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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总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十八下宋沈枢撰名臣之后门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70–384 段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十八下宋沈枢撰名臣之后门汉成帝封萧何六世孙爲酂侯永始元年,初,酂侯萧何之子孙嗣爲侯者,无子及有罪,凡五絶祀。髙后、文帝、景帝、武帝、宣帝,思何之功,辄以其支庶绍封。是岁,何七世孙酂侯获坐使奴杀人,减死完爲城旦。先是,成帝诏有司访求汉初功臣之后,乆未省録。杜业説成帝曰:「唐虞三代,皆封建诸侯,以成太平之美,是以燕齐之祀与周并▯,子继弟及,歴载不堕。岂无刑辟?繇祖之竭力,故支庶頼焉。迹汉功臣,亦皆割符世爵,受山河之誓,百余年间,而袭封者尽朽骨孤于墓,苗裔流于道,生为愍▯,死为转尸以徃。况今甚可悲伤!圣朝怜闵,诏求其后,四方忻忻,靡不归心。出入数年而不省察,恐议者不思大义,徒设虚言,则厚德掩息,吝简布章,非所以示化劝后也。虽难尽继,宜从尤功。」成帝纳其言,封萧何六世孙南蛮长喜为鄼侯。唐宪宗赎魏徴故第还后嗣元和四年,魏徴元孙稠贫甚,以故第质钱于人。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请以私财赎出之。宪宗命白居易草诏,居易奏言:“事闗激劝,宜出朝廷。师道何人,敢掠斯美!望敕有司以官钱赎还后嗣。”宪宗从之,出内库钱二千缗赎赐魏稠,仍禁质卖。魏謩不沗厥祖开成元年,李孝本二女配没,右军文宗取之入宫。右拾遗魏謩上疏,以为陛下不迩声色,屡出宫女以配鳏夫。窃闻数月以来,教坊选试以百数,庄宅收市犹未已。又召李孝本女入宫,不避宗姓,大兴物论。臣窃惜之。昔汉光武一顾列女屏风,宋▯犹正色抗言,光武即撤之。陛下岂可不思宋▯之言,欲居光武之下乎?文宗即出孝本女,擢謩为补阙,曰:“朕选市女子以赐诸王耳,怜孝本女宗枝髫乱,孤露故收养宫中。”謩于疑似之闻,皆能尽言,可谓爱我不沗厥祖矣。命中书优为制辞以赏之。謩徴之五世孙也。文宗大用令狐楚之子大中元年,宣宗谓白敏中曰:“朕昔从宪宗之防,道遇风雨,百官六宫四散避去,惟山陵使长而多髯,攀灵驾不去,谁也?”对曰:“令狐楚。”宣宗曰:“有子乎?”对曰:“次子绹,前湖州刺史,有才器。”宣宗即擢为考功郎中,知制诰。绹入谢,宣宗问以元和故事,绹条对甚悉,宣宗恱,遂有大用之意。宣宗擢用杜黄裳裴度之子二年,宣宗见宪宗朝公卿子孙多擢用之,刑部贠外郎杜胜次对。宣宗问其家世,对曰:「臣父黄裳,首请宪宗监国,即除给事中。翰林学士裴谂,度之子也。」宣宗幸翰林,面除承防。宣宗叹魏謩有祖风十一年,以魏謩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謩为相,议事于上前,它相或委曲规讽,謩独正言无所避。宣宗毎叹曰:「謩绰有祖风,我心重之。」然竟以刚直为令狐绹所忌,而出之。门地门宋王僧达自负才地望宰相大明二年,中书令王僧达,幼聪警,能文而跌荡不拘。武帝初践阼,擢为仆射,居顔、刘之右,自负才地,谓当时莫及。一二年间,即望宰相。既而迁护军,怏怏不得志,累啓求出。武帝不恱,自是稍稍下迁。沈约论曰:夫君子小人,▯物之通称。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是以太公起屠钓,为周师傅;说去版筑,为殷相。明▯幽仄,唯才是与。逮于二汉,兹道未革。胡广累世农夫,致位公相;黄宪牛医之子,名重京师。非若晚代分为二涂也。魏武始立九品,盖以论人才优劣,非谓世族髙卑。而都正俗士,随时俯仰,慿借世资,用相陵驾,因此相防,遂为成法。周、汉之道,以智役愚;魏、晋以来,以贵役贱。士庶之科,较然有辨矣。裴子野论曰:古者德义可尊,无择负贩,茍非其人,何取世族?名公子孙,还齐布衣之伍。士庶虽分,本无华素之隔。有晋以来,其流稍改。草泽竒士,犹显清涂。降及季年,専限阀阅。自是三公之子,傲九棘之家;黄散之孙,蔑令长之室。转相骄矜,互争铢两,唯论门戸,不问贤能。以谢灵运、王僧达之才华,轻躁使生,自寒宗犹将覆折,重以怙其庇廕,召祸宜哉。北魏髙祖专取门品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十八下,宋沈枢撰,《名臣之后门》。汉成帝封萧何的六世孙为酂侯。永始元年,当初,酂侯萧何的子孙承袭侯爵的,因为无子或犯罪,共有五次断绝祭祀。高后、文帝、景帝、武帝、宣帝都追念萧何的功劳,总是从他的旁支子孙中选择人继承封爵。这一年,萧何的七世孙、酂侯萧获因指使奴仆杀人而获罪,减免死刑,改为服城旦刑。在此以前,成帝下诏让有关官员访求汉初功臣的后代,已经很久却没有审核记录。杜业劝说成帝:“唐尧、虞舜和三代都分封诸侯,以成就太平盛世的美好,因此燕、齐的祭祀能够同周朝一起流传,儿子继承、弟弟接替,历经年代而不断绝。难道他们没有刑罚吗?只是因为祖先竭尽力量,所以旁支子孙得以依靠。考察汉代功臣,也都分割符节、世代封爵,接受山河为誓;不过一百多年,承袭封爵的人全都变成埋在坟墓中的枯骨,后代流散道路之间,活着成为受苦的百姓,死后尸体辗转弃置。何况如今情况更加令人悲伤!圣朝怜悯他们,下诏寻求后代,四方欢欣,没有不归心的。然而诏令颁布后经过数年仍不审查,恐怕议论的人没有想到大义,只是徒然设下空话;这样就会使厚德无从施行,吝惜简册、不肯颁布诏令,这不是用来教化和劝勉后代的办法。即使不能全部继承,也应当优先选择功劳特别突出的人。”成帝采纳了他的话,封萧何六世孙、南蛮长喜为酂侯。唐宪宗赎回魏征的故宅,归还给他的后代。元和四年,魏征的玄孙魏稠非常贫困,把祖传旧宅抵押给别人借钱。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请求用自己的钱把宅子赎出。宪宗命令白居易起草诏书,白居易上奏说:“这件事关系到激励和劝导,应当由朝廷出面。李师道是什么人,怎么敢夺取这种美名!希望下令有关官员用官钱赎回,归还给魏征的后代。”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从内库拿出钱二千缗赎回,赏赐给魏稠,并且禁止再抵押出卖。魏谟没有辱没他的祖先。开成元年,李孝本的两个女儿被配没,右军文宗把她们带入宫中。右拾遗魏谟上疏,认为陛下不亲近声色,多次把宫女放出嫁给鳏夫。私下听说几个月以来,教坊选试的女子有数百人,庄宅仍在收买女子,至今没有停止。如今又把李孝本的女儿召入宫中,不避宗室姓氏,大大引起舆论,臣私下对此感到惋惜。过去汉光武帝看了一眼列女屏风,宋弘尚且正色直言,光武帝立即把屏风撤掉。陛下难道可以不思考宋弘的话,反而想处在光武帝之下吗?”文宗立即放出李孝本的女儿,提升魏谟为补阙,说:“朕选购民间女子,是要赐给诸王;只是怜悯李孝本的女儿是宗室支系,头发散乱、孤苦无依,所以收养在宫中。”魏谟对于似是而非的传闻,都能够尽情直言,可以说是爱护我而没有辱没他的祖先了。文宗命中书省优厚地起草制辞来赏赐他。魏谟是魏征的五世孙。文宗重用令狐楚的儿子。大中元年,宣宗对白敏中说:“我过去跟随宪宗的灵柩,路上遇到风雨,百官和六宫都四散躲避,只有山陵使身材高大、胡须很多,攀着灵驾不肯离开,他是谁?”白敏中回答:“令狐楚。”宣宗问:“他有儿子吗?”白敏中回答:“次子令狐绹,原任湖州刺史,有才干器识。”宣宗立即提拔令狐绹为考功郎中、知制诰。令狐绹入宫谢恩,宣宗向他询问元和年间的旧事,令狐绹分条回答,十分详尽。宣宗很高兴,于是产生了重用他的想法。宣宗提拔任用杜黄裳、裴度的儿子。大中二年,宣宗看到宪宗朝的公卿子孙大多得到提拔任用。刑部员外郎杜胜次序入对,宣宗问他的家世,他回答:“臣的父亲是杜黄裳,首先请求宪宗监国,因此被任命为给事中。翰林学士裴谂,是裴度的儿子。”宣宗到翰林院,亲自任命裴谂为承旨。宣宗感叹魏谟有祖先的风范。大中十一年,任命魏谟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魏谟做宰相时,在皇帝面前议论事情,其他宰相有时委婉地规劝讽谏,唯独魏谟正直进言,从不回避。宣宗常常感叹说:“魏谟很有他祖父的风范,我心里很看重他。”然而魏谟最终因为刚正不阿被令狐绹忌恨,调离了朝廷。门第门。宋代王僧达自负才华和门第声望,期望做宰相。大明二年,中书令王僧达年幼时聪明机警,能写文章而放荡不拘。武帝刚即位,就提拔他为仆射,地位在颜、刘之上;他自负才华和门第,认为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一两年间,就希望做宰相。后来调任护军,他因志愿不能实现而不满,多次上奏请求外任。武帝不高兴,从此逐渐降调。沈约评论说:君子和小人,是同类事物的通称。遵循正道就是君子,违背正道就是小人。因此姜太公从屠宰、垂钓之人起身,成为周朝的师傅;傅说离开版筑之间,成为殷朝的宰相。无论显达还是幽隐,只要有才就任用。直到两汉,这个原则还没有改变。胡广世代务农,最后做到三公宰相;黄宪是替牛治病的人的儿子,声名却重于京师。并不像后代那样把人分成两条道路。魏武帝开始建立九品制度,大概是为了评论人才的优劣,并不是说世族有高低贵贱。但都正等俗士随着时势俯仰,凭借世代资历,互相凌驾,因此相互争竞,后来竟成为固定制度。周、汉的道路,是用智慧役使愚昧;魏、晋以来,则是用贵者役使贱者。士人和庶民的等级,已经清楚地有了分别。裴子野评论说:古代尊重德义,不论是贵族还是挑担贩卖之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世族出身又有什么可取?名公的子孙,也还会同平民站在一起。” 士族和庶民虽然有分别,本来并没有华贵与寒素之间的隔绝。晋朝以来,这种风气逐渐改变。草野中的奇才,仍然能够显达于清贵仕途;到了末世,就专门限制在门阀阅历上。从此,三公的儿子傲视九卿的子弟;黄门、散骑常侍的孙子轻视县令、县长家的子弟。人们辗转互相骄傲自大,彼此争论微小的差别,只谈门第,不问贤能。以谢灵运、王僧达这样的才华,因轻浮急躁而生存,即使出身寒门也将遭到覆败,更何况还仗恃门第庇荫,招来灾祸不是很应该吗?北魏高祖专门按照门第品级取士。

齐建武三年,魏髙祖与羣臣论选调曰:“近世髙卑出身,各有常分,此果如何?”李冲对曰:“未审上古已来,张官列位,为膏▯子弟乎?为致治乎?”髙祖曰:“欲爲治耳。”冲曰:“然则陛下今日,何为専取门品,不防才能乎?”髙祖曰:“茍有过人之才,不患不知。然君子之门,借使无当世之用,要自德行纯笃,朕故用之。”冲曰:“傅说、吕望,岂可以门地得之?”髙祖曰:“非常之人,旷世乃有一二耳。”秘书令李彪曰:“陛下若専取门地,不审鲁之三卿,孰若四科?”著作佐郎韩显宗曰:“陛下岂可以贵袭贵,以贱袭贱?”髙祖曰:“必有髙明卓然出类防萃者,朕亦不拘此制。”顷之,刘昶入朝,髙祖谓昶曰:“或言唯能是寄,不必拘门,朕以为不尔。何者?清浊同流,混齐一等,君子小人,名品无别,此殊为不可。我今八族以上,士人品第有九;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复有七等。若有其人,可起家为三公。正恐贤才难得,不可止为一人浑我典制也。”臣光曰:“选举之法,先门地而后贤才,此魏晋之深弊,而歴代相因,莫之能改也。夫君子小人,不在于世禄与侧微。以今日视之,愚智所同知也。当是之时,虽魏孝文之贤,犹不免斯弊。故夫明辨是非而不惑于世俗者,诚鲜矣。”士族门齐纪僧真乞作士大夫永明七年,侍中江斆为都官尚书,中书舍人纪僧真得幸于武帝,容表有士风。请于武帝曰:「臣出自本县武吏,邀逄圣时,阶荣至此。为儿昏,得荀昭光女,即时无复所须,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武帝曰:「此由江斆、谢瀹,我不得措意,可自诣之。」僧真承防诣斆,登榻坐定,斆顾命左右曰:「移吾牀,逺客。」僧真丧气而退,告武帝曰:「士大夫故非天子所命。」

译齐建武三年,魏高祖与群臣讨论选官调任,说:“近世以来,出身的高低各有固定等级,这究竟怎么样?”李冲回答:“臣不知道上古以来设置官职、排列职位,究竟是为了富贵子弟,还是为了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高祖说:“当然是为了治理天下。”李冲说:“既然如此,陛下如今为什么专门取用门第,而不考虑才能呢?”高祖说:“如果有人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不必担心不能被发现。然而君子的家族,即使没有适合当世任用的才能,也自然有德行纯厚笃实之处,所以朕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吕望,难道可以通过门第得到吗?”高祖说:“非同寻常的人,隔很长时代才有一两个。”秘书令李彪说:“陛下如果专门取用门第,那么不知鲁国的三卿,和四科相比哪一方更好?”著作佐郎韩显宗说:“陛下难道可以让尊贵凭尊贵世袭,让卑贱凭卑贱世袭吗?”高祖说:“如果确实有高明卓越、出类拔萃的人,朕也不拘泥于这个制度。”不久刘昶入朝,高祖对他说:“有人说只要把职位托付给有才能的人,不必拘泥门第,朕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清流和浊流混在一起,混同为同一等级,君子和小人,名位品级没有区别,这实在是不可以的。” 如今我所说的八族以上,士人的品第有九等;九品之外,小人的官职又有七等。如果确实有这样的人,也可以从家门起步做到三公。只怕贤才难以得到,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把我的典章制度全部搅乱。”臣司马光说:选举官员的办法,先看门第,后看贤才,这是魏、晋时期的严重弊病,历代相沿,没有谁能够改变。君子和小人,并不在于是否世代享有俸禄或出身卑微。以今天的眼光看,这是愚人和智者都知道的道理。当时即使是魏孝文帝这样贤明的人,也仍然不能避免这种弊病。因此,能够明辨是非而不被世俗迷惑的人,实在太少了。士族门。齐代纪僧真请求成为士大夫。永明七年,侍中江斅任都官尚书,中书舍人纪僧真得到武帝宠幸,容貌仪表也有士人的风度。他请求武帝说:“臣出身本县的武吏,幸逢圣明时代,官阶荣宠达到今天这个地步。为了儿子娶亲,已经得到荀昭光的女儿,现在没有别的请求,只想向陛下乞求成为士大夫。”武帝说:“这件事要由江斅、谢瀹决定,我无法插手;你可以亲自去找他们。”纪僧真奉承旨意去见江斅,登榻坐定后,江斅回头命令左右说:“把我的床移开,远离这位客人。”纪僧真垂头丧气地退下,告诉武帝说:“士大夫果然不是天子所能任命的。”

唐髙士廉等撰氏族志贞观十二年,吏部尚书髙士廉、黄门侍郎韦挺、礼部侍郎令狐德棻、中书侍郎岑文本撰《氏族志》成,上之。先是,山东人士崔、卢、李、郑诸族,好自矜地望,虽累叶陵夷,茍它族欲与为昏姻,必多责财币。或舍其乡里而妄称名族,或兄弟齐列而更以妻族相陵。太宗恶之,命士廉等徧责天下谱谍,质诸史籍,考其真伪,辨其昭穆,第其甲乙,襃进忠贤,贬退奸逆,分为九等。士廉等以黄门侍郎崔民干为第一。太宗曰:“汉髙祖与萧、曹、樊、灌皆起闾阎布衣,卿軰至今推仰,以为英贤,岂在世禄乎?髙氏偏据山东,梁、陈僻在江南,虽有人物,盖何足言?况其子孙才行衰薄,官爵陵替,而犹卬然以门地自负,贩鬻松槚,依托富贵,弃廉防耻,不知世人何为贵之?今三品以上,或以徳行,或以勲劳,或以文学致位贵显。彼衰世旧门,诚何足慕而求与为昏?虽多输金帛,犹为彼所偃蹇。我不知其解何也?今欲厘正讹谬,舍名取实,而卿曹犹以崔民干为第一,是轻我官爵而徇流俗之情也。”乃更命刋定,专以今朝品秩为髙下。于是以皇族为首,外戚次之,防崔民干为第三,凡二百九十三姓,千六百五十一家,颁于天下。髙宗改姓氏録以后族第一显庆四年,诏改《氏族志》为《姓氏録》。初,太宗命髙士廉等修《氏族志》,升降去取,时称允当。至是,许敬宗等以其书不叙武氏本望,奏请改之。乃命礼部郎中孔志约等,比▯升防以后族为第一等,其余悉以仕唐官品髙下为凖,凡九等。于是士卒以军功致位五品者,豫士流,时人谓之勲格。李义府与诸李叙昭穆以普州刺史李义府同中书门下三品。义府既贵,自言本出赵郡,与诸李叙昭穆。无頼之徒,借其权势,拜伏为兄叔者甚众。给事中李崇徳,初与同谱,及义府出为普州,即除之。义府闻而衔之。及复为相,使人诬构其罪,下狱自杀。髙宗禁昬家以名族相矜初,太宗疾山东士人自矜门地,昬姻多责资财,命修氏族志,例防一等王妃主壻皆取勲臣家,不议山东之族。而魏徴、房▯龄、李勣家皆盛与为昬,常左右之,由是旧望不减。或一姓之中更分某房某眷,髙下悬隔。李义府为其子求昏不获,恨之,故以先帝之防,劝髙宗矫其弊。诏后魏、陇西李寳等子孙不得自为昬姻,仍定天下嫁女受财之数,毋得受陪门财。然族望为时俗所尚,终不能禁。或载女窃送夫家,或女老不嫁,终不与异姓为昏其衰宗落谱、昭穆所不齿者,往往反自称禁昬家,益増厚价。逆臣门魏贾充等弑髙贵乡公景元元年,髙贵乡公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王经曰:“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为日乆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不顾逆顺之理,非一日也。陛下一旦如此,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祸殆不测,宜且重详。”髙贵乡公乃出懐中黄素诏,投地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惧!况不必死邪?”于是入白太后,沈、业犇走,告昭,呼经欲与俱,经不从。髙贵乡公遂防劔升辇,率殿中宿卫、苍头、官僮鼓噪而出。中防军贾充自外入,逆与帝战于南阙下。髙贵乡公自用劒,众欲退,太子舍人成济问充曰:“事急矣,当云何?”充曰:“司马公畜养汝等,正为今日!今日之事,无所问也。”济即抽戈前刺,髙贵乡公殒于车下。昭入殿中,召羣臣会议,尚书左仆射陈泰不至,昭使其舅尚书荀顗召之。泰入见昭,悲恸,昭亦对之泣曰:“▯伯,卿何以处我?”泰曰:“独有斩贾充,少可以谢天下耳。”昭乆之曰:“卿更思其次。”泰曰:“泰言惟有进于此,不知其次。”太后下令罪状髙贵乡公,废为庶人,葬以民礼,收王经及其家属付廷尉。东晋苏峻有轻朝廷之心咸和元年,初,王导辅政,以寛和得众。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颇失人心。歴阳内史苏峻有功于国,威望渐着,有锐卒万人,器械甚精。朝廷以江外寄之,而峻颇怀骄溢,有轻朝廷之志,招纳亡命,众力日多,皆仰食县官,运漕相属。稍不如意,辄肆忿言。亮以温峤为江州刺史,镇武昌,尚书仆射王舒爲会稽内史,以广声援,又修石头以备之。苏峻拒朝廷之徴命

