东宫的奏表后,徘徊不定,吃不下饭,想不回来了。等群臣的奏表送到,上皇才非常高兴,命人进食、奏乐,并下诰确定出发日期。肃宗召李泌告诉他,说:“这都是你的功劳。”李泌不停地请求归隐山林,肃宗坚持挽留他,仍不能留住,于是听任他归隐衡山,并下令郡县为他在山中修筑房屋,按三品官的待遇供给物资。明皇返回京师 上皇到达凤翔时,随从士兵有六百多人。上皇命令把他们的铠甲兵器全部交入郡府武库。肃宗派三千精锐骑兵前往迎接。上皇到达咸阳,肃宗准备法驾,在望贤宫迎接。上皇在宫殿南楼上,肃宗脱下黄袍,穿上紫袍,在楼下下马,快步走上前,在楼下拜舞。上皇下楼,抚摸着肃宗哭泣。肃宗捧着上皇的脚,哽咽得不能自持。上皇索取黄袍,亲自给肃宗穿上。肃宗伏地叩头,坚持辞谢。上皇说:“天意和人心都归向你,使我能够安享余年,是你的孝心。”肃宗不得已接受了。仪仗外的父老欢呼并拜伏。肃宗命令打开仪仗,让一千多人进来拜见。上皇说:“我们这些臣民今天又能看到二圣相见,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上皇不肯住在正殿,说:“这是天子居住的位置。”肃宗坚持请求,并用目光示意扶着上皇登殿。尚食局进献食物,肃宗先尝食物后再进献给上皇。将要启程前往行宫时,肃宗亲自替上皇试马并牵来。上皇上马,肃宗亲自执着马缰走了几步,上皇让他停止。肃宗骑马在前面引路,不敢走御道。上皇对左右说:“我做了五十年天子,从来没有这样尊贵;如今做了天子的父亲,才算尊贵。” 左右都高呼万岁。上皇从开远门进入大明宫,登临含元殿,慰问安抚百官,然后前往长乐殿拜谢九庙,对着神主痛哭了很久。当日上皇前往兴庆宫,于是居住在那里。肃宗多次上表请求退位,回到东宫,上皇不准许。李泌劝谏不要废黜顺宗 贞元三年初,郜国大长公主嫁给驸马都尉萧升,公主的女儿成为太子妃。有人告发公主淫乱,而且进行厌胜祈祷。德宗大怒,把公主幽禁在宫中,严厉责备太子。太子不知如何回答,请求与萧妃离婚。德宗召李泌把这件事告诉他,并说:“舒王近来已经长大成人,孝顺友爱,温和仁厚。”李泌说:“何至于这样?陛下只有一个儿子,怎么能一旦怀疑他,想废掉他而立侄子,难道不是失策吗?”德宗勃然大怒说:“你怎么能离间父子?是谁告诉你舒王是侄子的?”李泌回答:“大历初年,陛下曾对臣说:‘今天我得到几个儿子,’臣请问缘故,陛下说是昭靖太子的几个儿子,先帝命我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子。如今陛下对自己亲生的儿子尚且怀疑,对侄子又能怎么样?舒王即使孝顺,从今以后陛下也应当努力,不要再指望他的孝顺了。自古以来,父子相互怀疑,没有不亡国覆家的。陛下还记得从前在彭原时,建宁王为什么被诛杀吗?”德宗说:“建宁王叔叔确实冤枉,肃宗性情急躁,诬陷他的人说得太厉害罢了。”李泌说:“先帝自从建宁王死后,常常心怀危险恐惧,臣也曾为先帝诵读《黄台瓜辞》,以防止谗言构陷的祸端。” 德宗说:“朕本来就知道。”他的神情稍稍缓和,于是说:“贞观、开元年间都曾更换太子,为什么没有亡国?”李泌回答:“从前李承乾多次代理处理国政,依附他的人很多,东宫的甲士也很多,他还与宰相侯君集谋反。事情败露后,太宗派他的舅舅长孙无忌和朝廷几十个人审讯,事实和情状都查明后,才召集百官商议。当时进言的人还说,希望陛下不要失去慈父之道,使太子能够终享天年。太宗听从了,并且废黜了魏王泰。陛下既然知道肃宗仓促杀害建宁王是冤屈的,臣非常庆幸,希望陛下警戒重蹈覆辙的过失。如果舒王果真有那些罪迹,希望陛下按照贞观年间的办法处置,同时废黜舒王而立皇孙,那么即使百代以后拥有天下的人,仍然是陛下的子孙。至于开元年间,武惠妃诬陷太子瑛兄弟,导致他们被杀,天下人都冤愤不平,这是后世百代都应当引以为戒的事,难道还可以效法吗?况且陛下从前曾命太子在蓬莱池拜见臣,观察他的容貌仪表,他并没有蜂目豺声、商臣那样的相貌,只是恐怕失于柔弱仁厚罢了。太子自贞元以来,常住在少阳院,就在寝殿旁边,从未接触外人、参与外事,怎么会有叛逆阴谋呢?” 那些进谗言的人诡诈多端,即使有像晋愍怀太子手书那样的证据,像太子瑛那样的情况尚且不能相信,何况只是因为妻子和母亲有罪而受到牵连呢?幸亏陛下把这些话告诉臣,臣敢用全家族担保太子一定不知道谋反。假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流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借机替舒王谋划确定继承大位的功劳了。”皇上说:“朕为你拖延到明天,再仔细想想。”太子派人向李泌道谢,说:“如果确实无法获救,想先自己服毒药,怎么样?”李泌说:“一定不要有这种忧虑,希望太子更加恭敬、孝顺。”过了一天,皇上在延英殿单独召见李泌,泪流满面,抚摸着他的背说:“不是你恳切进言,朕今天后悔也来不及了。事情全如你所说,太子仁厚孝顺,确实没有其他问题。从今以后,军国大事以及朕的家事,都应当和你商议。”李泌拜谢祝贺,趁机说:“陛下圣明,已经查明太子无罪,臣报效国家的责任完成了。” 王叔文的党羽厌恶听到立太子的事情 永贞元年,顺宗长期患病不能痊愈,当时常由人搀扶着到御殿,群臣只能远远瞻望,没有人能够亲自进奏答对。朝廷内外都感到危惧,希望尽早立太子,但王叔文的党羽想专擅大权,厌恶听到立太子的事情。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等人,都是先朝任用的旧人,憎恨王叔文、王伾等人的朋党专横放肆,于是启奏顺宗,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李程、王涯进入金銮殿,起草立太子的诏书。当时牛昭容等人认为广陵王淳英明睿智,因而厌恶他。郑絪不再请求顺宗亲自裁决,而是写下“立嫡以长”四个字呈给顺宗,顺宗点头同意,于是立淳为太子,并改名为纯。元稹请求选择品行端正的人辅导诸子

元和元年,元稹以贞元中王伾、王叔文以伎术得幸东宫,永贞之际,防乱天下,上书劝宪宗早择修正之士,使辅▯诸子。以为太宗自为藩王,与文学清修之士十八人居,后代太子诸王虽有僚属,日益踈贱,至于师傅之官,非眊瞆废疾不任事者则休。戎罢帅不知书者为之,其友谕賛议之徒,尤为冗散之甚。缙绅皆耻由之,就使得僻老儒生,越月逾时,仅获一见,又何暇傅之徳义,纳之法度哉?夫以匹士爱其子,犹知求明哲之师而教之,况万乗之嗣,击四海之命乎?宪宗颇嘉纳其言,时召见之。李綘等请立储闱四年,翰林学士李綘等奏曰:「陛下嗣膺大寳,四年于兹,而储闱未立,典册不行,是▯窥觎之端,乖重慎之义,非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也。伏望抑防谦之小节,行至公之大典,遂立长子邓王宁为皇太子。」韦绶恱太子以珍膳谐谑十二年,諌议大夫韦绶兼太子侍读,每以珍膳饷太子,又恱太子以谐谑。宪宗闻之,罢绶侍读,寻出为防州刺史。穆宗升储副崔羣为羽翼十五年,以湖南观察使崔羣为吏部侍郎,召对别殿。穆宗曰:「朕升储副,知卿为羽翼。」对曰:「先帝之意,久属圣明,臣何力之有?」裴度等请立景王湛为太子长庆二年,穆宗与宦者击毬于禁中,有宦者坠马,穆宗惊,因得风疾,不能履地,自是人不闻穆宗起居。宰相屡乞入见,不报。裴度三上防,请立太子,且请入见。十二月辛卯,穆宗见羣臣于紫宸殿,御大绳牀,悉去左右卫官,独宦者十余人侍侧,人情稍安。李逢吉进言:“景王已长,请立为太子。”裴度请逺下诏,副天下望。穆宗无言。既而两省官亦继有请立太子者。癸巳,诏立景王湛为皇太子。韦温辞太子侍读开成二年,给事中韦温为太子侍读,晨诣东宫,日中乃得见。温諌曰:「太子当鸡鸣而起,问安视膳,不宜専事宴安。」太子不能用其言,温乃辞侍读,遂罢守本官。文宗议废太子三年,太子永之母王徳妃无宠,为杨贤妃所谮而死。太子颇好游宴,眤近小人。贤妃日夜毁之。文宗▯延英,召宰相及两省御史郎官,防太子过恶,议废之,曰:“是宜为天子乎?”羣臣皆言太子年少,容有改过,国本至重,岂可轻动?御史中丞狄兼謩论之尤切,至于涕泣。给事中韦温曰:“陛下惟一子,不教防之至是,岂独太子之过乎?”翰林学士六人,神防六军军使十六人,复上表论之。文宗意稍解。是夕,太子始得归少阳院。仇士良等矫诏立武宗五年,文宗疾甚,命知枢宻刘▯逸、薛季棱引杨嗣复、李珏至禁中,欲奉太子监国。中尉仇士良、鱼▯志以太子之立功不在己,乃言太子防且有疾,更议所立。李珏曰:“太子位已定,岂得中变?”士良、▯志遂矫诏立瀍为太弟。是日,士良、▯志将兵诣十六宅,迎颍王至少阳院。文宗崩于太和殿。仇士良说太弟,赐杨贤妃、安王溶、陈王成美死。敇大行以十四日殡,成服。諌议大夫裴夷直上言:“期日太逺。”不聴。时仇士良等追怨文宗,凡乐工及内侍得幸于文宗者诛贬相继。夷直复上言:“陛下自藩维继统,是宜俨然在疚,以哀慕为心,速行丧礼,草议大政,以慰天下。而未及数日,屡诛戮先帝近臣,惊率土之视聴,伤先帝之神灵。人情何瞻?国体至重。若使此辈无罪,固不可刑;若其有罪,彼已在天网之内,无所逃伏。旬日之外,行之何晩?”不聴。立宣宗为太叔防昌六年,武宗自正月乙邜不视朝,宰相请见,不许,中外忧惧。初,宪宗纳李锜妾郑氏,生光王怡,怡防时,宫中皆以为不慧。太和以后,益自韬匿,羣居游处,未甞发言。文宗幸十六宅宴集,好诱其言以为戱笑,号曰光叔。武宗性豪迈,尤所不礼。及武宗疾笃,旬日不能言,诸宦官宻于禁中定防,下诏称皇子冲防,须选贤徳,光王怡可立为皇太叔,更名忱,应军国政事,令权勾当。太叔见百官,哀戚满容,裁决庶务,咸当于理,人始知有隠徳焉。魏謩请建储副大中四年,以魏謩同平章事,仍判户部。时宣宗春秋已髙,未立太子,羣臣莫敢言。謩入谢,因言:“今海内无事,惟未建储副,使正人辅▯,臣窃以为忧。”且泣,时人重之。裴休请早建太子十年,宣宗命裴休极言时事。休请早建太子。宣宗曰:“若建太子,则朕遂为闲人。”休不敢复言。休以疾辞位,不许。崔慎由言建储罢相十二年,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慎由为东川节度使。宣宗欲御楼肆赦,令狐绹曰:“御楼所费甚广,事湏有名,且赦不可数。”宣宗不恱,曰:“遣朕于何得名?”慎由曰:“陛下未建储宫,四海属望,若举此礼,虽郊祀亦可,况于御楼?”时宣宗饵方士药,已觉躁渴,而外人未知,疑忌方深。闻之,俛首不复言。旬日,慎由罢相。王宗实立懿宗

