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总类三十

通鉴总卷十五下   宋 沈枢 撰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99–309 段

刘寔着崇让论太康十年,武帝为皇孙遹髙▯僚佐,以防骑常侍刘寔,志行清素,命为广陵王傅。寔以时俗喜进趣,少廉让,尝着《崇让论》,欲令初除官通谢章者,必推贤让能乃得通之。一官缺,则择为人所让最多者用之。以为人情争则欲毁己所不如,让则竞推于胜已。故世争则优劣难分,时让则贤智显出。当此时也,能退身修己,则让之者多矣。虽欲守贫贱,不可得也。驰骛进趋而欲人见让,犹却行而求前也。东晋王述不肯让尚书令兴宁二年,以扬州王述为尚书令。述每受职,不为虚让,其所辞必于不受。及为尚书令,子坦之白述故事当让,述曰:“汝谓我不堪邪?”坦之曰:“非也,但克让自美事耳。”述曰:“既谓堪之,何为复让?人言汝胜我,定不及也。”北魏髙祖嘉于烈有谦让之美齐建武二年,魏髙祖见羣臣于光极堂,宣下品令,为大▯之始。光禄勲于烈子登,引例求迁官。烈上表曰:“方今圣明之朝,理应谦让,而臣子登引人求进,是臣素无教训,乞行黜落。”魏王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能办此。”乃引见登,谓曰:“朕将流化天下,以卿父有谦让之美,直士之风,故进卿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烈散骑常侍。谢朓三让吏部郎永泰元年,明帝赏谢朓之功,迁尚书吏部郎。朓上表三让,明帝不许。中书疑朓官未及,让国子祭酒沈约曰:“近世小官不让,遂成恒俗。谢吏部今授超阶,让别有意。夫让出人情,岂闗官之大小邪?”梁韦叡不与羣帅争先告捷天监六年,曹景宗与羣帅争先告捷,韦叡独居后,世尤以此贤之,诏増景宗、叡爵邑。湛僧智归功于夏侯▯大通元年,谯州刺史湛僧智围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于广陵。司州刺史夏侯▯自武阳引兵▯僧智。▯至城下,庆和举城降。▯以让僧智。僧智曰:“庆和欲降,公不欲降。僧智今往,必乖其意。且僧智所将,应募乌合之人,不可御以法。公持军素严,必无侵暴。受降纳附,深得其宜。”▯乃登城,拔魏帜,建梁帜。庆和束兵而出,吏民安堵,获男女四万余口。臣光曰:“湛僧智可谓君子矣!忘其积时攻战之劳,以授一朝新至之将;知己之短,不掩人之长。攻成不取,以济国事,忠且无私,可谓君子矣!”唐房▯龄请解机务贞观十三年,加左仆射房▯龄太子少师。▯龄自以居端揆十五年,男遗爱尚上女髙阳公主,女为韩王妃,深畏满盈,上表请解机务。太宗不许,▯龄固请不已,诏防表,乃就职。太子欲拜▯龄,设仪衞待之,▯龄不敢谒见,时人美其有让。▯龄以度支系天下利害,尝有阙,求其人未得,乃自领之。崔羣谓遂王嫡子不当让元和七年,立遂王宥为太子,更名恒。诸姬子澧王寛,长于恒。宪宗将立恒,命崔羣为寛草让表。羣曰:「凡推己之有与人,谓之让。遂王嫡子也,寛何让焉?」宪宗乃止。宪宗不肯纂述平蔡之功十四年,裴度纂述蔡郓用兵以来,上之忧勤机畧,因侍宴献之,请内印出付史官。宪宗曰:“如此似出朕志,非所欲也。”弗许。蜀赵廷▯愿以昭武让李肇后唐长兴三年,昭武留后赵廷▯白孟知祥,以利州城堑已完,顷在剑州与牙内都指挥使李肇同功,愿以昭武让肇。知祥襃谕不许,廷▯三让,知祥召廷▯还成都,以肇代之。呉柴再用以战功归社稷之灵清泰二年,呉徳胜节度使柴再用卒。先是,史官王振尝询其战功,再用曰:“鹰犬微效,皆社稷之灵,再用何功之有?”竟不报。后汉郭威不肯独膺爵赏干祐二年,郭威至大梁,入见,▯帝劳之,赐金帛衣服、玉带鞍马。辞曰:“臣受命期年,仅克一城,何功之有?且臣将兵在外,凡镇安京师、供亿所须,使血食不乏,皆诸大臣居中者之力也。臣安敢独膺此赐,请徧赏之。”于是徧赐宰相、枢密、宣徽、三司、侍衞使九人,与威如一。▯帝欲特赏威,辞曰:“运筹建画出于庙堂,发兵馈粮资于藩镇,暴露战鬬在于将士,而功独归臣,臣何以堪之?”议者以郭威不专有其功,推以分人,信为美矣。而国家爵位以一人立功而覃及天下,不亦滥乎?简傲门晋何绥与人书疏词礼简傲永嘉三年,何绥及弟机、羡、汰、侈尤甚,与人书疏,词礼简傲。河内王尼见绥书,谓人曰:「伯蔚居乱世而矜豪乃尔,其能免乎?」人曰:「伯蔚闻卿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闻我言,自已死矣。」及永嘉之末,何氏无遗种。东晋殷浩欲正蔡谟傲上之罪

译刘寔撰写《崇让论》太康十年,武帝为皇孙司马遹设置师傅和属官,以散骑常侍刘寔志行清廉朴素,任命他为广陵王傅。刘寔认为当时风俗喜欢争相进取,很少廉洁谦让,曾经撰写《崇让论》,希望新授官职的人向朝廷通报谢恩章时,必须推举贤能、辞让职位,才允许上达。一旦有官职空缺,就选择被别人辞让最多的人任用。他认为人的常情是争竞时想要毁掉不如自己的人,谦让时却争相推举胜过自己的人。因此世人争竞时,优劣难以分别;当时风气谦让时,贤能智慧的人就会显现出来。在这种时候,能够退身修养自己,被辞让的人就会很多。即使想守着贫贱,也不可能了。奔走追逐升迁,却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被辞让,就像倒退着走路却希望前进一样。东晋王述不肯辞让尚书令 兴宁二年,任命扬州刺史王述为尚书令。王述每次接受职位,都不是虚假的辞让;他所辞让的职位,必定是不肯接受的。等到任尚书令时,他的儿子王坦之告诉王述,按照旧例应当辞让。王述说:“你认为我不能胜任吗?”王坦之说:“不是,只是能够谦让本身就是美德。”王述说:“既然你认为我能胜任,为什么还要辞让?别人说你胜过我,你一定还不如我。” 北魏高祖赞赏于烈谦让的美德 齐建武二年,魏高祖在光极堂接见群臣,宣布品令,这是大选的开始。光禄勋于烈的儿子于登援引惯例请求升官。于烈上表说:“如今是圣明的朝廷,按理应当谦让,但臣的儿子于登却援引他人请求进用,这是臣平素没有教训好他的缘故,请求将他黜退。”魏王说:“这是有见识的话,没想到于烈竟能做到这样。”于是召见于登,对他说:“朕将把教化传播天下,因为你的父亲有谦让的美德和正直之士的风范,所以提升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授于烈散骑常侍。谢朓三次辞让吏部郎 永泰元年,明帝因谢朓的功劳,升任他为尚书吏部郎。谢朓上表三次辞让,明帝不许。中书认为谢朓的官职尚未达到应有等级,便对国子祭酒沈约说:“近世小官不辞让,已经成为常规。谢吏部如今被越级授官,辞让必定另有用意。辞让出于人的情感,难道与官职大小有关吗?” 梁代韦叡不与众将争着先报捷 天监六年,曹景宗与众将争着先报告胜利,只有韦叡处在后面,世人尤其因此称许他,诏令增加曹景宗、韦叡的爵位和封邑。湛僧智把功劳归给夏侯▯ 大通元年,谯州刺史湛僧智围攻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于广陵。司州刺史夏侯▯从武阳带兵援助湛僧智。夏侯▯到达城下,元庆和举全城投降。夏侯▯把这件功劳让给湛僧智。湛僧智说:“元庆和想投降,您却不想投降。我现在前往,必定违背他的心意。而且我率领的,是应募而来的乌合之众,不能用军法约束。您一向治军严明,一定不会侵犯暴虐百姓。接受投降、接纳归附,您最适合做这件事。”夏侯▯于是登上城墙,拔掉魏旗,树立梁旗。元庆和收束军队出城,官吏百姓安居如常,俘获男女四万多口。臣司马光说:“湛僧智可以称为君子了!忘掉自己长时间攻战的劳苦,把功劳交给刚到的将领;知道自己的短处,不掩盖别人的长处。攻城成功却不据为己有,以成全国大事,既忠诚又无私,可以称为君子了!” 唐代房玄龄请求解除机要政务 贞观十三年,加授左仆射房玄龄太子少师。房玄龄自认为身居宰辅十五年,儿子房遗爱又娶了高阳公主,女儿又是韩王妃,深深害怕福禄过满,于是上表请求解除机要政务。太宗不许,房玄龄坚决请求不止,太宗下诏扣留他的奏表,他才就任。太子想拜见房玄龄,设置仪仗等候他,房玄龄不敢前去拜见,当时人称赞他有谦让之德。房玄龄认为度支关系天下利害,曾经出现空缺,寻找接任的人没有找到,于是亲自兼领。崔群认为遂王是嫡子,不应辞让 元和七年,立遂王李宥为太子,改名李恒。诸姬所生的儿子澧王李宽,年长于李恒。宪宗将要立李恒为太子,命崔群替李宽起草辞让表。崔群说:“凡是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推让给别人,才叫作让。遂王是嫡子,李宽有什么可辞让的呢?”宪宗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宪宗不肯把平定蔡、郓的功劳写入自己的功绩 十四年,裴度编纂叙述自讨伐蔡、郓以来,皇帝的忧劳、勤勉、机谋和方略,趁侍宴时献上,请求取出内印交给史官。宪宗说:“这样做似乎是把功劳归于朕的心意,并不是朕想要的。”没有答应。蜀地赵廷隐愿把昭武让给李肇 后唐长兴三年,昭武留后赵廷隐告诉孟知祥,利州城墙和壕堑已经完工,先前在剑州时,自己与牙内都指挥使李肇功劳相同,愿意把昭武让给李肇。孟知祥嘉奖并劝谕他,不同意。赵廷隐三次辞让,孟知祥把赵廷隐召回成都,让李肇代替他。吴国柴再用把战功归于社稷之灵 清泰二年,吴德胜节度使柴再用去世。在此以前,史官王振曾询问他的战功,柴再用说:“鹰犬所起的微小作用,都是社稷神灵的力量,我柴再用有什么功劳呢?”最终没有回答。后汉郭威不肯独自承受爵位赏赐 乾祐二年,郭威到大梁,入朝觐见,隐帝慰劳他,赏赐金帛、衣服、玉带、鞍马。郭威辞谢说:“臣奉命一年,只攻克一座城,有什么功劳呢?况且臣在外统兵,凡是镇守安定京师、供应各种所需,使祭祀供品不缺,都是各位在朝廷中主持事务的大臣的力量。臣怎么敢独自承受这些赏赐,请把它们普遍赏赐给他们。”于是遍赐宰相、枢密、宣徽、三司、侍卫使九人,赏赐与郭威相同。隐帝想特别赏赐郭威,郭威辞谢说:“筹划谋略出自朝廷,发兵运粮依靠藩镇,冒着风露作战的是将士,而功劳却独归于臣,臣怎么承受得起?”议论者认为郭威不专有功劳,而是推让给众人,确实是美德。然而国家的爵位因一人立功而扩大赏及天下,不也太滥了吗?简傲门 晋代何绥给人写信,言辞和礼数都简慢傲慢。永嘉三年,何绥和弟弟机、羡、汰、侈尤其如此,给人写信时言辞和礼数都简慢傲慢。河内王尼看到何绥的信,对人说:“伯蔚身处乱世,却还这样自矜豪横,难道能够免祸吗?”那人说:“伯蔚听到您的话,一定会加害于您。”王尼说:“等伯蔚听到我的话,我已经死了。”到了永嘉末年,何氏果然没有留下后代。东晋殷浩想要依法惩治蔡谟傲慢违抗皇上的罪过。