译唐代高士廉等人编撰《氏族志》。贞观十二年,吏部尚书高士廉、黄门侍郎韦挺、礼部侍郎令狐德棻、中书侍郎岑文本编撰《氏族志》完成,进呈皇帝。在此以前,山东人士中的崔、卢、李、郑等族,喜欢自夸门第声望,即使家族世代衰落,如果其他家族想同他们通婚,也一定索取很多财帛。有的离开本乡本里,妄称自己是名门;有的兄弟并列,却反过来凭借妻族互相凌辱。太宗厌恶这种风气,命高士廉等遍查天下谱牒,拿史籍来相互考证,考察真伪,辨明世系长幼,排定甲乙等次,褒奖提升忠臣贤者,贬斥退黜奸臣逆贼,分为九等。高士廉等把黄门侍郎崔民干列为第一等。太宗说:“汉高祖和萧何、曹参、樊哙、灌婴都从民间平民起兵,卿等至今还推崇仰慕他们,认为是英杰贤人,难道在于世代享有禄位吗?高氏偏据山东,梁、陈偏处江南,即使有人才,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何况他们的子孙才德和操行衰薄,官爵也已经衰落,却仍然傲然以门第自负,贩卖松木和棺材,依托富贵之家,抛弃廉耻,不知世人为什么还要尊重他们?如今三品以上官员,有的凭德行,有的凭功勋,有的凭文学而达到尊贵显要的地位。” 那些衰败时代的旧门第,实在有什么值得仰慕而求取婚姻呢?即使送去很多金帛,仍然会被他们傲慢对待。我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缘故是什么。如今想要纠正错误,舍弃虚名而取实际,可是你们仍把崔民干列为第一,这是轻视我的官爵而迎合流俗之情。”于是重新命令刊定,专门以当朝的品秩作为高低标准。这样,以皇族为第一,外戚其次,崔民干列为第三,共有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颁行天下。高宗改定《姓氏录》,把皇后家族列为第一。显庆四年,下诏把《氏族志》改名为《姓氏录》。起初,太宗命令高士廉等人编修《氏族志》,对士族的升降、取舍处理得当,当时都称赞它公允。到这时,许敬宗等人认为书中没有叙述武氏的本来门望,便上奏请求改修。于是命令礼部郎中孔志约等人,按照某类标准,把升降以后各族列为第一等;其余各族全都以在唐任官的品级高低为准,共分九等。于是士卒因军功做到五品官的,也得以列入士流,当时人称这种制度为“勋格”。李义府同各姓李氏排列世系尊卑 任普州刺史李义府为同中书门下三品。李义府显贵以后,自称本来出自赵郡李氏,要同各姓李氏排列世系尊卑。无赖之徒借助他的权势,拜倒在地称兄道叔的有很多。给事中李崇德起初和他同列族谱,等到义府出任普州刺史,便把他从族谱中除去了。义府听说后怀恨在心。后来义府重新入相,便派人诬陷构罪,把李崇德投入狱中,李崇德自杀。高宗禁止婚姻之家以名门大族自相夸耀 起初,太宗痛恨山东士人以门第自负,嫁娶时多索取财物,便命令修订《氏族志》,规定王妃、主婿都取自功臣之家,不议论山东士族。可是魏征、房玄龄、李勣三家都盛行与这些家族通婚,常常从旁维护他们,因此旧日的门望并没有降低。有时同一姓氏之中还要再分某房、某眷,地位高低相差悬殊。李义府为儿子求婚没有成功,心中怨恨,因此借先帝的规定,劝高宗纠正这种弊端。高宗下诏,后魏、陇西李宝等人的子孙不得自行通婚,并规定天下嫁女时收取财物的数额,不得收取陪门财。然而,家族门望为当时习俗所崇尚,最终仍然无法禁止。有的把女儿偷偷送到夫家,有的女子年老仍未出嫁,始终不肯同异姓通婚;那些衰落的宗族、在族谱昭穆中不受人承认的家族,往往反而自称为禁婚家,进一步增加聘财。逆臣门 魏国的贾充等人弑杀高贵乡公 景元元年,高贵乡公见自己的威权日益丧失,愤怒难忍,召见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说:“司马昭的心思,连过路人都知道。我不能坐着接受废黜和侮辱,今天应当同你们亲自出兵讨伐他。”王经说:“从前鲁昭公不能容忍季氏,失败逃亡而丧失国家,被天下人耻笑。如今权力掌握在司马氏手中,已经很久了,朝廷内外四方之人都为他拼死效力,不顾叛逆与顺从的道理,也不是一天了。陛下如果突然这样做,恐怕是想除掉疾病,反而使病情更重吧?祸患恐怕不可预测,应当暂且慎重考虑。”高贵乡公于是从怀中拿出黄色绢帛写成的诏书,扔在地上说:“行动已经决定了,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何况未必会死呢?”于是入宫禀告太后。王沈、王业奔走离开,向司马昭告密,并呼唤王经想让他一同去,王经没有跟从。高贵乡公于是佩剑登上车,率领殿中宿卫、苍头和官奴大声喧闹着出宫。中护军贾充从外面进来,在南阙下迎上皇帝交战。高贵乡公亲自用剑作战,众人想要退却,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事情紧急了,应当怎么办?”贾充说:“司马公养育你们,正是为了今天!今天的事,不必再问了。” 成济立即抽出戈上前刺杀,高贵乡公死在车下。司马昭进入殿中,召集群臣商议,尚书左仆射陈泰没有到,司马昭便派他的舅舅、尚书荀顗去召他。陈泰进来见司马昭,悲痛哭泣,司马昭也当着他的面哭着说:“玄伯,你让我怎么处置这件事?”陈泰说:“只有杀掉贾充,才稍微可以向天下人谢罪。”司马昭沉默了很久,说:“你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陈泰说:“我所说的已经只能进到这一步,不知道还有什么次一等的办法。”太后下令列举高贵乡公的罪状,将他废为庶人,按平民礼仪安葬,并把王经及其家属交给廷尉处理。东晋苏峻有轻视朝廷的心思 咸和元年,起初,王导辅佐政事,以宽厚和善取得众人拥护。等到庾亮掌权,任意依靠刑法裁处事务,很失人心。历阳内史苏峻对国家有功,威望渐渐显著,拥有精锐士卒一万人,武器装备非常精良。朝廷把江外地区交给他镇守,但苏峻颇有骄傲自满的情绪,产生轻视朝廷的想法,招纳逃亡者,兵力日益增多,全都仰赖县官供给粮食,运输漕运接连不断。稍有不合心意,便肆意发怒抱怨。庾亮任命温峤为江州刺史,镇守武昌;任命尚书仆射王舒为会稽内史,以扩大声援,又修筑石头城来防备他。苏峻拒绝朝廷征召的命令

二年,庾亮以苏峻在歴阳,终为祸乱,欲下诏徴之,访于司徒王导。导曰:“峻猜险,必不奉诏,不若且苞容之。”亮言于朝曰:“峻狼子野心,终必为乱。今日徴之,纵不顺命,为祸犹浅。若复经年,不可复制,犹七国之于汉也。”朝臣无敢难者,独光禄大夫卞壸争之曰:“峻拥强兵,逼近京邑,路不终朝,一旦有变,易为蹉跌,宜深思之。”亮不从。于是下优诏徴峻为大司农。峻上表曰:“昔明皇帝亲执臣手,使臣北讨胡防。今中原未靖,臣何敢即安?乞补青州界一荒郡,以展鹰犬之用。”复不许。参军任譲谓峻曰:“将军求处荒郡而不见许,事势如此,恐无生路,不如勒兵自守。”阜陵令匡术亦劝峻反。峻遂不应命。温峤闻之,即欲率众下卫建康。三呉亦欲起义兵。亮并不听,而报峤书曰:“吾忧西陲,过于▯阳,足下无过雷池一歩也。”朝廷遣使谕峻。峻曰:“台下云我欲反,岂得活邪?我寜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往者国家危如累卵,非我不济。狡兔既死,猎犬宜烹,但当死报造谋者耳。”苏峻破台城三年,苏峻帅众二万人,济自横江,登牛渚,军于陵口。台兵御之,屡败。峻攻青溪栅,卞壸帅诸军拒击,不能禁。峻因风纵火,烧台省及诸营寺署,一时荡尽。庾亮帅众将陈于宜阳门内,未及成列,士众皆弃甲走。亮与弟怿、条翼及郭黙、赵▯俱奔寻阳。峻兵入台城,司徒王导谓侍中褚翜曰:「至尊当御正殿,君可啓令速出。」翜即入上阁,躬自抱成帝登太极前殿。导及光禄大夫陆▯、荀崧、尚书张闿共登御牀,拥卫帝。峻兵既入,叱褚翜令下,翜正立不动,呵之曰:「苏冠军来觐至尊,军人岂得侵逼?」由是峻兵不敢上殿,突入后宫,宫人及太后左右侍人皆见掠夺。峻称诏大赦,惟庾亮兄弟不在原例。以王导有徳望,犹使以本官居己之右。宋孔熈先等谋逆被诛元嘉二十二年,初,鲁国孔熈先,博学文史,兼通数术,有纵横才志,为员外散骑侍郎,不为时所知,愤愤不得志。以范▯志意不满,欲引与同谋。谢综,▯之甥也。熈先倾身事之,综引熈先与▯相识。熈先乃从容说▯曰:“大将军英断聪敏,人神攸属,失职南垂,天下愤怨。小人请以七尺之躯,三寸之舌,立功立事而归诸君子,丈人以为何如?”▯甚愕然。熈先曰:“昔毛玠竭节于魏武,张温毕议于孙权。彼二人者,皆国之俊乂,岂言行玷缺,然后至于祸辱哉?皆以廉直劲正,不得乆容。丈人之于本朝,不深于二主,人间雅誉,过于两臣,谗夫侧目,为日乆矣。比肩竞逐,庸可遂乎?”▯反意乃决。文帝之燕武帐冈也,▯等谋以其日作乱。许曜侍文帝,扣刀目▯,▯不敢仰视。徐湛之宻以其谋白文帝,文帝命有司收掩穷治,收综及熈先兄弟,皆款服。文帝遣使诘问▯,▯犹隐拒。熈先闻之,笑曰:“凡处分符檄书疏,皆范所造,云何于今方作如此抵蹋邪?”明日仗士送付廷尉,熈先望风吐款,辞气不挠。文帝竒其才,遣人慰勉之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此乃我负卿也。”▯本意谓入狱即死,而上穷治其狱,遂经二旬,▯更有生望。狱吏戯之曰:“外传唐事,或当长系。”▯闻之惊喜。综熈先笑之曰:“詹事畴昔攘袂瞠目,跃马顾盻,自以为一世之雄,今扰攘纷纭,畏死乃尔。设令赐以性命,人臣图主,何顔可以生存?”后▯、综、熈先及其子弟党与皆伏诛。梁王伟説侯景弑太宗大寳二年,侯景遣卫尉卿彭儁等帅兵入殿,废太宗为晋安王,幽于永福省,悉撤内外侍卫,使突骑左右守之,墙垣悉布枳棘。太子神明端嶷,于景党未尝屈意。所亲窃问之,太子曰:「贼若于事义未须见杀,吾虽陵慢呵叱,终不敢言。若见杀时至,虽一日百拜,亦无所益。」又曰:「殿下今居困阨,而神貎怡然,不贬平日,何也?」太子曰:「吾自度死日必在贼前,若诸叔能灭贼,贼必先见杀,然后就死。若其不然,贼亦杀我以取富贵,安能以必死之命为无益之愁乎?」及难,太子顔色不变,徐曰:「乆知此事,嗟其晚耳。」王伟説侯景弑太宗以絶众心,景从之。伟与左卫将军彭儁、王修纂进酒于太宗曰:「丞相以陛下幽忧既乆,使臣等来上寿。」太宗笑曰:「已禅帝位,何得言陛下?此寿酒将不尽此乎!」于是儁等赍曲项琵琶与太宗极饮。太宗知将见杀,因尽醉曰:「不图爲乐之至于斯也。」既醉而寝,伟乃出,儁进土囊,修纂坐其上而殂。王伟请侯景立七庙

译咸和二年,庾亮认为苏峻驻在历阳,最终一定会造成祸乱,想下诏征召他,便向司徒王导征询意见。王导说:“苏峻猜忌阴险,一定不会奉诏,不如暂且包容他。”庾亮在朝廷上说:“苏峻有狼子野心,最终一定会作乱。今天征召他,即使他不听命,造成的祸患还小。如果再拖过一年,就无法再制服他了,这就像七国之乱对于汉朝一样。”朝臣没有人敢反对,只有光禄大夫卞壸争辩说:“苏峻拥兵强大,逼近京城,从那里到京城连一个早晨都用不了。一旦发生变故,很容易失误,应当深入考虑。”庾亮不听。于是下达优厚的诏书,征召苏峻任大司农。苏峻上表说:“过去明皇帝亲自握着我的手,让我向北讨伐胡人。如今中原尚未安定,我怎敢立即安逸?请让我补任青州境内一个荒僻郡,以施展鹰犬般效力的作用。”朝廷又不答应。参军任让对苏峻说:“将军请求到荒僻郡任职,却没有得到允许。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恐怕没有活路,不如整顿军队自行防守。”阜陵令匡术也劝苏峻反叛。苏峻于是没有接受命令。温峤听说后,立即想率军下去保卫建康。三吴地区也想发动义兵。庾亮都不听,却回信给温峤说:“我担忧西部边境,超过担忧庾峤;您不要越过雷池一步。” 朝廷派使者去晓谕苏峻。苏峻说:“台下既然说我想反叛,我哪里还能活命?我宁愿在山头等着廷尉来抓,也不愿让廷尉站在山头等着我。我过去国家危急得像累卵一样,若不是我,国家就不能渡过难关。狡兔已经死了,猎犬就应当被烹杀,只是应当死去报复那个谋划此事的人罢了。” 苏峻攻破台城 咸和三年,苏峻率领两万人,从横江渡过长江,登上牛渚,在陵口驻军。台城的军队抵御他,屡次失败。苏峻进攻青溪栅,卞壸率领各军抵抗攻击,也不能阻止。苏峻趁着风势放火,把台省以及各营、寺、署一时全部烧毁。庾亮率军准备在宜阳门内列阵,还没有列成队伍,士兵们就全都丢下铠甲逃走。庾亮和弟弟庾怿、庾条翼以及郭默、赵胤一起逃往寻阳。苏峻的军队进入台城,司徒王导对侍中褚翜说:“至尊应当驾临正殿,您可以启奏,请他赶快出去。”褚翜立即进入上阁,亲自抱着成帝登上太极前殿。王导以及光禄大夫陆玩、荀崧、尚书张闿一同登上御床,护卫成帝。苏峻的军队进来后,呵斥褚翜命他下来,褚翜端正站立不动,喝斥他们说:“苏冠军是来朝见至尊的,军人怎么能侵犯逼迫?”因此苏峻的军队不敢上殿,便冲入后宫,宫人和太后身边的侍人全都被掠夺。苏峻假称奉诏大赦,只有庾亮兄弟不在赦免范围内。因为王导有德望,仍让他以原官职居于自己之上。宋朝孔熙先等人谋反被诛杀 元嘉二十二年,起初,鲁国人孔熙先博学,通晓文史,同时精通数术,有纵横家的才能和志向,任员外散骑侍郎,却不为当时所知,内心愤懑,因不得志而郁郁不乐。他认为范晔的志向不满足,想引他一起谋划。谢综是范晔的外甥。孔熙先竭尽全力侍奉谢综,谢综便引荐孔熙先同范晔相识。孔熙先于是从容地劝说范晔:“大将军英明果断而聪敏,受到人神拥戴,却失职处在南方边地,天下人都愤懑怨恨。我愿凭七尺之躯、三寸之舌,建立功业,把功劳归于诸位君子,丈人认为怎么样?”范晔非常惊愕。孔熙先说:“从前毛玠竭尽忠节于魏武帝,张温向孙权充分陈述意见。这两个人都是国家的俊杰,难道是因为言行有缺失,才遭遇祸辱吗?都是因为廉洁正直、刚强端正,不能长久被容纳。丈人在本朝的地位,并不比毛玠、张温在各自主君那里更深;您在社会上的清誉,还超过那两位臣子,而谗佞之人侧目相视,已经很久了。您和他们并肩竞争,难道还能够实现志愿吗?”范晔于是决定反叛。文帝在武帐冈设宴时,范晔等人谋划在当天发动叛乱。许曜侍奉文帝,手按刀柄,用眼睛示意范晔,范晔不敢抬头看他。徐湛之秘密把他们的谋划告诉文帝,文帝命有关部门逮捕并彻底审治,逮捕谢综和孔熙先兄弟,他们都招认服罪。文帝派使者诘问范晔,范晔仍然隐瞒抗拒。孔熙先听说后,笑着说:“凡是处分文书、檄文、书信和奏疏,全都是范晔写的,如今为什么反而做出这样的抵赖呢?”第二天,武士押送他交给廷尉,孔熙先望见来人便吐露供词,言辞和神气都不屈服。文帝认为他的才能奇异,派人去安慰勉励他说:“凭你的才能,却滞留在集书省,按理说应当有别的志向,这实在是我辜负了你。”范晔原本以为一入狱就会死,但皇上彻底审理此案,于是过了二十天,范晔又有了活命的希望。狱吏戏弄他说:“外面传说,唐事或许会把你长期拘禁。”范晔听说后又惊又喜。谢综、孔熙先都讥笑他,说:“詹事从前挽起衣袖、瞪大眼睛,跃马顾盼,自以为是一世的英雄;如今局势纷乱,却这样害怕死亡。即使让你获得性命,臣子图谋君主,还有什么脸面可以活着呢?”后来范晔、谢综、孔熙先以及他们的子弟、同党全都被诛杀。梁王萧伟劝说侯景弑杀太宗 大宝二年,侯景派卫尉卿彭儁等人率兵进入宫殿,把太宗废为晋安王,幽禁在永福省,全部撤去宫内外的侍卫,让突骑在左右守卫,墙垣上全都布满荆棘。太子神明端庄严肃,对侯景的党羽从未屈意。亲近的人偷偷问他,太子说:“贼人如果暂时还不需要杀我,即使我受到陵辱、轻慢和呵斥,最终也不敢说什么。如果杀我的时候到了,即使一天拜上一百次,也没有任何益处。”又有人说:“殿下如今处在困厄之中,神色却很安适,和平日没有不同,这是为什么?”太子说:“我自己估量,死期一定在贼人之前。如果诸位叔父能够消灭贼人,贼人一定先被杀,然后我再死;如果不是这样,贼人也会杀我来取得富贵,怎么能把必死之人的性命,拿来为无益的忧愁烦恼呢?”事变发生时,太子脸色不变,慢慢说道:“早就知道会有这件事,只是感叹来得太晚罢了。”王伟劝侯景弑杀太宗,以断绝众人的希望,侯景听从了。王伟和左卫将军彭儁、王修纂向太宗进酒,说:“丞相因为陛下幽禁忧愁已经很久,派我们来给您祝寿。”太宗笑着说:“我已经禅让帝位了,怎么还能称陛下?这杯祝寿酒恐怕不能喝到最后吧!”于是彭儁等人带着曲项琵琶来,同太宗尽情饮酒。太宗知道自己将被杀,于是喝得酩酊大醉,说:“没想到作乐竟会到这种地步。”醉后便睡下,王伟于是出去,彭儁进来搬来土袋,王修纂坐在土袋上把太宗压死。王伟请求侯景建立七庙

大寳二年,加侯景九锡。汉国置丞相以下官。豫章王栋禅位于景。景即皇帝位于南郊,还登太极殿。其党数万,皆吹唇呼噪而上。大赦,改元太始。封栋为淮隂王。王伟请立七庙,景曰:“何谓七庙?”伟曰:“天子祭七世祖考,并请七世讳。”景曰:“前世吾不复记,唯记我父名标。且彼在朔州,那得来噉此众?”咸笑之。王伟制其名位,追尊父标为元皇帝。景之作相也,以西州为府。文武无尊卑,皆引接。及居禁中,非故旧不得见。由是诸将多怨望。景好独乘小马,弹射飞鸟。王伟毎禁止之,不许轻出。景郁郁不乐,更成失志曰:“吾无事为帝,与受摈不殊。”隋王世充酖杀皇泰主唐武徳二年,王世充以礼部尚书裴仁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有威名,忌之。仁基父子知之,亦不自安,乃与尚书左丞宇文儒童谋杀世充及其党,复尊立皇泰主。事泄,皆夷三族。齐王世恽言于世充曰:“儒童等谋反正,为皇泰主尚在故也。不如早除之。”世充从之,遣兄子唐王仁则及家奴梁百年酖皇泰主。皇泰主曰:“更为请太尉,以往者之言未应至此。”百年欲为启陈,世恽不许。又请与太后辞诀,亦不许。乃布席焚香礼佛,愿自今已往不复生帝王家。饮药不能絶,以帛缢杀之。谥曰恭皇帝。唐李靖等谓侯君集必反贞观十七年初,太宗使李靖教侯君集兵法。君集言于太宗曰:「李靖将反矣。」太宗问其故,对曰:「靖独教臣以其粗而匿其精,以是知之。」太宗以问靖,靖对曰:「此乃君集欲反耳。今诸夏已定,臣之所教足以制四夷,而君集固求尽臣之术,非反而何?」江夏王道宗尝从容言于太宗曰:「君集志大而智小,自负微功,耻在房▯龄、李靖之下,虽为吏部尚书,未满其志。以臣观之,必将为乱。」太宗曰:「君集材器亦何施不可,朕岂惜重位,但次第未至耳,岂可亿度妄生猜贰邪?」及君集反诛,太宗乃谢道宗曰:「果如卿言。」郑普思聚党谋作乱神龙二年,初,秘书监郑普思纳其女于后宫。监察御史崔日用劾奏之,中宗不听。普思聚党于雍、岐二州,谋作乱。事觉,西京留守苏瓌收繋,穷治之。普思妻第五氏以▯道得幸于皇后,中宗敕瓌勿治。侍御史范献忠进曰:“请斩苏瓌。”中宗曰:“何故?”对曰:“瓌为留守大臣,不能先斩普思,然后奏闻,使之荧惑圣听,其罪大矣。且普思反状明白,而陛下曲为申理,臣愿先赐死,不能北面事普思。”魏元忠曰:“苏瓌长者,用刑不枉。普思法当死。”中宗不得已,流普思于儋州,余党皆伏诛。安禄山欲反先收众心天寳十三载,安禄山奏:“臣所部将士讨奚、契丹九姓、同罗等,勲効甚多,乞不拘常格,超资加赏,仍好冩告身,付臣军授之。”于是除将军者五百余人,中郎将者二千余人。禄山欲反,故先以此收众心也。禄山辞归范阳,明皇解御衣以赐之。禄山受之,惊喜,恐杨国忠奏留之,疾驱出闗,乘船防河而下,昼夜兼行,日数百里,过郡县不下船。自是有言禄山反者,明皇皆缚送之,由是人皆知其将反,无敢言者。朱泚自称权知六军建中四年,泾原兵乱,德宗自苑北门出,姜公辅叩马言曰:「朱泚尝为泾帅,坐弟滔之故,废处京师,心尝怏怏。今乱兵若奉以为主,则难制矣,请召使从行。」徳宗仓猝不暇用其言,曰:「无及矣!」遂行。姚令言与乱兵谋曰:「今众无主,不能持乆。朱太尉闲居私第,请相与奉之。」众许诺,乃遣数百骑迎朱泚于晋昌里第。夜半,泚按辔列炬,▯呼入宫,居含元殿,设警严,自称权知六军。源休以使回纥还,赏薄怨朝廷,入见泚,屏人宻语移时,为泚陈成败,引符命,劝之僣逆。泚喜,然犹未决。宿卫诸军举白幡降者,列于阙前甚众。李忠臣乆失兵柄,太仆卿张光晟自负其才,皆郁郁不得志,泚悉起而用之。先是,休以才能,光晟以节义,镇以清素,都官员外郎彭偃以文学,太常卿敬釭以勇略,皆为时人所重,至是皆为泚用。泚于是自谓众心所归,反谋遂定,以源休为京兆尹判度支,李忠臣为皇城使,百司供亿,六军宿卫,咸拟乘舆。朱泚欲与朱滔会洛阳朱泚遣使遗朱滔书,称三秦之地指日克平,大河之北委卿除殄,当与卿会于洛阳。滔得书,西向舞蹈,宣示军府,移牒诸道,以自夸大。李锜谋反受诛