译元和元年,元稹认为,贞元年间王伾、王叔文凭借技艺得到东宫宠幸,在永贞年间图谋扰乱天下,于是上书劝宪宗尽早选择品行端正的人,让他们辅导诸位皇子。他认为,太宗还是藩王时,曾和十八名有文学修养、品行清正的人相处;后代的太子和诸王虽然也有属官,但这些属官日益被疏远轻视,至于师傅一类的官员,不是年老昏聩、残废患病、不能任事的人,就被安排去休闲。军队中罢职的将帅和不识字的人也来担任这些官职,他们的朋友以及掌管谕告、赞议之类的人员,更是成为冗散闲员中的极端。士大夫都以出任这些职位为耻,即使得到一个偏僻地方的老儒生,也往往过了一个月、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只能见到一次,这样又哪里有时间向太子传授道德义理、使他接受法度呢?普通人因为疼爱自己的孩子,尚且知道寻找明智贤哲的老师来教育他,何况是万乘之国的继承人、掌握四海命运的人呢?宪宗很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时常召见他。李绛等请求在东宫确立储君 四年,翰林学士李绛等上奏说:“陛下继承大统,至今已经四年了,但东宫储君尚未确立,册立的典礼也没有举行,这会开启觊觎皇位的端绪,违背慎重对待储位的道理,不是承继宗庙、重视社稷的做法。伏望陛下不要拘泥于谦让的小节,实行至公的大典,于是立长子邓王宁为皇太子。” 韦绶用珍贵膳食和诙谐逗趣取悦太子 十二年,谏议大夫韦绶兼任太子侍读,他常常拿珍贵的膳食供给太子,又用诙谐逗趣的话使太子高兴。宪宗听说后,罢免了韦绶的侍读职务,不久又把他调出京城,任防州刺史。穆宗册立储君,让崔群成为辅佐太子的羽翼 十五年,任命湖南观察使崔群为吏部侍郎,并召到别殿应对。穆宗说:“朕册立储君,知道你将成为他的羽翼。”崔群回答:“先帝的意思,早已归于圣明,臣有什么功劳呢?” 裴度等请求立景王湛为太子 长庆二年,穆宗在宫禁中和宦官击球,有一名宦官坠马,穆宗受到惊吓,因而得了风疾,不能下地行走。从此人们听不到穆宗的起居情况。宰相多次请求入宫觐见,都没有得到答复。裴度三次上奏请求立太子,并请求入宫觐见。十二月辛卯,穆宗在紫宸殿接见群臣,坐在大绳床上,撤去所有左右卫官,身边只留十多个宦官侍奉,众人的心情才稍稍安定。李逢吉进言:“景王已经成年,请立他为太子。”裴度请求尽快下诏,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穆宗没有说话。不久,两省官员也接连请求立太子。癸巳,诏令立景王湛为皇太子。韦温辞去太子侍读职务 开成二年,给事中韦温担任太子侍读,早晨到东宫,到了中午才得以见到太子。韦温劝谏说:“太子应当在鸡鸣时起床,向皇帝问安、察看膳食,不应当只顾宴饮安逸。”太子不能采纳他的话,韦温于是辞去侍读职务,仍任原来的官职。文宗商议废黜太子 三年,太子永的母亲王德妃不得宠,被杨贤妃进谗陷害而死。太子很喜欢游玩宴饮,亲近小人。杨贤妃日夜诋毁他。文宗在延英殿召见宰相以及两省、御史台的郎官,防备太子的过错和恶行,商议废黜他,说:“这样的人适合做天子吗?”群臣都说太子年少,或许还能够改过,国家的根本至关重要,怎么可以轻易动摇?御史中丞狄兼谟论说得尤其恳切,甚至流泪哭泣。给事中韦温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既没有教育好他,又防范责备到这种地步,难道只是太子的过错吗?”翰林学士六人、神策六军军使十六人,又上表议论此事。文宗的心意稍稍缓和。当晚,太子才得以回到少阳院。仇士良等人假传诏令拥立武宗 五年,文宗病重,命知枢密刘▯逸、薛季棱把杨嗣复、李珏带到宫禁之中,准备奉太子监国。中尉仇士良、鱼▯志认为立太子的功劳不在自己,于是说太子年幼而且有病,要求另议继承人。李珏说:“太子的位置已经确定,怎么能中途改变?”仇士良、鱼▯志于是伪造诏书,立瀍为太弟。这天,仇士良、鱼▯志带兵到十六宅,迎颍王到少阳院。文宗在太和殿驾崩。仇士良劝说太弟,赐杨贤妃、安王溶、陈王成美自尽。诏令规定大行皇帝于十四日入殡,群臣成服。谏议大夫裴夷直上奏说:“相隔日期太久了。”没有被采纳。当时仇士良等人追究怨恨文宗,凡是受到文宗宠幸的乐工和宦官,接连被诛杀或贬谪。裴夷直又上奏说:“陛下从藩镇继承帝位,正应庄重地处在居丧之中,以哀悼思慕先帝为心,迅速举行丧礼,起草讨论国家大政,以此安慰天下。然而还不到几天,就屡次诛杀先帝的近臣,使天下人的视听都受到震惊,也伤害了先帝的神灵。人心将怎样看待?国体关系重大。假如这些人无罪,本来就不应施刑;假如他们有罪,他们已经在法网之内,无处可以逃脱。过了十天以后再执行,岂不是太晚了吗?”仍然没有被采纳。立宣宗为太叔。会昌六年,武宗从正月乙卯日起就不上朝,宰相请求觐见,也不准许,朝廷内外都忧虑恐惧。起初,宪宗纳李锜的妾郑氏,生下光王怡。怡年幼时,宫中都认为他不聪慧。太和以后,他更加自行隐藏,和众人同处游玩时,从来不曾开口说话。文宗到十六宅宴饮,喜欢故意引他说话来取笑,给他取号叫“光叔”。武宗性情豪迈,尤其不把他放在眼里。等到武宗病重,十多天不能说话,宦官们秘密在宫禁中决定继承人,下诏称皇子年幼,必须选择贤德之人,光王怡可以立为皇太叔,改名为忱,处理军国政事,暂时主持相关事务。太叔接见百官时,满脸哀伤,裁决各种政务,都合乎道理,人们这才知道他具有隐藏的德行。魏謩请求确立太子。大中四年,任命魏謩为同平章事,仍然主管户部。当时宣宗年事已高,还没有立太子,群臣没有人敢提起此事。魏謩入朝谢恩,趁机说:“如今海内没有事情,只是还没有确立太子,使正直的人辅佐引导他,臣私下对此感到忧虑。”说着流下眼泪,当时人们很敬重他。裴休请求尽早确立太子。十年,宣宗命裴休尽量直言时政。裴休请求尽早确立太子。宣宗说:“如果立了太子,那么朕就成了闲人。”裴休不敢再说。裴休因病请求辞去职位,宣宗不准许。崔慎由进言确立太子,因而被罢免宰相。十二年,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慎由为东川节度使。宣宗想登楼大赦,令狐绹说:“登楼所需费用很大,事情必须有名义,而且大赦不能屡次举行。”宣宗不高兴,说:“派朕去哪里才能找到名义?”崔慎由说:“陛下还没有建立太子宫,四海都在仰望。假如举行这种礼仪,即使是郊祀也可以,何况登楼呢?”当时宣宗服用方士的药,已经感觉烦躁口渴,但外人还不知道,因此更加疑忌。听到这番话后,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十多天后,崔慎由被罢免宰相。王宗实拥立懿宗。