永和六年,蔡谟除司徒,三年不就职。诏书屡下,太后遣使谕意,谟终不受。于是穆帝临轩,自旦至申,使者十余返,而谟不至。时穆帝方八嵗,甚倦,问左右曰:“所召人何以至今不来临轩何时当竟?”太后以君臣俱疲,乃诏:“必不来者,宜罢。”朝中军将军殷浩奏免吏部尚书江虨官。防稽王昱令曹曰:“蔡公傲违上命,无人臣之礼。若人主卑屈于上,大义不行于下,亦不知所以为政矣。”公卿乃奏谟悖慢傲上,罪同不臣,请送廷尉,以正刑书。谟惧,帅子弟素服诣阙稽颡,自到廷尉待罪。殷浩欲加谟大辟,防徐州刺史荀羡入朝,浩以问羡。羡曰:“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举。”浩乃止,下诏免谟为庻人。矜伐门晋王濬与王浑争功不已太康元年,王濬之入建业也,其明日,王恽乃济江。浑以濬不待已至,先受孙皓降,意甚愧忿。浑濬争功不已,武帝命刘颂校其事,以浑为上功,濬为中功。濬自以功大,而为浑父子及党与所挫抑,每进见,陈其攻伐之劳及见枉之状,或不胜忿愤,径出不辞。武帝每容恕之。益州防军范通谓濬曰:「卿功则美矣,然恨所以居美者未尽善也。卿旋斾之日,角巾私第,口不言平呉之事,若有问者,辄曰:『圣主之徳,羣帅之力,老夫何力之有』,此蔺生所以屈防颇也。王浑能无愧乎?」濬曰:「吾始惩邓艾之事,惧祸及身,不得无言;其终不能遣诸胷中,是吾褊也。」时人咸以濬功重报轻,为之愤邑。博士秦秀等并上表讼濬之屈,武帝乃迁濬镇军大将军。刘毅自矜建义之功义熈八年,刘毅性刚愎,自谓建义之功与刘▯相埓,深自矜伐,虽权事推▯,而心不服。及居方岳,常怏怏不得志。▯每柔而顺之,毅骄纵滋甚,尝云:“恨不遇刘、项,与之争中原。”及败于桑落,知物情去已,弥复愤发。▯素不学,而毅颇涉文雅,故朝士有清望者多归之。毅既据上流,隂有图▯之志,求兼督交、广二州,▯许之。毅表求至京口辞墓,▯往防之于倪塘。宁逺将军胡藩言于▯曰:“公谓刘衞军终能为公下乎?”▯黙然久之,曰:“卿谓何如?”藩曰:“连百万之众,攻必取,战必克,毅固以此服公。至于涉猎传记,一谈一咏,自许以为雄豪,以是搢绅白面之士辐凑归之。恐终不为公下,不如因防取之。”▯曰:“吾与毅俱有克复之功,其过未彰,不可自相图也。”陈侯安都恃功骄慢天嘉四年,司空侯安都恃功骄横,数聚文武之士,骑射赋诗,斋中宾客动至千人。部下将帅多不遵法度,检问收摄,辄奔归安都。文帝性严整,内衔之,安都弗之觉。及侍宴,酒酣,或箕踞倾倚。尝陪乐游园褉饮,谓上曰:“何如作临川王时?”文帝不应。安都再三言之,文帝曰:“此虽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讫,启借供帐水饰,欲载妻妾于御堂宴饮。文帝虽许之,意甚不怿。明日,安都坐于御座,宾客居羣臣位,称觞上夀。安都遣其别驾周▯实,自托于舎人蔡景厯并问省中事。景厯录其状,具奏之,因希防称安都谋反。安都自京口还建康,文帝引安都宴于嘉徳殿,于坐收安都,囚于嘉徳西省。因出蔡景厯表,以示于朝,乃下诏暴其罪恶。明日,赐死。初,髙祖在京口,尝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夀,各称功伐。髙祖曰:“卿等悉良将也,而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闇,狎于下而骄于上。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侯郎傲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唐张行成谏太宗与羣臣校功贞观十五年,太宗临朝,谓侍臣曰:“朕为人主,常兼将相之事。”给事中张行成退而上书,以为:“禹不矜伐,而天下莫与之争。陛下拨乱反正,羣臣诚不足望清光,然不必临朝言之。以万乘之尊,乃与羣臣校功,臣窃为陛下不取。”太宗甚善之。呉沈行思与盛师友论功后梁开平四年,呉越王镠之巡湖州也,留沈行思为巡检使,与盛师友俱归。行思谓同列陈▯曰:“王若以师友为刺史,何以处我?”时瓌已得镠密防,遣行思诣府,乃绐之曰:“何不自诣王所论之?”行思从之。既至数日,瓌送其家亦至。行思恨▯买已取锻锤击▯杀之,因诣镠,与师友众执之。镠斩行思,以师友为婺州刺史。后唐庄宗自矜十指上得天下同光元年,荆南髙季兴在洛阳,还谓将佐曰:「新朝百战方得河南,乃对功臣举手云:『吾于十指上得天下』,矜伐如此,则它人皆无功矣,其谁不解体?又荒于禽色,何能久长?吾无忧矣。」乃缮城积粟,招纳梁旧兵,为战守之备。李谷与韩熈载各言攻取之易天成元年,韩熈载将奔呉密告其友汝隂进士李谷,谷送至正阳,痛饮而别。熈载谓谷曰:「呉若用吾为相,当长驱以定中原。」谷笑曰:「中原若用吾为相,取呉如囊中物耳。」后晋杨昭俭谏齐主刻石纪功

译永和六年,蔡谟被授任司徒,三年都不肯就职。诏书多次下达,太后派使者说明意旨,蔡谟最终仍不接受。于是穆帝登临正殿,从早晨一直到申时,派出的使者往返十多次,蔡谟仍不来。那时穆帝才八岁,非常疲倦,问左右说:“所召的人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来?登临正殿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太后见君臣都疲惫不堪,于是下诏说:“如果他一定不来,就应当罢免此事。”朝中军将军殷浩上奏请求免去吏部尚书江虨的官职。会稽王昱命令曹官说:“蔡公傲慢地违抗皇上的命令,没有人臣应有的礼节。如果君主在上面卑屈自己,大义便不能在下面推行,也就不知道凭什么治理政事了。”公卿于是上奏说蔡谟悖逆怠慢、傲慢犯上,罪行等同于不臣,请把他送交廷尉,以端正刑法。蔡谟害怕了,带着子弟穿白衣到宫阙前叩头,自行到廷尉那里等候治罪。殷浩想判蔡谟死刑,恰逢徐州刺史荀羡入朝,殷浩把这件事告诉他。荀羡说:“蔡公今天的处境很危险,明天一定会有桓公、文公那样的举动。”殷浩于是作罢,下诏免去蔡谟官职,降为庶人。自矜功劳、夸耀门第。晋代王濬和王浑争功不止。太康元年,王濬进入建业的第二天,王恽才渡过长江。王浑因为王濬没有等自己到达便先接受了孙皓投降,心中十分惭愧愤怒。王浑、王濬争功不止,武帝命刘颂核查此事,判定王浑为上功,王濬为中功。王濬自认为功劳很大,却受到王浑父子及其党羽的压制,每次进见皇帝,都陈述自己的攻伐功劳以及遭受冤屈的情况,有时愤怒难忍,径直出宫,连告辞也不说。武帝每次都宽容赦免他。益州防军范通对王濬说:“您的功劳确实很大,但遗憾的是,您处置这份功劳的方式还不够妥善。您凯旋回来的那天,如果戴着角巾回到私宅,口中不谈平定吴国的事;有人问起,就总说:‘这是圣明君主的德行和诸位将帅的力量,我老夫有什么功劳呢?’这就是蔺生使廉颇屈服的办法。这样一来,王浑难道还能不惭愧吗?”王濬说:“我起初是因邓艾的事情受到警戒,害怕祸患牵连自身,所以不能不为自己辩说;后来终究不能把这些事放下,是我心胸狭窄。”当时人都认为王濬功劳大而报偿轻,为他愤懑不平。博士秦秀等人一同上表为王濬申诉,武帝于是升王濬为镇军大将军。刘毅自恃建立义军的功劳。义熙八年,刘毅性情刚愎,自认为建立义军的功劳与刘▯相当,深深地自我夸耀。虽然在权势和事务上推让刘▯,心里却不服。等到镇守一方,常常闷闷不乐,觉得志向不能实现。刘▯总是温和顺从他,刘毅因此更加骄横放纵,曾说:“遗憾的是没有遇到刘邦、项羽,和他们争夺中原。”等到在桑落战败,知道人心已经离去,更加愤怒激发。刘▯一向不学习,而刘毅颇涉猎文雅之学,所以朝中有清誉的士人多归附他。刘毅既然占据上游,暗中已经有图谋刘▯的打算,要求兼任督领交州、广州二州,刘▯答应了。刘毅上表请求到京口辞别祖墓,刘▯到倪塘防备他。宁远将军胡藩对刘▯说:“您认为刘卫军最终会服从您吗?”刘▯沉默了很久,说:“您认为怎么样?”胡藩说:“他统领百万军队,进攻必定攻取,交战必定取胜,刘毅本来就凭这一点使您服气。至于他涉猎传记,谈论吟咏,自以为豪雄,因此士大夫中那些白面书生纷纷聚集归附他。我恐怕他最终不会服从您,不如趁机在这里把他擒杀。”刘▯说:“我和刘毅都有克复国土的功劳,他的过错还没有显露,不能自相图害。” 陈代侯安都倚仗功劳而骄傲傲慢。天嘉四年,司空侯安都倚仗功劳而骄横,多次聚集文武人士,在斋中骑马射箭、赋诗作乐,宾客动辄达到一千人。他部下的将帅大多不遵守法度,官府前来查问收捕,他们就跑到侯安都那里躲避。文帝性情严肃整饬,内心对他怀恨,侯安都却没有察觉。等到陪侍宴饮时,侯安都酒喝到兴浓,有时伸开两腿坐着,有时歪斜倚靠。一次陪同文帝在乐游园举行褉饮,对皇上说:“和您做临川王时相比怎么样?”文帝没有回答。侯安都再三这样说,文帝说:“这虽然是天命,也有赖于明公您的力量。”宴会结束后,侯安都请求借用宫中的帐幕和水饰,想把妻妾载到御堂饮宴。文帝虽然答应了,心里却很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座位上,宾客坐在群臣的位置上,举杯向皇帝祝寿。侯安都派他的别驾周弘实,托付舍人蔡景历,并向他询问宫省中的事情。蔡景历把这些情况记录下来,全部上奏,趁机迎合文帝,称说侯安都谋反。侯安都从京口回到建康,文帝召侯安都到嘉德殿宴饮,在座席间逮捕了他,把他囚禁在嘉德殿西省。文帝于是拿出蔡景历的奏表给朝廷看,随即下诏揭露侯安都的罪恶。第二天,赐他自尽。当初,高祖在京口时,曾经和诸将宴饮,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分别祝寿,各自夸说功劳。高祖说:“你们都是良将,但各自都有短处。杜公志向很大而见识昏暗,对下属亲近轻慢,对君上却骄傲。周侯交友不择人,对人推心置腹过了头。侯郎傲慢放诞而不知满足,轻浮而任意妄为。这些都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后来果然都像我说的那样。” 唐代张行成劝谏太宗不要和群臣比较功劳。贞观十五年,太宗临朝,对侍臣说:“朕作为君主,常常兼做将帅和宰相所做的事。”给事中张行成退朝后上书,认为:“禹不夸耀功劳,天下却没有人能和他争功。陛下拨乱反正,群臣确实都不足以仰望您的圣明,但也不必临朝时说这些。凭万乘之尊,竟然和群臣比较功劳,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太宗非常赞赏他的话。吴国沈行思和盛师友议论彼此的功劳。后梁开平四年,吴越王钱镠巡行湖州时,留下沈行思任巡检使,和盛师友一起回来。沈行思对同僚陈▯说:“大王如果任用盛师友为刺史,将怎样安置我?”当时瓌已经得到钱镠的密令,派沈行思到府中,于是欺骗他说:“为什么不亲自到大王那里去说呢?”沈行思听从了。到了那里几天后,瓌把他的家属也送来了。沈行思怨恨陈▯出卖自己,拿锻锤击打陈▯,把他杀死,然后到钱镠那里去,和盛师友等人一起将他拘捕。钱镠斩杀沈行思,任命盛师友为婺州刺史。后唐庄宗自夸凭十指取得天下。同光元年,荆南高季兴在洛阳,回来后对将佐说:“新朝经过百战才取得河南,却在功臣面前举手说:‘我是凭十指取得天下的。’如此夸耀功劳,那么其他人都没有功劳了,谁不会离心离德?况且他又沉溺于声色和田猎,怎么能够长久?我没有忧虑了。”于是修缮城池、积聚粮食,招纳后梁旧部的士兵,准备作战和防守。李谷和韩熙载各自夸说攻取对方的容易。天成元年,韩熙载将要投奔吴国,秘密告诉好友汝阴进士李谷。李谷送他到正阳,痛饮后告别。韩熙载对李谷说:“吴国如果任用我做宰相,我就可以长驱直入平定中原。”李谷笑着说:“中原如果任用我做宰相,攻取吴国就像从袋子里取东西一样容易。” 后晋杨昭俭劝齐王不要刻石记功。