译大宝二年,朝廷加授侯景九锡,侯景在汉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豫章王萧栋把帝位禅让给侯景。侯景在南郊登上皇帝位,然后回到太极殿。其党羽数万人都吹唇呼喊着登上殿来。侯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始,封萧栋为淮阴王。王伟请求建立七庙,侯景说:“什么叫七庙?”王伟说:“天子祭祀七代祖先,还请求列出七代祖先的名讳。”侯景说:“前代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我父亲名叫标。而且他在朔州,怎么能来吃这些人的祭品呢?”众人都笑了。王伟制定侯景的名号和位次,追尊侯景的父亲侯标为元皇帝。侯景任丞相时,以西州为府,文武官员不论尊卑都接纳交往。等到他住进宫禁之中,不是旧日亲信便不能见到他。因此各将领大多怨恨不满。侯景喜欢独自骑小马,弹射飞鸟。王伟经常禁止他,不许他轻易出宫。侯景郁郁不乐,更加失意,说:“我无缘无故做了皇帝,和受到排斥没有什么区别。” 隋朝王世充用毒酒杀死皇泰主 唐武德二年,王世充因为礼部尚书裴仁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有威望和名声,便忌恨他们。裴仁基父子知道后,也感到不安,于是同尚书左丞宇文儒童谋划杀掉王世充及其党羽,重新拥立皇泰主。事情泄露后,他们全家三族都被杀。齐王世恽对王世充说:“宇文儒童等人谋反,正是因为皇泰主还活着。不如早点除掉他。”王世充听从了,派侄子唐王王仁则和家奴梁百年用毒酒杀皇泰主。皇泰主说:“再替我请求太尉,说从前那些话还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梁百年想替他上奏陈说,世恽不允许。皇泰主又请求同太后告别,也没有获准。于是铺席焚香礼佛,祈愿从今以后不再出生在帝王之家。他喝下毒药却没有断气,便用帛把他勒死。谥号为恭皇帝。唐朝李靖等人认为侯君集一定会反叛 贞观十七年,起初,太宗派李靖教授侯君集兵法。侯君集对太宗说:“李靖将要反叛了。”太宗问他原因,他回答:“李靖只教给我粗浅的内容,却把精深的内容藏起来,因此我知道他要反叛。”太宗把这件事问李靖,李靖回答:“这正是侯君集想要反叛。如今中原已经平定,我教给他的已经足以制服四方夷族,而侯君集还一定要把我的全部谋略都学尽,不是想反叛又是什么?”江夏王李道宗曾从容地对太宗说:“侯君集志向大而才智小,凭一点微小功劳自负,耻于处在房玄龄、李靖之下;虽然做了吏部尚书,仍不能满足他的志向。依臣看来,他一定会作乱。”太宗说:“侯君集的才能器量,怎么会没有施展的地方?我难道吝惜给他高位,只是次序还没有轮到他罢了,怎么可以凭空猜疑,妄自产生二心呢?”等到侯君集因反叛被诛杀,太宗才向李道宗道歉说:“果然如你所说。” 郑普思聚集党徒谋划作乱 神龙二年,起初,秘书监郑普思把女儿送入后宫。监察御史崔日用上奏弹劾他,中宗不听。郑普思在雍州、岐州聚集党徒,谋划作乱。事情被发觉后,西京留守苏瓌把他逮捕拘禁,彻底审查此事。郑普思的妻子第五氏凭借鬼道受到皇后的宠幸,中宗命令苏瓌不要审治。侍御史范献忠进言说:“请杀苏瓌。”中宗说:“为什么?”范献忠回答:“苏瓌身为留守大臣,不能先杀郑普思再上奏,却让他迷惑圣听,罪过很大。况且郑普思谋反的情状十分明白,而陛下却曲意替他申辩,我愿先赐死,也不能面向北方侍奉郑普思。”魏元忠说:“苏瓌是长者,用刑不枉。郑普思依法应当处死。”中宗不得已,把郑普思流放到儋州,其余党羽全都被诛杀。”},{ 安禄山想要谋反,先收买众人的人心。天宝十三载,安禄山上奏说:“臣所统领的将士讨伐奚、契丹九姓、同罗等部,功勋和战绩很多,请求不要拘泥于通常的资历和规格,破格提升资级、加以赏赐,并请把授官告身写好,交给臣在军中授予他们。”于是授任将军的有五百多人,中郎将的有两千多人。安禄山想要谋反,所以先用这种办法收买众人的人心。安禄山辞别朝廷返回范阳时,明皇解下御衣赐给他。安禄山接受御衣,又惊又喜,担心杨国忠上奏请求把他留下,便快马疾驰出关,乘船沿黄河顺流而下,昼夜兼程,每天行进数百里,经过郡县也不下船。从此以后,有人说安禄山将要谋反,明皇都把他们捆绑起来送走,因此人人都知道安禄山将要谋反,却没有人敢再说。朱泚自称暂时代行六军事务。建中四年,泾原发生兵乱,德宗从苑北门出逃,姜公辅叩住马匹进言说:“朱泚曾任泾原节度使,因为弟弟朱滔的缘故获罪,被废黜后安置在京师,内心一直郁郁不平。如今乱兵如果拥立他为主,就难以控制了,请召他来让他跟随出行。”德宗仓促之间来不及采纳他的话,说:“来不及了!”于是继续前行。姚令言与乱兵谋划说:“如今众人没有主帅,不能长久坚持。朱太尉闲居在自己的宅第,不如我们共同拥立他。”众人答应了,于是派数百名骑兵到晋昌里的宅第迎接朱泚。半夜,朱泚按住缰绳,排列火炬,传声呼喊进入宫中,住在含元殿,设置严密的警戒,自称暂时代行六军事务。源休奉使从回纥回来,因为所得赏赐微薄而怨恨朝廷,入宫拜见朱泚,屏退旁人秘密交谈了很久,为朱泚分析成败得失,引证符命,劝他僭越称帝。朱泚很高兴,但仍然没有决定。禁军宿卫中举着白幡投降的人,列在宫阙前的很多。李忠臣长期失去兵权,太仆卿张光晟自负才干,都郁郁不得志,朱泚把他们全部起用。此前,源休凭才能,张光晟凭节义,李镇凭清廉朴素,都官员外郎彭偃凭文学,太常卿敬釭凭勇敢谋略,都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到这时也都被朱泚任用。朱泚于是自以为人心都归附自己,谋反的决心便定了下来,任命源休为京兆尹、判度支,任命李忠臣为皇城使;百官所需的供给以及六军宿卫,都准备按照皇帝乘舆出行的规格办理。朱泚想要和朱滔在洛阳会合。朱泚派使者送信给朱滔,声称三秦之地指日可平,大河以北就交给您来除灭平定,应当和您在洛阳会合。朱滔得到书信后,面向西方手舞足蹈,把书信传示给军府,并向各道发文书,以此自我夸耀、扩大声势。李锜谋反,被诛杀。

元和二年,李锜以宣州富饶,欲先取之,遣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将兵三千袭之。三人知锜必败,与牙将裴行立同谋讨之,召士卒谕之曰:“仆射反逆,官军四集,常、湖二将继死,其势已蹙,吾辈何为随之族灭?”众恱,许诺。即夜还趋城。锜闻子良等举兵,抚膺曰:“吾何望矣!”跣足匿楼下,左右执锜械送京师。锜至长安,宪宗御兴安门面诘之,对曰:“臣初不反,张子良等教臣耳。”宪宗曰:“卿为元帅,子良等谋反,何不斩之然后入朝?”锜无以对,乃并其子师囘腰斩之。有司请毁锜祖考家庙,中丞卢坦上言:“李锜父子受诛,罪已塞矣。昔汉诛霍禹,不罪霍光;先朝诛房遗爱,不及房▯龄。《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以锜为不善而罪及五代祖乎?”乃不毁。有司籍锜家财输京师,翰林学士裴垍、李綘上言,以为:“李锜僣侈,割剥六州之人以富其家,或枉杀其身而取其财。陛下闵百姓无告,故讨而诛之。今辇金帛以输上京,恐远近失望,愿以逆人资财赐浙西百姓,代今年租赋。”宪宗嘉叹乆之,即从其言。韩愈责王庭凑围深州长庆二年,王庭凑围牛元翼于深州,官军三面救之,皆以乏粮不能进,深州围益急。朝廷不得已,以庭凑为成徳节度使,以兵部侍郎韩愈为宣慰使。韩愈既行,众皆危之。诏愈至境,更观事势,勿遽入。愈曰:“止君之仁,死臣之义。”遂往至镇。庭凑防刃▯弓以逆之,及馆,甲士罗于庭。庭凑言曰:“所以纷纷者,乃此曹所为,非庭凑心。”愈厉声曰:“天子以尚书有将帅材,故赐之节▯不知尚书乃不能与健儿语邪?”甲士前曰:“先太师为国击走朱滔,血衣犹在此,军何负朝廷,乃以为贼乎?”愈曰:“汝曹尚能记先太师则善矣。夫逆顺之为祸福,岂远耶?自禄山、思明以来,至元济、师道,其子孙有今尚存仕宦者乎?田令公以魏博归朝廷,子孙虽在孩提,皆为美官。王承元以此军归朝廷,弱冠为节度使。刘悟、李祐,今皆为节度使。汝曹亦闻之乎?”庭凑曰:“侍郎来欲使庭凑何为?”愈曰:“神防六军之将,如牛元翼者不少,但朝廷顾大体,不可弃之耳。尚书何为围之不置?”庭凑曰:“即当出之。”因与愈宴礼而归之。未防,牛元翼将十骑突围出深州,大将臧平等举城降。庭凑责其乆坚守,杀平等将吏百八十余人。髙骈草表自诉言辞不逊中和二年,加淮南节度使髙骈兼侍中,罢其盐鐡转运使。骈既失兵柄,又解利权,攘袂大诟,遣幕僚顾云草表自诉,言辞不逊。其略曰:「是陛下不用微臣,固非微臣有负陛下。又曰:奸臣未悟,陛下犹迷,不思宗庙之焚烧,不痛园林之开毁。又曰:王铎偾军之将,崔安潜,在蜀贪黩,岂二儒士能戢强兵?又曰:今之所用,上至帅臣,下及禆将,以臣所料,悉可坐擒。又曰:无使百代有抱恨之臣,千古留刮席之耻。臣但虑冦生东土,刘氏复兴,即轵道之灾,岂独往日?又曰:今贤才在野,憸人满朝,致陛下为亡国之君,此子等计将安出?」僖宗命郑畋草诏切责之,其略曰:「绾利则牢盆在手,主兵则都统当权,直至京、北京西、神防诸镇,悉在指挥之下,可知董制之权。而又贵作司徒,荣为太尉,以为不用,如何为用乎?又曰:朕縁乆付卿兵柄,不能翦荡元凶,自天长漏网,过淮不出一兵,袭逐奄残京国,首尾三年,广陵之师未离封部,忠臣积望,勇士兴讥,所以擢用元臣,诛夷巨冦。又曰:从来倚仗之意,一旦控告无门,凝睇东南,惟増凄恻。又曰:谢▯破苻坚于淝水,裴度平元济于淮西,未必儒臣不如武将。又谓宗庙焚烧,园陵开毁,▯玉毁椟,谁之过与?又曰:奸臣未悟之言,何人肯认?陛下犹迷之语,朕不敢当。又曰:卿尚不能缚黄巢于天长,安能坐擒诸将?又曰:卿云刘氏复兴,不知谁为魁首,比朕于刘▯子婴,何太诬防?又曰:况天歩未倾,皇纲尚整,三灵不昧,百度俱存,君臣之礼仪,上下之名分,所宜遵守,未可堕陵。朕虽冲人,安得轻侮?」骈臣节既亏,自是贡赋遂絶张濬责王敬武臣事黄巢以平卢大将王敬武为留后,时诸道兵皆会闗中讨黄巢,独平卢不至。王铎遣諌议大夫张濬往説之。敬武已受黄巢官爵,不出迎。濬见敬武,责之曰:「公爲天子藩臣,侮慢诏使,不能事上,何以使下?」敬武愕然谢之。既宣诏,将士皆不应。濬徐谕之曰:「人生当先晓逆顺,次知利害。黄巢前日贩盐虏耳,公等舍累叶天子而臣之,果何利哉?今天下勤王之师皆集京畿,而淄青独不至。一旦贼平,天子返正,公等何面见天下之人乎?不亟往分功名,取富贵,后悔无及矣!」将士皆改容引咎,顾谓敬武曰:「谏议之言是也。」敬武即发兵从濬而西。朱全忠弑君谋禅代

译元和二年,李锜因为宣州富饶,想先夺取那里,派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率领三千兵袭击宣州。这三人知道李锜一定失败,便同牙将裴行立共同谋划讨伐他,召集士卒劝说道:“仆射反叛,官军从四面会集,常州、湖州两位将领相继战死,形势已经窘迫,我们为什么还要跟随他一起被灭族?”众人高兴地答应了。当夜立即返回奔向城池。李锜听说张子良等人起兵,拍着胸口说:“我还有什么指望呢!”他赤着脚藏在楼下,身边人把他捆绑起来,押送到京师。李锜到了长安,宪宗在兴安门亲自面对面责问他。他回答:“我起初没有反叛,是张子良等人教唆我的。”宪宗说:“你身为元帅,张子良等人谋反,你为什么不先杀了他们再入朝?”李锜无言以对,于是和他的儿子李师回一起被腰斩。有司请求毁掉李锜祖先的家庙,中丞卢坦上奏说:“李锜父子已经被诛杀,罪责已经抵偿完了。从前汉朝诛杀霍禹,没有治罪霍光;先朝诛杀房遗爱,也没有牵连房玄龄。《康诰》说:‘父子兄弟,罪责不相互牵连。’何况因为李锜作恶,竟牵连到五代祖先吗?”于是没有毁掉家庙。有司登记李锜的家产,运送到京师,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奏认为:“李锜僭越奢侈,剥削六州百姓来使自己的家族富裕,有时还枉杀人命,夺取他们的财产。陛下怜悯百姓无处申诉,所以讨伐并诛杀了他。如今把金帛用车运到京城,恐怕使远近百姓失望。希望把这个叛逆之人的财产赐给浙西百姓,代替今年的租赋。”宪宗赞叹了很久,立即听从了他们的意见。韩愈责备王庭凑围困深州 长庆二年,王庭凑在深州围困牛元翼,官军从三面前来救援,都因为缺粮不能前进,深州的包围更加紧急。朝廷不得已,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任命兵部侍郎韩愈为宣慰使。韩愈出发后,众人都替他担忧。诏令韩愈到了边境后先观察事势,不要仓促进入。韩愈说:“停止前进是君主的仁德,赴死是臣子的义务。”于是前往镇州。王庭凑张弓拔刀来迎接他,到了馆舍,甲士排列在庭院中。王庭凑说:“事情之所以纷纷扰扰,是这些人造成的,不是我的本心。”韩愈严厉地说:“天子认为尚书有将帅之才,所以赐给你节钺;难道尚书竟不能同健壮士卒说话吗?”甲士上前说:“先太师为国家击退朱滔,染血的衣服还在这里。军队有什么辜负朝廷的地方,竟然把我们当作贼人?”韩愈说:“你们还能记得先太师,这是好事。叛逆与顺从所带来的祸福,难道离得很远吗?从安禄山、史思明以来,到吴元济、李师道,他们的子孙现在还有能够做官的吗?田令公把魏博归还朝廷,他的子孙即使还在孩童时期,也都得到美官。王承元把这支军队归还朝廷,未到二十岁就做了节度使。刘悟、李祐,如今也都做了节度使。你们也听说过这些吗?”王庭凑说:“侍郎来,是想让我做什么?”韩愈说:“神策六军的将领,像牛元翼这样的并不少,但朝廷顾全大局,不能抛弃他。尚书为什么围困他而不停止呢?”王庭凑说:“我马上就放他出来。”于是设宴以礼款待韩愈,送他回去。不久,牛元翼带领十名骑兵突围出了深州,大将臧平等人举城投降。王庭凑责怪他们长久坚守,杀了臧平等将领和官吏一百八十多人。高骈起草表章自我申诉,言辞不恭敬 中和二年,加授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任侍中,罢免他的盐铁转运使职务。高骈既失去兵权,又失去财利权,便挽起袖子大骂,派幕僚顾云起草表章为自己申诉,言辞很不恭敬。大意说:“这是陛下不用微臣,本来不是微臣辜负陛下。又说:奸臣还没有醒悟,陛下仍然被蒙蔽,不想想宗庙被焚烧,不痛惜园林被破坏。又说:王铎是使军队失败的将领,崔安潜在蜀地贪污暴虐,难道凭两个儒士就能制服强兵吗?又说:如今所任用的人,上至主帅,下至副将,依臣推测,全都可以坐在那里擒获。又说:不要让百代之后还有抱恨的臣子,千古留下被刮席驱逐的耻辱。臣只担心盗贼在东方土地上兴起,刘氏重新兴盛,那么轵道的灾祸,难道只是过去才有吗?又说:如今贤能之才在野,奸佞之人充满朝廷,使陛下成为亡国之君,这些人的计谋将要怎样施行?”僖宗命郑畋起草诏书严厉责备他,大意说:“掌管财利,盐铁之利就在你手中;掌握兵权,都统的权力在你手中;直到京城、北京西、神策诸镇,全都在你的指挥之下,这就可以看出你掌握着统辖控制的权力。又尊贵地任你为司徒,荣耀地任你为太尉,既然这样还说不用你,怎么才算用你呢?又说:朕长久把兵权交给你,你却不能剪除荡平元凶。黄巢从天长漏网而出,经过淮河却没有出动一兵一卒追击,袭击驱逐而残害京城,前后已有三年,广陵的军队还没有离开自己的辖区。忠臣因此积累失望,勇士也起来讥刺,所以朕才提拔任用元老之臣,诛灭大盗。又说:从前倚仗你的意思,一旦要申诉却无门可入,朕凝望东南,只增添凄凉悲恻。谢玄在淝水击破苻坚,裴度在淮西平定吴元济,未必儒臣就不如武将。又说宗庙被焚烧、园陵被挖毁、龟玉从匣中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又说:‘奸臣未悟’这种话,谁肯承认?‘陛下犹迷’这句话,朕不敢承当。又说:你尚且不能在天长擒住黄巢,怎么能坐在那里擒住各位将领?又说:你说刘氏复兴,却不知道谁会成为首领;把朕比作刘玄、子婴,实在是多么诬蔑悖逆!又说:何况天命气数尚未倾覆,皇帝的纲纪仍然整肃,天地人三灵没有昏昧,各项制度都还存在,君臣的礼仪、上下的名分,都应当遵守,不可毁坏凌乱。朕虽然年少,怎么能被轻慢侮辱?”高骈作为臣子的气节已经亏损,从此进贡赋税也断绝了。张濬责备王敬武侍奉黄巢 任命平卢大将王敬武为留后。当时各道军队都在关中会合讨伐黄巢,只有平卢没有到。王铎派谏议大夫张濬前去劝说。王敬武已经接受黄巢的官爵,没有出门迎接。张濬见到王敬武,责备他说:“您是天子的藩臣,却侮慢诏使,不能侍奉君上,凭什么统率部下?”王敬武惊愕,向他道歉。张濬宣读诏书后,将士都没有回应。张濬慢慢劝说道:“人活着应当先明白叛逆与顺从,其次懂得利害。黄巢从前不过是贩盐的盗贼罢了,您等舍弃世代奉事的天子而向他称臣,究竟有什么好处?如今天下勤王的军队都集中在京畿,只有淄青没有到。一旦贼人平定,天子恢复正统,您等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不赶快前去分取功名、取得富贵,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将士们都改变脸色,承认过错,回头对王敬武说:“谏议大夫的话是对的。”王敬武立即发兵跟随张濬向西而去。朱全忠弑杀皇帝,谋划禅让取代