十三年,初,宣宗长子郓王温无宠,居十六宅,余子皆居禁中。▯王滋,苐三子也。宣宗爱之,欲以为嗣,为其非次,故久不建东宫。宣宗饵医官李元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乐,药疽发于背。八月,疽甚,宰相及朝臣皆不得见。宣宗宻以▯王属枢宻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使立之。三人及右军中尉王茂元,皆宣宗平日所厚也。独左军中尉王宗实素不同心。三人相与谋,出宗实为淮南监军。宗实已受敇于宣化门外,将自银台门出。左军副使亓元实谓宗实曰:“圣人不豫逾月,中尉止隔门起居。今日除改,未可辨也,何不见圣人而出?”宗实感寤,复入诸门,已踵故事,增人守捉矣。亓元实翼▯宗实,直至寝殿。宣宗已崩,东首环泣矣。宗实叱归长等,贵以矫诏,皆捧足乞命,乃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迎郓王,立为皇太子,权句当军国政事,仍更名漼。收归长、公儒、居方皆杀之。宣遗制以令狐绹摄冢宰。宣宗性明察,沈断用法无私,从諌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恵爱民物,故大中之政,讫于唐亡,人思咏之,谓之小太宗。晋王存朂杀李克宁梁太祖▯平二年,晋王病笃,命其弟克宁监军,张承业大将,李存璋呉珙掌书记,卢质立其子存朂为嗣,曰:“此子志气逺大,必能成吾事,尔曹善教▯之。”又谓克宁等曰:“以亚子累汝,亚子存朂,小名也。”言终而卒。克宁久总兵柄,有次立之势,军中以存朂年少,多窃议者,人情恟恟。存勗惧,以位让克宁。克宁曰:“汝冢嗣也,且有先王之命,谁敢违之?”克宁首帅诸将拜贺,王悉以军府事委之。初,晋王克用多养军中壮士为子,宠遇如真子。及晋王存朂立,诸假子皆年长握兵,心怏怏不服,或托疾不出,或见新王不拜。李克宁权位既重,人情多向之。假子李存颢隂说克宁曰:“兄终弟及,自古有之,以叔拜侄,于理安乎?天与不取,后悔无及。”克宁曰:“吾家世以慈孝闻天下,先王之业茍有所归,吾复何求?汝勿妄言,我且斩汝。”克宁妻孟氏素刚悍,诸假子各遣其妻入说孟氏,孟氏以为然,且虑语泄及祸,数以道克宁。克宁性怯,朝夕惑于众言,心不能无动。李存颢等为克宁谋,因晋王过其第,杀承业,存璋奉克宁为节度使,举河东九州附于梁,执晋王及太夫人曹氏送大梁。太原人史敬镕少事晋王克用,居帐下,见亲信。克宁欲知府中隂事,召敬镕宻以谋告之。敬镕阳许之,入告太夫人。太夫人大骇,晋王曰:“至亲不可自相鱼肉,吾茍避位,则乱不作矣。”承业曰:“克宁欲投大王母子于虎口,不除之,岂有全理?”乃召李存璋呉珙及假子李存敬、长直军使朱守殷,使隂为之备,置酒防诸将于府舎,伏甲执克宁、存颢于座。晋王流涕数之曰:“儿向以军府让叔父,叔父不取,今事已定,奈何复为此谋,忍以吾母子遗仇讐乎?”克宁曰:“此皆谗人交构,夫复何言?”是日杀克宁及存颢。淮南严可求面折张颢淮南张颢、徐温専制军政,▯农威王心不能平,欲去之而未能。二人不自安,共谋弑王,分其地以臣于梁。颢遣其党纪祥等弑王于寝室,许云暴薨。颢集将史于府廷,交道及庭中、堂上皆列白刃,令诸将悉去卫从,然后入。颢厉声问曰:“嗣王已薨,军府谁当主之?”三问莫应,颢气色益怒。幕僚严可求前宻啓曰:“军府至大,四境多虞,非公主之不可。然今日则恐太速。”颢曰:“何谓速也?”可求曰:“刘威、陶雅、李遇、李简皆先王之等夷,公今自立,此曹肯为公下乎?不若立防主辅之,诸将孰敢不从?”颢黙然久之。可求因屛左右,急书一纸,置袖中,麾同列诣使宅贺。众莫测其所为。既至,可求跪读之,乃太夫人史氏教也。大要言先王创业艰难,嗣王不幸早世,隆演次当立,诸将宜无负杨氏,善辅▯之辞防明切。颢气色皆沮,以其义正,不敢夺,遂奉威王弟隆演称淮南留后,东面诸道行营都统。既罢,副都统朱瑾诣可求所居曰:“瑾年十六七,即横戈跃马,冲犯大敌,未甞畏慑。今日对颢,不觉流汗。公面折之如无人,乃知瑾匹夫之勇不及公逺矣。”因以兄事之。梁友珪弑逆自立

译十三年,起初,宣宗的长子郓王温不受宠,住在十六宅,其余儿子都住在宫禁之中。▯王滋是第三子。宣宗喜爱他,想把他立为继承人,但因为他不是按次序应当继位的人,所以长期没有建立东宫。宣宗服用医官李元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乐所进的药,背上生了疽。八月,疽病加重,宰相和朝臣都不得进见。宣宗秘密把▯王托付给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让他们拥立他。三人以及右军中尉王茂元,都是宣宗平日厚待的人。只有左军中尉王宗实一向不与他们同心。三人共同谋划,把王宗实调出任淮南监军。王宗实已经在宣化门外接受诏令,正要从银台门出去。左军副使亓元实对王宗实说:“圣人患病已经超过一个月,中尉只隔着宫门问候起居。今天的任免变动,还无法辨明其中情况,为什么不先见圣人再出去呢?”王宗实醒悟过来,又进入各道宫门;但宫门已经按照旧例增加了守卫和巡逻。亓元实扶助引导王宗实,一直到了寝殿。宣宗已经驾崩,面向东方,众人围绕着哭泣。王宗实斥责王归长等人以伪造诏书的罪名,众人都抱住他的脚请求饶命。于是派宣徽北院使齐元简迎接郓王,立他为皇太子,暂时主持军国政事,并改名为漼。逮捕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把他们全部杀死。宣宗留下的遗制任命令狐绹代理冢宰。宣宗性情明察,深沉果断,执法公正无私,听从劝谏如同水流而下,慎重爱惜官职和赏赐,恭敬谨慎而节俭,惠爱百姓和万物。因此,大中年间的政治一直到唐朝灭亡,人们仍然思念歌咏,称他为“小太宗”。晋王李存朂杀李克宁。梁太祖开平二年,晋王病重,命弟弟李克宁监军,任命张承业为大将,李存璋、吴珙掌书记,卢质拥立他的儿子李存朂为继承人,说:“这个孩子志向远大,一定能成就我的事业,你们要好好教导引导他。”又对李克宁等人说:“把亚子托付给你们,亚子就是李存朂的小名。”说完便去世了。李克宁长期掌握兵权,具有按次序继位的形势,军中认为李存朂年幼,私下议论的人很多,人心惶惶。李存朂害怕了,想把王位让给李克宁。李克宁说:“你是嫡长子,又有先王的命令,谁敢违抗?”李克宁率领众将首先拜贺,晋王把军府事务全部委托给他。起初,晋王李克用常常收养军中的壮士作为义子,像亲生儿子一样宠爱。等到晋王李存朂即位,诸位义子都已年长并掌握兵权,心中怏怏不平,不服新王,有的托病不出,有的见到新王也不下拜。李克宁的权势地位已经很重,人心多半归向他。义子李存颢暗中劝李克宁说:“兄长死后由弟弟继位,自古就有这种事;让叔叔向侄子下拜,按道理说得通吗?上天给了机会却不取,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克宁说:“我们家世代以慈爱孝顺闻名天下,先王的事业如果确实有归属,我还求什么?你不要胡说,我将要杀了你。”李克宁的妻子孟氏一向刚强凶悍,诸位义子各自派妻子入内劝说孟氏,孟氏认为他们说得对,又担心话泄露而招来灾祸,多次把这些话告诉李克宁。李克宁性情怯弱,早晚受到众人言论的迷惑,内心不能不动摇。李存颢等人为李克宁谋划,趁晋王经过他的宅第时,杀死张承业,李存璋奉李克宁为节度使,把河东九州归附梁朝,并逮捕晋王和太夫人曹氏送往大梁。太原人史敬镕年轻时侍奉晋王李克用,住在帐下,深受亲信。李克宁想知道府中的秘密事情,召见史敬镕,把谋划秘密告诉他。史敬镕表面答应,入内告诉太夫人。太夫人大惊,晋王说:“至亲之间不可以彼此残杀,我如果避让王位,叛乱就不会发生了。”张承业说:“李克宁想把大王母子送入虎口,如果不除掉他,难道还能有保全的道理吗?”于是召来李存璋、吴珙以及义子李存敬、长直军使朱守殷,让他们暗中做好准备,在府舍设酒宴招待诸将,埋伏甲士,在座席上逮捕李克宁、李存颢。晋王流着泪责问他们说:“我先前把军府让给叔父,叔父不肯接受,如今事情已经确定,为什么又要谋划这种事,忍心把我母子留给仇敌吗?” 李克宁说:“这都是谗言之人互相挑拨构陷,还能再说什么呢?”当天杀死李克宁和李存颢。淮南严可求当面驳斥张颢。淮南的张颢、徐温专擅军政,弘农威王心中不能平静,想除掉他们却一直没有成功。两人感到不安,共同谋划弑杀威王,把他的土地分割后向梁称臣。张颢派党羽纪祥等人在寝室杀死威王,假称他突然去世。张颢召集将领到府廷,通往庭院中和堂上的道路都排列着锋利的刀剑,命令诸将全部撤去护卫随从,然后才进去。他厉声问:“嗣王已经去世,军府应当由谁主持?”连问三次,没有人回答,张颢的神色更加愤怒。幕僚严可求上前秘密禀告说:“军府事务重大,四境又多有忧患,不是您主持不可;然而今天这样做,恐怕太快了。”张颢说:“为什么说太快?”严可求说:“刘威、陶雅、李遇、李简都是先王的同辈,您现在自行即位,这些人肯服从您吗?不如拥立一个年幼君主来辅佐他,诸将谁敢不服从?”张颢沉默了很久。严可求趁机屏退左右,急忙写下一纸书信,放在袖中,招呼同僚到使宅祝贺。众人都猜不透他的用意。到了使宅,严可求跪下宣读那封文书,原来是太夫人史氏的教令。大意是说先王创业艰难,嗣王不幸早逝,隆演按次序应当继位,诸将应当不要辜负杨氏,好好辅佐引导他,言辞明确而恳切。张颢的神色全都沮丧了,因为这番道理正当,他不敢夺取王位,于是奉威王的弟弟隆演为淮南留后、东面诸道行营都统。事情结束后,副都统朱瑾到严可求住处说:“我十六七岁时就横持长戈、跃马驰骋,冲击强敌,从来没有畏惧害怕过。今天面对张颢时,却不知不觉流汗。您当面斥责他,仿佛旁若无人,我才知道朱瑾匹夫之勇远远比不上您。”于是把严可求当作兄长来侍奉。梁友珪弑杀皇帝后自立。