开运元年,滑州河决,浸汴、曹、单、濮、郓五州之境,环梁山,合于汶。诏大发数道丁夫塞之。既塞,齐王欲刻碑纪其事。中书舍人杨昭俭谏曰:“陛下刻石纪功,不若降哀痛之诏;染翰颂美,不若颁罪已之文。”齐王善其言而止。南唐取楚自谓诸国指麾可定后周广顺元年,南唐百官共贺湖南平。起居郎髙逺曰:“我乘楚乱取之,甚易。观诸将之才,但恐守之甚难耳。”唐主自即位以来,未尝亲祠郊庙,礼官以为请。唐主曰:“俟天下一家,然后告谢。”及一举取楚,谓诸国指麾可定。魏岑侍宴,言:“臣少游元城,乐其风土,俟陛下定中原,乞魏博节度使。”唐主许之,岑趋下拜谢。其主骄,臣佞如此。恬退门汉扬雄恬于势利以乐道天鳯五年,初,成帝之世,扬雄为郎,给事黄门,与莽及刘秀并列。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同官。莽、贤为三公,权倾人主,所荐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簒位,雄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恬于势利,好古乐道,欲以文章成名于后世,乃作《太▯》,以综天地人之道。又见诸子各以其智舛驰,大扺诋訾圣人,即为怪迂,析辨诡辞,以挠世事,虽小辩终破大道,而惑众使溺于所闻而不自知其非也。故人时有问雄者,常用灋应之,号曰《灋言》。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于时人皆忽之,唯刘秀及范逡敬焉。而桓谭以为絶伦。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闻雄死,谓桓谭曰:「子常称扬雄书,岂能传于后世乎?」谭曰:「必传,顾君与谭不及见也。」凡人贱近而贵逺,亲见扬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其书。昔老耼着虚无之言两篇,薄仁义,非礼学,然后好之者尚以为过于五经。自汉文、景之君及司马迁皆有是言。今扬子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则必度越诸子矣。东晋王述年三十尚未知名咸康元年,王导辟王述为中兵属。述性沈静,每坐客辨论蠭起,而述处之恬如也。年三十,尚未知名,人谓之痴。导以门地辟之,既见,唯问“在东米价”,述张目不荅。导曰:“王掾不痴,人何言痴也?”尝见导每发言,一坐莫不赞美,述正色曰:“人非尧舜,何得每事尽善?”导改容谢之。顾和殷浩固辞迁职永和二年,穆帝以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扬州刺史。和有母丧,固辞不起,谓所亲曰:「古人有释衰绖从王事者,以其才足干时故也。如和者,正足以亏孝道,伤风俗耳。」识者美之。浩亦固辞。防稽王昱与浩书曰:「属当厄运危弊,理极。足下沈识淹长,足以经济。若复深存挹退,茍遂本懐,吾恐天下之事,于此去矣。足下去就,即时之废兴,则家国不异。足下宜深思之。」浩乃就职。北魏彭城王好恬素不乐势利齐永元二年,魏以彭城王▯录尚书事,▯固辞不免。▯雅好恬素,不乐势利。髙祖重其事干,故委以权任。虽有遗诏,复为世宗所留。▯每乖情愿,常凄然叹息。为人美风仪,端严若神,折旋合度,出入言笑,观者忘疲。敦尚文史,物务之暇,披览不辍。小心谨慎,初无过失。虽闲居独处,亦无惰容。爱敬儒雅,倾心礼待。清正俭素,门无私谒。北齐王晞苦辞侍郎陈天嘉元年,北齐肃宗欲以王晞为侍郎,苦辞不受。或劝晞勿自疎,晞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得志少时,鲜不颠覆。且吾性实疎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退无地。非不好作要官,但思之烂熟耳。”北周苏威屏居山寺除官不拜大建十三年,北周美阳公苏威少有令名,晋公防强以女妻之。威见防专权,恐祸及已,屏居山寺,以讽读为娯。周髙祖闻其贤,除官不拜。宣帝就除大将军。隋主为丞相,髙颎荐之。隋主召见,与语大悦,居月余,闻将受禅,遁归田里。颎请追之,隋主曰:「此不欲预吾事耳,置之。」及受禅,征拜太子少保,追封其父为邳公,以威袭爵。唐岑文本拜官有忧色贞观十八年,以岑文本为中书令。文本既拜,还家,有忧色。母问其故,文本曰:“非勲非旧,滥荷宠荣,位髙责重,所以忧惧。”亲宾有来贺者,文本曰:“今受吊,不受贺也。”苏颋固辞职以终制景云元年,许文贞公苏▯薨。制起复其子颋为工部侍郎,颋固辞。睿宗使李日知谕防,日知终坐不言而还。奏曰:“臣见其哀毁,不忍发言,恐其陨絶。”睿宗乃聴其终制。孔吏部不肯居朝廷大中四年,吏部侍郎孔温业白执政,求外官。白敏中谓同列曰:「我辈须自防检,孔吏部不肯居朝廷矣。」郑只徳以子尚主求防地九年,江西观察使郑只徳以其子颢尚主,通显,固求防地。以只徳为宾客分司。韦澳辞戸部乞小镇

译开运元年,滑州黄河决口,洪水淹没汴、曹、单、濮、郓五州的境地,环绕梁山,汇入汶水。诏令大规模征发数道的丁夫来堵塞决口。决口堵住后,齐王想刻碑记载这件事。中书舍人杨昭俭劝谏说:“陛下刻石记功,不如发布哀痛自责的诏书;挥笔写颂扬美德的文章,不如颁布认罪自责的文书。”齐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作罢。南唐攻取楚国,便自以为指挥诸国即可平定。后周广顺元年,南唐百官一同庆贺湖南平定。起居郎高远说:“我们趁楚国混乱攻取它,非常容易。看诸位将领的才能,只怕守住它很难罢了。”唐主即位以来,从未亲自祭祀郊庙,礼官请求举行。唐主说:“等天下统一以后,再祭告答谢。”等到一举攻取楚国后,他便认为其他各国也可以挥手指挥就平定。魏岑陪宴时说:“臣年轻时游历元城,很喜欢那里的风土;等陛下平定中原,请把魏博节度使授给我。”唐主答应了,魏岑快步下阶拜谢。君主如此骄傲,臣下如此谄媚。安然退处门。汉代扬雄淡泊权势名利,以求道为乐。天凤五年。起初,在成帝时期,扬雄任郎官,供职黄门,与王莽和刘秀并列。哀帝初年,又和董贤任同样的官职。王莽、董贤都做到三公,权势压倒君主,他们所推荐的人没有不被提拔的,唯独扬雄三代皇帝在位期间都没有升官。王莽篡位后,扬雄因为年老而且任职年久,升任大夫。他淡泊权势名利,喜爱古道、以求道为乐,想凭文章在后世成名,于是写作《太玄》,以综合天地人的道理。他又看到诸子百家各自凭借才智奔走争辩,大多诋毁圣人,专门制造怪诞迂阔的说法,分析辨别诡辩之辞,以扰乱世事;即使是细小的辩说,最终也会破坏大道,使众人迷惑,沉溺于所听闻的说法而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因此,旧友有时来问扬雄,他常用法则回答,书名叫《法言》。他专心修养内在,不向外界求取。当时人都轻视他,只有刘秀和范逡敬重他,而桓谭认为他的才学无与伦比。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说扬雄去世,对桓谭说:“您常常称赞扬雄的书,难道它能流传到后世吗?”桓谭说:“一定会流传,只是您和我都来不及看到了。”一般人轻视眼前而看重遥远的事,亲眼见到扬子云的俸禄、地位和容貌都不能打动人,所以轻视他的书。从前老聃写了两篇讲虚无的文章,轻视仁义,否定礼学,可是后来喜欢它的人还认为它超过了五经。从汉文帝、汉景帝到司马迁,都有这样的说法。如今扬子的书,文辞义理极其深奥,而论述又不违背圣人之道,那么它一定会超过诸子百家的著作。东晋王述三十岁时还没有知名度。咸康元年,王导征召王述任中兵属。王述性情沉静,每当宾客纷纷辩论时,他都安然处之。三十岁了,仍然没有名声,人们说他痴呆。王导因为他的门第而征召他,见面后只问他“东边的米价如何”,王述瞪大眼睛不回答。王导说:“王掾并不痴呆,人们为什么说他痴呆呢?”王导曾经每次发言,满座没有不称赞的,王述却严肃地说:“人不是尧、舜,怎么能够每件事都做得完美呢?”王导改变脸色,向他道歉。顾和、殷浩坚决推辞升任官职。永和二年,穆帝任命顾和为尚书令,任命殷浩为扬州刺史。顾和正逢母亲去世,坚决推辞,不肯就任,对亲近的人说:“古人有脱下丧服而跟随君主办理政事的,是因为他们的才能足以适应时势。像我这样的人,正好只能损害孝道,败坏风俗罢了。”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殷浩也坚决推辞。会稽王昱给殷浩写信说:“现在正逢困厄危险、衰败已极的时候。您的深沉见识和广博才干,足以治理天下。如果还要过分坚持谦退,只求实现自己的本愿,我恐怕天下的事情会因此而被耽误。您的出仕或退处,关系到当时政治的兴衰,国家与您个人并没有不同。您应该深思。”殷浩于是就任。北魏彭城王喜欢清静淡泊,不喜欢权势名利。齐永元二年,魏任命彭城王▯总领尚书事务,▯坚决推辞,却不能免除。▯一向喜好清静朴素,不喜欢权势名利。高祖看重他的才干,所以把权力和职责交给他。虽然有遗诏,后来又被世宗留下。▯每每违背自己的心愿,常常凄然叹息。他仪表俊美,神态端庄严肃如神明,举止进退合乎法度,出入时的言谈笑容,都使旁观者忘记疲倦。他崇尚文史,在处理事务的空闲时间,阅读不止。处事小心谨慎,从来没有过失。即使闲居独处,也没有懒散的样子。他敬爱儒雅之士,尽心以礼相待。清正俭朴,家门前没有私下求见的人。北齐王晞苦苦推辞侍郎之职。陈天嘉元年,北齐肃宗想任命王晞为侍郎,王晞苦苦推辞,不肯接受。有人劝王晞不要自己疏远君主,王晞说:“我从年轻以来,见过的权要人物很多,他们得志不久,很少有不覆灭的。况且我的性情确实疏懒迟缓,不能胜任时务。君主的私人恩宠,怎么能够保证?万一事情败坏,想退身也没有地方。并不是我不喜欢做显要官职,只是把这件事反复考虑得很透彻罢了。” 北周苏威隐居山寺,被授官而不拜受。大建十三年,北周美阳公苏威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晋公防把女儿嫁给他。苏威见防专权,害怕祸患牵连自己,便隐居山寺,以讽诵读书为乐。周高祖听说他的贤能,授给他官职,他不肯拜受。宣帝又授给他大将军。隋主任丞相时,高颎推荐他。隋主召见苏威,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过了一个多月,苏威听说隋主将要接受禅让,便逃回乡里。高颎请求追召他,隋主说:“他只是不想参与我的事情罢了,随他去。”隋主接受禅让后,征召任命苏威为太子少保,追封他的父亲为邳公,并让苏威承袭爵位。唐代岑文本接受任官时面带忧色。贞观十八年,任命岑文本为中书令。岑文本接受任命后回到家中,面带忧色。母亲问他原因,岑文本说:“我既不是功臣,也不是旧臣,却承受了过分的恩宠荣耀,地位高而责任重,这就是我忧虑恐惧的原因。”亲友有人来道贺,岑文本说:“今天应该接受吊慰,不接受祝贺。” 苏颋坚决辞职,以服满丧制。景云元年,许文贞公苏▯去世。诏令起用他的儿子苏颋,任为工部侍郎,苏颋坚决推辞。睿宗派李日知去劝说,李日知最终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便回来。上奏说:“臣见他哀伤憔悴,不忍心开口,怕他悲痛过度而死。”睿宗于是允许他服满丧制。孔吏部不肯留在朝廷任职。大中四年,吏部侍郎孔温业向执政大臣说明,要求出任外官。白敏中对同僚说:“我们这些人必须自己防备检点,孔吏部不肯留在朝廷了。” 郑只德因为儿子娶了公主而显贵,坚决请求出任藩镇。九年,江西观察使郑只德因为他的儿子郑颢娶了公主,身份显贵显赫,坚决请求出任藩镇。于是任郑只德为宾客分司。韦澳辞去户部职务,请求出任小镇。