天祐元年初,朱全忠自鳯翔迎车驾还,见徳王▯,眉目疎秀,且年齿已壮,恶之,私谓崔▯曰:“徳王尝奸帝位,岂可复留?公何不言之?”▯言于昭宗,昭宗问全忠,全忠曰:“陛下父子之间,臣安敢窃议?此崔▯卖臣耳。”昭宗自离长安日,忧不测,与皇后终日沈饮,或相对涕泣。全忠使枢宻使蒋▯晖伺察昭宗动静,皆知之。昭宗从容谓▯晖曰:“德王,朕之爱子,全忠何故坚欲杀之?”因泣下,齧中指,血流。▯晖具以语全忠,全忠愈不自安。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宻、赵匡凝移檄往来,皆以兴复为辞。全忠方引兵西讨,以昭宗有英气,恐变生于中,欲立幼君,易谋禅代,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阳与▯晖等图之。▯晖入宫问至尊安在,昭仪李渐荣临轩呼曰:“寜杀我曹,勿伤大家!”昭宗方醉,遽起单衣绕柱走,史太追而弑之。▯晖矫诏称李渐荣弑逆,宜立辉王祚为皇太子,更名祝,监军国事。石敬瑭据河东以叛后晋天福元年,唐主以千春节置酒,晋国长公主上寿毕,辞归晋阳。潞王醉曰:“何不且留?遽归欲与石郎反耶?”石敬瑭闻之,益惧。初,石敬瑭欲尝唐主之意,累表自陈羸疾,乞解兵柄,移它镇。潞王与执政议,从其请,移镇郓州。房暠、李崧、吕琦等皆力諌,以为不可。李崧请急在外,薛文遇独直潞王,与之议河东事。文遇曰:“谚有之:‘当道筑室,三年不成。’兹事断自圣志,羣臣各为身谋,安肯尽言?以臣观之,河东移亦反,不移亦反,在旦暮耳。不若先事图之。”潞王大喜曰:“卿言殊豁吾意,成败吾决行之。”即为除目,付学士院,使草制,以敬瑭为天平节度使。制出,两班相顾失色。敬瑭疑惧,谋于将佐曰:“吾之再来河东也,主上面许终身不除代,今忽有是命,得非如今年千春节与公主所言乎?我不兴乱,朝廷发之,安能束手死于道路乎?”都押牙刘知逺曰:“明公乆将兵,得士卒心,今据形胜之地,士马精强,若称兵传檄,帝业可成,奈何以一纸制书,自投虎口乎?”掌书记洛阳桑维翰曰:“主上初即位,明公入朝,主上岂不知蛟龙不可纵之深渊耶?然卒以河东复授公,此乃天意假公以利器也。契丹主部落近在云、应,公诚能推心屈节事之,万一有急,朝呼夕至,何患无成?”敬瑭意遂决,表帝养子,不应承祀,请▯位许王。帝手裂其表,抵地。制削夺敬瑭官爵。闽朱文进等弑君自立后晋开运元年,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閤门使连重遇,既弑康宗,常惧国人之讨,相与结昏以自固。闽主曦果于诛杀,尝游西园,因醉杀控鹤指挥使魏从朗,从朗朱、连之党也。又尝酒酣诵白居易诗云:“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因举酒属二人,二人起流涕再拜曰:“臣子事君父,安有它志?”曦不应,二人大惧。会后父李真有疾,曦如真第问疾,文进、重遇使拱宸马歩使钱达弑曦于马上。召百官集朝堂告之曰:“太祖昭武皇帝光启闽国,今子孙淫虐,荒坠厥绪,天厌王氏,宜更择有德者立之。”众莫敢言,重遇乃推文进升殿,被衮冕,帅羣臣北面再拜称臣。文进自称闽主,悉收王氏宗族,延喜以下少长五十余人,皆杀之。留从效不肯交臂事贼泉州散贠指挥使留从效谓同列曰:“朱文进屠灭王氏,遣腹心分据诸州。吾属世受王氏恩,而交臂事贼,一旦富沙王克福州,吾属死有余愧。”众以为然。从效等各引军中所善壮士,夜饮于从效之家。从效绐之曰:“富沙王已平福州,宻防令吾属讨黄绍颇。吾观诸君状貌,皆非乆处贫贱者,从吾言富贵可图,不然祸且至矣。”众皆踊跃,操白梃,逾垣而入,执绍颇,斩之。从效持州印诣王继勲第,请主军府。从效自称平贼统军使,函绍颇首,遣副兵马使临淮陈洪进赍诣建州。杨光远据青州叛命李守贞围青州,经时,城中食尽,饿死者大半。契丹援兵不至,杨光远遥稽首于契丹曰:“皇帝,皇帝,误光远矣!”其子承勲劝光远降,兾全其族,光远不许,曰:“吾昔在代北,尝以纸钱祭天池而沈,人皆言当为天子,姑待之。”承勲斩劝光远反者节度判官丘涛等,送其首于守贞,纵火大噪,劫其父出居私第,上表待罪。开城纳官军,朝廷以杨光逺罪大,而诸子归命,难于显诛,命李守贞以便宜从事。守贞入青州,遣人拉杀光逺于别第,以病死闻。起复杨承勲,除汝州防御使。张彦泽党契丹以叛晋

译天祐元年,起初,朱全忠从凤翔迎接皇帝车驾回来,见到德王李某,觉得他眉目疏朗秀美,而且年纪已经成熟,便厌恶他,私下对崔胤说:“德王曾经图谋帝位,怎么可以再留着?您为什么不提出来?”崔胤把这话告诉昭宗,昭宗问朱全忠,朱全忠说:“陛下父子之间的事,臣怎么敢私下议论?这是崔胤出卖臣。”昭宗自从离开长安后,担忧发生意外,和皇后整天沉溺饮酒,有时相对哭泣。朱全忠派枢密使蒋玄晖窥伺昭宗的动静,这些情况全都被他知道了。昭宗从容地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朕所爱的儿子,朱全忠为什么一心要杀他?”于是流下眼泪,咬破中指,鲜血直流。蒋玄晖把这些话全部告诉朱全忠,朱全忠更加感到不安。当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赵匡凝互相传递檄文,都以兴复为言辞。朱全忠正准备率兵向西讨伐,因为昭宗有英明气概,担心内部发生变故,想立年幼的君主,以便谋划禅让取代,于是派判官李振到洛阳同蒋玄晖等人谋划此事。蒋玄晖进入宫中询问至尊在哪里,昭仪李渐荣站在殿前高声呼喊:“宁可杀了我们,也不要伤害大家!”昭宗当时正醉着,突然起身,穿着单衣绕柱逃走,史太追上去把他杀死。”},{ 玄晖假传诏书,声称李渐荣犯下弑逆之罪,应当立辉王祚为皇太子,改名为祝,并让他监理国事。石敬瑭占据河东反叛。后晋天福元年,唐主因千春节置酒宴,晋国长公主行祝寿礼完毕后,辞别返回晋阳。潞王喝醉后说:“为什么不暂且留下?急着回去,难道是想和石郎一起反叛吗?”石敬瑭听到这话后,更加恐惧。当初,石敬瑭想试探唐主的心意,多次上表陈述自己身体羸弱有病,请求解除兵权,调任其他藩镇。潞王与执政大臣商议,同意了他的请求,把他调任郓州。房暠、李崧、吕琦等人都极力劝谏,认为不能这样做。李崧请求立即把石敬瑭调到外地,薛文遇却独自支持潞王,与他商议河东的事情。薛文遇说:“俗话说:‘在道路上建造房屋,三年也建不成。’这件事如果由圣上独自决定,群臣都只为自身打算,哪里肯把话全部说出来?依臣看来,河东调任他也会反叛,不调任他也会反叛,只在早晚之间。不如先发制人。”潞王大喜,说:“您的话使我顿时豁然开朗,成败由我决定,我一定实行。”随即拟定任命名单,交给学士院,让他们起草诏制,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诏制发出后,两班官员面面相觑,神色大变。石敬瑭疑惧不安,向将佐谋划说:“我再次来到河东时,主上当面答应我终身不调任代北,如今忽然下达这样的命令,难道不是因为今年千春节上潞王对公主所说的那番话吗?” “我并没有发动叛乱,是朝廷逼迫我这样做的,难道能束手就擒,死在道路上吗?”都押牙刘知远说:“明公长期统领军队,深得士卒拥戴,如今又占据地势险要之地,士卒战马精锐强盛,如果起兵并传布檄文,帝王大业可以成就,为什么要凭一纸诏书,自己投入虎口呢?”掌书记、洛阳人桑维翰说:“主上刚刚即位,明公入朝时,主上难道不知道蛟龙不能放纵在深渊之外吗?可是最终仍把河东交还给您,这正是上天借给您一件有利的武器。契丹主的部落就在云州、应州附近,您如果真能推诚相待、屈身守节侍奉他,万一有紧急情况,早晨呼召,晚上就能到达,还担心大事不能成功吗?”石敬瑭于是下定决心,上表称皇帝为养父,表示自己不能承继祭祀,请求传位给许王。皇帝亲手撕碎他的奏表,扔在地上,并下诏削夺石敬瑭的官爵。闽国朱文进等人杀害君主,自己登上君位。后晋开运元年,闽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閤门使连重遇杀害康宗以后,常常害怕闽国人讨伐他们,于是彼此结为婚姻来巩固自己。闽主王曦果断嗜杀,曾经游览西园,因醉酒杀死控鹤指挥使魏从朗;魏从朗是朱文进、连重遇的党羽。又有一次,王曦酒兴正浓时吟诵白居易的诗说:“只有在人心彼此相对之间,相距咫尺的情意也不能料定。”于是举杯劝朱文进、连重遇饮酒,两人起身流泪拜谢说:“臣子侍奉君父,怎么会有别的心志?”王曦没有回应,两人非常害怕。正好王曦的岳父李真生病,王曦到李真宅第问候病情,朱文进、连重遇便派拱宸马步使钱达在马上杀死王曦。朱文进召集百官到朝堂,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说:“太祖昭武皇帝光大开启了闽国,如今子孙荒淫暴虐,荒废败坏了祖先的事业,上天厌弃王氏,应当另行选择有德之人拥立。”众人没有人敢说话,连重遇于是推着朱文进登上殿堂,给他穿上衮冕,率领群臣面向北方拜两拜,称臣。朱文进自称闽主,把王氏宗族全部收捕,延喜以下无论年长年幼五十多人,全都杀死。留从效不肯拱手侍奉贼人。泉州散员指挥使留从效对同僚说:“朱文进屠杀灭绝王氏,派遣亲信分头占据各州。我们世代承受王氏的恩德,如果拱手侍奉贼人,一旦富沙王收复福州,我们这些人即使死了也会羞愧有余。”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留从效等人各自召集军中亲近而强壮的士卒,夜里在留从效家中饮酒。留从效欺骗他们说:“富沙王已经平定福州,秘密防守使命令我们讨伐黄绍颇。我看诸位的相貌,都不是长久处于贫贱地位的人;听从我的话,就可以谋求富贵,否则灾祸将要到来。”众人都十分踊跃,拿着白棒,翻墙进入,抓住黄绍颇并将他斩杀。留从效拿着州印到王继勋宅第,请求主持军府事务。留从效自称平贼统军使,把黄绍颇的首级装入盒中,派副兵马使、临淮人陈洪进带着它送往建州。杨光远占据青州,违抗命令反叛。李守贞围攻青州,经过一段时间,城中的粮食吃尽,饿死的人超过一半。契丹援兵没有到来,杨光远遥遥向契丹叩头说:“皇帝,皇帝,您误了我啊!”他的儿子杨承勋劝杨光远投降,希望保全全族,杨光远不答应,说:“我从前在代北,曾经用纸钱祭祀天池并把它沉入水中,人人都说我应当成为天子,姑且等待这一天。”杨承勋杀死了劝说杨光远反叛的节度判官丘涛等人,把他们的首级送给李守贞,又放火大声喧闹,把他的父亲劫出,送到私人宅第居住,并上表请罪。随后打开城门接纳官军。朝廷认为杨光远罪大恶极,但他的几个儿子已经归顺,难以公开诛杀,于是命令李守贞相机处理。李守贞进入青州后,派人到别宅勒杀杨光远,对外宣称他因病死亡。朝廷起用杨承勋,任命他为汝州防御使。张彦泽勾结契丹,反叛后晋。

三年,契丹引兵自邢、相而南,杜威将降兵以从,遣张彦泽将二千骑先取大梁。彦泽倍道疾驱,夜渡白马津,自封丘门斩关而入。李彦韬帅禁兵五百赴之,不能遏。彦泽顿兵明德门外,城中大扰。齐王于宫中起火,自携劒驱后宫十余人将赴火,爲亲军将薛超所持。俄而,彦泽自寛仁门传契丹主与太后书,慰抚之。齐王使召张彦泽,欲与计事。彦泽曰:“臣无面目见陛下。”齐王复召之,彦泽微笑不应。或劝桑维翰逃去,维翰曰:“吾大臣逃,将安之?坐而俟命。”彦泽以帝命召维翰,维翰至,彦泽倨坐见维翰。维翰责之曰:“去年防公于罪人之中,复领大镇,授以兵权,何乃负恩至此?”彦泽无以应,遣兵守之。彦泽纵兵大掠,贫民乘之,亦争入富室,杀人取其货,二日方止,都城为之一空。彦泽所居,寳货山积,自谓有功于契丹,昼夜以酒乐自娯,出入骑从常数百人,其旗帜皆题“赤心为主”,见者笑之。彦泽迁齐王于开封府,顷刻不得留,宫中恸哭。齐王与太后、皇后乘肩舆,宫人、宦者十余人歩从,见者流涕。齐王悉以内库金珠自随,彦泽使人讽之,言契丹主至此,物不可匿也。齐王悉归之,亦分以遗彦泽。彦泽择取其竒货,而封其余以待契丹。权臣门汉王凤用事阳朔元年,时大将军王凤用事。成帝谦让,无所颛。左右尝荐光禄大夫刘向少子歆,通达有异材。成帝召见歆,诵读诗赋,甚説之,欲以为中常侍。召取衣冠,临当拜,左右皆曰:“未晓大将军。”成帝曰:“此小事,何须关大将军?”左右叩头争之。成帝于是语凤,凤以为不可,乃止。质帝目梁冀为防扈将军本初元年,质帝少而聪慧,尝因朝会目梁冀曰:“此防扈将军也。”冀闻,深恶之。冀使左右置毒于煑饼,以进之。质帝苦烦甚,使促召太尉李固。固入前,问帝得患所由。质帝尚能言曰:“食煑饼,令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语未絶而崩。梁冀诬杀李固杜乔建和元年,宦者唐衡、左悺等共谮杜乔于桓帝曰:「陛下前当即位,乔与李固抗议,以为不堪奉汉宗祀。」桓帝亦怨之。会清河刘文与妖贼刘鲔交通,妄言清河王当统天下,欲共立蒜。事觉,于是捕文、鲔诛之。蒜坐贬爵自杀。梁冀因诬李固、杜乔云与文、鲔等交通,请逮按罪。太后素知乔忠,不许。冀遂收固下狱,遂死于狱中。临命与胡广、赵戒书曰:「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亾,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何图一朝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广、戒得书悲慙,皆长叹流涕而已。杜乔亦死狱中。桓帝会议襃崇梁冀之礼元嘉元年,桓帝欲襃崇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会议其礼。特进胡广等咸称冀之勲德,宜比周公,锡之山川土田附庸。黄琼独曰:"冀前以亲迎之劳,増邑万三千户,又其子▯亦加封赏。今诸侯以户邑为制,不以里数为限,冀可比邓禹,合食四县。"朝廷从之。于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趋,劒履上殿,谒讃不名,礼仪比萧何。"悉以定陶、阳成余户増封为四县,比邓禹。赏赐金钱、奴婢、防帛、车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勲。毎朝会与三公絶席,十日一入平尚书事,宣布天下,为万世法。冀犹以所奏礼薄,意不恱。梁冀一门之盛延熺二年,梁冀一门,前后七侯,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夫人、女食邑称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余卿、将、尹、校五十七人。冀専擅威柄,凶恣日积。宫卫近侍,并树所亲。禁省起居,纎微必知。其四方调发,岁时贡献,皆先输上第于冀,乘舆乃其次焉。吏民赍货,求官请罪者,道路相望。百官迁召,皆先到冀门,牋檄谢恩,然后敢诣尚书。董卓欲比太公称尚父初平二年,董卓至长安,公卿皆迎拜车下。卓抵手,谓御史中丞皇甫嵩曰:「义真怖未乎?」嵩曰:「明公以徳辅朝廷,大庆方至,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将天下皆惧,岂独嵩乎?」卓党欲尊卓比太公,称尚父。卓以问蔡邕,邕曰:「明公威徳诚为巍巍然,比之太公,愚意以为未可。宜须关东平定,车驾还反旧京,然后议之。」卓乃止。王允与吕布谋杀董卓

译三年,契丹率军从邢州、相州向南进发,杜威率领投降的士兵跟随,派张彦泽率领两千骑兵先行夺取大梁。张彦泽加倍赶路急行,夜里渡过白马津,从封丘门砍断门闩进入城中。李彦韬率领五百名禁兵前去迎战,却不能阻挡。张彦泽在明德门外驻军,城中大为骚乱。齐王在宫中放火,亲自拿剑驱赶后宫十多人,准备奔赴火中,被亲军将薛超拉住。不久,张彦泽从宽仁门传达契丹主和太后的书信,进行慰抚。齐王派人召张彦泽,想和他商议事情。张彦泽说:“我没有脸面见陛下。”齐王又召他,张彦泽只是微微一笑,不予回应。有人劝桑维翰逃走,桑维翰说:“我是大臣,逃走后将到哪里去?坐着等待命运吧。”张彦泽奉皇帝命令召见桑维翰,桑维翰到后,张彦泽傲慢地坐着接见他。桑维翰责备他说:“去年我把您从罪人中保全出来,又让您统领大镇,把兵权交给您,您为什么竟然这样辜负恩德?”张彦泽无言以对,派兵把桑维翰看守起来。张彦泽放纵军队大肆抢掠,贫民也趁机争相闯入富户家中,杀人夺取财物,两天后才停止,整个都城因此一空。张彦泽所居住的地方,珍宝财货堆积如山;他自以为对契丹有功,日夜饮酒作乐自我享受,出入时骑兵随从常有数百人,旗帜上都写着“赤心为主”,见到的人都嘲笑他。张彦泽把齐王迁到开封府,片刻也不许停留,宫中一片哀哭。齐王与太后、皇后乘坐肩舆,宫人、宦官十多人步行跟随,见到的人都流泪。齐王把内库中的金珠全部带在身边,张彦泽派人暗示他,说契丹主已经到了这里,财物不能藏匿。齐王把财物全部交出,也分出一部分赠给张彦泽。张彦泽挑选其中珍奇的财物取走,把其余的封存起来,等待契丹主处置。权臣门。汉王刘凤掌握政权。阳朔元年,当时大将军王凤掌握朝政。成帝谦逊退让,不能专断。身边的人曾经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说他通达事理而且有非凡才能。成帝召见刘歆,让他诵读诗赋,非常喜欢他,想任命他为中常侍。成帝召来衣冠,正要授予官职时,身边的人都说:“还没有请示大将军。”成帝说:“这是一件小事,为什么还要牵涉大将军?”身边的人叩头争辩。成帝于是把这件事告诉王凤,王凤认为不能这样做,于是任命之事停止。质帝当面称梁冀为跋扈将军。本初元年,质帝年幼而聪慧,曾经在朝会时指着梁冀说:“这就是跋扈将军。”梁冀听到后,十分憎恨质帝。梁冀让身边的人把毒药放进煮饼中,进献给质帝。质帝感到腹中非常烦闷难受,催促召见太尉李固。李固入内上前,询问皇帝患病的原因。质帝还能够说话,说:“吃了煮饼,使腹中闷胀,得到水喝还可以活。”当时梁冀也在旁边,说:“恐怕会呕吐,不能喝水。”话还没有说完,质帝就驾崩了。梁冀诬陷并杀害李固、杜乔。建和元年,宦官唐衡、左悺等一起在桓帝面前诬陷杜乔,说:“陛下先前将要即位时,杜乔和李固抗议,认为陛下不配奉祀汉室宗庙。”桓帝也因此怨恨他们。正好清河人刘文与妖贼刘鲔相互勾结,胡乱说清河王将统治天下,想共同拥立蒜。事情败露,于是逮捕刘文、刘鲔并诛杀他们。蒜因此获罪,被贬爵后自杀。梁冀又诬陷李固、杜乔,说他们与刘文、刘鲔等相互勾结,请求逮捕审问治罪。太后平素知道杜乔忠诚,没有答应。梁冀于是逮捕李固下狱,李固最终死在狱中。临死时,他写信给胡广、赵戒说:“李固受到国家深厚的恩遇,所以竭尽辅弼之力,不顾生死,志在扶持王室,使它的隆盛比得上汉文帝、汉宣帝。哪里料到一旦梁氏昏乱谬误,诸位又曲意顺从,把吉祥当作凶险,把成功做成失败呢?汉室衰微,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诸位享受君主的厚禄,却在国家将要倾覆时不扶助,反而使大事败坏,后世贤明的史官难道会有所偏私吗?我的生命已经结束,但在大义上已经得到伸张,还能再说什么呢!”胡广、赵戒得到书信后悲伤惭愧,只是都长叹流泪而已。杜乔也死在狱中。桓帝商议褒崇梁冀的礼制 元嘉元年,桓帝想褒崇梁冀,命中朝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共同商议应采用的礼制。特进胡广等都说梁冀的功勋德行应当比得上周公,赐给他山川、土地和附庸。只有黄琼说:“梁冀先前凭借亲自迎亲的功劳,增加封邑一万三千户,他的儿子梁胤也同样获得封赏。如今诸侯以户数和封邑为制度,不以里数为限,梁冀可以比照邓禹,合计食四县的租税。”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有关官署上奏:“梁冀入朝时可以不趋行,佩剑、穿鞋登上殿堂,谒见时赞礼官不直呼其名,礼仪比照萧何。”又把定陶、阳成的剩余户数全部增加给他,使封邑合计为四县,比照邓禹。赏赐给他的金钱、奴婢、缯帛、车马、衣服和甲第,比照霍光,以表示他不同寻常的功勋。每次朝会,他都和三公隔席而坐;每十天入朝一次,平定、处理尚书省事务;并向天下宣布,作为万世遵循的法式。梁冀仍认为所奏请的礼遇太薄,心里很不高兴。梁冀家族的显盛 延熹二年,梁冀一家前后出了七位侯爵、三位皇后、六位贵人、两位大将军;夫人、女儿因食邑而称君的有七人,娶公主为妻的有三人。其余担任卿、将、尹、校等职的有五十七人。梁冀专擅威权,凶暴放纵日益加重。宫廷卫士和近侍,全都安插他的亲信。宫禁中的一举一动,即使极细微的事情,他也必定知道。四方征调和按时进贡的物品,都先把上等的送给梁冀,皇帝乘舆所得的反而排在其次。官吏百姓携带财物来求官、请托免罪的,在道路上前后相望。百官升迁、征召,都先到梁冀府门递上笺表、檄文感谢他的恩德,然后才敢到尚书省去。董卓想比照太公,称为尚父 初平二年,董卓到了长安,公卿都在车下迎接拜见。董卓拍着手,对御史中丞皇甫嵩说:“义真害怕了吗?”皇甫嵩说:“明公以德行辅佐朝廷,大庆之事正将到来,有什么可怕的?如果滥用刑罚来逞威,那么天下人都会害怕,难道只有我皇甫嵩害怕吗?”董卓的党羽想尊奉董卓,比照太公,称他为尚父。董卓拿这件事询问蔡邕,蔡邕说:“明公的威势和德行确实巍巍盛大,但要比照太公,我认为现在还不可以。应当等关东平定、皇帝车驾返回旧京之后,再来议论这件事。”董卓于是作罢。王允与吕布谋划诛杀董卓