干化二年,太祖长子郴王友▯早卒,次假子博王友文,太祖特爱之,常留守东都。郢王友珪无宠,友文妇王氏色美,帝尤宠之。虽未以友文为太子,太祖意常属之。友珪心不平。友珪甞有过,太祖挞之,友珪益不自安。太祖疾甚,命王氏召友文于东都,欲与之诀,且付以后事。友珪妇张氏亦朝夕侍太祖侧,知之,宻告友珪曰:「大家以▯国寳付王氏怀徃东都,吾属死无日矣。」夫妇相泣,左右或说之曰:「事急计生,何不改图?时不可失。」防命敬翔出友珪为莱州刺史。时左迁者多追赐死,友珪益恐,遂与韩勍合谋。勍以牙兵五百人从友珪,杂控鹤士入伏于禁中,中夜斩闗入,至寝殿。太祖惊起,问反者为谁?友珪曰:「非它人也。」太祖曰:「我固疑此贼,恨不早杀之!汝悖逆如此,天地岂容汝乎?」友珪仆夫冯廷谔刺帝腹,刃出于背,友珪自以败氊裹之,瘗于寝殿,秘不发丧,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诣东都,命均王友贞杀友文,矫诏称:「博王友文谋逆,遣兵突入殿中,頼郢王友珪忠孝,将兵诛之,保全朕躬。然疾因震惊,弥致危殆,宜令友珪权主军国之务。」韩勍为友珪谋,多出府库金帛赐诸军及百官,以取恱。丁昭溥还,闻友文已死,乃发丧,宣遗制。友珪即皇帝位。均王杀友珪自立三年,郢王友珪既得志,遽为荒滛,内外愤怒。均王友贞宻谋诛友珪,乃遣腹心马慎交之魏州,说杨师厚曰:“郢王篡弑,人望属在大梁公。若因而成之,此不世之功也。且许事成之日,赐犒军钱五十万缗。”师厚与将佐谋之曰:“方郢王弑逆,吾不能即讨,今君臣之分已定,无故改图,可乎?”或曰:“郢王亲弑君父,贼也。均王举兵复讐,义也。奉义讨贼,何君臣之有?彼若一朝破贼,公将何以自处乎?”师厚惊曰:“吾防误计。”乃遣其将王舜贤至洛阳,隂与袁象先谋,遣朱汉賔将兵屯滑州,为外应。友珪治龙骧军溃乱者,搜捕其党,获者族之,经年不已。时龙骧军有戌大梁者,友珪徴之,均王因使人激怒其众曰:“天子以懐州屯兵叛,追汝軰欲尽坑之。”其众皆惧,莫知所为。将校见均王,泣请可生之路。王曰:“先帝与汝辈三十余年征战经营王业,今先帝尚为人所弑,汝辈安所逃死乎?”因出太祖画像示之而泣曰:“汝能自趣洛阳雪讐耻,则转祸为福矣。”众皆踊跃,呼万嵗,请兵仗,王给之。袁象先等帅禁兵数千人突入宫中。友珪闻变,与妻张氏及冯廷谔趋北垣楼下,将逾城,自度不免,令廷谔先杀妻,次杀已。廷谔亦自刭。象先等赍传国寳诣大梁,迎均王。王曰:“大梁国家创业之地,何必洛阳?”乃即帝位于大梁,复称干化三年,追废友珪为庶人,复博王友文官爵。蜀太子作乱蜀太子元膺豭喙龅齿,目视不正,而警敏知书,善骑射,性狷急猜忍。蜀主命杜光庭选纯静有徳者使侍东宫,光庭荐儒者许寂、徐简夫。太子未甞与之交言,日与乐工羣小嬉戯无度,僚属莫敢諌。秋七月,蜀主将以七夕出游,太子召诸王大臣宴饮,集王宗翰、潘峭、毛文锡不至,太子怒曰:“集王不来,必峭与文锡离间也。”徐瑶、常谦素为太子所亲信,酒行屡目少保唐道袭,道袭惧而起。太子入白蜀主曰:“潘峭、毛文锡离间兄弟。”蜀主怒,命贬逐峭、文锡。太子出,道袭入,蜀主以其事告之道袭曰:“太子谋作乱,欲召诸将诸王以兵锢之,然后举事耳。”蜀主疑焉,遂不出。道袭请召屯营兵入宿卫,许之,内外戒严。太子初不为备,闻道袭召兵,乃以天武甲士自卫,捕潘峭、毛文锡至,挝之防死,囚诸东宫。徐瑶、常谦等各帅所部兵奉太子攻道袭,至清风楼,道袭引屯营兵出拒战,道袭中流矢,逐至城西,斩之。潘炕言于蜀主曰:“太子与唐道袭争权耳,无它志也。陛下宜面谕大臣以安社稷。”蜀主乃发兵讨为乱者,谦与太子奔龙跃池,匿于舰中。及暮稍定,太子出就舟人匃食,舟人以告蜀主,遣集王宗翰徃慰抚之。比至,太子已为卫士所杀。蜀主疑宗翰杀之,大恸不已,左右恐事变。防张格呈慰谕军民牓,读至“不行斧钺之诛,将误社稷之计”,蜀主收涕曰:“朕何敢以私害公。”于是下诏废太子元膺为庶人,左右坐诛死者数十人,贬窜者甚众。蜀主立宗衍为太子蜀潘炕屡请立太子,蜀主以雅王宗辂、▯已信王宗杰才敏,欲择一人立之。郑王宗衍最防,其母徐贤妃有宠,欲立其子,使飞龙使唐文扆讽张格上表请立宗衍。格夜以表示功臣王宗侃等,诈云受宻防,众皆署名。蜀主令相者视诸子,亦希防言,郑王相最贵。蜀主以为众人实欲立宗衍,不得已许之,曰:“宗衍防懦,能堪其任乎?”立宗衍为太子,受册毕。潘炕以朝廷无事,称疾请老,蜀主不许,涕泣固请,乃许之。国有大疑,常遣使就第问之。蜀太子衍好酒色

译乾化二年,太祖的长子郴王友▯早逝,次子、义子博王友文,太祖特别宠爱,常留守东都。郢王友珪不受宠,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丽,太祖尤其宠爱她。虽然还没有把友文立为太子,但太祖心中常常属意于他。友珪心中不平。他曾经犯过错,太祖鞭打他,友珪更加感到不安。太祖病得很重,命王氏把友文从东都召来,想同他诀别,并且把身后之事交代给他。友珪的妻子张氏也早晚侍奉在太祖身边,知道了这件事,秘密告诉友珪说:“皇上把传国宝交给王氏,带着它前往东都,我们这些人没有几天活头了。”夫妻二人相对哭泣,身边有人劝他们说:“事情紧急,计策自然会产生,为什么不改变计划?时机不能错过。”于是下诏命敬翔把友珪调任莱州刺史。当时被贬官的人很多都被追赐死,友珪更加恐惧,于是和韩勍共同谋划。韩勍带领五百名牙兵跟随友珪,混杂在控鹤士中埋伏到宫禁内,半夜砍开宫门进去,到了寝殿。太祖惊醒起身,问叛乱的人是谁。友珪说:“不是别人。”太祖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个贼子,只恨没有早些杀了他!你这样悖逆,天地难道容得下你吗?”友珪的仆夫冯廷谔刺入太祖腹部,刀刃从背后穿出,友珪亲自用破旧的毛毡包裹尸体,埋在寝殿中,秘密不发丧,并派供奉官丁昭溥快马赶往东都,命均王友贞杀死友文,伪造诏书说:“博王友文图谋叛逆,派兵突然闯入殿中,幸赖郢王友珪忠孝,带兵将他诛杀,保全了朕的身体。然而疾病因受到震惊而更加危急,应当命友珪暂时主持军国事务。”韩勍替友珪谋划,从府库中拿出许多金帛赏赐诸军和百官,以取得他们的欢心。丁昭溥回来,听说友文已经死了,才发丧并宣布遗制。友珪随即登上皇帝位。均王杀死友珪后自立。三年,郢王友珪得志以后,立即变得荒淫无度,朝廷内外都愤怒。均王友贞秘密谋划诛杀友珪,于是派亲信马慎交到魏州,劝说杨师厚:“郢王篡位弑君,众望都集中在大梁公身上。如果顺势成就此事,这是世上少有的功劳。而且答应事情成功之日赏赐犒军钱五十万缗。”杨师厚和将佐谋议说:“当初郢王弑逆时,我不能立即讨伐;如今君臣名分已经确定,无缘无故改变计划,可以吗?”有人说:“郢王亲自弑杀君父,是贼;均王起兵为先帝复仇,是义。奉行义举讨伐贼人,还讲什么君臣名分?如果他一旦击破贼人,您将怎样自处?”杨师厚惊说:“我的谋划恐怕错了。”于是派部将王舜贤到洛阳,暗中与袁象先谋划,又派朱汉宾率兵驻扎滑州,作为外部接应。友珪整治龙骧军中溃乱的人,搜捕他们的党羽,抓到的就诛灭全族,过了一年还没有停止。当时龙骧军有驻守大梁的人,友珪征召他们,均王便派人激怒他们说:“天子认为驻扎在怀州的士兵叛乱,召回你们这些人是要把你们全部活埋。”众人都害怕,不知该怎么办。将校拜见均王,哭着请求一条活路。均王说:“先帝和你们三十多年征战经营,才建立王业;如今先帝尚且被人弑杀,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死呢?” 于是拿出太祖的画像给他们看,哭着说:“你们如果能自行赶到洛阳为先帝雪恨雪耻,就可以把灾祸转变为福气了。”众人都踊跃起来,高呼万岁,请求兵器,均王把兵器给了他们。袁象先等人率领几千名禁兵突然闯入宫中。友珪听到变故,和妻子张氏、冯廷谔奔到北垣楼下,准备越城逃走;自知不能幸免,命冯廷谔先杀死妻子,再杀死自己。冯廷谔也自刎而死。袁象先等人带着传国宝到大梁,迎接均王。均王说:“大梁是国家创业的地方,何必还去洛阳?”于是就在大梁登上帝位,恢复使用乾化三年这一年号,追废友珪为庶人,恢复博王友文的官爵。蜀太子发动叛乱。蜀太子元膺有猪嘴,牙齿外露不齐,眼睛斜视,但机警敏捷,通晓书籍,善于骑马射箭,性情急躁而猜忌残忍。蜀主命杜光庭选拔纯朴安静、有德行的人,让他们侍奉东宫,杜光庭推荐了儒者许寂、徐简夫。太子从来不曾同他们交谈,每天只和乐工及一群小人无节制地嬉戏,属官没有人敢劝谏。秋七月,蜀主准备在七夕出游,太子召集诸王和大臣宴饮,集王宗翰、潘峭、毛文锡没有到,太子愤怒地说:“集王不来,一定是潘峭和毛文锡挑拨离间。”徐瑶、常谦一向是太子亲信,酒宴进行中多次向少保唐道袭使眼色,唐道袭害怕而起身离开。太子入内告诉蜀主说:“潘峭、毛文锡挑拨兄弟关系。”蜀主发怒,命令贬斥驱逐潘峭、毛文锡。太子出去后,唐道袭进去,蜀主把这件事告诉他,并对唐道袭说:“太子谋划作乱,是想召集诸将诸王,用军队把他们拘禁,然后发动事情罢了。”蜀主对此产生怀疑,于是没有出游。唐道袭请求召集屯营兵入内宿卫,蜀主答应了,宫内外戒严。太子起初没有防备,听说唐道袭召集军队,便让天武甲士保护自己,又把潘峭、毛文锡抓来,打得几乎死去,囚禁在东宫。徐瑶、常谦等各自率领本部兵马,拥护太子进攻唐道袭,到了清风楼,唐道袭引屯营兵出来抵抗,唐道袭中了流箭,退到城西后被斩杀。潘炕对蜀主说:“太子只是和唐道袭争夺权力,并没有其他意图。陛下应当亲自向大臣说明,以安定国家。”蜀主于是出兵讨伐作乱的人,常谦和太子逃到龙跃池,藏在船中。到了晚上,局势稍微平定,太子出来向船夫乞讨食物,船夫把这件事报告给蜀主,蜀主派集王宗翰前往慰问安抚他。等宗翰到达时,太子已经被卫士杀死。蜀主怀疑是宗翰杀了他,悲痛不止,身边的人担心发生变故。宰相张格呈上安慰军民的榜文,读到“不施行斧钺诛杀,就会耽误国家大计”时,蜀主收住眼泪说:“朕怎么敢因为私情而损害公义。”于是下诏把太子元膺废为庶人,因牵连而被诛死的左右近臣有几十人,被贬谪流放的很多。蜀主立宗衍为太子。蜀国的潘炕多次请求立太子,蜀主认为雅王宗辂、▯已信王宗杰才智敏捷,想从中选择一人立为太子。郑王宗衍最年幼,他的母亲徐贤妃受到宠爱,想立自己的儿子,于是让飞龙使唐文扆暗示张格上表请求立宗衍。张格在夜间把奏表给功臣王宗侃等人看,谎称这是奉密诏所作,众人都签了名。蜀主命相士观察诸子,相士也迎合他的意思,说郑王的相貌最尊贵。蜀主以为众人确实想立宗衍,只好答应,说:“宗衍年幼软弱,能够承担这个责任吗?”于是立宗衍为太子,接受册命完成。潘炕认为朝廷没有大事,便称病请求退休,蜀主不答应;潘炕哭泣着坚持请求,蜀主才答应了他。国家有重大疑难之事,常常派使者到他的宅第询问。蜀太子衍喜好酒色。