十一年,先是判戸部有缺,京兆尹韦澳奏事,宣宗欲以澳补之,辞曰:“臣比年心力衰耗,难以处繁剧,屡就陛下乞小镇,圣恩未许。”宣宗不悦,及归,其甥栁玭尤之。澳曰:“主上不与宰辅佥议,私欲用我,人必谓我以它歧得之,何以自明?且尔知时事浸不佳乎?由吾曹贪名位所致耳。”以澳为河阳节度使。后唐卢质固辞为相同光元年,晋王下教,置百官于四镇,判官中选前朝士族,欲以为相,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之首,质固辞,请以豆卢革、卢程为之,王即召革、程拜行台左右丞相,以质为礼部尚书。呉宋齐丘以退让为髙长兴二年,吴徐知诰欲以内枢使宋齐丘为相,齐丘自以资望素浅,欲以退让为髙,谒归洪州,塟父,因入九华山,止于应天寺,启求▯居。吴主下诏征之,知诰亦以书招之,皆不至。知诰遣其子景通自入山敦谕,齐丘始还朝,除右仆射致仕,更命应天寺曰征贤寺。▯逸门汉光武屡征处士建武五年,是嵗诏征处士太原周党、防稽严光、寺至京师。党入见,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博士苑升奏曰:「伏见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车,及陛见帝廷,党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骄悍。同时俱逝,党等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钓采华名,庶防三公之位。臣愿与坐云台之下,考试图国之道,不如臣言,伏虚妄之罪,而敢私窃虚名,夸上求髙,皆大不敬。」书奏,诏曰:「自古明王圣主,必有不宾之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其赐帛四十匹,罢之。」光武少与严光同游学,及即位,以物色访之,得于齐国,累征,乃至拜谏议大夫,不肯受,去耕钓于富春山中,以夀终于家。王良后歴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在位恭俭,布被瓦器,妻子不入官舍,后以病归。一嵗复征至荥阳,疾笃,不任进道,过其友人,友人不肯见,曰:「不有忠言竒谋而取大位,何其往来屑屑,不惮烦也!」遂拒之。良慙,自后连征不应,卒于家。李业等不受公孙述征命十二年,初,公孙述征广汉李业为博士,业固称疾不起。述羞不能,致使大鸿胪尹融奉诏命以刼业。若起,则受公侯之位;不起,赐以毒酒。融譬防曰:“朝廷贪慕名徳,四时珍御不以忘君,宜上奉知已,下为子孙,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业乃叹曰:“古人危邦不入,乱拜不居,为此故也。君子见危授命,何乃诱以髙位重饵哉?”遂饮毒而死。述耻有杀贤之名,遣使吊祠赙赠百匹。业子翚逃辞不受。述又聘巴郡谯▯,▯不诣,亦遣使者以毒药劫之。太守自诣▯庐劝之行,▯曰:“保志全髙,死亦奚恨?”遂受毒药。▯子瑛愿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太守为请,述许之。述又征蜀郡王皓,王嘉恐其不至,先系其妻子。使者谓嘉曰:“速装,妻子可全。”对曰:“犬马犹识主,况于人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诛皓家属。王嘉闻而叹曰:“后之哉!”乃对使者伏剑而死。犍为费贻不肯仕述,漆身为癞,阳狂以避之。同郡任永、冯信皆托青盲以辞征命。樊英进退无据黄琼练达官曹永建二年,初,南阳樊英,少有学行,名著海内,▯于壶山之阳。州郡前后礼请,不应。公卿举贤良方正有道,皆不行。安帝赐策书征之,不赴。是嵗,顺帝复以策书、▯纁备礼征英,英不得已到京,称疾不肯起。疆舆入殿,犹不能屈。顺帝使出就太医养疾,月致羊酒。其后,顺帝乃为英设坛,令公车令导,尚书奉引,赐几杖,待以师傅之礼,延问得失,拜五官中郎将。数月,英称疾辞位,有诏譬防勿聴英初被诏命,众皆以为必不降志。南郡王逸素与英善,因与其书,多引古譬谕,劝使就聘。英顺逸议而至。及后,应对无竒谋深策,谈者以为失望。河南张楷与英俱征,谓英曰:“天下有二道,出与处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辅是君也,济斯民也。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万乘之主,及其享受爵禄,又不闻匡救之术,进退无所据矣。”

译十一年,先前判户部一职出现空缺,京兆尹韦澳入朝奏事,宣宗想任命韦澳补任,韦澳推辞说:“臣近年心力衰退,难以处理繁重事务,多次到陛下那里请求出任小镇,圣恩还没有答应。”宣宗不高兴。韦澳回去后,他的外甥柳玭责怪他。韦澳说:“皇上没有和宰辅共同商议,私下想任用我,人们一定会说我是通过其他门路得到这个职位的,我怎么能够自我辩明?况且你知道时局渐渐不好了吗?这是由于我们这些人贪恋名位造成的。”于是任命韦澳为河阳节度使。后唐卢质坚决推辞担任宰相。同光元年,晋王下令,在四镇设置百官,从前朝士族中选拔判官,想任命他们为宰相,河东节度判官卢质名列第一。卢质坚决推辞,请求任用豆卢革、卢程。晋王于是召见豆卢革、卢程,任命他们为行台左右丞相,任命卢质为礼部尚书。吴国宋齐丘把退让看作高尚。长兴二年,吴国徐知诰想任命内枢使宋齐丘为宰相,宋齐丘自认为资历和声望一向浅薄,想以退让来博取高尚的名声,便请求回洪州安葬父亲,随后进入九华山,住在应天寺,上表请求隐居。吴主下诏征召他,徐知诰也写信招请他,都没有来。徐知诰派儿子景通亲自进山恳切劝说,宋齐丘才回到朝廷;任命他为右仆射,让他退休,又改应天寺为征贤寺。隐逸门。汉光武帝多次征召隐士。建武五年,这一年,诏令征召隐士太原周党、会稽严光,▯来到京师。周党入宫拜见时,伏地而不行礼拜,自称愿意守住自己的志向。博士苑升上奏说:“臣近来看到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人,蒙受皇上厚恩,使者三次聘请才肯上车;等到拜见皇帝时,周党又不按礼节屈身,伏地而不行礼,态度傲慢强悍。他们同时来到京师,文不能推演义理,武不能为君主死,却用钓取和采集美名的办法,希望取得三公的职位。臣愿意和他们一起坐在云台之下,考察他们谋划国家的道理;如果不如臣所说,臣甘愿承担虚妄之罪。他们却敢私自窃取虚名,向上夸耀以求高位,都是大不敬。”奏章上报后,诏书说:“自古以来,英明的君主和圣主,必定有不肯入朝为臣的人。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太原周党不接受朕的俸禄,这也是各有志向。赐给周党帛四十匹,罢免此事。”光武帝年轻时曾和严光一同游学,登基后根据相貌特征访求他,在齐国找到严光,多次征召,他才来到朝廷。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不肯接受,离去后在富春山中耕作垂钓,最终在家中终老。王良后来历任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在任时恭谨俭朴,铺陈布被,使用陶瓦器具,妻子儿女不进入官舍,后来因病回家。一年后又被征召,来到荥阳;因病势沉重,不能继续赶路,经过他的朋友家,朋友却不肯见他,说:“既没有忠言奇谋,却想取得高位,为什么这样来来往往、忙忙碌碌,一点也不怕麻烦呢!”于是拒绝了他。王良感到惭愧,从此以后连续被征召都不再应召,最终死在家中。李业等人不接受公孙述的征召命令。十二年。起初,公孙述征召广汉人李业担任博士,李业坚称有病,不肯起身赴任。公孙述因不能使他就任而感到羞耻,派大鸿胪尹融捧着诏书命令,用威胁手段逼迫李业。若起身赴任,就授予公侯的职位;若不肯起身,就赐给毒酒。尹融劝说道:“朝廷爱慕您的名声和德行,即使四时珍贵的御用品,也不能因此忘记君主。您上可以侍奉知己,下可以为子孙着想,保全自身和名声,不是很好吗?”李业于是叹息说:“古人不进入危险的国家,不居处混乱的朝廷,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君子在危难面前应当献出生命,为什么还要用高位厚利来诱惑我呢?”于是饮毒酒而死。公孙述耻于背负杀害贤人的名声,派使者吊唁祭祀,赠送丧葬财物帛一百匹。李业的儿子李翚逃避推辞,不肯接受。公孙述又征召巴郡谯玄,谯玄不去,公孙述也派使者拿毒药威胁他。太守亲自到谯玄家中劝他前往,谯玄说:“保全志向、成全高尚的名节,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于是接受毒药。谯玄的儿子谯瑛愿意拿家中钱一千万赎父亲的死,太守替他请求,公孙述答应了。公孙述又征召蜀郡王皓,王嘉害怕他不来,先把他的妻子儿女拘禁起来。使者对王嘉说:“赶快收拾行装,妻子儿女就可以保全。”王嘉回答:“狗马尚且知道主人,何况是人呢?”王皓先自刎,把首级交给使者,公孙述发怒,于是诛杀王皓的家属。王嘉听说后叹息说:“太晚了!”于是面对使者用剑自杀而死。犍为人费贻不肯在公孙述手下做官,把身体涂成癞病的样子,假装发疯来躲避征召。同郡的任永、冯信都假称双目失明,以此推辞征召命令。樊英出仕或退处都没有依据,黄琼通晓官场事务。永建二年,起初,南阳人樊英年轻时就有学问和品行,名声传遍天下,隐居在壶山南面。州郡前后以礼聘请,他都不答应。公卿推举贤良方正、有道德的人,他也都不去。安帝赐下策书征召他,他不赴召。这一年,顺帝又用策书和玄纁等完备礼仪征召樊英,樊英不得已来到京师,却称病不肯起身。强行把他抬入宫殿,仍然不能使他屈服。顺帝让他出宫到太医那里疗养,每月送给他羊和酒。后来顺帝为樊英设置坛席,命公车令引导,尚书执掌引见,赐给他坐几和手杖,按照师傅的礼节对待他,延请他询问政事得失,任命他为五官中郎将。几个月后,樊英称病辞去官位,诏书劝谕他不要听从辞职。樊英最初接到诏命时,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不会改变志向。南郡人王逸一向和樊英交好,于是给他写信,多次引用古人的事例劝说他,劝他接受征聘。樊英听从王逸的意见来到京师。后来回答皇帝问题时,并没有奇谋深策,谈论的人都感到失望。河南人张楷和樊英一同被征召,对樊英说:“天下有两条道路,就是出仕和退处。我先前因为您出仕,以为您能够辅佐这位君主、救济百姓。可是您起初凭借不可诋毁的身份,使万乘之主发怒;后来接受爵禄,又没有听到您匡正救助的办法,出仕退处都没有依据。”

时又征广汉杨厚,江夏黄琼。厚既至,豫陈汉有三百五十年之戹以为戒,拜议郎。琼将至,李固以书逆遗之曰:“君子谓伯夷隘,栁下恵不恭,不夷不恵可否之间,圣贤居身之所珍也。诚遂欲枕山栖谷,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士行其志,终无时矣。常闻语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设坛席,犹待神明,虽无大异,而言行所守,亦无所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聴望深,声名太盛乎?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此逺谟,令众人叹服,一雪此言耳。”琼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琼昔随父香在台阁,习见故事,及后居职,达练官曹,争议朝堂,莫能抗夺,数上疏言事,顺帝颇采用之。李固,郃之子也,少好学,常改易姓名,杖策驱驴,负笈从师,不逺千里,遂究览坟籍,为世大儒。每到太学,密入公府,定省父母,不令同业诸生知其为郃子也。陈蕃荐五处士征之皆不至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上疏荐五处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颍川李昙。桓帝悉以安车▯纁备礼征之,皆不至。穉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徳。陈蕃为豫章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穉不之免,既谒而退。蕃性方峻,不接宾客,唯稺来,特设一榻,去则县之。肱与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友着闻,不应征聘。肱尝与季江俱诣郡,夜于道为盗所劫,欲杀之。肱曰:“弟年幼,父母所怜,又未聘娶,愿杀身济弟。”季江曰:“兄年徳在前,家之珍宝,国之英杰,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盗遂两释焉。桓帝既征肱,不至,乃下彭城,使画工图其形状。肱卧于幽闇,以被韬面,言患▯疾,不欲出风,工竟不得见之。桓帝又征安阳魏桓,其乡人劝之行。桓曰:“夫干禄求进,所以行其志也。今后宫千数,其可损乎?廐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权豪,其可去乎?”皆对曰:“不可。”桓乃慨然叹曰:“使桓生行,死归于诸子,何有哉?”遂▯身不出。管宁等往依公孙度以避世初平二年,公孙度威行海外,中国人士避乱者多归之。北海管宁、邴原、王烈皆往依焉。宁少时与华歆为友,尝与歆共锄菜,见地有金,宁挥锄不顾,与瓦石无异。歆捉而掷之。人以是知其优劣。邴原逺行游学八九年而归,师友以原不饮酒,防米肉送之。原曰:“本能饮酒,但以荒思废业,故防之耳。今当逺别,可一饮燕。”于是共坐饮酒,终日不醉。宁、原俱以操尚称,度虚馆以▯之。宁既见度,乃庐于山谷。时避难多居郡南,而宁独居北,示无还志。后渐来从之,旬月而成邑。宁每见度语,唯经典,不及世事。还山专讲诗书,习俎豆,非学者无见也。由是度安其贤,民化其徳。邴原性刚直,清议以格物,度已下心不安之。宁谓原曰:“潜龙以不见成徳,言非其时,皆招祸之道也。”密遣原逃归,度闻之亦不复追也。王烈器业过人,少时名闻,在原、宁之右,善于教诱。乡里有盗牛者,主得之,盗曰:“吾惟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也。”烈闻而使人谢之,遗布一端。或问其故,烈曰:“盗惧吾闻其过,是有耻恶之心。既知耻恶,则善心将生,故与布以劝为善也。”后有老父遗剑于路,行道一人见而守之,至暮老父还,寻得剑,怪之,以事告烈。烈使推求,乃先盗牛者也。诸有争讼曲直,将质之于烈,或至涂而反,或望庐而还,皆相推以直,不敢使烈闻之。度欲以为长史,烈辞之,为商贾以自秽,乃免。东京殷浩累辞征辟建元元年,殷浩累辞征辟,屏居墓所,几将十年。时人拟之管、葛。江夏相谢尚,长山令王蒙,常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尝相与省之,知浩有确然之志。既返,相谓曰:“深源不起,当如苍生何?”庾翼请浩为司马,浩不应。翼遗浩书曰:“王夷甫立名非真,虽云谈道,实长华竞。明徳君子,遇防处济宁可然乎?”浩犹不起。谢安以山水文籍自娯升平四年,谢安少有重名,前后征辟皆不就,寓居防稽,以山水文籍自娯虽为布衣,时人皆以公辅期之。士大夫自相谓曰:「安石不出,当如苍生何?」安每游东山,常以妓女自随。司徒昱闻之曰:「安石既与人同乐,必不得不与人同忧,召之必至。」安妻刘,惔之妹也,见家门贵盛而安独静退,谓曰:「丈夫不如此也。」安淹鼻曰:「恐不免耳。」及弟万废黜,始有仕进之志,时已年四十余。征西大将军桓温请为司马,安乃赴召。温大喜,礼重之。夏主杀▯士韦祖思元熈元年夏,主勃勃征▯士韦祖思。祖思既至,恭惧过甚。勃勃怒曰:「我以国士征汝,汝乃以非▯遇我?汝昔不拜姚兴,今何独拜我?我在,汝犹不以我为帝王;我死,汝曹弄笔,当置我于何地邪?」遂杀之。