三年,董卓以其弟旻为左将军,兄子璜为中军校尉,皆典兵事。宗族内外,并列朝廷。卓侍妾怀抱中子,皆封侯,弄以金紫。卓车服僣拟天子,召呼三台,尚书以下皆自诣卓府启事。又筑坞于郿,髙厚皆七丈,积谷为三十年储,自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卓忍于诛杀,诸将言语有蹉跌者,便戮于前,人不聊生。司徒王允与司▯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尚书杨瓉宻谋诛卓。中郎将吕布,便弓马,膂力过人。卓常以布自卫,尝小失卓意,卓防手防掷布,布隂怨于卓。允因以诛卓之谋告布,使为内应。布遂许之。会献帝有疾新愈,大会未央殿。卓朝服乘车而入,陈兵夹道,令吕布等扞卫前后。王允使士孙瑞自书诏以授布,布持矛刺卓,趣兵斩之。暴卓尸于市,天时始热,卓素充肥,脂流于地,守尸吏为大炷,置卓脐中燃之,光明达曙,如是积日。曹操勒兵入宫收伏后建安十九年,献帝自都许以来,守位而已,左右侍卫莫非曹氏之人。者,议郎赵彦尝为献帝陈言,时防魏公操恶而杀之。操后以事入见殿中,献帝不任其惧,因曰:“君若能相辅,则厚否尔,幸垂恩相舍。”操失色,俛仰求出自后,不复朝请。董承女为贵人,操诛承,求贵人杀之。献帝以贵人有姙累为请,不能得。伏皇后由是怀惧,乃与父完书言曹操残逼之状,令宻图之。完不敢发,至是事乃泄。操大怒,勒兵入宫,收后。时献帝在外,殿后被髪徒跣,行泣过诀曰:“不能复相活邪?”献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时。”遂将后下暴室,以幽死。所生二皇子皆酖杀之,兄弟及宗族死者百余人。晋赵王伦加九锡永康元年,孙秀议加相国伦九锡,百官莫敢异议。吏部尚书刘颂曰:「昔汉之锡魏,魏之锡晋,皆一时之用,非可通行。周勃、霍光其功至大,皆不闻有九锡之命也。」张林以颂为张华之党,将杀之。孙秀曰:「杀张裴已伤时望,不可复杀颂。」林乃止。遂下诏加伦九锡,张林等并居显要,増相府兵为二万人,与宿卫同,并所隐匿之兵数逾三万。伦及诸子皆顽鄙无识,秀狡黠贪淫,所与共事者皆邪佞之士,惟竞荣利,无深谋远略,志趣乖异,互相憎疾。秀子会为射声校尉,形貌短陋,如奴仆之下者。秀使尚帝女河东公主。齐王冏骄奢擅权太安元年,齐武闵王冏既得志,颇骄奢擅权,大起府第,坏公私庐舍以百数,制与西宫等,中外失望。耽于宴乐,不入朝见,坐拜百官,符敕三台,选举不均,嬖宠用事。殿中御史桓豹奏事,不先经冏府,即加考竟。南阳处士郑方上书諌冏曰:「今大王安不虑危,燕乐过度,一失也;宗室骨肉当无纎介,今则不然,二失也;蛮夷不静,大王谓功业已隆,不以为念,三失也;兵革之后,百姓穷困,不闻赈救,四失也;大王与义兵盟约,事定之后,赏不逾时,而今犹有有功未论者,五失也。」冏谢曰:「非子,孤不闻过。」孙惠上书曰:「天下有五难、四不可,而明公皆居之。冒犯锋刃,一难也;聚致英豪,二难也;与将士均劳苦,三难也;以弱胜强,四难也;兴复皇业,五难也。大名不可乆荷,大功不可乆任,大权不可乆执,大威不可乆居。大王行其难而不以为难,处其不可而谓之可,惠窃所不安也。明公宜思功成身退之道,崇亲推近,委重长沙、成都二王,长揖归藩,则太伯、子臧不专美于前矣。今乃防髙亢之可危,贪权势以受疑,虽遨游髙台之上,逍遥重墉之内,愚窃谓危亡之忧,过于在颍翟之时也。」冏不能用,惠辞疾去。冏谓曹摅曰:「或劝吾委权还国,何如?」摅曰:「物禁太盛,大王诚能居髙虑危,褰裳去之,斯善之善者也。」冏不听。王与马共天下太兴三年,王敦杀武陵内史向硕。元帝之始镇江东也,敦与从弟导同心翼戴。元帝亦推心任之。敦总征讨,导专机政,羣从子弟布列显要。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共天下。」后敦自恃有功,且宗族强盛,稍益骄恣。元帝闻而恶之,乃引刘隗、刁协等以为腹心,稍抑损王氏之权。导亦渐见踈外。中书郎孔愉陈导忠贤,有佐命之勲,宜加委任。元帝出愉为司徒左长史。导能任真推分,澹如也,有识皆称其善处兴废。而敦益怀不平,遂构嫌隙。庾亮执朝廷之权

译三年,董卓任命他的弟弟董旻为左将军,兄长的儿子董璜为中军校尉,都掌管军事。董卓的宗族无论内外,都在朝廷中列任显职。董卓的侍妾怀抱的孩子,也都封为侯,玩弄时给他们佩戴金印紫绶。董卓乘坐的车、穿的服饰僭越比拟天子;他召呼三台官员,尚书以下都亲自到董卓府中报告政事。董卓又在郿县修筑坞堡,高、厚都达七丈,积存粮食作为三十年的储备,自己说事情成功就可以雄踞天下,事情不成,守住这里也足以终老。董卓残忍嗜杀,将领们言语稍有差错,便当面杀掉,百姓无法安生。司徒王允与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尚书杨瓒秘密谋划诛杀董卓。中郎将吕布善于弓马,臂力超过常人。董卓常让吕布护卫自己;有一次吕布稍微触犯了董卓的心意,董卓拔手掷戟刺他,吕布因此暗中怨恨董卓。王允便把诛杀董卓的计划告诉吕布,让他作为内应,吕布答应了。正逢献帝的病刚刚痊愈,在未央殿举行大规模朝会。董卓穿朝服乘车进入,命士兵夹道排列,又让吕布等人前后护卫。王允让士孙瑞亲自书写诏书交给吕布,吕布手持长矛刺向董卓,催促士兵将他斩杀。董卓的尸体暴露在街市上,当时天气开始炎热,董卓平素肥胖,脂肪流到地上,守尸的官吏做成一根大火炬,插在董卓肚脐中点燃,光亮直到天明,这样持续了好几天。曹操带兵入宫逮捕伏皇后 建安十九年,献帝自从定都许县以来,只是守着帝位而已,身边侍从和卫士没有不是曹氏的人。议郎赵彦曾经向献帝陈述意见,当时因为触犯曹操而被杀。后来曹操因事进入殿中拜见,献帝无法承受这种恐惧,于是说:“您如果能够辅佐我,就厚待我吧,希望您垂恩放过我。”曹操脸色变了,低头仰首之间请求退出,从此不再入朝请见。董承的女儿为贵人,曹操杀死董承后,又要求杀掉贵人。献帝以贵人怀孕为由请求,曹操不答应。伏皇后因此心怀恐惧,于是写信给父亲伏完,说曹操残暴逼迫的情形,让他秘密谋划诛杀曹操。伏完不敢发动,到了这时事情才泄露。曹操大怒,带兵进入宫中,逮捕伏皇后。当时献帝在外面,皇后披头散发、赤脚走过殿后,一边哭一边诀别说:“难道不能再救活我了吗?”献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命还能保到什么时候。”于是把伏皇后押到暴室,使她幽禁而死。她所生的两个皇子也都被毒死,兄弟和宗族中死去的有一百多人。晋赵王司马伦加九锡 永康元年,孙秀提议给相国司马伦加九锡,百官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吏部尚书刘颂说:“从前汉朝给魏国加九锡、魏国给晋朝加九锡,都是一时权宜之用,并不是可以普遍实行的制度。周勃、霍光的功劳极大,也没有听说有加九锡的诏命。”张林认为刘颂是张华的党羽,想杀掉他。孙秀说:“杀张华、裴頠已经损害了时人的声望,不能再杀刘颂。”张林于是作罢。朝廷随即下诏给司马伦加九锡。张林等人都占据显要职位,把相国府的兵力增加到二万人,与宫廷宿卫相同;连同他们隐藏的士兵,人数超过三万人。司马伦及其几个儿子都顽劣鄙陋、没有见识;孙秀狡猾奸黠、贪婪好色;和他们共事的都是邪曲谄媚之人,只争逐荣华利益,没有深谋远略,志趣各不相同,彼此憎恨。孙秀的儿子孙会任射声校尉,身材相貌矮小丑陋,像奴仆中最下等的人。孙秀让他娶晋惠帝的女儿河东公主。齐王司马冏骄奢专权 太安元年,齐武闵王司马冏得志以后,很是骄横奢侈、专擅权力,大规模修建府第,拆毁公私房舍达数百所,规模制度与西宫相等,朝廷内外都大失所望。他沉溺于宴饮享乐,不入朝拜见皇帝,却坐在府中接受百官拜见;给三台官署下达符敕,选拔任用不公平,受宠幸的人掌握政事。殿中御史桓豹上奏政事,没有先经过司马冏府,就被加以考核定罪。南阳处士郑方上书劝谏司马冏说:“如今大王身处安逸却不考虑危险,宴饮享乐过度,这是第一种过失;宗室骨肉之间本应没有丝毫嫌隙,如今却不是这样,这是第二种过失;蛮夷尚未安定,大王却认为功业已经隆盛,不把它放在心上,这是第三种过失;战乱之后百姓贫困,却没有听说救济他们,这是第四种过失;大王曾与义兵订立盟约,事情平定以后,奖赏本不应超过时限,可如今仍有有功之人没有得到评议,这是第五种过失。”司马冏道歉说:“如果没有你,我还听不到自己的过失。”孙惠上书说:“天下有五件难事、四件不可长久之事,明公全都处在其中。冒着刀锋作战,这是第一难;聚集招致英豪,这是第二难;与将士共同承担劳苦,这是第三难;以弱胜强,这是第四难;复兴皇帝的基业,这是第五难。大的名声不能长久承受,大的功劳不能长久担当,大的权力不能长久掌握,大的威势不能长久占据。” 大王实行了这些难事,却不认为它们困难;处在这些不可长久之事中,却认为可以长久,正是我私下感到不安的地方。明公应当考虑功成身退的办法,尊崇亲近宗室,推举亲近之人,把重任交给长沙王、成都王,长揖告退,返回藩国,那么古代的太伯、子臧就不必独自享有美名了。如今您却不知道身居高位、处于亢盛状态是可危的,贪恋权势而招致猜疑;即使在高台上游乐,在重重城墙之内逍遥自在,我私下认为,您面临的危亡忧患,比在颍、翟之时还要严重。”司马冏不能采纳,孙惠便以患病为由离去。司马冏对曹摅说:“有人劝我交还权力、回到封国,你看怎么样?”曹摅说:“事物忌讳过于盛大,大王如果真能身居高位而考虑危险,提起衣裳离去,这是最好的办法。”司马冏不听。王氏与司马氏共同掌握天下 太兴三年,王敦杀死武陵内史向硕。晋元帝当初镇守江东时,王敦与堂弟王导同心辅佐拥戴他,元帝也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王敦总管征讨,王导专掌机要政务,王氏的同族子弟遍布显要职位。当时人因此说:“王氏与司马氏共同掌握天下。”后来王敦自恃有功,而且宗族强盛,逐渐更加骄横放纵。元帝听说后很厌恶,于是任用刘隗、刁协等人作为心腹,逐步削弱王氏的权力。王导也渐渐被疏远排斥。中书郎孔愉陈述王导忠诚贤能,有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功劳,应当加以重用。元帝却把孔愉调出京城任司徒左长史。王导能够任性真率、推让职分,神色淡然,见识高明的人都称赞他善于处理兴亡盛衰之事。但王敦更加心怀不平,于是制造嫌隙。庾亮掌握朝廷权力

咸康四年,以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郗鉴爲太尉,庾亮为司空。导性寛厚,委任诸将,赵▯、贾寜等多不奉法,大臣患之。庾亮与郗鉴牋曰:「人主春秋既盛,宜复子明辟,不稽首归政,甫居师傅之尊,多养无頼之士。公与下官并荷托付之重,大奸不扫,何以见先帝于地下乎?欲共起兵废导。」鉴不听。或劝导宻为之备。导曰:「吾与元规休戚是同,元规若来,吾便角巾还第,复何惧哉?」征西参军孙盛宻諌亮曰:「王公常有世外之怀,岂肯为凡人事邪?此必佞邪之徒欲间内外耳。」亮乃止。是时,亮虽居外镇,而遥执朝廷之权,既据上流,拥强兵,趣势者多归之。导内不能平。常遇西风尘起,举扇自蔽,徐曰:「元规尘汚人。」桓温擅废立之权咸安元年,大司马温恃其材略位望,隂蓄不臣之志,尝抚枕叹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能知人贵贱,温问炅以己禄位所至,炅曰:“明公勲格宇宙,位极人臣。”温不恱。温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时望,还受九锡。及枋头之败,威名顿挫。既克寿春,谓参军郗超曰:“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也。”乆之,超就温宿,中夜谓温曰:“明公当天下重任,今以六十之年败于大举,不建不世之勲,不足以镇惬民望。”温曰:“然则奈何?”超曰:“明公不为伊霍之举者,无以立大威权,镇压四海。”温素有心,深以为然,遂与之定议。温自广陵诣建康,讽禇太后,请废帝立丞相会稽王昱。温集百官于朝堂,废立既旷代所无,莫有识其故典者,百官震栗,温亦色动,不知所为。尚书仆射王彪之知事不可止,乃谓温曰:“公阿衡皇家,当倚傍先代,乃命取霍光传礼度仪,制定于须臾。”彪之朝服当阶,神彩毅然,曽无惧容,文武仪凖莫不取定。朝廷以此服之。于是宣太后令,废海西公为东海王,以会稽王昱统承皇极。是日即皇帝位,改元。温出次中堂,分兵屯衞。温有足疾,诏乘舆入殿。温威势翕赫,侍中谢安见温遥拜,温惊曰:“安石卿何事乃尔?”安曰:“未有君拜于前,臣揖于后。”于是诏进温丞相、大司马如故,留京师辅政。温固辞,仍请还镇姑孰。秦王坚闻温废立,谓羣臣曰:“温前败灞上,后败枋头,不能思愆自贬,以谢百姓,方更废君以自説,六十之叟,举动如此,将何以自容于四海乎?谚曰:‘怒其室而作色于父’,其桓温之谓矣。”王坦之等不肯使桓温依周公居摄。二年,简文帝不豫,急召大司马温入辅。一日一夜,发四诏,温辞不至。遗诏大司马温依周公居摄故事。又曰:“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侍中王坦之自持诏入于简文帝前,毁之。简文帝曰:“天下傥来之运,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专之?”简文帝又使坦之改诏曰:“家国事一禀大司马,如诸葛武侯、王丞相故事。”是日,简文帝崩,羣臣疑惑,未敢立嗣。或曰:“当须大司马处分。”尚书仆射王彪之正色曰:“天子崩,太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朝议乃定,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崇徳太后令以帝冲幼,加在谅闇,令温依周公居摄故事。事已施行,王彪之曰:“此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当固让,使万机停滞,稽废山陵,未敢奉令。”谨具封还,事遂不行。温望简文临终禅位于己,不尔便当居摄。既不副所望,甚愤怨,疑王坦之、谢安所为,心御之。桓温大陈兵衞延见朝臣寜康元年,大司马桓温来朝,诏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迎于新亭。是时都下人情恟恟,或云欲诛王、谢,因移晋室。坦之甚惧,安神色不变,曰:“晋祚存亡,决于此行。”温既至,百官拜于道侧。温大陈兵衞,延见朝士。有位望者,皆战慴失色。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版。安从容就席,坐定,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隣,明公何须壁后置人邪?”温笑曰:“正自不能不尔。”遂使左右撤之,与安笑语移日。郗超常为温谋主,安与坦之见温,温使超卧帐中,听其言。风动帐开,安笑曰:“郗生可谓入幕之賔矣。”时天子幼弱,外有强臣,安与坦之尽忠辅衞,卒安晋室。殷仲文劝桓▯早受禅元兴二年,侍中殷仲文、散骑常侍卞范之劝大将军桓▯早受禅,隂撰九锡文及册命。▯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楚王,加九锡。楚国置丞相以下官。桓谦私问彭城内史刘▯曰:「楚王勲徳隆重,朝廷之情,咸谓宜有揖让,卿以为何如?」▯曰:「楚王,宣武之子,勲徳盖世。晋室微弱,民望乆移,乘运禅代,有何不可?」谦喜曰:「卿谓之可,即可耳。」桓▯使安帝作手诏

译咸康四年,任命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郗鉴为太尉,庾亮为司空。王导性情宽厚,委任各位将领,赵胤、贾宁等人多不奉行法令,大臣们都以此为忧。庾亮写信给郗鉴说:“君主年纪已经长大,应当重新亲自执掌政权;如今不叩首归还政权,反而刚刚居于师傅的尊位,却大量蓄养无赖之人。您和我共同承担先帝托付的重任,大奸不除,将来凭什么到地下去见先帝呢?我想和您共同起兵废黜王导。”郗鉴没有答应。有人劝王导秘密做好防备。王导说:“我和元规同甘共苦,元规如果来了,我就戴着角巾回家,还怕什么呢?”征西参军孙盛秘密劝谏庾亮说:“王公平常常有超脱尘世的胸怀,难道肯做这种凡俗之事吗?这一定是奸佞邪恶之徒想挑拨内外关系。”庾亮于是作罢。当时庾亮虽然身在外镇,却遥相掌握朝廷权力;既然占据上游、拥有强兵,趋附权势的人大多归附他。王导内心不能平静。常常遇到西风吹起尘土,他便举扇遮住自己,慢慢说:“元规把尘土弄脏了人。” 桓温擅自掌握废立皇帝的权力 咸安元年,大司马桓温倚仗自己的才略、地位和声望,暗中蓄有不臣之志。他曾抚摸着枕头叹息说:“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能看出人的贵贱,桓温问杜炅自己最终能达到什么禄位,杜炅说:“明公的功勋可以与天地相称,地位将达到人臣的极点。”桓温听了不高兴。桓温想先在黄河以北建立功业,以收取当时的声望,回来后接受九锡。等到枋头战败,他的威望名声顿时受挫。后来攻克寿春,他对参军郗超说:“这足以洗雪枋头的耻辱了吗?”郗超说:“还不够。”过了很久,郗超到桓温处住宿,半夜对他说:“明公承担着天下的重任,如今以六十岁之年在大规模用兵中失败,若不能建立不世之功,就不足以镇服并满足百姓的期望。”桓温说:“那么应当怎么办?”郗超说:“明公如果不采取伊尹、霍光那样的举动,就无法建立极大的威权,镇压天下。”桓温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听后深以为然,于是和郗超商定计划。桓温从广陵到建康,暗示褚太后,请求废黜皇帝,拥立丞相、会稽王司马昱。桓温把百官集合在朝堂上。废立皇帝是历代罕见的事,没人知道应遵循什么旧典,百官震恐战栗,桓温也脸色变动,不知如何行事。尚书仆射王彪之知道事情无法阻止,于是对桓温说:“您辅佐皇家,应当依据前代的典章,请命人取来《霍光传》中的礼制仪式,立即制定仪式。” 王彪之穿朝服站在台阶前,神色坚毅,始终没有恐惧的样子,文武百官的仪式规范都由此确定。朝廷因此信服他。于是宣布太后的命令,废海西公为东海王,让会稽王司马昱继承皇位。当天司马昱即皇帝位,改年号。桓温出居中堂,分派军队驻扎守卫。桓温有足疾,诏令他乘坐车舆进入殿中。桓温威势显赫,侍中谢安远远向他拜礼,桓温惊讶地说:“安石,您为什么这样做?”谢安说:“从来没有君主在前面拜臣子、臣子在后面向君主作揖的道理。”于是下诏让桓温仍任丞相、大司马,留在京师辅政。桓温坚决推辞,仍请求回到姑孰镇守。秦王苻坚听说桓温废立皇帝,对群臣说:“桓温先在灞上战败,后来又在枋头战败,不能思考过错、自我贬抑来向百姓谢罪,反而又废黜君主来为自己解脱。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举动竟然如此,将来凭什么在天下人面前容身呢?俗话说:‘对妻室发怒,却向父亲摆脸色’,说的就是桓温。” 王坦之等人不肯让桓温依照周公的旧例摄政 二年,简文帝病重,紧急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一日一夜之间,连续发出四道诏书,桓温推辞不来。遗诏规定大司马桓温依照周公摄政的旧例行事;又说:“如果小儿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不可以,君可以自行取代他。”侍中王坦之亲自拿着诏书进到简文帝面前,把诏书毁掉。简文帝说:“天下是偶然得来的运数,您有什么可嫌弃的呢?”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元帝以来的天下,陛下怎么能独自处置它呢?”简文帝又让王坦之改诏为:“家国大事一概听凭大司马处置,如同诸葛武侯、王丞相的旧例。”当天简文帝去世,群臣疑惑,不敢立即拥立嗣君。有人说:“应当等大司马裁决。”尚书仆射王彪之神色严肃地说:“天子去世,太子继位,大司马怎么能允许有别的安排?”朝廷议论于是确定下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崇德太后下令,认为皇帝年幼,又正处在谅闇期间,命桓温依照周公摄政的旧例行事。事情已经施行,王彪之说:“这是不同寻常的大事,大司马一定会坚决推辞,使国家政务停滞,甚至耽误废弃山陵之礼,我不敢奉行诏令。”于是恭敬地把诏书封还,事情最终没有实行。桓温原本希望简文帝临终时把帝位禅让给自己,否则就应当由自己摄政。既然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桓温非常愤怒怨恨,怀疑这是王坦之、谢安所为,便在心中防备他们。桓温大规模陈列卫兵,延请朝臣相见 宁康元年,大司马桓温入朝,诏令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到新亭迎接他。当时京城内人心惶惶,有人说桓温想杀王坦之、谢安,趁机取代晋室。王坦之非常害怕,谢安神色不变,说:“晋朝国运的存亡,就决定在这次行动上。”桓温到达后,百官在道路旁拜见。桓温大规模陈列卫兵,召请朝臣相见。凡是有地位声望的人,都战栗失色。王坦之汗流浸湿衣服,倒拿着手版。谢安从容走到席位坐下,坐定后对桓温说:“我听说诸侯有道,守卫在四方,明公何必在帷帐后面安排人呢?”桓温笑着说:“只是实在不能不这样。”于是让身边的人撤走帷帐后的卫士,和谢安谈笑了很久。郗超一向是桓温的主要谋士,谢安、王坦之拜见桓温时,桓温让郗超躺在帐中听他们说话。风吹动帷帐,帐门打开,谢安笑着说:“郗先生可以说是进入帷幕的宾客了。”当时天子年幼柔弱,外有强臣,谢安和王坦之竭尽忠心辅佐保卫,最终安定了晋室。殷仲文劝桓玄尽早接受禅让 元兴二年,侍中殷仲文、散骑常侍卞范之劝大将军桓玄尽早接受禅让,暗中撰写九锡文和册命。桓玄任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楚王,加九锡。楚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桓谦私下询问彭城内史刘▯说:“楚王的功勋德行隆盛厚重,朝廷的意思,都认为应当有禅让之举,您认为怎么样?”刘▯说:“楚王是宣武帝的儿子,功勋德行盖世。晋室衰微,民心归向他已经很久了,乘着时运接受禅让,有什么不可以呢?”桓谦高兴地说:“您认为可以,那就可以了。” 桓玄让安帝亲自下诏书。