梁均王贞明四年,蜀太子衍好酒色,乐游戯。蜀主甞自夹城过,闻太子与诸王鬬鸡击毬,喧呼之声,叹曰:“吾百战以立基业,此辈其能守之乎?”由是恶张格,而徐贤妃为之内主,竟不能去也。信王宗杰有才畧,屡陈时政,蜀主贤之。有废立意,忽宗杰暴卒,蜀主深疑之。蜀主自永平末得疾,昏瞀,至是増剧,以王宗弼沉静有谋,召还以为马歩都指挥使。召大臣入寝殿告之曰:“太子仁弱,朕不能违诸公之请,逾次而立之。若其不堪大业,可置诸别宫,幸勿杀之。但王氏子弟,诸公择而辅之。徐妃兄弟止可优其禄位,慎勿使之掌兵预政,以全其宗族。”后唐明宗不肯改国号天成元年,有司议即位礼。李绍真、孔循以为唐运已尽,宜自建国号。明宗问左右:“何谓国号?”对曰:“先帝赐姓于唐,为唐复雠,继昭宗后,故称唐。今梁朝之人不欲殿下称唐耳。”明宗曰:“吾年十三,事献祖,献祖以吾宗属,视吾犹子。又事武皇垂三十年,先帝垂二十年,经纶攻战,未甞不预。武皇之基业,则吾之基业也;先帝之天下,则吾之天下也。安有同家而异国乎?”令执政更议。吏部尚书李琪曰:“若改国号,则先帝遂为路人,梓宫安所托乎?不惟殿下不忘三世旧君,吾曹为人臣者,能自安乎?”前代以旁支入继多矣,宜用嗣子柩前即位之礼。众从之。明宗自兴圣宫赴西宫,服斩衰于柩前即皇帝位。百官缟素,既而御衮冕受册,百官吉服称贺。契丹舒噜后爱中子徳光为天皇王。契丹舒噜后爱中子徳光,欲立之。至西楼,命与托云俱乗马,立帐前,谓诸酋长曰:“二子吾皆爱之,莫知所立,汝曹择可立者,执其辔。”酋长知其意,争执徳光辔,讙跃曰:“愿事元帅太子。”后曰:“众之所欲,吾安敢违。”遂立之为天皇王。托云愠,帅数百骑欲奔唐,为逻者所遏。舒噜后不罪,遣归东丹。天皇王尊舒噜后为太后,国事皆决焉。太后复纳其侄为天皇王后。天皇王性孝谨,母病不食亦不食,侍于母前,应对或不称,防母▯眉视之,辄惧而趋,非复名不敢见也。呉徐温欲以知询代知诰二年,呉东海王徐温卒。初,温子知询以其兄知诰非徐氏子,数请代之执呉政。温曰:“汝曹皆不如也。”严可求及徐玠屡劝温以知询代知诰,温以知诰孝谨,不忍也。陈夫人曰:“知诰自我家贫贱时养之,奈何富贵而弃之?”可求等言之不已,温欲帅诸藩镇入朝,劝呉王称帝。将行,有疾,乃遣知询奉表劝进,因留代知诰执政。知诰草表欲求洪州节度使,俟旦上之。是夕,温凶问至,乃止。知询亟归金陵。呉王赠温齐王,谥曰忠武。楚臣许徳勲称:「楚必俟众驹争早栈,然后可图。」三年,呉遣使求和于楚,请苗璘、王彦章,楚王殷归之。使许徳勲饯之,徳勲谓二人曰:“楚国虽小,旧臣宿将犹在,愿呉朝勿以措懐,必俟众驹争皁栈,然后可图也。”时马殷多内宠,嫡庶无别,诸子骄奢,故徳勲语及之。呉越王镠欲立中子▯瓘呉越王镠欲立中子▯瓘为嗣,谓诸子曰:“各言汝功,吾择多者而立之。”▯瓘兄▯璹、▯璙、▯璟皆推▯瓘,乃奏请以两镇授▯瓘,遂诏以▯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张昭逺请定嫡庶长防之分张昭逺上言:「臣窃见先朝时,皇弟皇子皆喜俳优。入则餙姬妾,出则夸仆马。习尚如此,何道能贤?诸皇子宜精择师傅,令皇子屈身师事之,讲礼义之经,论安危之理。古者人君即位,则建太子,所以明嫡庶之分,塞祸乱之源。今卜嗣建储,臣未敢轻议。至于恩泽赐与之间,昏姻省侍之际,嫡庶长幼宜有所分,示以等威,絶其侥冀。」明宗赏叹其言,而不能用。呉越王元瓘袭位长兴三年,呉越武肃王钱镠寝疾,谓将吏曰:"吾疾必不起,诸儿皆愚懦,谁可谓帅者?"众泣曰:"两镇令公仁孝有功,孰不爱戴?"镠乃悉出印钥授▯瓘,曰:"将吏推尔,宜善守之。"又曰:"子孙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卒,年八十一。▯瓘与兄弟同幄行丧,内牙指挥使陆仁章曰:"令公嗣先王霸业,将吏旦暮趋谒,当与诸公子异处。"乃命主者更设一幄,扶▯瓘居之。告将吏曰:"自今惟谒令公,禁诸公子从者无得妄入。"尽夜警卫,未甞休息。镠末年,左右皆附▯瓘,独仁章数以事犯之。至是,▯瓘劳之。仁章曰:"先王在位,仁章不知事;令公今日尽节,犹事先王也。"▯瓘嘉叹乆之。▯瓘既袭位,更名元瓘,兄弟名▯者皆更为元,以遗命去国仪,用藩镇法。明宗不欲立秦王荣为太子

译梁均王贞明四年,蜀国太子衍沉溺酒色,喜欢游玩嬉戏。蜀主有一次从夹城经过,听见太子和诸王斗鸡、击毬的喧闹声,叹息说:“我经历百战才建立了这份基业,这些人能够守住它吗?”因此厌恶张格,但徐贤妃在宫中为张格说情,最终也没能除掉他。信王宗杰有才干谋略,多次陈述时政,蜀主认为他贤能,曾有废黜太子、另行册立的打算。忽然宗杰暴病而死,蜀主对此深感怀疑。蜀主自永平末年得病,神志昏乱,到这时病情更加严重。因为王宗弼沉着安静而有谋略,便召他回来,任命为马步都指挥使。蜀主召大臣们进入寝殿,对他们说:“太子仁厚软弱,我不能违背各位大臣的请求,越过次序而立他为太子。如果他不能承担大业,可以把他安置在别宫,希望不要杀他。只是王氏子弟,你们可以选择其中一人加以辅佐。徐妃的兄弟只可以优厚地给予俸禄和官位,千万不要让他们掌握军队、参与政事,以保全他们的宗族。” 后唐明宗不肯改国号。天成元年,有关官员商议即位礼仪。李绍真、孔循认为唐朝的国运已经结束,应当自行建立国号。明宗问身边的人:“什么叫国号?”身边人回答说:“先帝被赐姓为唐,是为了替唐报仇,并且承继昭宗之后,所以称为唐。如今梁朝的人不愿殿下称唐罢了。”明宗说:“我十三岁时侍奉献祖,献祖因为我是宗族中人,把我看得如同自己的儿子。后来又侍奉武皇将近三十年,侍奉先帝将近二十年,筹划经营、攻城作战,没有一次不参与。武皇的基业,就是我的基业;先帝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既然同属一家,怎么能有不同的国号呢?”于是命执政大臣重新议论。吏部尚书李琪说:“如果改了国号,先帝就成了路人,先帝的灵柩将安置、托付在哪里呢?不只是殿下不能忘记三代旧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难道能够心安吗?”前代从旁支入继为帝的情况很多,应当采用嗣子在灵柩前即位的礼仪。众人都听从了这一意见。明宗从兴圣宫前往西宫,在灵柩前穿着斩衰丧服即皇帝位。百官穿白色丧服,随后明宗穿衮冕接受册命,百官改穿吉服称贺。契丹舒噜后喜爱中子德光,封他为天皇王。契丹舒噜后喜爱中子德光,想立他为继承人。到达西楼后,她命德光和托云一起骑马,站在帐前,对各部酋长说:“这两个儿子我都喜爱,不知道该立谁,你们选择可以立的人,牵住他的马缰。”酋长们知道她的心意,争先恐后地牵住德光的马缰,欢呼着说:“我们愿意侍奉元帅太子。”舒噜后说:“既然是众人的愿望,我怎么敢违背呢?”于是立德光为天皇王。托云十分恼怒,率领几百名骑兵想投奔唐朝,被巡逻者拦住。舒噜后没有治他的罪,只把他遣回东丹。天皇王尊奉舒噜后为太后,国事全都由她裁决。太后又把自己的侄女嫁给天皇王,立为天皇王后。天皇王性情孝顺谨慎,母亲生病不吃饭时,他也不吃饭,侍候在母亲面前;有时回答不合母亲心意,看见母亲扬眉注视自己,就立即害怕地快步离开,除非有名分上的事务,否则不敢再来见母亲。吴国徐温想让徐知询取代徐知诰。二年,吴国东海王徐温去世。当初,徐温的儿子徐知询认为他的兄长徐知诰不是徐氏亲生子,多次请求取代徐知诰执掌吴国政权。徐温说:“你们都比不上他。”严可求和徐玠多次劝徐温让徐知询取代徐知诰,徐温因为徐知诰孝顺谨慎,不忍这样做。陈夫人说:“徐知诰在我们家贫贱时就由我抚养,怎么能到了富贵时反而抛弃他呢?”严可求等人不断提起此事,徐温想率领各藩镇入朝,劝吴王称帝。临行前,他突然生病,于是派徐知询奉表劝吴王即帝位,并留下徐知询代替徐知诰执政。徐知诰起草表章,想请求担任洪州节度使,准备等到天亮后上奏。这天晚上,徐温去世的消息传来,于是停止上奏。徐知询急忙回到金陵。吴王追赠徐温为齐王,谥号忠武。楚国大臣许德勋说:“楚国一定要等到众多小马争抢马槽,然后才可以图谋。” 三年,吴国派使者向楚国求和,请求楚国交还苗璘、王彦章,楚王马殷把他们送还。楚王派许德勋为他们饯行,许德勋对二人说:“楚国虽然弱小,但旧臣宿将还在,希望吴朝不要因此放在心上。一定要等到众多小马争抢黑色的马槽,然后才可以图谋楚国。”当时马殷宠幸的姬妾很多,嫡子与庶子没有区别,几个儿子又骄横奢侈,所以许德勋说到了这件事。吴越王钱镠想立中子钱传瓘。吴越王钱镠想立中子钱传瓘为继承人,对几个儿子说:“各自说说你们的功劳,我选择功劳多的人立为继承人。”钱传瓘的兄长钱传璹、钱传璙、钱传璟都推举钱传瓘,于是上奏请求把两镇授给钱传瓘,钱镠便下诏任命钱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张昭远请求确定嫡子、庶子、长幼之间的区别。张昭远上奏说:“臣私下看到先朝时,皇弟、皇子都喜欢优伶。入宫就修饰姬妾,出门就夸耀仆从和马匹。风气习尚如此,凭什么能够成为贤者?各位皇子应当精心选择师傅,让皇子谦恭地以师礼侍奉他们,讲习礼义之经,讨论安危之理。古代君主即位后,就册立太子,用来明确嫡子与庶子的区别,堵塞祸乱的根源。如今选择继承人、建立储君之事,臣不敢轻率议论。至于恩泽赏赐以及婚姻、入宫侍奉等事情,嫡庶、长幼应当有所区别,向他们显示等级威仪,断绝他们侥幸希求的念头。”明宗赞赏并感叹他的话,却不能采纳。吴越王钱元瓘继承王位。长兴三年,吴越武肃王钱镠卧病不起,对将领和属吏说:“我的病一定好不了了,你们几个儿子都愚昧懦弱,谁可以称得上统帅?”众人哭着说:“两镇令公仁厚孝顺而且有功,谁不爱戴他呢?”钱镠于是拿出全部印信和钥匙交给钱传瓘,说:“将领和属吏都推举你,你应当好好守住它。”又说:“子孙要好好侍奉中原,不要因为改换姓氏就废弃尊奉大国的礼节。”钱镠去世时,享年八十一岁。钱传瓘和兄弟们同住一处帐幕服丧,内牙指挥使陆仁章说:“令公继承先王的霸业,将领和属吏早晚都会前来拜见,应当与各位公子分开居住。”于是命主管人员另设一顶帐幕,扶钱传瓘住进去,并告知将领和属吏说:“从今以后只准拜见令公,禁止各位公子的随从擅自进入。”警卫彻夜不休息。钱镠晚年,身边人都依附钱传瓘,只有陆仁章屡次因事触犯他。到了这时,钱传瓘慰劳陆仁章。陆仁章说:“先王在位时,我不懂得侍奉;令公今天尽心竭力,仍然是在侍奉先王。”钱传瓘赞许感叹了很久。钱传瓘继承王位后,改名为钱元瓘;兄弟中名字带‘传’字的都改为‘元’字,并按照钱镠的遗命,去掉国王的仪仗礼制,采用藩镇的制度。明宗不想立秦王李从荣为太子。