译当时又征召广汉人杨厚、江夏人黄琼。杨厚到达后,预先陈述汉朝有三百五十年灾厄的历史,以此作为警戒,被任命为议郎。黄琼将要到京时,李固写信提前送给他说:“君子认为伯夷气量狭窄,柳下惠不够恭敬;不采取伯夷的做法,也不采取柳下惠的做法,处在两者之间,才是圣贤认为珍贵的立身之道。如果您真想枕山而居、栖身山谷,那么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定要等到尧、舜这样的君主才肯出仕,这样作为士人来施行自己的志向,终究没有合适的时候。我常听人说:‘高峻突出的容易折断,洁白鲜明的容易被玷污。盛大名声之下,实际很难与之相称。’近来樊君被征召,刚到朝廷时设置坛席,仍像对待神明一样对待他;他虽然没有特别的才能,但言行操守也没有缺失,然而毁谤却四处流传,声望立刻折损,难道不是因为众人观察和听闻的期望太高、名声太盛吗?所以世俗的议论都说隐士只是纯粹盗取虚名。希望先生弘扬长远的谋略,使众人叹服,以洗刷这句话。”黄琼到达后,被任命为议郎,逐渐升任尚书仆射。黄琼过去跟随父亲黄香在台阁任职,熟悉并见过旧日的办事惯例;后来任职时,通晓熟练官场事务,在朝堂上争论,没有人能驳倒他,多次上疏议论政事,顺帝很能采纳。李固是李郃的儿子,年轻时喜好学习,常常改换姓名,拄着杖赶着驴,背着书箱跟随老师求学,不以千里为远,终于遍览古代典籍,成为当时的大儒。他每次到太学,都秘密进入公府,向父母问候起居,不让同学们知道自己是李郃的儿子。陈蕃推荐五位隐士,征召他们却都没有来。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上疏推荐五位隐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著、颍川李昙。桓帝都用安车和玄纁等完备礼仪征召他们,他们全都没有来。徐穉家里贫穷,常常亲自耕种,不靠自己的劳动所得就不吃;他恭敬俭朴,讲究道义谦让,所居住的地方都敬服他的德行。陈蕃任豫章太守时,以礼聘请他担任功曹,徐穉没有推辞,拜见陈蕃后便退去。陈蕃性情方正严厉,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穉来时,特意设置一张坐榻;徐穉离开,就把坐榻悬挂起来。姜肱和两个弟弟仲海、季江,都以孝顺友爱闻名,不接受征聘。姜肱曾经和季江一起到郡中,夜里在路上被盗贼劫持,盗贼想杀死他们。姜肱说:“弟弟年幼,是父母疼爱的人,又没有娶妻,愿意杀我来救弟弟。”季江说:“兄长年长有德,位居家中长者,是家里的珍宝、国家的英杰,请杀我来代替兄长。”盗贼于是把他们两人都释放了。桓帝征召姜肱,他不来,于是下诏到彭城,让画工画出他的形貌。姜肱躺在幽暗之处,用被子蒙住脸,说自己患有眼病,不愿意让风吹,画工最终没有能够见到他。桓帝又征召安阳人魏桓,他的同乡劝他前往。魏桓说:“求取俸禄、谋求升进,是为了施行自己的志向。如今后宫有数千人,难道可以减少吗?马厩里有一万匹马,难道可以减掉吗?身边那些有权有势的人,难道可以除去吗?”众人都回答:“不可以。”魏桓于是感慨叹息说:“假使我活着出仕,死后归于这些人的行列,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隐藏自身,不再出门。管宁等人投奔公孙度,以此躲避乱世。初平二年,公孙度的威势扩展到海外,中国内地逃避战乱的人大多归附他。北海管宁、邴原、王烈都前去依附。管宁年轻时和华歆是朋友,曾经和华歆一起锄菜,看见地上有金子,管宁挥动锄头不看,把金子当作瓦石一样;华歆却捡起来再扔掉。人们由此知道了他们品德的高下。邴原远行游学八九年后回来,老师和朋友因为邴原不饮酒,准备米肉送给他。邴原说:“我本来能够饮酒,只是因为担心荒废心志、耽误学业,所以戒酒罢了。今天将要远别,可以饮一杯欢宴。”于是大家一起坐下饮酒,邴原整天都没有醉。管宁、邴原都因操守品行受到称赞,公孙度空出馆舍等待他们。管宁见过公孙度后,就在山谷中搭庐居住。当时逃难的人多住在郡城南面,只有管宁住在北面,表示自己没有返回的打算。后来人们渐渐来跟从他,十几天、一个月便聚成一个村落。管宁每次见公孙度谈话,只谈经典,不涉及世俗事务。回到山中后专心讲授《诗》《书》,学习礼仪器物的使用,不是求学的人不得见他。公孙度因此安于他的贤德,百姓也受到他的德行教化。邴原性情刚直,以清正的议论纠正事物,公孙度已经对他心存不安。管宁对邴原说:“潜龙因为不显现而成就德行,说明时机未到;在这种时候有所表现,都是招来祸患的办法。”于是秘密派邴原逃回内地,公孙度听说后也没有再追赶。王烈的器量才业超过常人,年轻时就闻名,在邴原、管宁之上,善于教导诱劝乡人。乡里有个偷牛的人,被牛的主人抓住,偷牛者说:“我甘愿接受刑罚,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这件事。”王烈听说后派人向他表示感谢,送给他一端布。有人问他原因,王烈说:“盗牛者害怕我听说他的过错,说明他有知耻恶过的心。既然知道羞耻和厌恶错误,善心就会产生,所以送给他布来劝他行善。”后来有一位老人把剑遗失在路上,一个行路的人看见后守在那里;到了傍晚老人回来,找到了剑,觉得奇怪,便把事情告诉王烈。王烈派人追查,原来那个人就是先前偷牛的人。凡是有争论诉讼、辨别是非的人,准备请王烈裁决,有的走到半路就返回,有的望见他的房舍便回去,大家都互相推让正直,不敢让王烈听说。公孙度想任命王烈为长史,王烈推辞,故意去做商人来玷污自己的名声,这才得以免除任官。东晋殷浩多次推辞征召和任命。建元元年,殷浩多次推辞征召和任命,隐居在墓地旁,几乎将近十年。当时人把他比作管仲、诸葛亮。江夏相谢尚、长山令王蒙,常常窥察他的出仕或退处,以此来预测江东的兴亡。他们曾一同去探望殷浩,知道殷浩有坚定不移的志向。回来后,互相说:“深源如果不出来,百姓怎么办?”庾翼请殷浩任司马,殷浩不答应。庾翼写信给殷浩说:“王夷甫树立的名声并不真实,虽然口头上谈论道理,实际上只是助长浮华竞逐。像您这样有明德的君子,遇到这样的时局,难道可以只退处而不出仕吗?”殷浩仍然没有起身。谢安以山水和文籍自我娱乐。升平四年,谢安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前后多次征召和辟举,他都不肯就任,寄居会稽,以山水和文籍自娱。虽然只是平民,当时人都认为他将来可以担任公卿。士大夫私下互相说:“安石不出来,百姓怎么办?”谢安每次游览东山,常常让歌妓陪同。司徒昱听说后说:“安石既然和别人共同享乐,就一定不能不和别人共同忧患;召他,他一定会来。”谢安的妻子刘氏是刘惔的妹妹,看见家族显贵兴盛而谢安独自清静退处,便对他说:“大丈夫不应该这样。”谢安鼻中发出声音说:“恐怕也不能免于出仕。”等到弟弟谢万被废黜,谢安才有了出仕求进的志向,这时已经四十多岁。征西大将军桓温请他任司马,谢安于是赴召。桓温非常高兴,以隆重礼节敬重他。夏主杀害隐士韦祖思。元熙元年夏,夏主赫连勃勃征召隐士韦祖思。韦祖思到来后,恭敬畏惧过度。赫连勃勃发怒说:“我把国士的礼节用来征召你,你却用对待普通人的方式对待我?你从前不向姚兴拜礼,现在为什么偏偏向我拜礼?我活着时,你尚且不把我当作帝王;我死后,你们这些人舞文弄墨,将把我置于什么地位呢?”于是杀了韦祖思。

北魏世祖征崔▯等差次叙用宋元嘉八年,魏世祖诏曰:「今二寇摧殄,将偃武修文,理废职,举逸民。范阳卢▯,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颖,勃海髙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皆贤▯之胄,冠冕州邦。易曰:『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如▯之比者,尽敇州郡,以礼发遣。遂征▯等及州郡所遣至者数百人,差次叙用。崔绰以母老固辞,▯等皆拜中书。▯舅崔浩每与▯言,辄叹曰:『对子真使我懐古之情更深。』」梁陶▯景谓之山中宰相大同二年,丹阳陶▯景,博学多艺,能好养生之术,仕齐为奉朝请,弃官▯居茅山。武帝早与之游,及即位,恩礼甚笃。每得其书,焚香防受,屡以手敇招之,▯景不出。国家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无不先谘之。月中常有数信,时人谓之山中宰相。将没,为诗曰:「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时士大夫竞谈▯理,不习武事,故▯景诗及之。北周处士韦夐十征不屈陈永定三年,周处士韦夐,志尚夷简。魏、周之际,十征不屈。周太祖甚重之,不夺其志。世宗礼敬尤厚,号曰“逍遥公”。晋公防延之至第,访以政事。防盛修第舎,夐仰视堂,叹曰:“酣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防不悦。隋王通教授于河汾之间仁夀三年,是嵗,龙门王通诣阙献太平十二策,文帝不能用,罢归。通遂教授于河汾之间,弟子自逺至者甚众,累征不起。杨素甚重之,劝之仕。通曰:「通有先人之▯庐,足以庇风雨;薄田足以具▯粥,读书谈道足以自乐。愿明公正身以治天下,使时和年丰,通也受赐多矣,不愿仕也。」大业末,卒于家,门人谥曰《文中子》。唐田游岩被征无所规益开耀元年,髙宗征田游岩为太子洗马,在东宫无所规益。右衞副率蒋俨以书责之曰:「足下负巢由之俊节,傲唐虞之圣主,声出区宇,名流海内。主上屈万乘之重,申三顾之荣,遇子以商山之客,待子以不臣之礼,将以辅导储贰,渐染芝兰耳。皇太子春秋鼎盛,圣道未周。仆以不才,犹参庭诤,足下受调防之寄,是可言之秋,唯唯而无一谈,悠悠以卒年嵗。向使不飡周粟,仆何敢言禄及亲矣?以何酬塞?想为不达,谨书起予。」游岩竟不能荅。司马承祯指终南山为仕宦防径。景云二年,睿宗召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问以隂阳数术。对曰:“道者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安肯劳心以学数术乎?”睿宗曰:“理身无为则髙矣,如理国何?”对曰:“国犹身也,顺物自然,而心无所私,则天下理矣。”睿宗叹曰:“广成之言,无以过也。”承祯固请还山,睿宗许之。尚书左丞卢藏用指终南山谓承祯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天台?”承祯曰:“以愚观之,此乃仕宦之防径耳。”藏用尝▯终南,天后时征为左拾遗,故承祯言之。宋璟以山人言涉佞防不用开元六年,有荐山人范知璿文学者,并献其所为文。宋璟判之曰:「观其良宰论,颇涉佞防。山人当极言谠议,岂宜偷合茍容?文章若髙,自宜从选举求试,不可别奏。」肃宗待李泌为宾友至徳元载,初,京兆李泌,幼以才敏着闻。▯宗使与忠王游,忠王为太子,泌已长,上书言事。▯宗欲官之,不可,使与太子为布衣交。太子常谓之先生。杨国忠恶之,奏徙蕲春,后得归,▯居颍阳。肃宗自马嵬北行,遣使召之,谒见于灵武。肃宗大喜,出则聮辔,寝则对榻,如为太子时。事无大小,皆咨之,言无不从。至于进退将相,亦与之议。肃宗欲以泌为右相,泌固辞曰:「陛下待以宾友,则贵于宰相矣,何必屈其志。」肃宗乃止。李泌衣紫袍以絶羣疑肃宗与泌出行,军军士指之窃言曰:「衣黄者,圣人也;衣白者,山人也。」肃宗闻之,以告泌曰:「艰难之际,不敢相屈以官,且衣紫袍以絶羣疑。」泌不得已,受之,服之入谢。肃宗笑曰:「既服此,岂可无名称?」出懐中敕,以泌为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泌固辞,肃宗曰:「朕非敢相臣以济艰难耳,俟贼平,任行髙志。」泌乃受之。肃宗为李泌筑室于山中二载,李泌求归山不已,肃宗固留之,不能得,乃聴归衡山,敕郡县为之筑室于山中,给三品料。代宗为李泌起书院于蓬莱殿侧。大厯三年,初,代宗遣中使征李泌于衡山。既至,复赐金紫,为之作书院于蓬莱殿侧。代宗时衣汗衫,蹑屦过之,欲以泌同平章事,泌固辞。代宗曰:“机务之烦,不得晨夕相见,诚不若且居密近,何必署敇然后为宰相邪?”后乃命中使为泌塟二亲,又为泌娶卢氏女为妻,资费皆出县官。赐第于光福坊,令泌数日宿第中,数日宿蓬莱院。南唐宋齐丘乞归九华旧▯