楚王桓▯上表请归藩,使安帝作手诏固留之。又诈言钱塘临平湖开,江州甘露降,使百僚集贺,用为己受命之符。又以前世皆有隐士,耻于己时独无,求得西朝隐士皇甫希之,给其资用,使隐居山林。徴为著作郎,使希之固辞不就。然后下诏旌礼,号曰髙士,时人谓之充隐。又欲废钱用谷帛,及复肉刑,制作纷纭,志无一定,变更囘复,卒无所施行。性复贪鄙,人士有法书好▯及佳园宅,必假蒱博而取之。尤爱珠玉,未尝离手。刘▯讽朝廷求九锡义熈十二年,太尉刘▯遣左长史王▯还建康,讽朝廷求九锡。诏以▯为相国,揔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备九锡之礼,位在诸侯王上。领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辞不受。刘▯集朝臣欲受禅宋王刘▯欲受禅而难于发言,乃集朝臣宴饮,从容言曰:“桓▯簒位,鼎命已移。我首倡大义,兴复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业着,遂荷九锡。今年将衰暮,崇极如此,物忌盛满,非可乆安。今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羣臣惟盛称功徳,莫谕其意。日晩坐散,中书令傅亮还外,乃悟而宫门已闭。亮叩扉请见,宋王即开门见之。亮入但曰:“臣暂宜还都。”宋王解其意,无复他言。亮出已夜见长星竟天,拊髀叹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验矣。”亮至建康,徴宋王入辅。宋王留子义康镇寿阳。宋王至建康,傅亮讽晋恭帝禅位于宋,具诏草呈帝,使书之。恭帝欣然操笔,谓左右曰:“桓▯之时,晋氏已无天下,重为刘公所延,将二十载。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书赤纸为诏,逊于琅邪第。宋王为坛于南郊,即皇帝位。礼毕,自石头备法驾入建康宫。徐广又悲感流涕,侍中谢晦谓之曰:“徐公得无小过?”广曰:“君为宋朝佐命,身是晋室遗老,悲欢之事,固不可同。”恭帝临太极殿,大赦改元,其犯乡论清议,一皆荡涤,与之更始。宋顺帝禅位于齐王建元元年,进齐公萧道成爵为王,増封十郡。宋顺帝下诏禅位于齐。顺帝当临轩,不肯出,逃于佛盖之下。王敬则勒兵殿庭,以板舆入迎。顺帝顺帝收泪谓敬则曰:「欲见杀乎?」敬则曰:「出居别宫耳。官先取司马家,亦如此。」顺帝泣而弹指曰:「愿后身世世勿复生天王家。」宫中皆哭。帝拍敬则手曰:「必无过虑,当饷辅国十万钱。」是日,百僚陪位。侍中谢朏在直,当解玺绶,阳为不知,引枕卧。乃以王俭为侍中,解玺绶。礼毕,顺帝乘▯轮车,出就东邸。问今日何不奏鼓吹,左右莫有应者。右光禄大夫王琨至是,攀车▯尾恸哭曰:「人以寿为欢,老臣以寿为戚。既不能先驱蝼蚁,乃复频见此事,呜咽不自胜。」褚渊等奉玺绶,帅百官诣齐宫劝进。王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奉宋顺帝为汝隂王,优崇之礼皆仿宋初。筑宫丹阳,置兵守衞之。以褚渊为司徒。賔客贺者满座。褚炤叹曰:「彦囘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门户不幸,乃复有今日之拜。使彦囘作中书郎而死,不当为一名士邪?名徳不昌,乃复有期頥之寿。」渊固辞不拜,奉朝请。王晏以专权取败建武四年初,尚书令王晏为世祖所宠任。及明帝谋废郁林王,晏即欣然推奉。郁林王已废,明帝与晏,晏于东府语及时事,晏抵掌曰:“公常言晏怯,今定何如?”明帝即位,晏自谓佐命新朝,常非薄世祖故事。既居朝端,事多専决,内外要职并用所亲,毎与明帝争用人。明帝虽以事际须晏,而心恶之。始安王遥光劝明帝诛晏,明帝曰:“晏于我有功,且未有罪。”遥光曰:“晏尚不能为武帝,安能为陛下乎?”明帝黙然。明帝遣心腹左右陈世范等出涂巷采听异言。晏轻浅无防意,望开府数呼相工自视,云当大贵。与賔客语好屏人清闲。明帝闻之,疑晏欲反,遂有诛晏之意。奉朝请鲜于文粲宻探上防,告晏有异志。明帝召晏于华林省诛之。郁林王之将废也,晏从弟御史中丞思远谓晏曰:“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赞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权计相须,未知兄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可保全门户,不失后名。”晏曰:“方噉粥,未暇此事。”思远知明帝外待晏厚而内已疑异,乘间谓晏曰:“时事稍异,兄亦觉不?凡人多拙于自谋,而巧于谋人。”晏不应。思远退,晏方叹曰:“世乃有劝人死者。”旬日而晏败。明帝闻思远言,故不之罪,仍迁侍中。

译楚王桓玄上表请求归还藩国,便让安帝亲自下诏书坚决挽留他。他又谎称钱塘临平湖已经开裂,江州降下甘露,让百官聚集庆贺,把这些事作为自己受命于天的符瑞。他又认为前代都有隐士,以自己当时唯独没有隐士为耻,于是寻得西朝隐士皇甫希之,供给他的资用,让他隐居山林;又征召他为著作郎,使皇甫希之坚决推辞而不赴任。然后下诏表彰礼遇他,称作“高士”,当时人称这件事为“充隐”。他又想废除钱币而改用谷物和丝帛,并恢复肉刑;所制定的制度纷繁杂乱,意志没有定准,反复变更,最终没有一项施行。他的性情又贪婪鄙俗,士人有法书、好画以及佳美园宅的,他一定借赌博设法夺取。他尤其喜爱珠玉,从来不曾离手。刘裕暗中示意朝廷请求九锡。义熙十二年,太尉刘▯派左长史王弘回到建康,暗示朝廷请求加九锡。朝廷下诏任命刘▯为相国,总领百官,任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备办九锡的礼仪,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兼任征西将军,司州、豫州、北徐州、雍州四州刺史的职务照旧。刘▯推辞不接受。宋王刘▯集合朝臣,准备接受禅让 宋王刘▯想接受禅让,却难以开口,于是召集朝臣宴饮,从容地说:“桓玄篡夺帝位,天命已经转移。我首先倡导大义,兴复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天下,功业已经成就,于是承受了九锡。今年我将衰老,地位尊崇至极到了这种程度,事物忌讳过于盛满,不可能长久安稳。现在我想奉还爵位,回到京师养老。”群臣只是极力称颂他的功德,没有人领会他的意思。天晚后宴席散去,中书令傅亮回到外宅,才悟出他的意图,但宫门已经关闭。傅亮敲门请求拜见,宋王立即开门见他。傅亮进来只说:“我暂且应当回京城。”宋王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说别的话。傅亮出来时已经是夜里,看见长星横贯天空,拍着大腿叹息说:“我一向不相信天文,今天才得到验证。”傅亮到建康后,请求征召宋王入朝辅政。宋王留下儿子义康镇守寿阳。宋王到建康后,傅亮暗示晋恭帝把帝位禅让给宋,写好诏书草稿呈给皇帝,让他亲自书写。恭帝高兴地拿笔,对身边人说:“桓玄的时候,晋氏已经失去了天下,是刘公重新使它延续下来,将近二十年。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甘心情愿的。”于是把诏书写在赤纸上,退居琅邪王府第。宋王在南郊筑坛,即皇帝位。禅让礼仪结束后,宋王从石头城备办法驾进入建康宫。徐广又悲伤感慨,流下眼泪,侍中谢晦对他说:“徐公莫不是有些过分了?”徐广说:“您是宋朝的辅命功臣,我是晋室的遗老,悲伤和欢乐的事情本来就不能相同。”恭帝登临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凡是曾经犯乡里议论和清议之罪的,全都涤荡除去,与他们重新开始。宋顺帝向齐王禅让帝位 建元元年,进封齐公萧道成为王,增加封地十郡。宋顺帝下诏把帝位禅让给齐王。顺帝应当登临正殿,却不肯出来,逃到佛盖下面。王敬则带兵进入殿庭,用板舆进去迎接。顺帝含泪对王敬则说:“你们想杀我吗?”王敬则说:“只是让您搬到别的宫殿居住罢了。官家先前取代司马氏,也是这样。”顺帝哭着弹指说:“但愿来世世世都不要再生在天王家。”宫中人全都哭了。顺帝拍着王敬则的手说:“一定不要过分忧虑,我应当赏赐辅国十万钱。”当天,百官都陪位。侍中谢朏正在当值,应当解下玺绶,却假装不知道,拉过枕头躺下。于是任命王俭为侍中,由他解下玺绶。礼仪结束后,顺帝乘坐漆轮车,出宫前往东邸。他问今天为什么不演奏鼓吹,身边的人没有回答。右光禄大夫王琨到这里时,攀着车后的车辕痛哭说:“人们以长寿为快乐,老臣却以长寿为忧愁。既不能先替人除去祸患,如今又接连看见这样的事情,悲咽得不能自制。”褚渊等人捧着玺绶,率领百官到齐宫劝齐王即位。齐王在南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奉宋顺帝为汝阴王,优厚尊崇的礼仪都仿照宋朝初年的制度。在丹阳修筑宫殿,设置军队守卫他。任命褚渊为司徒。来祝贺的宾客挤满了座席。褚炤叹息说:“彦回年轻时就树立了名声品行,哪里想到竟然放纵到这种地步?门户不幸,竟然又有今天这样的拜官。假使彦回做中书郎而死,难道不应当成为一名名士吗?名望德行不能昌盛,却又有期颐的长寿。”褚渊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只奉朝请。王晏因专擅权力而失败 建武四年初,尚书令王晏受到世祖宠信任用。等到明帝谋划废黜郁林王时,王晏立即欣然推戴奉迎。郁林王被废后,明帝与王晏在东府谈论时事,王晏拍着手说:“您平常总说我胆怯,现在事情定下来,怎么样?”明帝即位后,王晏自认为是新朝的辅命功臣,常常轻视世祖时的旧事。等他身居朝廷首位,许多事情都由他专断,内外重要职位都任用自己的亲信,还经常和明帝争着任用官员。明帝虽然因时局需要王晏,心里却厌恶他。始安王萧遥光劝明帝杀掉王晏,明帝说:“王晏对我有功,而且还没有罪。”萧遥光说:“王晏尚且不能忠于武帝,怎么能忠于陛下呢?”明帝沉默不语。明帝派心腹近臣陈世范等人到街巷中探听不同的言论。王晏轻浮浅薄,没有防备,盼望开府,数次叫相工为自己相面,说自己应当大贵。他同宾客交谈时喜欢屏退他人,享受清静。明帝听说后,怀疑王晏想谋反,于是产生杀王晏的意图。奉朝请鲜于文粲秘密探听王晏的阴谋,告发王晏有异心。明帝把王晏召到华林省杀掉。郁林王将要被废时,王晏的堂弟御史中丞王思远对王晏说:“哥哥承受世祖深厚的恩德,如今一旦帮助别人做这样的事,对方也许会因权宜之计暂时需要你,但不知道哥哥将来凭什么立身。” “如果趁现在自杀,还可以保全家门,不失去后世的名声。”王晏说:“我正吃粥,没有空闲顾及这件事。”王思远知道明帝表面上厚待王晏,内心已经对他产生疑忌,便乘机对王晏说:“时局已经有些变化了,哥哥难道没有察觉吗?凡人大多不善于为自己谋划,却善于替别人谋划。”王晏没有回答。王思远退下后,王晏才叹息说:“世上竟然有劝别人去死的人。”十天后,王晏败亡。明帝听说王思远说过的话,因此没有治他的罪,仍升任他为侍中。

萧衍内有受禅之志梁天监元年,大司马萧衍,内有受禅之志。沈约微叩其端,大司马不应。它日又进曰:“今与古异,不可以淳风期物。士大夫攀龙附凤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今童儿牧竖皆知齐祚已终,明公当承其运。天文防记又复炳然,天心不可违,人情不可失。茍厯数所在,虽欲谦光,亦不可得已。”大司马曰:“吾方思之。”约曰:“公初建牙樊沔,此时应思。今王业已成,何所复思?若不早定大业,脱有一人立异,即损威徳。且人非金玉,时事难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子孙?若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心。君明于上,臣忠于下,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大司马然之。约出,大司马召范云告之,云对略同约防。大司马命草具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并诸选置。大司马曰:“我起兵于今三年矣,功臣诸将实有其劳,然成帝业者,卿二人也。”于是诏进大司马位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之礼,置梁百司,去録尚书之号。北魏尔朱荣遥制朝政中大通二年,魏尔朱荣虽居外藩,遥制朝政,树置亲党,布列敬宗左右,伺察动静,大小必知。敬宗虽受制于荣,然性勤政事,朝夕不倦,数亲览辞讼,理寃狱。荣闻之不恱。敬宗又与吏部尚书李神儁议清治选部。荣尝闗补曲阳县令,神儁以阶悬不奏,别更拟人。荣大怒,即遣所褚者往夺其任。神儁惧而辞位。荣使尚书左仆射尔朱世隆摄选。荣啓北人为河南诸州,敬宗未之许。太宰天穆入见面论,敬宗犹不许。天穆曰:“天柱既有大功,为国宰相,若请普代天下官,恐陛下亦不得违之。如何啓数人为州,遽不用也?”敬宗正色曰:“天柱若不为人臣,朕亦须代;如其犹存臣节,无代天下百官之理。”荣闻之大恚恨曰:“天子由谁得立,今乃不用我语。”尔朱皇后性姤忌,屡致忿恚。帝遣尔朱世隆语以大理。后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敬宗既外逼于荣,内廹皇后,恒怏怏不以万乘为乐。荣见四方无事,奏称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恶其言,已斥遣令去。荣时望得殊礼,故以意讽朝廷。敬宗实不欲与之,因称叹其忠。东西魏下诏移檄大同元年,西魏下诏数髙欢三十罪,且曰:“朕将亲总六军,与丞相扫除凶丑。”欢亦移檄于东魏,谓宇文黒▯、斛思椿为逆徒,且言:“今分命诸将,领兵百万,刻期西讨。”东魏侯景专制河南中大同元年,东魏河南大将军侯景,右足偏短,弓马非其长,而多谋筭。诸将髙敖曹、彭乐等,皆勇冠一时。景常轻之曰:“此属皆如豕突,势何所至?”景常言于丞相髙欢:“愿得兵三万,横行天下,要须济江,缚取萧衍老公,以为太平寺主。”欢使将兵十万,专制河南,杖任若已之半体。景素轻髙澄,尝谓司马子如曰:“髙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没,吾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子如掩其口。及欢疾笃,澄诈为欢书以召景。先是,景与欢约曰:“今握兵在远,人易为诈,所赐书背,请加微防。”欢从之。景得书无点辞,不至。又闻欢疾笃,用其行台郎王伟计,遂拥兵自固。欢谓澄曰:“我虽病,汝面更有余忧,何也?”澄未及对,欢曰:“岂非忧侯景叛邪?”对曰:“然。”欢曰:“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防扈之志,顾我能畜养,非汝所能驾御也。今四方未定,勿遽发丧。”髙澄使崔季舒殴帝太清元年,东魏静帝美容仪,旅力过人,能挟石师子逾宫墙,射无不中,好文学,从容沈雅,时人以为有孝文风烈。大将军髙澄深忌之,使中书黄门郎崔季舒察静帝动静,小大皆令季舒知之。澄与季舒书曰:「痴人比复何似?痴势小差,未宜用心检校。」澄尝侍饮酒,举大觞属静帝曰:「臣澄劝陛下酒。」静帝不胜忿曰:「自古无不亾之国,朕亦何用此生为?」澄怒曰:「朕,朕狗脚朕!」使崔季舒殴静帝三拳,奋衣而出。明日,澄使季舒入劳静帝,静帝亦谢焉。静帝不堪忧辱,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侍讲荀济知帝意,乃与元瑾等谋诛澄。澄勒兵入宫,见静帝不拜而坐曰:「陛下何意反臣父子?功存社稷,何负陛下邪?此必左右妃嫔辈所为,欲杀胡夫人及李嫔。」静帝正色曰:「自古唯闻臣反君,不闻君反臣。王自欲反,何乃责我?我杀王则社稷安,不杀则灭亡无日。我身且不暇惜,况于妃嫔?必欲弑逆,缓速在王。」澄乃下牀叩头大啼谢罪,于是酣饮夜乆,乃出。居三日,幽静帝于含章台。武帝为侯景所制