四年,何泽见明宗寝疾,秦王从荣权势方盛,冀已复进用,表请立从荣为太子。明宗览表泣下,私谓左右曰:「羣臣请立太子,朕当归老太原旧第耳。」不得已,诏宰相、枢宻使议之。从荣见明宗言曰:「窃闻有奸人请立臣为太子,臣幼少,且愿学治军民,不愿当此名。」明宗曰:「羣臣所欲也。」从荣退见范延光、赵延寿曰:「执政欲以吾为太子,是欲夺我兵柄,幽之东宫耳。」延光等知明宗意,且惧从荣之言,即具以白明宗,遂以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从荣以兵反见杀明宗以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为朴忠,亲任之时,要近之官多求出以避秦王之祸。明宗疾复作,大渐,秦王从荣入问疾。明宗俛首不能举。王淑妃曰:“从荣在此。”明宗不应。从荣出,闻宫中皆哭,从荣意明宗已殂。明旦称疾不入。是夕,明宗实小愈,而从荣不知。从荣自知不为时论所与,恐不得为嗣,与其党谋欲以兵入侍,先制权臣。从荣遣都押牙马处钧谓朱▯昭、冯赟曰:“吾欲帅牙兵入宫中侍疾,且备非常,当止于何所?”二人曰:“王自择之。”遂自河南府常服将歩骑千人陈于天津桥。是日黎明,从荣遣马处钧至冯赟第,语之曰:“吾今日决入,且居兴圣宫,公辈各有宗族,处事亦宜详允,祸福在须防耳。”赟驰入右掖门,见▯昭、义诚、汉琼及三司使孙岳方聚谋于中兴殿门外。监门白秦王已将兵至端门外。汉琼见明宗曰:“从荣反兵已攻端门,须▯入宫则大乱矣。”宫中相顾号哭。明宗曰:“从荣何苦乃尔?”问▯昭等有诸,对曰:“有之,适已令门者阖门矣。”明宗指天泣下,谓义诚曰:“卿自处置,勿惊百姓。”汉琼被甲乘马,召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使将五百骑讨从荣。从荣大惊,命取铁掩心擐之,坐调弓矢。俄而骑兵大至,从荣走归府,与妃刘氏匿牀下。皇城使安从益就斩之,并杀其子,以其首献。明宗闻从荣死,悲骇防落,御榻絶而复苏者再,由是疾复剧。冯道帅羣臣入见明宗于雍和殿,明宗雨泣呜咽曰:“吾家事至此,慙见卿等。”潞王兵至长安闵帝欲逊位清泰元年,潞王既与朝廷猜阻,朝廷又命洋王从璋权知凤翔。潞王闻其来,尤恶之。欲拒命则兵弱粮少,不知所为,谋于将佐,皆曰:“主上富于春秋,政事出于朱、冯大王,功名震主,离镇必无全理,不可受也。”王乃移檄邻道,言:“朱▯昭等乗先帝疾亟,杀长立少,専制朝权,别踈骨肉,动揺藩垣,惧倾覆社稷。今从珂将入朝,以清君侧之恶,而力不能独办,愿乞灵隣藩以济之。”潞王使者多为邻道所执,不则依阿操两端,惟陇州防御使相里金倾心附之,遣判官薛文遇往来计事。朝廷议讨凤翔,诸道兵大集于城下,攻之,期于必取。凤翔城堑卑浅,守备俱乏,众心危急。潞王登城泣谓外军曰:“吾未冠从先帝百战,出入生死,金创满身,以立今日之社稷,汝曹从我目睹其事。今朝廷信任谗臣,猜忌骨肉,我何罪而受诛乎?”因恸哭,闻者哀之。杨思权因大呼曰:“大相公,吾主也!”遂帅诸军解甲投兵,请降于潞王。王思同犹未之知,趋士卒登城。尹晖大呼曰:“城西军已入城,受赏矣!”众争弃甲投兵而降,其声震地。日中乱兵悉入,外军亦溃,思同等六节度使皆遁去。潞王建大将旗鼓,整众而东,至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迎谒,率民财以充赏。是日,西面歩军都监王景从等自军前奔还,中外大骇。闵帝不知所为,谓康义诚等曰:“先帝弃万国,朕外守藩方,当是之时,为嗣者在诸公所取耳。朕实无心与人争国,既承大业,年在幼冲,国事皆委诸公。朕于兄弟间不至榛梗,诸公以社稷大计见告,朕何敢违?军兴之初,皆自夸大,以为冦不足平。今事至于此,何方可以转祸?朕欲自迎潞王,以大位让之,若不免于罪,亦所甘心。”朱▯昭、冯赟大惧,不敢对。潞王即帝位潞王至蒋桥,百官班迎于路。▯教以未拜梓宫,未可相见。冯道等皆上牋劝进。王入谒太后、太妃,诣西宫伏梓宫恸哭,自陈诣阙之由。冯道帅百官班见,拜王,荅拜。道等复上牋劝进。王立谓道等曰:「予之此行事,非获已。俟皇帝归阙,园寝礼终,当还守藩服。羣公遽言及此,甚无谓也。」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以潞王知军国事,权以书诏印施行。百官诣至徳宫门待罪,王命各复其位。太后令潞王宜即皇帝位,遂即位于柩前。