译北魏世祖征召崔玄等人,按次序叙用。宋元嘉八年,魏世祖下诏说:“如今两个敌寇已经被摧毁消灭,将要停止武事、修治文教,整理废弛的职务,举用隐逸之民。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颖、勃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人,都是贤者的后代,在各州郡中居于显要地位。《易经》说:‘我有美好的爵位,我和你共同享有它。’像卢玄这类人,都命令州郡以礼征发遣送。”于是征召卢玄等人以及州郡遣送到京的数百人,按才能次序安排任用。崔绰因为母亲年老坚决推辞,卢玄等人都被任命为中书官。卢玄的舅舅崔浩每次和卢玄谈话,总是叹息说:“面对你这个子真,使我怀古之情更加深厚。” 梁代陶弘景被称为“山中宰相”。大同二年,丹阳人陶弘景博学多才,擅长养生之术,仕于齐朝时任奉朝请,后来弃官隐居茅山。武帝早年就和他交游,即位后,对他的恩宠礼遇非常深厚。每次收到他的书信,都焚香恭敬地接受,多次亲手写诏书召他,陶弘景都不出山。国家每逢吉凶、征讨等大事,没有不先向他咨询的。一个月中常常收到几封书信,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将要去世时,他写诗说:“王夷甫任意放诞,何平叔坐谈空理,哪里知道昭阳殿,最终竟成了单于的宫殿。”当时士大夫竞相谈论玄理,不学习军事,所以陶弘景的诗提到了这件事。北周隐士韦夐十次被征召也不屈服。陈永定三年,北周隐士韦夐志向崇尚平易简朴。在魏、周交替之际,十次被征召都不屈从。周太祖非常敬重他,不改变他的志向。世宗对他的礼敬尤其深厚,称他为“逍遥公”。晋公防请他到府第,向他询问政事。防大规模修建宅第,韦夐抬头看着厅堂,叹息说:“沉溺于饮酒、爱好音乐,建造高大的房屋、雕饰墙壁,这些事有一件发生,国家没有不灭亡的。”防听了很不高兴。隋代王通在河汾之间讲学。仁寿三年,这一年,龙门人王通到宫阙献上太平十二策,文帝不能采用,王通便辞官回去。王通于是到河汾之间讲学,从远方来的弟子很多,多次征召他也不肯起身。杨素非常敬重他,劝他出仕。王通说:“我有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足以遮蔽风雨;有少量田地,足以供应粗米粥;读书谈道,足以自得其乐。希望明公端正自身来治理天下,使时令调和、年成丰收,我也就受恩很多了,不愿出仕。”大业末年,王通死在家中,门人给他谥号《文中子》。唐代田游岩被征召后没有提出任何有益的规劝。开耀元年,高宗征召田游岩任太子洗马,他在东宫没有提出任何规劝帮助。右卫副率蒋俨写信责备他说:“您具有巢父、许由那样高尚的气节,轻视唐尧、虞舜那样的圣明君主,声名传出四方,名望流传海内。皇上降低万乘之尊,施以三顾的荣耀,以商山隐士的礼节对待您,以不把您当作臣下的礼节礼遇您,将要让您辅导太子,使他逐渐受到芝兰般的熏陶。皇太子正值年盛,圣人之道还没有完全通晓。我凭借不才,尚且参与朝廷庭诤;您承受调护太子的寄托,正是应该进言的时候,却只是唯唯诺诺,一句话也没有说,悠悠然度过一年。假使您真的不吃周朝的粮食,我还怎么敢谈论俸禄和赡养父母的事?拿什么来报答塞责?想来您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谨写信启发您。”田游岩最终不能回答。司马承祯把终南山说成做官的捷径。景云二年,睿宗召见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向他询问阴阳数术。司马承祯回答说:“道是不断减少、再减少,以至于达到无为,怎么肯劳心学习数术呢?”睿宗说:“修养自身做到无为固然高明,那么治理国家怎么办?”回答说:“国家和身体一样,顺应万物的自然,内心没有私欲,天下就治理好了。”睿宗叹息说:“广成子的言论,也没有超过这些话。”司马承祯坚决请求回山,睿宗答应了。尚书左丞卢藏用指着终南山对司马承祯说:“这里有很多美好的地方,何必一定要去天台山呢?”司马承祯说:“依我愚见,这里只是做官的捷径罢了。”卢藏用曾经隐居终南山,武后时期被征召为左拾遗,所以司马承祯这样讥讽他。宋璟认为山人的言论涉及谄媚,因此不予任用。开元六年,有人推荐山人范知璿有文学才能,并献上他所写的文章。宋璟批示说:“看他的《良宰论》,颇有涉及谄媚奉承的地方。山人应当极力直言正论,怎么应该苟且迎合、委曲容忍呢?文章如果高明,自然应当通过选举求取考试,不可以另外上奏推荐。” 肃宗把李泌当作宾客朋友礼遇。至德元载。起初,京兆人李泌年幼时就以才思敏捷闻名。玄宗让他和忠王交游;忠王成为太子时,李泌已经长大,上书议论政事。玄宗想授给他官职,他不接受,于是让他和太子结为平民朋友。太子常常称他为先生。杨国忠厌恶他,上奏请求把他迁往蕲春,后来李泌得以返回,隐居颍阳。肃宗从马嵬向北行进,派使者召他,在灵武相见。肃宗非常高兴,出行时就和他并骑,睡觉时就和他对榻而眠,如同还是太子时一样。事情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他说的话没有不听从的。至于将相的进退,也和他商议。肃宗想任命李泌为右相,李泌坚决推辞说:“陛下把我当作宾客朋友礼遇,这已经比宰相更尊贵了,何必屈辱我的志向呢?”肃宗于是作罢。李泌穿紫袍,以消除众人的疑惑。肃宗和李泌出行,军中的士兵指着李泌悄悄议论说:“穿黄色衣服的是圣人,穿白色衣服的是山人。”肃宗听到后,把这话告诉李泌说:“国家艰难之际,不敢用官职来强迫你,而且让你穿紫袍,以消除众人的疑惑。”李泌不得已接受紫袍,穿着它入宫谢恩。肃宗笑着说:“既然穿了这件衣服,怎么能没有名号呢?”于是从怀中取出诏敕,任命李泌为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李泌坚决推辞,肃宗说:“朕不是要冒险把你当作宰相,只是想借助你来渡过艰难罢了。等贼寇平定后,任你施行自己的高尚志向。”李泌于是接受了。肃宗在山中为李泌修建房屋。第二年,李泌不断请求回山,肃宗坚决挽留他,却不能留住,于是允许他回衡山,并命令郡县为他在山中修建房屋,按三品官的标准供给物资。代宗在蓬莱殿旁为李泌修建书院。大历三年。起初,代宗派宦官到衡山征召李泌。李泌到达后,代宗又赐给他金印紫绶,并在蓬莱殿旁为他修建书院。代宗当时穿着汗衫、穿着木屐经过那里,想让李泌同平章事,李泌坚决推辞。代宗说:“机要政务繁多,不能早晚相见,实在不如暂且住得近些,何必一定要署写诏敕才算宰相呢?”后来又命宦官替李泌安葬双亲,并替李泌娶卢氏女为妻,所需资费都由官府出。又在光福坊赐给李泌宅第,让李泌隔几天住在宅第中,隔几天住在蓬莱院。南唐宋齐丘请求回到九华山旧日的隐居处。

后晋天福八年,唐侍中周宗年老,恭谨自守;中书令宋齐丘广树朋党,百计倾之。宗泣诉于唐主,唐主由是薄齐丘,乃出齐丘为镇海节度使。齐丘忿怼,表乞归九华旧▯。唐主知其诈,一表即从之,赐书曰:“今日之行,昔时相许,朕实知公,故不夺公志,仍赐号九华先生,封青阳公,食一县租税。”齐丘乃治大第于青阳,服御将吏皆如王公,而愤邑尤甚。致仕门汉薛广徳县安车以▯示子孙永光元年,御史大夫薛广徳俱以灾异乞骸骨,赐安车驰马,黄金六十斤,罢太子太傅。广徳归县,其安车以▯示子孙,为荣。晋刘坦乞听刘寔请老永嘉三年,刘寔连年请老,懐帝不许。尚书左丞刘坦上言:"古之养老,以不事为优,不以吏之为重。谓宜听寔所守。"诏寔以侯就第。宋何尚之致仕复起视事元嘉二十九年,尚书令何尚之以老请致仕,退居方山。议者咸谓尚之不能固志。既而诏书敦谕数四,尚之复起视事。御史中丞袁淑录《自古▯士有迹无名者为真▯传》以嗤之。沈庆之不效何公往而复返孝建二年,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请老,以为开府仪同三司。庆之固让,表防数十上,又面自陈,乃至稽颡泣涕。武帝不能夺聴,以始兴公就第,厚加给奉。顷之,武帝复欲用庆之,使何尚之往起之。尚之累陈上意,庆之笑曰:「沈公不效,何公往而复返。」尚之慙而止。齐沈渊表百官致仕,并穷困私门。建武元年,永明中,御史中丞沈渊表:“百官年七十,皆令致仕,并穷困私门。”诏依旧铨叙。荆南梁震自称荆台▯士后唐清泰二年,荆南节度使髙从诲性明达,亲礼贤士,委任梁震,以兄事之。震常谓从诲为郎君。楚王希范好奢靡,游谈者共夸其盛。从诲谓僚佐曰:“如马王可谓大丈夫矣。”孙光宪对曰:“天子诸侯礼有等差,彼乳臭子骄侈僭忲,取快一时,不为逺虑,危亡无日,又足慕乎?”从诲久而悟曰:“公言是也。”他日谓梁震曰:“吾自念平生奉养固已过矣。”乃捐去玩好,以经史自娯,省刑薄赋,境内以安。梁震曰:“先王待我如布衣交,不复事人矣。”遂固请退居。从诲不能留,乃为之筑室于土洲。震披鹤氅,自称荆台▯士,每诣府,跨黄牛至。防事从诲,时过其家,四时赐与甚厚。自是悉以政事属孙光宪。臣光曰:“孙光宪见微而能谏,髙从诲闻善而能徙,梁震成功而能退,自古有国家者能如是,夫何亡国败家丧身之有?”知足门汉张良自以封侯为布衣之极五年,张良素多病,从髙祖入闗,即道引不食谷,杜门不出,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黄金之资,为韩报雠,疆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戸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二疏上疏乞骸骨元康三年,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太傅疏广谓少傅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仕宦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即日,父子俱移病,上疏乞骸骨。宣帝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故人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广受归乡里,日令其家卖金,共具,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娯乐。或劝广以其金为子孙颇立产业者,广曰:"吾岂老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堕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之怨也。吾既无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恵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悦服。晋司马孚不以尊宠为荣泰始八年,安平献王孚性忠慎,宣帝执政,孚常自退损。后逢废立之际,未尝预谋。及武帝即位,恩礼尤重。元防诏孚乘舆上殿,武帝于阼阶迎拜。既坐,亲奉觞上夀,如家人礼。孚虽见尊宠,不以为荣,常有忧色。临终遗令曰:「有魏贞士,河内司马孚,字叔逹,不伊不周,不夷不恵。立身行道,终始若一。当衣以时服,敛以素棺。诏赐东园温明秘器,诸所施行,皆以汉东平献王故事。」其家遵孚遗防,所给器物,一不施用。齐王僧防不欲一门有二台司