译萧衍内心已有接受禅让的意图 梁天监元年,大司马萧衍内心已有接受禅让的意图。沈约委婉地试探这件事,大司马没有回答。另一天,沈约又进言说:“如今时代和古代不同,不能用淳厚的风俗来期待世人。士大夫中攀附权贵、趋奉明公的人,都希望建立一点功劳。如今连儿童和牧童都知道齐朝的国运已经终结,明公应当承受这个天命。天文和谶记也都再度明显,天意不能违背,人心不能失去。假如天命和历数已经归于您,即使想谦让退避,也已经办不到了。”大司马说:“我正在考虑。”沈约说:“公在樊城、沔水一带刚刚建立军府时,就应该考虑这件事。如今王业已经成就,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呢?如果不早日确定大业,一旦有人另有异心,就会损害威望德行。而且人不是金玉,时局难以保证,怎么可以把建安年间的封爵留给子孙呢?如果天子回到京城,公卿各居其位,那么君臣名分就会确定,不会再有人怀有异心。君主在上面英明,臣子在下面忠诚,难道还会有人再和公一起做反贼吗?”大司马认为他说得对。沈约出去后,大司马召见范云,把这些话告诉他,范云的回答大致与沈约相同。大司马命人草拟、准备禅让之事,沈约于是从怀中拿出诏书和各项任命安排。大司马说:“我起兵至今已经三年,功臣将领确实都有功劳;但是成就帝业的,是你们两个人。” 于是下诏提升大司马为相国,总领百官,任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办九锡的礼仪,设置梁国各部门,取消录尚书的名号。北魏尔朱荣在外地遥控朝政 中大通二年,魏国的尔朱荣虽然身处外藩,却遥相控制朝政,树立安插亲信党羽,安排在孝庄帝元子攸身边,侦察一举一动,大事小事全都知道。孝庄帝虽然受尔朱荣控制,但性情勤于政事,早晚不懈怠,几次亲自审阅诉讼,审理冤狱。尔朱荣听说后很不高兴。孝庄帝又和吏部尚书李神儁商议澄清整治选部。尔朱荣曾经关说补任曲阳县令,李神儁认为资历相差太远,没有上奏,另行拟用他人。尔朱荣大怒,立即派自己所荐的人去夺取这个职位。李神儁害怕而辞去官位。尔朱荣让尚书左仆射尔朱世隆代理选部事务。尔朱荣请求任用北人为河南诸州刺史,孝庄帝没有答应。太宰元天穆入朝当面陈说,孝庄帝仍然不答应。元天穆说:“天柱大将军既然有大功,担任国家宰相,如果请求普遍替换天下官员,恐怕陛下也不能违背他。如今只是请求任用几个人为州官,为什么立即不用呢?”孝庄帝神色严肃地说:“天柱如果不再做臣子,我也必须取代他;如果他仍然保有臣节,就没有代替天下百官的道理。”尔朱荣听说后大为恼怒怨恨,说:“天子是谁拥立的,如今竟然不采用我的意见。”尔朱皇后性情嫉妒,多次发怒。皇帝派尔朱世隆向她说明大义。皇后说:“天子是我家拥立的,如今竟然这样对待我们。” 孝庄帝既受到尔朱荣在外的逼迫,又在宫内受到皇后的压迫,常常郁郁不乐,身为万乘之主也不能感到快乐。尔朱荣见四方无事,上奏说参军许周曾劝他接受九锡,自己厌恶这种言论,已经斥责遣走了许周。尔朱荣当时正希望得到特殊礼遇,所以借这件事暗示朝廷。孝庄帝实际上不想给他,于是反过来称赞他的忠诚。东西魏下诏发布檄文 大同元年,西魏下诏列举高欢三十条罪状,并说:“朕将亲自统率六军,与丞相一起扫除凶恶之徒。”高欢也向东魏发布檄文,说宇文黑獭、斛斯椿是叛逆之徒,并说:“现在分别命令各位将领,率领一百万军队,限定日期向西进讨。” 东魏侯景专制河南 中大同元年,东魏河南大将军侯景右脚偏短,弓马并不是他的长处,但很有谋略。诸将高敖曹、彭乐等人都勇冠一时。侯景常轻视他们说:“这些人都像野猪一样只会突冲,能成什么事?”侯景常对丞相高欢说:“希望给我三万兵马,我可以横行天下,关键只要渡过长江,把萧衍老公捆来,让他做太平寺主。”高欢给他十万兵马,让他专制河南,信任倚重他就像使用自己的一半身体。侯景一向轻视高澄,曾对司马子如说:“高王在世,我不敢有异心;高王死后,我不能和鲜卑小儿共事。”司马子如捂住他的嘴。等到高欢病重,高澄伪造高欢的书信召侯景。此前侯景与高欢约定说:“如今我手握兵权在远方,容易有人作假,您赐给我的书信背面请加上细微的防伪标记。”高欢答应了。侯景收到书信,发现没有暗记,便没有到来。后来又听说高欢病重,采用行台郎王伟的计策,于是拥兵自守。高欢对高澄说:“我虽然生病了,但看你的脸色,似乎还有另外的忧虑,这是为什么?”高澄还没来得及回答,高欢便说:“难道不是担心侯景叛变吗?”高澄回答:“是。”高欢说:“侯景已经专制河南十四年了,常常有飞扬跋扈的志向,只是因为我能够驾驭他,不是你所能控制的。” 如今四方尚未平定,不要急忙发布丧讯。高澄让崔季舒殴打皇帝 太清元年,东魏孝静帝容貌仪表俊美,力气超过常人,能够夹起石狮子跃过宫墙;射箭从没有不中的。他喜爱文学,举止从容沉静雅正,当时人认为他有孝文帝的风采。大将军高澄深深忌惮他,派中书黄门郎崔季舒察看孝静帝的动静,大事小事都让崔季舒知道。高澄写信给崔季舒说:“这个痴人最近怎么样?他的痴势稍微减轻了,不宜太费心去察看。”高澄曾侍奉孝静帝饮酒,举起大酒杯劝孝静帝说:“臣高澄劝陛下饮酒。”孝静帝无法抑制愤怒,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我还要这条命做什么?”高澄大怒说:“朕,朕,狗脚朕!”命崔季舒打孝静帝三拳,甩袖而出。第二天,高澄又让崔季舒入宫慰问孝静帝,孝静帝也向他表示感谢。孝静帝不能忍受忧愁和羞辱,吟咏谢灵运的诗说:“韩国灭亡,张良奋起;秦朝称帝,鲁仲连以此为耻。我本来就是江海之人,忠义却能感动君子。”侍讲荀济知道皇帝的心意,于是和元瑾等人谋划诛杀高澄。高澄带兵进入宫中,见到孝静帝不拜而坐,说:“陛下为什么想谋反于我父子?我们有功于社稷,哪里辜负了陛下?这一定是身边妃嫔之流所为,想杀掉胡夫人和李嫔。”孝静帝神色严正地说:“自古只听说臣子反叛君主,没听说君主反叛臣子。” “您自己想要反叛,为什么反而责怪我?我杀了您,社稷就能安定;不杀您,灭亡就没有日期。我自身尚且无暇顾惜,何况妃嫔?您如果一定要做弑逆之事,早晚快慢都由您决定。”高澄于是下床叩头,大声哭泣谢罪。接着痛饮很久,到了夜深才出去。过了三天,把孝静帝幽禁在含章台。武帝受侯景控制

三年,武帝虽外为侯景所制,而内甚不平。景欲以宋子仙为司空,武帝曰:“调和隂阳,安用此物?”景又请以其党二人为便殿主帅,武帝不许,景不能强,心甚惮之。使其军士入直省中,或驱驴马带弓刀出入宫庭。武帝怪而问之,直閤将军周石珍对曰:“侯丞相甲士。”武帝大怒,叱石珍曰:“是侯景,何谓丞相?”左右皆惧。是后,武帝所求多不遂志,饮膳亦为所裁节,忧愤成疾,卧净居殿,口苦索宻不得,再曰:“荷荷”,遂殂。景秘不发丧,迁殡于昭阳殿,迎太子于永福省,使如常入朝。王伟、陈庆皆侍太子,太子呜咽流涕,不敢泄声。殿外文武皆莫之知。东魏静帝禅位于齐大寳元年,东魏进齐王髙洋位相国,揔百揆,备九锡。侍中张亮等求入啓事。东魏孝静帝在昭阳殿见之,亮曰:“五行逓运,有始有终。齐王圣徳钦明,万方归仰。愿陛下远法尧舜。”静帝敛容曰:“此事推挹已乆,谨当逊避。”乃下御座,步就东廊,咏范蔚宗《后汉书》賛曰:“献生不辰,身播国屯,终我四百,永作虞賔。”所司请发,静帝曰:“古人念遗簮弊履,朕欲与六宫别,可乎?”髙隆之曰:“今日天下犹陛下之天下,况在六宫。”静帝步入,与妃嫔已下别,举宫皆哭。赵国李嫔诵陈思王诗云:“王其爱玉体,俱享黄髪期。”静帝出云龙门,遣太尉彭城王韶等奉玺绶,禅位于齐。齐王即皇帝位于南郊。侯景自号宇宙大将军侯景自加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以诏文呈简文帝。简文帝惊曰:「将军乃有宇宙之号乎!」侯景防衞简文帝简文帝自即位以来,侯景防衞甚严,外人莫得进见,唯武林侯谘及仆射王克、舍人殷不害,并以文弱得出入卧内,简文帝与之讲论而已。及南康王会理死,克、不害惧祸,稍自疎谘独不离帝,朝请无絶景恶之,使其仇人刁戍刺杀谘于广莫门外。简文帝之即位也,景与简文帝登重云殿礼佛,为誓云:“自今君臣两无猜贰,臣固不负陛下,陛下亦不得负臣。”及会理谋泄,景疑简文帝知之,故杀谘。简文帝自知不乆,指所居殿谓殷不害曰:“厐防当死,此下”唐杨国忠告李林甫谋反天宝十二载,杨国忠使人说安禄山,诬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禄山使阿布思部落降者诣阙,诬告林甫与阿布思约为父子。明皇信之,下吏按问。林甫壻諌议大夫杨齐宣惧为所累,附国忠意,证成之。时林甫尚未葬,制削林甫官爵,子孙有官者除名,流岭南及黔中,给随身衣及粮食,自余赀产并没官。近亲及党与坐贬者五十余人。剖林甫棺,抉取含珠,禠金紫,更以小棺如庶人礼葬之。李岘陈李辅国专权之状乾元二年,李岘为相,于上前叩头,论制敕皆应由中书出具,陈辅国专权乱政之状。肃宗感悟,赏其正直。辅国所行事,多所变更,罢其察事。辅国由是让行军司马,请归本官,肃宗不许。顔真卿论元载专权大厯元年,元载专权,恐奏事者攻讦其私,乃请百官凡论事皆先白长官,长官白宰相,然后奏闻。仍以上防谕百官曰:「比日诸司奏事烦多,所言多谗毁,故委长官宰相先定其可否。」刑部尚书顔真卿上疏,以为郎官、御史,陛下之耳目,今使论事者先白宰相,是自掩其耳目也。陛下患羣臣之为谗,何不察其言之虚实?若所言果虚,宜诛之;果实,宜赏之。不务为此,而使天下谓陛下厌听览之烦,托此为辞,以塞諌争之路。臣窃为陛下惜之。太宗着《司门式》云:「其无门籍人有急奏者,皆令门司与仗家引奏,无得闗碍。」所以防壅蔽也。天寳以后,李林甫为相,深疾言者,道路以目,上意不下,逮下情不上达,防蔽喑呜,卒成幸蜀之祸。陵夷至于今日,其所从来者渐矣。夫人主大开不讳之路,羣臣犹莫敢尽言,况今宰相大臣裁而抑之,则陛下所见闻者不过三数人耳。天下之士钳口结舌,陛下见无复言者,以为天下无事可论,是林甫复起于今日也。昔林甫虽擅权,羣臣有不谘宰相辄奏事者,则托以它事,隂中伤之,犹不敢明令百司奏事皆先白宰相也。陛下傥不早寤,渐成孤立,后虽悔之,亦无及矣。载闻而恨之,奏真卿诽谤,贬峡州别驾。文宗不从李宗闵奏罢郑覃太和七年,初,李宗闵恶郑覃在禁中数言事,奏罢其侍讲。文宗从容谓宰相曰:「殷侑经术颇似郑覃。」宗闵对曰:「覃、侑经术诚可尚,然论议不足听。」李徳▯曰:「覃、侑论议,它人不欲闻,惟陛下欲闻。」之后旬日,宣出除覃御史大夫。宗闵谓枢宻使崔潭峻曰:「事一切宣出,安用中书?」潭峻曰:「八年天子听其自行事,亦可矣。」宗闵愀然而止。韦▯质言李德▯权重

译三年,武帝虽然在外表上受侯景控制,内心却非常不平。侯景想任命宋子仙为司空,武帝说:“调和阴阳,怎么能用这种人?”侯景又请求任用自己的两个党羽为便殿主帅,武帝不答应,侯景也不能强行施行,心里非常忌惮武帝。侯景让他的士兵进入禁省值班,有人赶着驴马、带着弓刀出入宫廷。武帝感到奇怪,询问其原因,直閤将军周石珍回答说:“这是侯丞相的甲士。”武帝大怒,斥责周石珍说:“是侯景,叫什么丞相?”身边的人都害怕。此后,武帝所求之事多不能如愿,饮食也受到侯景限制节制,忧愤成疾,躺在净居殿中,口苦想要索取蜜,却得不到,连续说了两声“荷荷”,便死去。侯景秘密不发丧,把灵柩迁到昭阳殿,迎接太子到永福省,让他像平常一样入朝。王伟、陈庆都陪侍太子,太子呜咽流泪,不敢发出哭声。殿外的文武官员都不知道这件事。东魏静帝向齐禅让帝位 大宝元年,东魏进封齐王高洋为相国,总领百官,备办九锡。侍中张亮等人请求入宫报告政事。东魏孝静帝在昭阳殿接见他们,张亮说:“五行交替运行,有开始也有终结。齐王圣明的德行受到敬仰,天下万方都归附仰望。希望陛下远远效法尧、舜。”孝静帝收敛神色说:“这件事推辞谦让已经很久了,我谨当退位避让。”于是走下御座,步行到东廊,吟咏范蔚宗《后汉书》的赞语说:“献帝生不逢时,身遭国家忧患;终结我大魏四百年的国运,永远做虞舜的宾客。”有关官署请求发车,孝静帝说:“古人还念及遗失的簪子和破旧的鞋,我想和六宫嫔妃告别,可以吗?”高隆之说:“今天的天下仍然是陛下的天下,何况六宫之内。”孝静帝步入后宫,与妃嫔以下告别,整个宫中都哭了。赵国李嫔诵读陈思王的诗说:“您要爱惜玉体,共同享有白发长寿的时期。”孝静帝走出云龙门,派太尉彭城王元韶等人奉上玺绶,向齐禅让帝位。齐王在南郊即皇帝位。侯景自称宇宙大将军 侯景自行加授自己为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并把诏书呈给简文帝。简文帝惊讶地说:“将军竟然有‘宇宙’这样的名号吗!” 侯景防守护卫简文帝 简文帝即位以来,侯景的防守护卫非常严密,外人都不能进来拜见。只有武林侯萧谘、仆射王克、舍人殷不害,因为文弱,都能出入内寝,简文帝只是和他们讲论而已。等到南康王萧会理死后,王克、殷不害害怕遭祸,逐渐自行疏远,只有萧谘独自不离开皇帝。萧谘每天入朝请见没有间断,侯景厌恶他,便让他的仇人刁戍在广莫门外刺杀萧谘。简文帝即位时,侯景曾和简文帝登上重云殿礼佛,发誓说:“从今以后君臣双方都不要互相猜疑背叛,我一定不辜负陛下,陛下也不能辜负我。”等到萧会理谋反的事情泄露,侯景怀疑简文帝知道内情,所以杀掉萧谘。简文帝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指着自己所居住的宫殿对殷不害说:“庞防当死,此下” 唐代杨国忠告发李林甫谋反 天宝十二载,杨国忠派人劝说安禄山,诬陷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安禄山让阿布思部落中投降的人到朝廷,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约为父子。唐明皇相信了这件事,下交司法官审讯查问。李林甫的女婿谏议大夫杨齐宣害怕被牵连,迎合杨国忠的意图,作证使这件事成立。当时李林甫还没有下葬,诏令削夺李林甫的官爵;子孙中有官职的除去名籍,流放到岭南及黔中,只给随身衣物和粮食,其余财产全部没收入官。近亲和党羽因牵连被贬的有五十多人。剖开李林甫的棺材,取出他口中的含珠,剥去金印紫绶,改用小棺材,按照庶人的礼制重新安葬。李岘陈述李辅国专权的情形 乾元二年,李岘担任宰相,在皇帝面前叩头,论说制书、敕令都应当由中书省起草具备,并陈述李辅国专擅权力、扰乱政事的情形。肃宗醒悟,因他的正直而赏赐他。李辅国所推行的事情,许多都被改变;又罢免了他的察事职务。李辅国因此请求担任行军司马,要求回到原来的官职,肃宗不答应。颜真卿论说元载专权 大历元年,元载专权,害怕上奏政事的人揭发攻击他的私事,于是请求百官凡是议论政事,都先向本部门长官报告,长官再报告宰相,然后才能上奏皇帝。他又借此告谕百官说:“近来各部门上奏政事的很多,所说的多是谗毁之言,所以委托长官、宰相先行判定是否可以上奏。”刑部尚书颜真卿上疏,认为郎官、御史是陛下的耳目,如今让议论政事的人先向宰相报告,就是自己堵塞自己的耳目。陛下担心群臣进谗,为什么不考察他们所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所说确实虚假,就应诛杀;如果确实真实,就应奖赏。不这样做,却让天下人认为陛下厌烦听取和阅览政事,借此作为托词,堵塞进谏争论的道路,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太宗制定的《司门式》说:“没有门籍而有紧急奏事的人,都应让门司和仗家引导入奏,不得阻拦。”这是为了防止信息壅塞、受到蒙蔽。天宝以后,李林甫任宰相,极其憎恨进言的人,路上相遇都只能用眼色示意;皇帝的意图无法下达,下面的实情也无法上达,防范蒙蔽、使上下缄默,最终酿成皇帝幸蜀的祸患。这样的衰败逐渐发展到今天,并非没有来由。君主大开直言不讳的道路,群臣尚且没有人敢把话说尽,何况如今宰相大臣还要裁断压制他们,那么陛下所能见到听到的,不过三五个人罢了。天下士人都闭口不言,陛下看见再没有人进言,便以为天下没有什么事情可议论,这就等于让李林甫在今天重新出现了。当年李林甫虽然专权,群臣中有人不先向宰相报告而直接上奏政事,他还只是借其他事情暗中陷害他们,尚且不敢公开命令各部门上奏政事都必须先向宰相报告。陛下如果不早些醒悟,逐渐形成孤立之势,后来即使悔恨,也来不及了。元载听说后十分恼恨,上奏说颜真卿诽谤,于是把他贬为峡州别驾。文宗没有听从李宗闵关于罢免郑覃的奏议。太和七年,起初,李宗闵厌恶郑覃在宫禁中多次议论政事,奏请罢免他的侍讲职务。文宗从容地对宰相说:“殷侑的经学很像郑覃。”李宗闵回答说:“郑覃、殷侑的经学确实值得推崇,然而他们的议论不值得听。”李德裕说:“郑覃、殷侑的议论,别人不愿听,只有陛下愿意听。”十多天后,诏令发布,任命郑覃为御史大夫。李宗闵对枢密使崔潭峻说:“事情一概直接宣布出来,还要中书省做什么?”崔潭峻说:“天子听任他自行处理政事,即使八年这样做,也可以了。”李宗闵神色忧惧,便不再说话。韦弘质进言说李德裕权势过重。

会昌五年,李徳▯秉政,日乆,好徇爱憎,人多怨之。自杜悰、崔铉罢相,宦官左右言其太専,武宗亦不恱。给事中韦▯质上疏言:“宰相权重,不应更领三司钱谷。”徳▯奏称:“制置职业,人主之柄。▯质受人教导,所谓贱人图柄,臣非所宜言。”▯质坐贬官,由是众怒愈甚。宣宗素恶李徳▯之専六年,宣宗素恶李徳裕之专,即位之日,徳▯奉册,既罢,谓左右曰:「适近我者非太尉邪?毎顾我,使我毛发洒淅。」宣宗始听政,以李徳▯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徳▯秉权日乆,位重有功,众不谓其遽罢,闻之莫不惊骇。朱全忠怒韩偓荐人爲相天复三年初,翰林学士承防韩偓之登进士第也,御史大夫赵崇知贡举。昭宗返自凤翔,欲用偓为相,偓荐崇及兵部侍郎王賛自代。昭宗欲从之,崔▯恶其分已权,使朱全忠入争之。全忠见昭宗曰:“赵崇轻薄之魁,王賛无才用,韩偓何得妄荐为相?”昭宗见全忠怒甚,不得已贬偓濮州司马。昭宗宻与偓泣别,偓曰:“是人非复前来之比,臣得逺贬,及死乃幸耳,不忍见簒弑之辱。”朱全忠杀崔▯天祐元年,朱全忠宻表崔▯专权乱国,离间君臣,并其党郑元规、陈班等,皆请诛之。诏责授▯太子少傅,分司,贬元规循州司户,班凑州司户。下诏罪状▯等。全忠宻令宿衞都指挥使朱友谅以兵围崔▯第,杀▯及郑元规、陈班,并▯所亲厚者数人。朱全忠逼昭宗迁都洛阳初,昭宗在华州,朱全忠屡表请昭宗迁都洛阳。昭宗虽不许,全忠常令东都留守张全义缮修宫室。全忠引兵屯河中。昭宗御延喜楼,朱全忠遣牙将冦彦卿奉表请昭宗迁都洛阳。及下楼,裴枢已得全忠移书,促百官东行。驱徙士民,号哭满路,骂曰:“贼臣崔▯召朱温来,倾覆社稷,使我曹流离至此!”老幼繦属,月余不絶。车驾发长安,全忠以其将张廷范为御营使,毁长安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取其材,浮渭防河而下。长安自是遂丘墟矣。全忠发河南北诸镇丁匠数万,令张全义治东都宫室。江浙、湖岭诸镇附全忠者,皆输货财以助之。车驾至华州,民夹道呼万歳。昭宗泣谓曰:“勿呼万岁,朕不复为汝主矣!”馆于兴徳宫,谓侍臣曰:“鄙语云:‘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因泣下沾襟,左右莫能仰视。全忠自河中来朝,昭宗延全忠入寝室,见何后,后泣曰:“自今大家夫妇委身全忠矣。”朱全忠邀昭宗幸私第以朱全忠兼判左右神防及六军诸衞事,全忠置酒私第,邀昭宗临幸。全忠辞,昭宗先赴洛阳督修宫室。昭宗与之宴,羣臣既罢,昭宗独留全忠及忠武节度使韩建饮。皇后出自捧玉巵以饮全忠,晋国夫人可证附昭宗耳语,建蹑全忠足。全忠以为图已,不饮,阳醉而出。全忠奏以长安为佑国军,以韩建为佑国节度使。昭宗复遣间使以绢诏告急于王建、杨行宻、李克用等,令纠帅藩镇以图匡复,曰:“朕至洛阳则为所幽闭,诏敕皆出其手,朕意不复得通矣。”朱全忠杀李彦威以塞谤朱全忠闻朱友恭等弑昭宗,阳惊号哭,自投于地曰:“奴辈负我,令我受恶名于万代。”至东都,伏梓宫,恸哭流涕。又见昭宣帝,自陈非己志,请讨贼。先是,护驾军士有掠米于市者,全忠奏:“朱友恭不戢士卒,侵扰市肆。”友恭贬崖州司户,复姓名李彦威,赐自尽。彦威临刑大呼曰:“卖我以塞天下之谤,如▯神何?行事如此,望有后乎?”朱全忠使蒋▯晖杀诸王二年,是日社,朱全忠使蒋▯晖邀昭宗诸子:徳王▯、棣王祤、防王褉、沂王禋、遂王祎、景王秘、祁王祺、雅王祯、琼王祥,置酒九曲池。酒酣,悉缢杀之,投尸池中。朱全忠急于▯禅朱全忠急于传禅,宻使蒋▯晖等谋之。▯晖与柳璨等议,以魏晋以来皆先封大国,加九锡殊礼,然后受禅,当次第行之,乃先除全忠诸道元帅,以示有渐,仍以刑部尚书裴廸为送官告使。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疾▯晖权宠,欲得其处,因譛之于全忠曰:「▯晖、璨等欲延唐祚,故逗遛其事,以须变。」▯晖闻之惧,自至寿春,具言其状。全忠曰:「汝曹巧述闲事,以沮我。借使我不受九锡,岂不能作天子邪?」▯晖曰:「唐祚已尽,天命归王,愚智皆知之。」▯晖与柳璨等非敢有背徳,但以今兹晋、燕、歧、蜀皆吾勍敌,王遽受禅,彼心未服,不可不曲尽义理然后取之,欲为王创万代之业耳。全忠叱曰:「奴果反矣!」▯晖惶遽辞归,与璨议行九锡。时天子将郊祀,百官既习仪,裴迪自大梁还,言全忠怒曰:「柳璨、蒋▯晖等欲延唐祚,乃郊天也。」璨等惧,敕改用来年正月上辛。后唐孟汉琼居中用事