译四年,何泽见明宗卧病,秦王李从荣当时权势正盛,何泽希望自己重新得到任用,便上表请求立李从荣为太子。明宗看完奏表流下眼泪,私下对身边人说:“群臣请求立太子,这是要让我回到太原旧宅养老罢了。”明宗迫不得已,下诏让宰相、枢密使商议此事。李从荣见到明宗后说:“我私下听说有奸人请求立我为太子。我年纪还小,而且只愿意学习治理军队和百姓,不愿承担太子的名号。”明宗说:“这是群臣的愿望。”李从荣退下后去见范延光、赵延寿,说:“执政大臣想让我们为太子,是想夺走我的兵权,把我幽禁在东宫罢了。”范延光等人知道明宗的心意,又害怕李从荣这些话,立即把情况全部禀告明宗,于是任命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李从荣起兵反叛,被杀。明宗认为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朴实忠厚,亲自信任任用他。当时,许多身居亲近要职的官员都请求外调,以躲避秦王带来的祸患。明宗的病再次发作,病势危重,秦王李从荣入宫问候病情。明宗低着头,不能抬起来。王淑妃说:“从荣在这里。”明宗没有回应。李从荣出来后,听见宫中到处在哭,便以为明宗已经去世。第二天早晨,他称病不入宫。这天晚上,明宗实际上稍有好转,但李从荣不知道。李从荣知道自己不得到舆论支持,恐怕不能继承皇位,便与党羽谋划,想带兵入宫侍候,以先制服权臣。李从荣派都押牙马处钧对朱弘昭、冯赟说:“我想率领牙兵入宫侍候病情,同时防备意外,应当停留在哪里?”二人说:“由王自己选择。”于是李从荣从河南府穿着平常服装出发,率领步兵、骑兵一千人驻扎在天津桥。这天黎明,李从荣派马处钧到冯赟府中,对他说:“我今天决定入宫,并且暂住兴圣宫。你们各自都有宗族,处理这件事也应当考虑周全,祸福就在一念之间。”冯赟驰入右掖门,看见朱弘昭、康义诚、安汉琼和三司使孙岳正聚集在中兴殿门外商议。守门人报告说,秦王已经带兵到端门外。安汉琼见明宗说:“李从荣已经带兵反叛,攻打端门,片刻之间就会入宫,那时宫中就要大乱了。”宫中众人面面相觑,放声哭泣。明宗说:“从荣为什么苦苦要做到这种地步?”他问朱弘昭等是否确有此事,朱弘昭等回答:“确有此事,刚才已经命令守门人关闭宫门了。”明宗指着天空流泪,对康义诚说:“你自行处置,不要惊扰百姓。”安汉琼披上铠甲,骑马召来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让他率领五百名骑兵讨伐李从荣。李从荣大为惊慌,命人取来铁制护心甲穿上,坐在那里调试弓箭。不久骑兵大队赶到,李从荣逃回府中,和妃子刘氏藏在床下。皇城使安从益到那里将他斩杀,并杀死他的儿子,把他的首级献上。明宗听说李从荣已死,悲痛惊骇,几乎昏厥,靠着御榻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前后两次,因此病情再次加重。冯道率领群臣到雍和殿进见明宗,明宗流泪哽咽地说:“我家的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惭愧得无颜见你们。” 潞王的军队到了长安,闵帝想让位。清泰元年,潞王李从珂已经与朝廷相互猜疑对立,朝廷又任命洋王李从璋暂时掌管凤翔。潞王听说他要来,更加厌恶他。若想拒绝诏命,自己又兵力弱、粮食少,不知该怎么办,便与将佐商议,众人都说:“主上年纪尚轻,政事都出自朱弘昭、冯赟之手;他们功名震主,潞王一旦离开藩镇,就绝没有保全的道理,不能接受诏命。”于是潞王向邻近各道发布檄文说:“朱弘昭等人趁先帝病重,杀死长子而拥立幼子,专擅朝廷大权,离间疏远骨肉亲属,动摇藩镇屏障,担心会颠覆国家。如今李从珂将要入朝,来清除君主身边的奸邪,但凭一己之力不能办成,希望借助邻近藩镇的力量来完成此事。”潞王派出的使者大多被邻近各道扣押,否则就逢迎敷衍、持两端观望,只有陇州防御使相里金全心依附潞王,派判官薛文遇往来商议事务。朝廷商议讨伐凤翔,各道军队大批集结在城下,发动进攻,准备一定攻取凤翔。凤翔城墙和壕沟低浅,防守器械、兵力都很缺乏,众人的心情十分危急。潞王登上城墙,哭着对城外军队说:“我还未成年时就跟随先帝经历百战,出入生死之间,身上布满刀箭伤痕,才建立了今天的国家,你们都亲眼看见过这些事。如今朝廷信任谗臣,猜忌骨肉亲属,我有什么罪而要被诛杀呢?” 潞王因此放声痛哭,听到的人都为他悲伤。杨思权趁机大声呼喊:“大相公是我们的君主!”于是率领各军脱下铠甲、放下兵器,向潞王请求投降。王思同还不知道这件事,催促士卒登城。尹晖大声喊道:“城西的军队已经进城,正在接受赏赐了!”众人争相丢弃铠甲、放下兵器投降,声音震动大地。到中午,叛乱的士兵全部进入城中,城外军队也溃败,王思同等六名节度使都逃走了。潞王建立大将的旗帜和鼓号,整顿军队向东进发,到达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出迎拜见,带领百姓献出财物充作赏赐。当天,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人从军前逃回,朝廷内外大为惊骇。闵帝不知如何是好,对康义诚等人说:“先帝舍弃天下时,我在外镇守藩方。当时,选择谁做继承人,全在各位手中。我确实没有心思同别人争夺天下,既然继承了大业,年纪又还幼小,国事全都交给各位办理。我和兄弟之间并没有达到隔绝不和的地步,各位以国家大计来告知我,我怎么敢违背?战争刚开始时,大家都自我夸大,认为敌寇不难平定。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办法可以转祸为福?我想亲自迎接潞王,把帝位让给他;如果不能免罪,我也甘愿承受。”朱弘昭、冯赟非常恐惧,不敢回答。潞王登上皇帝位。潞王到了蒋桥,百官列队在道路上迎接。潞王传令说,自己还没有拜祭先帝的灵柩,不能与百官相见。冯道等人都上笺劝他即位。潞王入宫拜见太后、太妃,又到西宫伏在灵柩前痛哭,说明自己前往朝廷的缘由。冯道率领百官列队拜见,向潞王行礼,潞王答拜。冯道等人再次上笺劝进。潞王站着对冯道等人说:“我这次出行,是不得已而为之。等皇帝回到宫中、园寝的礼仪办完,我就应当回去守藩镇。各位大臣突然谈到即位之事,实在没有意义。”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命潞王主管军国事务,暂时以他的名义使用诏书和印信施行政令。百官到至德宫门外等待治罪,潞王命令他们各自恢复原职。太后又下令潞王应当即皇帝位,于是潞王在灵柩前即位。

蜀主孟知祥立子仁赞蜀主得风疾,逾年至是增剧,遂立子东川节度使、同平章事、亲卫马步都指挥使仁赞为太子,仍监国,召司空、同平章事赵季良等受遗诏辅政。是夕殂,秘不发丧。王处回夜啓义兴门,告赵季良。处回泣不已,季良止色曰:“今彊将握兵,専伺时变,宜速立嗣君以絶觊觎,岂可但相泣邪?”处回收泪谢之。季良教处回见李仁罕,审其词防,然后告之。处回至仁罕第,仁罕设备而出,遂不以实告。丙寅,宣遗制,命太子仁赞更名昶,即皇帝位。呉王令谋劝齐王诰受禅后晋髙祖天福二年八月,呉司徒王令谋老病无齿,或劝之致仕。令谋曰:“齐王大事未毕,吾何敢自安?”疾亟,力劝徐诰受禅。是月,呉主下诏禅位于齐。李徳诚等复诣金陵,帅百官劝进。呉主命江夏王璘奉玺绶于齐。冬十月,齐王诰即皇帝位于金陵,大赦,改元升元,国号唐。追尊太祖武王曰武皇帝,遣右丞相玠奉册,请呉主称受禅。老臣诰谨拜稽首,上皇帝尊号曰髙尚思▯▯古让皇。宫室乗舆服御皆如故,宗庙正朔徽章服色悉从呉制。呉越王元瓘属章徳安以后事六年八月,呉越文穆王元瓘寝疾,察内都监使章徳安忠厚,能断大事,欲属以后事,语之曰:「▯佐尚少,当择宗人长者立之。」徳安曰:「▯佐虽少,羣下伏其英敏,愿王勿以为念。」王曰:「汝善辅之,吾无忧矣。」元瓘卒,将吏以元瓘遗命承制,以镇海、镇东节度副太使▯佐为节度使,时年十四。九月庚申,▯佐即王位。温防好书,礼士躬勤政务,发摘奸伏,人不能欺。民有献嘉禾者,▯佐问仓吏:「今蓄积防何?」对曰:「十年。」王曰:「然则军食足矣,可以寛吾民。」乃命复其境内税三年。南汉髙祖从萧益立长之对七年,南汉髙祖寝疾,以其子秦王▯度、晋王▯熈皆骄恣,少子越王▯昌孝谨有智识,与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翷谋,出▯度镇邕州,▯熈镇容州,而立▯昌。制命将行,防崇文使萧益入问疾,以其事访之。益曰:“立嫡以长,违之必乱。”乃止。髙祖殂,秦王▯度即皇帝位,更名玢,以▯熈辅政,改元光天。尊母赵昭仪曰皇太妃。后晋髙祖令抱幼子,置冯道懐中。髙祖寝疾,一旦,冯道独对。髙祖命防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重睿置道懐中,其意盖欲道辅立之。六月乙丑,帝殂。道与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歩都虞侯景延广议,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乃奉广晋尹齐王重贵为嗣。是日,齐王即皇帝位。延广以为己功,始用事,禁都下人母得偶语。南唐主怒齐王璟调乐器八年,南唐宣城王景达刚毅▯爽,烈祖爱之,屡欲以为嗣。宋齐丘亟称其才,唐主以齐王璟年长而止。璟以是怨齐丘。唐主防子景逷,母种氏有宠。齐王璟母宋皇后稀得进见。唐主如璟宫,遇璟亲调乐器,大怒,诮让者数日。种氏乗间言:“景逷虽防而慧,可以为嗣。”唐主怒曰:“子有过,父训之,常事也。国家大计,女子何得预知!”即命嫁之。楚立马希广十二年,马希广楚文昭王希范之母弟也。性谨顺,希范爱之,使判内外诸司事。希范卒,将佐议所立。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以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希蕚,于希范诸弟为最长,请立之。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天防府学士李▯臯、邓懿文、小门使杨涤皆欲立希广。张少敌曰:“永州齿长而性刚,必不为都尉之下,明矣。必立都尉,当思长防以制永州。使帖然不动则可,不然社稷危矣。”彦瑫等不从。天防府学士拓防恒曰:“三十五郎虽判军府之政,然三十郎居长,请遣使以礼让之,不然必起争端。”彦瑫等皆曰:“今日军政在手,天与不取,它人得之,异日吾軰安所自容乎?”希广懦弱不能自决,彦瑫等称希范遗命立之。张少敌退而叹曰:“祸其始此乎?”与拓跋恒皆称疾不出。后汉苏逢吉等受顾命,立皇子承祐。干祐元年,髙祖自魏王承训卒,悲痛过甚,不豫大渐,召苏逢吉、杨邠、史▯肇、郭威入,受顾命曰:“余气息防,不能多言。承祐防弱,后事托在卿軰。”又曰:“善防重威。”是日殂,子万嵗殿。逢吉等秘不发丧,下诏称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谤议揺众,并其子▯璋、▯琏、▯璨皆斩之。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切不问,磔重威尸于市,市人争啖其肉,吏不能禁,斯须而尽。立皇子承祐为周王,同平章事。有顷,发丧,宣遗制,令周王即皇帝位,时年十八。郭威请早立嗣君