译后晋天福八年,南唐侍中周宗年老,恭敬谨慎,自守本分;中书令宋齐丘广泛树立朋党,千方百计地倾陷他。周宗哭着向南唐主申诉,南唐主因此轻视宋齐丘,于是调出宋齐丘任镇海节度使。宋齐丘愤怒不平,上表请求归隐九华旧居。南唐主知道他是在使诈,接到奏表立即答应,并赐书说:“今天这一行动,是过去所答应你的;朕确实了解你,所以不违背你的心愿,又赐给你‘九华先生’的称号,封你为青阳公,享有一县租税。”宋齐丘于是就在青阳修建豪宅,穿戴服用以及使令的僚属都如同王公,而他的愤懑更加厉害。致仕门 汉代薛广德把县里赐给他的安车传示给子孙。永光元年,御史大夫薛广德因灾异一同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安车、快马和黄金六十斤,免去太子太傅之职。薛广德回到县里,把那辆安车传示给子孙,认为这是荣耀。晋代刘坦请求准许刘寔告老。永嘉三年,刘寔接连多年请求告老,怀帝不答应。尚书左丞刘坦上言:“古代赡养老人,以不再任事为优厚,并不把任官看得重要。应当准许刘寔守住自己的志向。”诏令刘寔以侯爵身份回家。宋代何尚之退休后又起复任事。元嘉二十九年,尚书令何尚之因年老请求退休,退居方山。议论的人都说何尚之不能坚守自己的志向。不久,诏书多次诚恳劝谕,何尚之又出任职事。御史中丞袁淑记录《自古隐士有迹无名者为真隐传》来讥笑他。沈庆之没有效法何公,去了又返回。孝建二年,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请求告老,朝廷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沈庆之坚决推辞,先后上表几十次,又亲自当面陈说,甚至叩头流泪。武帝无法改变他的意愿,便让他以始兴公身份回家,并优厚供给。不久,武帝又想任用沈庆之,派何尚之去请他出山。何尚之多次陈述皇帝的意思,沈庆之笑着说:“沈公没有效法何公,何公去了却又返回。”何尚之惭愧而停止劝说。齐代沈渊上表请求百官退休,并使穷困者回到私人宅第。建武元年,永明年间,御史中丞沈渊上表说:“百官年满七十,都应让其退休,并使他们回到私人宅第。”诏令仍按旧制铨选叙用。荆南梁震自称荆台隐士。后唐清泰二年,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性情明达,亲近礼遇贤士,委任梁震,把他当作兄长来侍奉。梁震常称高从诲为郎君。楚王马希范喜好奢侈,游说谈论的人都共同夸赞他的盛大。高从诲对僚佐说:“像马王这样,可以说是大丈夫了。”孙光宪回答:“天子和诸侯的礼制有等级差别,那乳臭未干的小子骄横奢侈、僭越放纵,只图一时痛快,不作长远打算,离危亡已经不远了,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高从诲过了很久才醒悟,说:“您的话是对的。”有一天,他对梁震说:“我自己想来,平生的奉养本来已经过分了。”于是舍弃玩物嗜好,以经史自娱,减少刑罚,减轻赋税,境内因此安定。梁震说:“先王待我如同平民朋友,我不再侍奉别人了。”于是坚决请求退居。高从诲不能挽留,便替他在土洲修筑房屋。梁震披着鹤氅,自称荆台隐士,每次到府中,都骑黄牛前往。防守事务请示高从诲时,高从诲有时经过他的家,四时的赏赐都很丰厚。从此,高从诲把政事全部交给孙光宪。臣司马光说:“孙光宪能察见细微之处并进谏,高从诲听到正确意见就能改过,梁震功成之后又能退隐,自古以来掌有国家的人如果都能这样,哪里还会有亡国、败家、丧身的事情呢?” 知足门 汉代张良认为封侯已经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极致。五年,张良一向多病,跟随高祖进入关中后,便修习导引术,不吃五谷,闭门不出,说:“我家世代辅佐韩国,韩国灭亡后,我不吝惜黄金财物,为韩国报仇,使强秦受到震动,天下也因此震动。如今凭三寸不烂之舌做了皇帝的老师,受封万户侯,这已经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极致,对我张良来说足够了。我愿意抛弃人世间的事情,只想跟随赤松子游处罢了。” 疏广、疏受上疏请求告老。元康三年,皇太子十二岁,通晓《论语》《孝经》。太傅疏广对少傅疏受说:“我听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遇到危险。如今做官已经达到二千石,仕途有成、名声确立,像这样还不离去,恐怕会有后悔。”当天,父子二人一起称病,上疏请求退休。宣帝都答应了,又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给他们黄金五十斤。公卿和旧日朋友在东都门外设祖道、置办酒食,送行的人有几百辆车,路上的旁观者都说:“贤德啊,这两位大夫!”有人叹息,替他们流泪。疏广、疏受回到乡里后,每天让家人卖掉黄金,共同置办酒食,请族人、旧友和宾客来一起欢乐。有人劝疏广用这些黄金替子孙置办一些产业,疏广说:“我难道老糊涂了,不为子孙考虑吗?只是我家本来就有旧田地和房屋,让子孙勤劳地耕作经营这些,足以共同维持衣食,和普通人一样。现在再给他们增加财产,使其成为多余的积蓄,只会教得子孙懒惰怠慢罢了。贤能的人拥有太多财产,就会损害他的志向;愚笨的人拥有太多财产,就会增加他的过错。况且富有,是众人怨恨的对象。我既然没有办法教化子孙,就不想增加他们的过错而招来怨恨。况且这些黄金,是圣明君主用来惠养老臣的,所以我愿意和乡里、同族共同享受他的恩赐,以此度过我的余生,不也可以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于是族人都心悦诚服。晋代司马孚不把尊贵宠幸当作荣耀。泰始八年,安平献王司马孚性情忠诚谨慎。宣帝执政时,司马孚常常主动退让、减少自己的权势。后来遇到废立皇帝的事情,他从未参与谋划。武帝即位后,对他的恩遇礼敬尤其优厚。元康年间,诏令司马孚乘车登殿,武帝在东阶迎接并行拜礼。坐下后,武帝亲自捧酒为他祝寿,礼节如同家人。司马孚虽然受到尊崇宠幸,却不以此为荣耀,常常面有忧色。临终留下遗令说:“有魏朝的贞节之士,河内司马孚,字叔达,不偏向伊尹,也不偏向周公;不如伯夷,也不如柳下惠。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应当用合乎时制的衣服给我穿,用朴素的棺材收殓我。诏令所赐的东园温明秘器,以及其他施行的事项,都按照汉代东平献王的旧例办理。”他的家人遵守司马孚的遗令,所供给的器物一件也没有使用。齐代王僧虔不愿一家有两个台司。

永明元年,开府仪同三司王僧防固辞开府,谓兄子俭曰:「汝任重于朝,行登三事,我若复有此授,乃是一门有二台司,吾实惧焉。」累年不拜,武帝乃许之,加僧防特进。俭作长梁斋,制度小过,僧防视之不悦,竟不入戸,俭即日毁之。初,王▯与兄弟集防,任子孙戏,适僧达跳下地作虎子,僧绰正坐采蜡烛珠为鳯凰,僧达夺取打壊,亦复不惜。僧防累十二博棊,既不坠落,亦不重作。▯叹曰:「僧达俊爽,当不减人,然后终危吾家;僧绰当以名义见美,僧防必为长者,位至公台。」已而皆如其言。

隋韦世康有止足之志开皇十五年,以吏部尚书韦世康为荆州总管。世康和静谦恕,在吏部十余年,时称亷平常有止足之志,谓子弟曰:“禄岂须多?防满则退,年不待暮,有疾便辞。”因恳乞骸骨,文帝不许,使镇荆州。时天下唯有四总管,并扬、益、荆,以晋、秦、蜀三王及世康为之,当世以为荣。唐张嘉贞不营家产开元十七年,张嘉贞不营家产。有劝其市田宅者,嘉贞曰:“吾贵为将相,何忧寒馁?若其获罪,虽有田宅,亦无所用。比见朝士广占良田,身没之日,适足为无赖子弟酒色之资。吾不取也。”闻者是之。蜀王宗弁不肯求进不已后梁开平三年,蜀蜀州刺史王宗弁称疾罢归成都,杜门不出。蜀主疑其矜功怨望,加检校太保,固辞不受。谓人曰:「防者足而不忧,贪者忧而不足。吾小人致位至此,足矣,岂可求进不已乎?」蜀主嘉其志而许之,赐与有加。躁进门汉贾捐之欲媚石显以求进永光元年,贾捐之与杨兴善。捐之数短石显,以故不得官,稀复进见。兴新以材能得幸。捐之谓兴曰:「京兆尹缺,使我得见,言君兰京兆尹可立得。」兴曰:「君房下笔言语妙天下,使君房为尚书令,胜五鹿充宗逺甚。」捐之复短石显。兴曰:「显方贵,上信用之,今欲进第从我计,且与合意即得入矣。」捐之即与兴共为荐显,奏称誉其美,以为宜赐爵闗内侯。又共为荐兴,奏以为可试守京兆尹。石显闻知,白之元帝,乃下兴、捐之狱,令显治之。奏兴、捐之懐诈伪,更相荐誉,欲得大位,罔上不道。捐之竟坐弃市,兴髡钳为城旦。宋范▯自谓才用不尽元嘉十七年,始兴王濬为扬州刺史,时濬尚幼,州事悉委后军长史范▯。▯寻迁左衞将军,沈演之为右衞将军,对掌禁旅,俱叅机密。▯有隽才,而薄情浅行,数犯名教,为士流所鄙。性躁竞,自谓才用不尽,常怏怏不得志。吏部尚书何尚之言于文帝曰:「范▯志趋异常,请出为广州刺史。若在内舋成,不得不加鈇▯。鈇▯亟行,非国家之美也。」文帝曰:「始诛刘湛,复迁范▯,人将谓卿等不能容才。朕信受谗言,但共知其如此,无能为害也。」齐张敬儿意欲无限永明元年,车骑将军张敬儿好信梦。初为南阳太守,其妻尚氏梦一手热如火;及为雍州,梦一胛热;为开府,梦半身热。敬儿意欲无限,尝谓所亲曰:「吾妻复梦举体热矣。」又自言梦旧村社树髙至天。武帝闻而恶之。防有人告敬儿遣人至蛮中货易,武帝疑其有异志。防武帝于华林园设八闗斋,朝臣皆预。于座收敬儿,敬儿脱冠貂投地曰:「此物误我。」遂杀敬儿,并其四子。王融三十内望为公辅十一年,中书郎王融自恃人地,三十内望为公辅,尝夜直省中,抚案叹曰:“为尔寂寂,邓禹笑人。”行逢朱雀桁开,喧湫不得进,捶车壁叹曰:“车前无八驺,何得称丈夫?”竟陵王子良爱其文学,特亲厚之。郁林王即位十余日,即收王融下廷尉,使中丞孔稚珪奏融险躁轻狡,招纳不逞,诽谤朝政。融求援于竟陵王子良,子良忧惧不敢救,遂于狱赐死,时年二十七。王融速求富贵建武元年,竟陵文宣王子良以忧卒,明帝常忧子良为变,闻其卒,甚喜。臣光曰:孔子称“鄙夫不可与事君,未得之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无所不至。”王融乘危徼幸,谋易嗣君。子良当时贤王,虽素以忠慎自居,不免忧死。迹其所以然,正由融速求富贵而已。轻躁之士,乌可近哉!北齐祖珽欲求宰相陈光大元年,齐秘书监祖珽与黄门侍郎刘逖友善。珽欲求宰相,乃疏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罪状,令逖奏之。逖不敢通。彦深等闻之,先诣上皇自陈。上皇大怒,执珽诘之。珽因陈士开、文遥、彦深等朋党弄权、卖官鬻狱事。上皇曰:“尔乃诽谤我。”乃鞭二百,配甲坊。寻徙光州,敇令牢掌别驾张奉福曰:“牢者,地牢也。”乃置地牢中,桎桔不离身,夜以芜菁子为烛,眼为所熏,由是失明。唐姜公辅诣陆贽求迁官贞元八年,右庻子姜公辅久不迁官,诣陆贽求迁。贽密语之曰:“闻窦相屡奏拟,上不允,有怒公之言。”公辅惧,请为道士。徳宗问其故,公辅不敢泄。贽语以闻,参言为对。徳宗怒,参归怨于君,贬公辅为吉州别驾,又遣中使责参。郑颢营求作相甚切大中十年,判戸部、驸马都尉郑颢营求作相,甚切。其父只徳闻之,与书曰:「闻汝已判戸部,是吾必死之年;又闻欲求宰相,是吾必死之日也。」颢惧,累表辞剧务。宣宗以颢为秘书监。后唐孔谦赂伶宦求租庸使同光二年,孔谦复短王正言于郭崇韬,又厚赂伶宦,求租庸使,终不获,意怏怏,表求解职。庄宗怒,以为避事,将寘于法,景进救之,得免。髙尚门齐鲁仲连不愿帝秦