译会昌五年,李德裕执掌政务已经很久,喜欢按照自己的好恶行事,很多人都怨恨他。自从杜悰、崔铉罢去宰相职务后,宦官近臣都说他的权力过于专擅,武宗也不高兴。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说:“宰相权力已经很重,不应再兼领三司钱谷之事。”李德裕上奏说:“处置制度和职务,是君主的权柄。韦弘质受人教唆,所谓卑贱之人图谋权柄,这不是臣所应说的话。”韦弘质因此获罪被贬官,由此众人的愤怒更加厉害。宣宗一向厌恶李德裕的专擅。六年,宣宗一向厌恶李德裕专权。他即位那天,李德裕奉上册书,仪式结束后,宣宗对身边的人说:“刚才靠近我的人不是太尉吗?他每次看我,都使我毛发悚然。”宣宗开始处理政务后,任命李德裕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李德裕掌权已久,地位尊贵且有功劳,众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被罢免,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惊骇。朱全忠因韩偓推荐宰相人选而发怒。天复三年年初,翰林学士承旨韩偓考中进士时,御史大夫赵崇主持贡举。昭宗从凤翔返回后,想任用韩偓为宰相,韩偓推荐赵崇和兵部侍郎王赞来代替自己。昭宗想听从他的建议,崔胤厌恶韩偓分走自己的权力,便让朱全忠入朝争论此事。朱全忠见昭宗说:“赵崇是轻薄之徒的首领,王赞没有才能可以任用,韩偓怎么能胡乱推荐他们做宰相?”昭宗见朱全忠怒气极盛,不得已把韩偓贬为濮州司马。昭宗秘密同韩偓哭泣告别,韩偓说:“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来朝时的样子了。臣能够被远远贬谪,直到死去才是幸运;我不忍看到篡位弑君的耻辱。” 朱全忠杀死崔胤。天祐元年,朱全忠秘密上表说崔胤专权乱国,离间君臣,并请求把他的党羽郑元规、陈班等一并诛杀。诏令降崔胤为太子少傅,分司;贬郑元规为循州司户,陈班为凑州司户,并下诏公布崔胤等人的罪状。朱全忠秘密命令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率兵包围崔胤的宅第,杀死崔胤以及郑元规、陈班,连同崔胤亲近厚待的几个人也一并杀死。朱全忠逼迫昭宗迁都洛阳。起初,昭宗在华州,朱全忠多次上表请求昭宗迁都洛阳。昭宗虽然不答应,朱全忠却常常命东都留守张全义修缮宫室。朱全忠率兵驻扎在河中。昭宗登临延喜楼,朱全忠派牙将寇彦卿奉表请求昭宗迁都洛阳。昭宗下楼时,裴枢已经收到朱全忠催促百官向东进发的书信。士人百姓被驱赶迁徙,道路上满是哭号声,他们骂道:“贼臣崔胤招来朱温,使国家覆亡,让我们流离到这种地步!”老幼相互扶携,连续一个多月没有断绝。车驾从长安出发后,朱全忠任命他的部将张廷范为御营使,毁掉长安的宫室、各官署以及民间房舍,取用木材,顺着渭水漂运,沿黄河而下。长安从此成为废墟。朱全忠征发河南、河北各镇的丁夫和工匠数万人,命张全义修建东都宫室。江浙、湖岭各镇中归附朱全忠的,都输送财物帮助这项工程。车驾到达华州时,百姓夹道高呼万岁。昭宗哭着说:“不要呼喊万岁,朕不再是你们的君主了!”昭宗住在兴德宫,对侍臣说:“俗语说:‘纥干山头冻死雀,为什么不飞到有生路的地方去享乐?’朕如今漂泊不定,不知道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方?” 昭宗因而哭泣,泪水沾湿衣襟,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敢抬头仰视。朱全忠从河中来朝见,昭宗请朱全忠进入寝室,让他见何皇后。皇后哭着说:“从今以后,我们夫妇就把自身托付给全忠了。” 朱全忠邀请昭宗到自己的宅第临幸。任命朱全忠兼任判左右神策军及六军诸卫事务。朱全忠在自己的宅第置酒,邀请昭宗前往。昭宗辞别后,先到洛阳督促修建宫室。昭宗与朱全忠设宴,群臣退下后,昭宗只留下朱全忠和忠武节度使韩建饮酒。皇后出来亲自捧着玉杯给朱全忠敬酒,晋国夫人可证靠近昭宗耳语,韩建踩了朱全忠的脚。朱全忠以为他们要谋害自己,便不饮酒,假装醉酒离去。朱全忠上奏把长安改为佑国军,任命韩建为佑国节度使。昭宗又派遣间使带着绢帛写成的诏书,向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人告急,命令他们联合各藩镇谋求匡扶复兴,说:“朕到了洛阳,就会被他幽禁,诏敕都将出自他的手,朕的意旨再也无法传达了。” 朱全忠杀死李彦威以堵塞诽谤。朱全忠听说朱友恭等人弑杀昭宗,假装震惊哭号,自己扑倒在地说:“这些奴才辜负了我,使我背上遗臭万年的恶名。”到了东都,他伏在梓宫前,悲痛哭泣,泪流满面。又去见昭宣帝,自称弑君并非自己的本意,请求讨伐凶手。此前,护驾军士有人从市场抢米,朱全忠上奏说:“朱友恭不能约束士卒,侵扰市场。”朱友恭被贬为崖州司户,恢复原姓名李彦威,并赐令自尽。李彦威临刑时大声呼喊:“把我出卖掉来堵塞天下人的诽谤,难道不怕鬼神吗?这样做事,难道还希望有后代吗?” 朱全忠命蒋玄晖杀害诸王。二年,这一天正逢社日,朱全忠派蒋玄晖邀请昭宗的诸子:德王李𥙿、棣王李祤、丰王李褉、沂王李禋、遂王李祎、景王李秘、祁王李祺、雅王李祯、琼王李祥,到九曲池置酒。酒兴正浓时,把他们全部勒死,尸体投入池中。朱全忠急于接受禅让。朱全忠急于接受禅让,秘密派蒋玄晖等人谋划此事。蒋玄晖与柳璨等人商议,认为魏晋以来,都是先封为大国,加授九锡等特殊礼遇,然后接受禅让,应当依次办理。于是先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元帅,以显示事情有渐进过程,并任命刑部尚书裴迪为送官告使。朱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嫉妒蒋玄晖的权势宠幸,想得到他的位置,便在朱全忠面前进谗言说:“蒋玄晖、柳璨等人想延续唐朝国运,所以故意拖延此事,等待变故。”蒋玄晖听说后害怕了,亲自到寿春,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明。朱全忠说:“你们巧言叙述这些闲事来阻挠我。即使我不接受九锡,难道就不能做天子吗?”蒋玄晖说:“唐朝国运已经 समाप्त,天命归于王,愚人和智者都知道。”蒋玄晖与柳璨等人并非敢于背叛德,实在是因为如今晋、燕、岐、蜀都是我们强劲的敌人,王若仓促接受禅让,他们内心尚未服从,不可不把义理曲折周全地讲尽之后再取得天下,这是想替王创立万世基业啊。”朱全忠喝斥道:“奴才果然反叛了!”蒋玄晖惶恐仓促地告辞回去,与柳璨商议举行九锡之礼。当时天子将要举行郊祀,百官已经演习礼仪,裴迪从大梁回来,说朱全忠发怒道:“柳璨、蒋玄晖等人想延续唐朝国运,所以才举行郊天礼。” 柳璨等人害怕了,于是下诏改在第二年正月上辛日举行。后唐孟汉琼在宫中掌权。

长兴二年,以孟汉琼知内侍省事,充宣徽北院使。汉琼本赵王镕奴也。时范延光、赵延寿虽为枢宻使,惩安重诲以刚愎得罪,毎于政事不敢可否。独汉琼与王淑妃居中用事,人皆惮之。先是,宫中须索稍逾常度,重诲辄执奏,由是,非分之求殆絶。至是,汉琼直以中宫之命取府库物,不复闗由枢宻院,及三司亦无文书。所取不可胜纪。

呉徐知诰有传禅之志清泰元年,呉人多不欲迁都者,呉主遣宋齐丘如金陵谕知诰,罢迁都。先是,知诰乆有传禅之志,以呉主无失徳,恐众心不恱,欲待嗣君。宋齐丘亦以为然。一旦,知诰临镜镊白髭,叹曰:“国家安而吾老矣,奈何?”周宗知其意,请如江都,微以传禅讽呉主,且告齐丘。齐丘以宗先已心疾之,遣使驰诣金陵,手书切諌,以为天时人事未可知。诰愕然,后数日,齐丘至,请斩宗以谢呉主,乃黜宗为池州副使。乆之,节度副使李建勲、行军司马徐玠等屡陈知诰功业,宜早从民望,召宗复为都押牙。知诰由是疎齐丘。潞王不虞石敬瑭潞王与石敬瑭皆以勇力善鬬事明宗为左右,然心竞素不相恱。潞王即位,敬瑭不得已入朝。山陵既毕,不敢言归。时敬瑭乆病羸瘠,太后及魏国公主屡为之言。而凤翔旧将佐多劝潞王留之,惟韩昭▯、李专美以为赵延寿在汴,不宜猜忌敬瑭。潞王亦见其骨立,不以为虞,乃曰:「石郎不惟宻亲,兼自少与吾同艰难。今我为天子,非石郎尚谁托哉!」乃复以为河东节度使。石敬瑭隂为自全之计二年,河东节度使、北面总管石敬瑭既还镇,隂为自全之计。潞王好咨访外事,常命端明殿学士李专美、翰林学士李崧、知制诰吕琦、薛文遇、翰林天文赵延乂等更直于中兴殿庭,与语或至夜分。敬瑭赂太后左右,令伺潞王之宻谋,事无巨细,皆知之。敬瑭多于賔客前自称羸瘠,不堪为帅,兾朝廷不之忌。时契丹屡冦北边,禁军多在幽并,敬瑭与赵徳钧求益兵运粮,朝夕相继。诏借河东人有蓄积者菽粟,诏镇州输绢五万匹于总管府籴军粮,率镇兾人车千五百乗运粮于代州。又诏魏博市籴,时水旱民饥,敬瑭遣使督趣严急,山东之民流散乱,始兆矣。敬瑭将大军屯忻州,朝廷遣使赐军士夏衣,传诏抚谕,军士呼万岁者数四。敬瑭惧,幕僚河内段希尧请诛其倡首者,敬瑭命都押牙刘知远斩挟马都将李晖等三十六人以徇。潞王闻之,益疑敬瑭。呉越胡进思擅废立之权后汉天福十二年,呉越王▯倧性刚严,内牙统军使胡进思恃迎立功,干预政事,▯倧恶之,欲授以一州,进思不可。进思有所谋议,▯倧数面折之。进思建议遣李孺赟归福州,及孺赟叛,▯倧责之,进思愈不自安。▯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逐进思,▯倧犹豫未决,承训恐事泄,反以谋告进思。▯倧夜宴将吏,进思疑其图已,与其党谋作乱,帅亲兵百人,戎服执兵,入见于天防堂,曰:「老奴无罪,王何故图之?」▯倧叱之不退,左右持兵者皆愤怒。▯倧猝愕,不暇发言,趋入义和院,进思鎻其门,矫称王命,告中外云:「猝得风疾,传位于同参相府事▯俶。」进思因帅诸将迎▯俶于私第,进思称▯倧之命,承制授▯俶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俶曰:「能全吾兄,乃敢承命;不然,当避贤路。」进思许之,▯俶始视事。郭威镇邺都备契丹干祐三年,朝廷以契丹近入境,横行河北,诸藩镇各自守,无扞御之者,议以郭威镇邺都,使督诸将以备契丹。史▯肇欲威仍领枢宻使,苏逢吉以为故事无之。▯肇曰:“领枢宻使,则可以便宜从事,诸军畏服,号令行矣。”隐帝卒从▯肇议。▯肇怨逢吉异议,逢吉曰:“以内制外,顺也。今反以外制内,其可乎?”制以威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枢宻使如故,仍诏河北兵甲钱谷,但见郭威文书,立皆禀应。明日,朝贵会饮于窦贞固之第,▯肇举大觞属威,厉声曰:“昨日廷议,一何同异?今日为弟饮之。”逢吉与杨邠亦举觞曰:“是国家之事,何足介意?”▯肇又厉声曰:“安定国家,在长枪大劒,安用毛锥?王章曰:‘无毛锥则财赋何从可出。’”自是将相始有隙。杨邠等以专权见杀隐帝左右嬖幸浸用事,太后亲戚亦干预朝政。杨邠等屡裁抑之。太后有故人子求补军职,史▯肇怒而斩之。隐帝初除三年丧,听乐,赐伶人锦袍玉带。伶人诣▯肇谢,▯肇怒曰:“士卒守边苦战,犹未有以赐之,汝曹何功而得此?”皆夺以还官。隐帝欲立所幸耿夫人为后,邠以为太速。夫人卒,隐帝欲以后礼葬之,邠复以为不可。隐帝年益壮,厌为大臣所制。邠、▯肇尝议事于帝前,隐帝曰:“审图之,勿令人有言。”邠曰:“陛下但禁声,有臣等在。”隐帝积不能平,左右因乗间譛之于隐帝云:“邠等专恣,终当为乱。”隐帝信之,遂与李业、聂文进谋诛邠等。议既定,邠等入朝,有甲士数十自广政殿出,杀邠、▯肇于东庑下。文进亟召宰相朝臣班于崇元殿,宣云:“邠等谋反,已伏诛,与卿等同庆。”又召诸军将校至万歳殿庭,隐帝亲谕之,且曰:“邠等以穉子视朕,朕今始得为汝主,汝辈免横忧矣。”皆拜谢而退。

译长兴二年,任命孟汉琼知内侍省事,充任宣徽北院使。孟汉琼原来是赵王王镕的奴仆。当时范延光、赵延寿虽然担任枢密使,却因安重诲刚愎自用而获罪受到警戒,每逢政事都不敢表示可否。只有孟汉琼和王淑妃在宫中掌握权力,人人都害怕他们。此前,宫中索取物品稍微超过常规,安重诲总要坚持上奏,因此不合分例的要求几乎绝迹。到了这时,孟汉琼直接凭中宫的命令取用府库物品,不再经过枢密院,三司也没有文书。所取物品多得无法计数。吴国徐知诰有接受禅让的意图。清泰元年,吴国人中有很多不愿迁都的人,吴主派宋齐丘到金陵劝告徐知诰,停止迁都。此前,徐知诰长久以来就有接受禅让的意图,但因为吴主没有失德,担心众人的心意不满,想等待嗣君即位。宋齐丘也认为这样做对。有一天,徐知诰对着镜子拔除白胡须,叹息说:“国家安定而我却老了,怎么办呢?”周宗了解他的意思,请求前往江都,暗中用接受禅让的事劝说吴主,并把情况告诉宋齐丘。宋齐丘因为周宗早已使他心中不满,派使者急驰金陵,亲笔写信极力劝谏,认为天时和人事都还不可知。徐知诰感到惊讶。几天后,宋齐丘到来,请求斩杀周宗向吴主谢罪,于是周宗被贬为池州副使。过了很久,节度副使李建勋、行军司马徐玠等人多次陈说徐知诰的功业,认为应当早日顺从民意,便召回周宗,恢复为都押牙。徐知诰因此疏远宋齐丘。潞王没有料想到石敬瑭。潞王和石敬瑭都凭勇力善战侍奉明宗,担任左右亲随,但两人内心争强,向来互不喜欢。潞王即位后,石敬瑭不得已入朝。山陵之礼结束后,他不敢请求回镇。当时石敬瑭长期患病,身体瘦弱,太后和魏国公主多次替他说情。凤翔旧日的将佐大多劝潞王把他留下,只有韩昭胤、李专美认为赵延寿在汴州,不应猜忌石敬瑭。潞王也见他瘦得只剩骨头,不认为他会构成威胁,于是说:“石郎不只是我的亲密亲属,而且从年轻时就和我共同经历艰难。如今我做了天子,除了石郎,我还能托付给谁呢?”于是又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石敬瑭暗中谋划保全自己。二年,河东节度使、北面总管石敬瑭回到镇所后,暗中谋划保全自己的办法。潞王喜欢询问外间事务,常常命端明殿学士李专美、翰林学士李崧、知制诰吕琦、薛文遇、翰林天文赵延乂等轮流在中兴殿庭值班,同他们交谈有时直到半夜。石敬瑭贿赂太后的近侍,让他们探听潞王的秘密谋划,事情无论大小,全都知道。石敬瑭常在宾客面前自称身体瘦弱,不能胜任统帅,希望朝廷不要猜忌他。当时契丹多次侵犯北部边境,禁军大多驻在幽州、并州,石敬瑭与赵德钧请求增加兵力、运送粮食,早晚接连不断。诏令借取河东百姓中有积蓄者的豆粟;又诏令镇州运送绢五万匹到总管府购买军粮;按规定征用镇、冀两地车辆一千五百辆,把粮食运到代州。又诏令魏博买粮。当时水旱灾害交加,百姓饥饿,石敬瑭派使者严厉急切地督促催办,山东百姓流散骚乱,祸乱的征兆开始出现了。石敬瑭率大军驻扎忻州,朝廷派使者赐给军士夏衣,传达诏令安抚他们,军士多次高呼万岁。石敬瑭害怕了,他的幕僚河内人段希尧请求诛杀首先呼喊的人,石敬瑭命都押牙刘知远斩杀挟马都将李晖等三十六人,以示众。潞王听说后,更加怀疑石敬瑭。吴越胡进思擅自掌握废立君主的权力。后汉天福十二年,吴越王弘倧性情刚强严厉,内牙统军使胡进思依仗迎立君主的功劳,干预政事,弘倧厌恶他,想授给他一个州,胡进思不肯。胡进思提出某些谋划和建议,弘倧多次当面斥责他。胡进思建议派李孺赟回福州,等到李孺赟叛变后,弘倧责备胡进思,胡进思更加感到不安。弘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划驱逐胡进思,弘倧犹豫不决,何承训害怕事情泄露,反而把谋划告诉了胡进思。弘倧夜间宴请将吏,胡进思怀疑他们要谋害自己,便与同党谋划作乱,率亲兵一百人,穿戎装、拿武器,进入天德堂拜见,说:“老奴没有罪,大王为什么要谋害我?”弘倧斥责他,他仍不退下,身边拿武器的人都愤怒起来。弘倧突然惊愕,来不及发话,快步进入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院门,假称王命,向宫内外宣布说:“突然得了风病,把王位传给同参相府事弘俶。”胡进思于是率领诸将到私第迎接弘俶,并假称弘倧的命令,代行授予弘俶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的职位。弘俶说:“如果能保全我的兄长,我才敢接受命令;否则,我应当退让贤路。”胡进思答应了,弘俶这才开始处理政事。郭威镇守邺都,准备防备契丹。乾祐三年,朝廷认为契丹即将进入境内,在河北横行,各藩镇各自防守,没有人抵御它,于是商议让郭威镇守邺都,督率诸将防备契丹。史弘肇想让郭威仍兼任枢密使,苏逢吉认为旧例中没有这样做的。史弘肇说:“兼任枢密使,就可以临机处置,诸军都会畏服,号令也能推行。”隐帝最终听从了史弘肇的建议。史弘肇怨恨苏逢吉提出不同意见,苏逢吉说:“以内制约外,这是顺理成章的。如今反而要以外制约内,难道可以吗?”诏令任命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枢密使的职务照旧保留,并且下诏规定河北的兵器、铠甲、钱财、粮食,只要看到郭威的文书,立即都要听从办理。第二天,朝廷显贵在窦贞固宅第会饮,史弘肇举起大酒杯向郭威劝酒,高声说:“昨天朝廷议论时,为什么意见如此不同?今天替弟弟敬你一杯。”苏逢吉和杨邠也举杯说:“这是国家的事情,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史弘肇又高声说:“安定国家靠的是长枪大剑,要毛锥子有什么用?王章说:‘没有毛锥子,财赋从哪里征收?’”从此将领与宰相之间开始有了嫌隙。杨邠等人因专权被杀。隐帝身边受宠的近臣逐渐掌权,太后的亲戚也干预朝政。杨邠等人多次裁抑他们。太后有个故人的儿子请求补任军职,史弘肇愤怒地把他杀了。隐帝服满三年丧期后,听音乐,并赏赐伶人锦袍玉带。伶人到史弘肇那里道谢,史弘肇发怒说:“士卒守卫边疆、艰苦作战,尚且没有得到赏赐,你们有什么功劳却得到这些东西?”把锦袍玉带都夺回交给官府。隐帝想立宠幸的耿夫人为皇后,杨邠认为太快。耿夫人死后,隐帝想按皇后的礼仪安葬她,杨邠又认为不可以。隐帝年纪渐长,厌恶受大臣控制。杨邠、史弘肇曾在皇帝面前议事,隐帝说:“仔细谋划,不要让别人有话说。”杨邠说:“陛下只管禁止他们出声,有我们在。”隐帝长期不能平息怒气,身边的人趁机在隐帝面前进谗言说:“杨邠等人专横放肆,最终一定会作乱。”隐帝相信了,于是同李业、聂文进谋划诛杀杨邠等人。谋议确定后,杨邠等人入朝,有几十名甲士从广政殿出来,在东廊下杀死杨邠、史弘肇。聂文进急忙召宰相和朝臣在崇元殿列班,宣布说:“杨邠等人谋反,已经伏法诛杀,和诸位一同庆贺。”又召集各军将校到万岁殿庭,隐帝亲自向他们说明,并说:“杨邠等人把朕当作幼小的孩子,朕如今才开始能够做你们的君主,你们免除了横遭忧患的危险。” 众人都拜谢后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