译蜀主孟知祥立儿子孟仁赞为太子。蜀主患风疾,过了一年到这时病情更加严重,于是立儿子、东川节度使、同平章事、亲卫马步都指挥使仁赞为太子,并让他监国;召司空、同平章事赵季良等人接受遗诏,辅佐政事。这天晚上孟知祥去世,但秘不发丧。王处回夜里打开义兴门,把消息告诉赵季良。王处回哭个不停,赵季良收起悲色说:“如今强将掌握兵权,专门等待时局变化,应当赶快拥立继承人以断绝他们的觊觎之心,怎么能只是相对哭泣呢?”王处回止住眼泪,向他道谢。赵季良教王处回先去见李仁罕,仔细斟酌措辞,然后再告诉他。王处回到了李仁罕府第,李仁罕做好防备后出来,于是王处回没有把实情告诉他。丙寅日,宣布遗制,命令太子仁赞改名为昶,即皇帝位。吴王命王令谋劝齐王徐诰接受禅让。后晋高祖天福二年八月,吴国司徒王令谋年老多病,牙齿也掉光了,有人劝他退休。王令谋说:“齐王的大事还没有办完,我怎么敢独自安心?”病势危重时,他竭力劝徐诰接受禅让。这月,吴主下诏把帝位禅让给齐王。李德诚等人又到金陵,率领百官劝齐王即位。吴主命江夏王徐璘把玉玺和绶带交给齐王。冬十月,齐王徐诰在金陵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升元,国号为唐。追尊太祖武王为武皇帝,派右丞相徐玠奉上册书,请吴主接受禅让。老臣徐诰恭敬地拜首叩头,给吴主上皇帝尊号为“高尚思玄弘古让皇”。宫室、车舆、服饰和日常器用都照旧,宗庙、历法、徽号、章服和服色全都沿用吴国制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升〕 吴越王钱元瓘把身后之事托付给章德安。六年八月,吴越文穆王钱元瓘卧病,观察内都监使章德安忠厚老成,能够决断大事,便想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对他说:“钱弘佐还年幼,应当选择宗族中年长的人立为继承人。”章德安说:“钱弘佐虽然年幼,但群臣都敬服他的英明敏锐,希望大王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钱元瓘说:“你善于辅佐他,我就没有忧虑了。”钱元瓘去世后,将领和属吏依据他的遗命承制,以镇海、镇东节度副使钱弘佐为节度使,当时钱弘佐十四岁。九月庚申日,钱弘佐即王位。钱弘佐性情温和,喜爱读书,礼敬士人,亲自勤于政务,揭发奸邪隐情,别人不能欺骗他。有人进献嘉禾,钱弘佐问仓吏:“如今的粮食储备怎么样?”仓吏回答:“够十年食用。”钱弘佐说:“既然这样,军粮就充足了,可以宽减百姓的负担。”于是下令免除境内三年的赋税。南汉高祖听从萧益关于应当立长子的意见。七年,南汉高祖卧病,认为他的儿子秦王刘弘度、晋王刘弘熙都骄横放纵,而少子越王刘弘昌孝顺谨慎且有才智,便与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翷商议,准备让刘弘度镇守邕州、刘弘熙镇守容州,另立刘弘昌为继承人。诏令即将颁行时,防崇文使萧益入宫问候病情,南汉高祖便把这件事询问他。萧益说:“立嫡子应当立年长的,违背这一原则一定会发生祸乱。”于是南汉高祖停止了这一计划。南汉高祖去世后,秦王刘弘度即皇帝位,改名为刘玢,以刘弘熙辅政,改年号为光天。尊奉母亲赵昭仪为皇太妃。后晋高祖命人把幼子抱来,放在冯道怀中。高祖卧病。一天早晨,冯道独自入宫应对。高祖命令幼子重睿出来拜见冯道,又命宦官把重睿抱来放在冯道怀中,大概是想让冯道辅佐重睿即位。六月乙丑日,皇帝去世。冯道与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多难,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奉立广晋尹、齐王石重贵为继承人。这天,齐王即皇帝位。景延广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开始掌权,禁止都城百姓私下交谈。南唐主因齐王李璟调弄乐器而发怒。八年,南唐宣城王李景达刚毅俊爽,烈祖很喜爱他,多次想立他为继承人。宋齐丘屡次称赞他的才干,唐主因为齐王李璟年长而作罢。李璟因此怨恨宋齐丘。唐主宠爱儿子景逷的母亲种氏。齐王李璟的母亲宋皇后很少能够进宫见唐主。唐主到李璟宫中,遇见李璟亲自调试乐器,大怒,责备他数日。种氏趁机进言:“景逷虽然年幼而且有缺陷,但很聪慧,可以立为继承人。”唐主怒道:“儿子有过错,父亲训诫他,这是常事。国家大事,女子怎么能参与知道!”随即命令把种氏嫁出去。楚国拥立马希广。十二年,马希广是楚文昭王马希范的同母弟。他性情谨慎柔顺,马希范很喜爱他,让他主持内外各司事务。马希范去世后,将佐们商议拥立人选。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马希萼在马希范诸弟中年纪最长,请求立他为王。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天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门使杨涤都想拥立马希广。张少敌说:“永州王年长而性情刚强,必定不肯居于都尉之下,这是明摆着的。既然一定要立都尉,就应当考虑用长者来制约永州王。若能使他安静不动便好,否则国家就危险了。”刘彦瑫等不听。天策府学士拓跋恒说:“三十五郎虽然主持军府政务,但三十郎年长,请派使者按礼让他;否则必然引起争端。”刘彦瑫等都说:“如今军政大权在手,天赐给我们的东西不取,反而让别人得到,将来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容身呢?”马希广懦弱,不能自己作决定,刘彦瑫等便声称这是马希范的遗命,拥立了他。张少敌退下后叹道:“祸乱大概要从这里开始了吧?”他和拓跋恒都称病不出。后汉苏逢吉等接受遗命,拥立皇子刘承祐。干祐元年,高祖因魏王刘承训去世,悲痛过度,病情严重,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宫,接受遗命说:“我的气息微弱,不能多说话。承祐年幼,身后之事就托付给你们了。”又说:“好好辅佐并重用郭威。”当天高祖去世,停灵于万岁殿。苏逢吉等秘不发丧,下诏声称郭威父子趁朕小病,散布诽谤,动摇众人,并将他的儿子郭弘璋、郭弘琏、郭弘璨一并斩杀。晋国公主以及内外亲族一概不问罪,把郭威的尸体肢解陈列在市中,市民争相吃他的肉,官吏不能禁止,片刻之间就被吃光了。拥立皇子承祐为周王、同平章事。不久,才发布丧讯,宣布遗制,命周王登上皇帝之位,当时十八岁。郭威请求尽早拥立嗣君。

三年,郭威帅百官诣明徳门起居太后,且奏称军国事殷,请早立嗣君。太后诰称:“郭允明弑逆,神器不可无主。”河东节度使崇忠、武节度使信,皆髙祖之弟;武宁节度使赟、开封尹勲,髙祖之子。其令百官议择所宜。赟,宗之子也,髙祖爱之,养视如子。郭威、王峻入见太后于万嵗宫,请以勲为嗣。太后曰:“勲久羸疾,不能起。”威出,谕诸将,诸将请见之。太后令左右以卧榻举之示诸将,诸将乃信之。于是郭威与峻议立赟。郭威帅百官表请以赟承大统。太后诰所司择日,备法驾迎赟即皇帝位。郭威奏遣太师冯道及枢宻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诣徐州奉迎。后周太祖选朝士为皇太子僚佐。广顺元年二月,以皇子天雄牙内都指挥使荣为镇宁节度使,选朝士为之僚佐。以侍御史王敏为节度判官,右补阙崔颂为观察判官,校书郎王朴为掌书记。曹翰请晋王荣入侍医药显徳元年,初,太祖在邺都,竒爱小吏曹翰之才,使之事晋王荣。荣镇澶州,以为牙将。荣入为开封尹,未即召翰,翰自至,荣怪之。翰请间言曰:“大王国之储嗣,今主上寝疾,大王当入侍医药,奈何犹决事于外邪?”荣感悟,即日入止禁中。太祖疾笃,停诸司细务,皆勿奏。有大事,则晋王荣禀进止,宣行之。南唐太子▯冀使袁从范毒杀太弟景遂。五年,唐太弟景遂前后凢十表辞位,且言今国危不能扶,请出就藩。镇燕王▯冀嫡长,有军功,立为嗣,谨奉上太弟寳册。唐主乃立景遂为晋王,加天防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都督,太尉,尚书令。立▯冀为皇太子,参决庶政。▯冀为人猜忌严刻,景遂左右有未出东宫者,立斥逐之。其弟安定公从嘉畏之,不敢预事,専以经籍自娯。▯冀在东宫多不法,唐主怒,尝以毬杖击之,曰:“吾当复召景遂。”昭庆宫使袁从范从景遂为洪州都押牙,或譛从范之子于景遂,景遂欲杀之,从范由是怨望。▯冀闻之,宻遣从范毒之。八月庚辰,景遂击毬,渇甚,从范进浆,景遂饮之而卒。未殡,体已溃。唐主不之知,防皇太弟谥曰文成。

通鉴总▯卷五上

译三年,郭威率百官到明德门向太后问安,同时上奏说军国事务繁多,请尽早拥立继承人。太后下诰说:“郭允明犯下弑逆之罪,皇位不能没有君主。”河东节度使刘崇、武节度使刘信,都是高祖的弟弟;武宁节度使刘赟、开封尹刘勋,是高祖的儿子。命百官商议选择合适的人。刘赟是刘宗的儿子,高祖很喜爱他,抚养看待如同亲子。郭威、王峻入万岁宫拜见太后,请立刘勋为继承人。太后说:“刘勋长期患病,不能起身。”郭威出来后,把这件事告诉诸将,诸将请求去见刘勋。太后命左右侍从把刘勋连同卧榻抬出来给诸将看,诸将这才相信。于是郭威和王峻商议拥立刘赟。郭威率百官上表,请求让刘赟继承帝位。太后下诰命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准备法驾迎接刘赟登上皇帝之位。郭威奏请派太师冯道、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前往徐州迎接刘赟。后周太祖选朝廷官员做皇太子的属官。广顺元年二月,任皇子、天雄牙内都指挥使郭荣为镇宁节度使,并选朝廷官员做他的属官。任侍御史王敏为节度判官,右补阙崔颂为观察判官,校书郎王朴为掌书记。曹翰请求晋王郭荣入宫侍奉太祖用药。显德元年,当初,太祖在邺都时,特别欣赏小吏曹翰的才干,让他侍奉晋王郭荣。郭荣镇守澶州,任用曹翰为牙将。郭荣入朝任开封尹后,没有立即召见曹翰,曹翰自己来到,郭荣对此感到奇怪。曹翰请求找机会私下进言说:“大王是国家的储君,如今主上卧病在床,大王应当入宫侍奉并照料用药,为什么还在外面处理政务呢?”郭荣醒悟,当天就入宫住在禁中。太祖病重,停止各司琐碎事务,一概不许上奏。有重大事情,就由晋王郭荣请示决定,然后宣布施行。南唐太子李弘冀派袁从范毒杀太弟李景遂。五年,南唐太弟李景遂前后总共上表十次辞去职位,并且说如今国家危急,自己不能扶助,请求出京到藩地去。镇燕王李弘冀是嫡长子,有军功,被立为继承人,恭敬地奉上太弟的宝册。唐主于是封李景遂为晋王,加授天策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都督、太尉、尚书令;立李弘冀为皇太子,参与裁决各种政务。李弘冀为人猜忌严厉刻薄,李景遂身边有尚未出东宫的人,他立即斥退驱逐。李弘冀的弟弟安定公李从嘉害怕他,不敢参与政事,专心以经籍自我娱乐。李弘冀在东宫多有违法之事,唐主发怒,曾用球杖打他,说:“我应当重新召回李景遂。”昭庆宫使袁从范跟随李景遂任洪州都押牙,有人向李景遂诬告袁从范的儿子,李景遂想杀掉他,袁从范因此怨恨不满。李弘冀听说后,秘密派袁从范毒害李景遂。八月庚辰,李景遂击球,口渴得厉害,袁从范进献浆水,李景遂喝下后去世。还没有入殓,尸体已经溃烂。唐主不知道这件事,替皇太弟定谥号为文成。《通鉴总类》卷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