译永明元年,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坚决推辞开府之职,对兄长的儿子王俭说:“你的责任比我重大,将来必定登上三公之位;如果我再接受这个任命,就是一家有两个台司,我实在对此感到害怕。”多年不接受任命,武帝才答应他,只加授王僧虔特进。王俭建造长梁斋,规模稍有过分,王僧虔看了不高兴,竟不进入屋内,王俭当天就把它拆毁了。当初,王弘与兄弟们聚会,任凭子孙们嬉戏。正好王僧达跳到地上扮虎,王僧绰端坐着用蜡烛油捏作凤凰,王僧达抢过来将它打坏,也毫不在意。王僧虔连续下了十二局博棋,棋局既没有坠落,也没有重新摆设。王弘感叹说:“僧达俊秀爽朗,将来一定不比别人差,但最终会危害我家;僧绰应当凭名声和道义受到赞美;僧虔一定会成为长者,官位达到公台。”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隋代韦世康有知足止步的志向。开皇十五年,任命吏部尚书韦世康为荆州总管。韦世康性情和顺沉静、谦逊宽恕,在吏部任职十多年,当时人称赞他廉洁公平。他常有知足止步的志向,对子弟们说:“俸禄难道需要很多吗?职位到了满限就应退下,年纪不必等到老,有病就应辞职。”于是恳切请求退休,文帝不答应,让他镇守荆州。当时天下只有四位总管,除扬州、益州、荆州外,另有晋王、秦王、蜀王和韦世康担任总管,当时人以此为荣耀。唐代张嘉贞不经营家产。开元十七年,张嘉贞不经营家产。有人劝他购买田地房宅,张嘉贞说:“我身居将相之贵,哪里担忧受冻挨饿?如果获罪,即使有田宅也没有用处。我近来看到朝廷官员广占良田,等到本人死去,正好成为无赖子弟饮酒好色的资财。我不取这种做法。”听到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蜀王宗弁不肯不断追求升进。后梁开平三年,蜀州刺史王宗弁称病免职,回到成都,闭门不出。蜀主怀疑他夸耀功劳、心怀怨望,加授检校太保,王宗弁坚决推辞不接受。他对人说:“知足的人满足而不忧虑,贪婪的人忧虑却仍不满足。我这个小人能做到这样的地位,已经满足了,怎么可以不断追求升进呢?”蜀主赞许他的志向,答应了他,并且加倍赏赐。躁进门 汉代贾捐之想讨好石显以求升进。永光元年,贾捐之与杨兴交好。贾捐之多次说石显的坏话,因此不能做官,很少再入宫进见。杨兴刚凭才干获得宠幸。贾捐之对杨兴说:“京兆尹职位空缺,如果让我能够进见皇帝,说你可以担任京兆尹,就能立即得到这个职位。”杨兴说:“您下笔作文、言语辩说天下无双,如果让您做尚书令,比五鹿充宗强得多。”贾捐之又说石显的坏话。杨兴说:“石显正受尊贵地位,皇上信任他。如今您想求得升进,就按照我的计策办,只要与他意旨相合,就能得到进见的机会。”贾捐之便与杨兴共同替石显举荐,上奏称赞他的美德,认为应赐给他关内侯爵位;又共同举荐杨兴,上奏说他可以试任京兆尹。石显听说后,报告给元帝,于是把杨兴、贾捐之下狱,命石显审理。石显上奏说杨兴、贾捐之怀有欺诈之心,互相举荐称誉,想求得高位,欺骗皇上,行为不合道义。贾捐之最终因罪被弃市,杨兴被剃去头发、戴上铁项圈,罚作城旦。宋代范晔自认为才干没有得到充分发挥。元嘉十七年,始兴王刘濬任扬州刺史,当时刘濬年幼,州中事务全部委托给后军长史范晔。范晔不久升任左卫将军,沈演之任右卫将军,两人共同掌管禁军,一起参与机密事务。范晔有出众的才华,却薄情浅薄,屡次违犯名教,被士大夫所鄙视。他性情急躁好强,自认为才干没有用尽,常常因不得志而不满。吏部尚书何尚之对文帝说:“范晔的志趣行为很不寻常,请把他调出京城任广州刺史。如果留在朝廷而酿成祸乱,就不得不对他施加刑罚。刑罚仓促施行,并不是国家的美事。”文帝说:“刚刚诛杀刘湛,又调任范晔,人们将会说你们不能容纳有才干的人。朕确实听信了谗言,但大家都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也没有能力造成危害。” 齐代张敬儿的欲望没有止境。永明元年,车骑将军张敬儿喜好相信梦兆。当初任南阳太守时,他的妻子尚氏梦见一只手热得像火;后来任雍州刺史,梦见一边肩胛发热;任开府时,梦见半边身体发热。张敬儿的欲望没有止境,曾对亲近的人说:“我妻子又梦见全身发热了。”他又自己说梦见旧村社的树高耸入天。武帝听说后很厌恶他。正好有人告发张敬儿派人到蛮地做贸易,武帝怀疑他另有异志。适逢武帝在华林园举行八关斋,朝臣都参加了。武帝在宴席上逮捕张敬儿,张敬儿脱下冠帽和貂尾服饰扔在地上说:“就是这东西误了我。”于是杀死张敬儿,并杀了他的四个儿子。王融三十岁以前就希望做宰相。十一年,中书郎王融自恃出身和才望,期望在三十岁以前成为公辅。他曾夜间值宿省中,抚摸案几叹息说:“这样寂寂无闻,邓禹会笑话人了。”出行遇到朱雀桥开启,喧闹拥堵不能前进,他捶打车壁叹息说:“车前没有八名骑卒开道,怎么能称为大丈夫?”竟陵王萧子良喜爱他的文学才华,特别亲近厚待他。郁林王即位十多天,就逮捕王融交给廷尉,让中丞孔稚珪上奏说王融险恶浮躁、轻薄狡诈,招纳不得志的人,诽谤朝政。王融向竟陵王萧子良求救,萧子良忧惧而不敢救他,于是王融在狱中被赐死,时年二十七岁。王融急于求取富贵。建武元年,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因忧惧而死。明帝一向担心萧子良发动变乱,听说他死了,非常高兴。臣司马光说:孔子说:“鄙陋的人不能同他共事君主,没有得到时忧虑得不到,得到以后又忧虑失去;如果忧虑失去,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王融趁危局侥幸图谋,策划改换继承皇位的君主。萧子良当时是贤德的藩王,虽然一向以忠诚谨慎自居,也免不了因忧惧而死。考察他所以落到这个地步,正是由于王融急于求取富贵罢了。轻薄浮躁的人,怎么可以亲近呢!” 北齐祖珽想求得宰相之位。陈光大元年,北齐秘书监祖珽与黄门侍郎刘逖交好。祖珽想求得宰相之位,于是列举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的罪状,让刘逖上奏。刘逖不敢上报。赵彦深等听说后,先到上皇那里自行陈述。上皇大怒,逮捕祖珽审问。祖珽于是陈述和士开、元文遥、赵彦深等人结党弄权、卖官鬻狱的事情。上皇说:“你竟敢诽谤我。”于是鞭打二百下,发配到甲坊。不久又迁往光州,敕令牢牢看守,并命别驾张奉福说:“牢,就是地牢。”于是把他关进地牢,镣铐始终不离身,夜里用芜菁子作灯烛,眼睛被烟熏坏,因此失明。唐代姜公辅到陆贽那里请求升官。贞元八年,右庶子姜公辅长久没有升官,便到陆贽那里请求升迁。陆贽秘密告诉他说:“听说窦相多次奏请拟定任命你,皇上不答应,并且有责怒你的话。”姜公辅害怕了,请求做道士。德宗问他原因,姜公辅不敢泄露。陆贽把事情报告给皇帝,并参与说明缘由。德宗发怒,说陆贽把怨恨归于君主,将姜公辅贬为吉州别驾,又派中使责备陆贽。郑颢谋求做宰相非常急切。大中十年,判户部、驸马都尉郑颢谋求做宰相,心情非常急切。他的父亲郑只德听说后,写信给他说:“听说你已经掌管户部,这是我必死的年头;又听说你想谋求宰相,这是我必死的日子。”郑颢害怕了,多次上表辞去繁重事务。宣宗任命郑颢为秘书监。后唐孔谦用钱财贿赂伶人和宦官,谋求租庸使之职。同光二年,孔谦又在郭崇韬面前诋毁王正言,并且厚重贿赂伶人和宦官,谋求租庸使之职,最终没有得到,心中闷闷不乐,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庄宗发怒,认为他是在逃避事务,将要依法处置,景进救了他,才得以免罪。高尚门 齐国鲁仲连不愿意让秦国称帝。

周赧王五十七年,秦攻邯郸。楚王使春申君将兵救赵,魏王亦使将军晋鄙将兵十万救赵。秦王使谓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诸侯敢救之者,吾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遣人止晋鄙,留兵壁邺,名为救赵,实挟两端。又使将军新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説赵王,欲共尊秦为帝,以却其兵。齐人鲁仲连在邯郸闻之,往见新垣衍曰:“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彼即肆然而为帝于天下,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不愿为之民也。”鲁仲连不受平原君封五十八年,赵平原君欲封鲁连,使者三返,终不肯受。又以千金为鲁连夀,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魏子顺以鲁连为髙士之次秦孝文王元年,齐田单克聊城,归,言鲁仲连于齐王,欲爵之,仲连逃之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魏安厘王问天下之髙士于子顺,子顺曰:“世无其人也,抑可以为次,其鲁仲连乎?”王曰:“鲁仲连彊作之者,非体自然也。”子顺曰:“人皆作之,作之不止,乃成君子。作之不变,习与体成。习与体成,则自然也。”操守门汉尚符玺郎不肯以玺授霍光后元二年,霍光、金日防、上官桀共领尚书事。光辅幼主,政自己出。天下想闻其风采。殿中尝有怪,一夜羣臣相惊。光召尚符玺郎,欲收取玺,郎不肯授。光欲夺之,郎按剑曰:“臣头可得,玺不可得也。”光甚谊之。明日诏增此郎秩二等,众庶莫不多光。严延年劾霍光擅废立主元平元年,侍御史严延年劾奏:「大将军光擅废立主,无人臣礼,不道。」奏虽寝,然朝廷肃然敬惮之。马援谓丈夫穷益坚老益壮建武元年,马援少时,以家用不足,辞其兄况,欲就边郡田牧。况曰:“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从所好。”遂之北地田牧。常谓宾客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后有畜数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殖财产,贵其能赈施也,否则守钱虏耳。”乃尽散于亲旧。闻隗嚣好士,往从之。嚣甚敬重,与决筹防。马援不答梁松拜二十五年,马援军至临乡,击破蛮兵,斩获二千余人。初,援尝有疾,虎贲中郎将梁松来▯之,独拜牀下,援不荅。松去后,诸子问曰:「梁伯孙,帝壻,贵重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惮之,大人奈何独不为礼?」援曰:「我乃松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种暠拒中常侍迎太子建康元年,立皇子炳为太子,改元赦天下。太子居承光宫。顺帝使侍御史种暠监其家。中常侍髙梵从中单驾出迎太子。时太傅杜乔等疑不欲从而未决。暠乃手剑当车曰:“太子国之储副,人命所系。今常侍来无诏信,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辞屈不敢对,驰还奏之。诏报,太子乃得去。乔退而叹息,愧暠临事不惑。顺帝亦嘉其持重,称善者良久。傅燮拒赵忠不求私赏中平三年,以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灵帝使忠论讨黄巾之功。执金吾甄举谓忠曰:「傅南容前在东军有功不侯,天下失望。今将军亲当重任,宜进贤理屈,以副众心。」忠纳其言,遣弟城门校尉延致殷勤于傅燮。延谓燮曰:「南容少荅我,常侍万戸侯不足得也。」燮正色拒之曰:「有功不论命也。傅燮岂求私赏哉?」忠愈懐恨,然惮其名,不敢害。出为汉阳太守。魏徐邈清介不改其常嘉平元年,光禄大夫徐邈以清节著名。卢钦尝著书称邈曰:「徐公志髙行洁,才博气猛。其施之也,髙而不狷,洁而不介,博而守约,猛而能寛。圣人以清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或问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通,自为凉州刺史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钦荅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髙,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转相仿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之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王祥独不拜晋王咸熈元年,进晋公司马昭爵为王,增封十郡。王祥、何曾、荀顗共诣晋王,顗谓祥曰:“相王尊重,何侯与一朝之臣皆已尽敬,今日便当相率而拜,无所疑也。”祥曰:“相国虽重要,是魏之宰相,吾等魏之三公,王公相去一阶而已,安有天子三公可辄拜人者?捐魏朝之望,亏晋王之徳,君子爱人以礼,我不为也。”及入,顗遂拜,而祥独长揖。王谓祥曰:“今日然后知君见顾之重也。”东晋顔含修己守道

译周赧王五十七年,秦国进攻邯郸。楚王派春申君率兵援救赵国,魏王也派将军晋鄙率十万军队援救赵国。秦王派人对魏王说:“我进攻赵国,早晚将攻下它。诸侯中谁敢救赵,等我攻取赵国后,一定先调兵攻打他。”魏王害怕了,派人阻止晋鄙,让军队驻扎在邺城,只名义上说是援救赵国,实际上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魏王又派将军新垣衍秘密进入邯郸,借平原君劝说赵王,想共同尊奉秦王为帝,以使秦军退兵。齐国人鲁仲连在邯郸听说后,前去见新垣衍,说:“那个秦国,是一个抛弃礼义、把斩获首级作为最高功劳的国家。它如果肆无忌惮地在天下称帝,那么我鲁仲连就要跳入东海而死,绝不愿做它的百姓。” 鲁仲连不接受平原君的封赏。五十八年,赵国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派使者往返三次,鲁仲连始终不肯接受。平原君又拿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之所以可贵,是因为替别人排除忧患、解除困难、消解纷乱,却不取报酬。如果有所求取,那就是商人的行为,而我鲁仲连不忍这样做。”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终身不再相见。魏国子顺把鲁仲连列为高士中的次等。秦孝文王元年,齐国田单攻克聊城,回国后向齐王谈到鲁仲连,齐王想授给他爵位,鲁仲连逃到海上,说:“我如果同富贵在一起,就会受制于人;宁可贫贱,也要轻视世俗、放纵自己的志意。”魏安釐王向子顺询问天下的高士,子顺说:“世上没有这样的人;如果勉强说有一个次等的,大概就是鲁仲连吧?”魏王说:“鲁仲连是勉强做成这样的,并不是出于本性。”子顺说:“人人都是通过努力做到的,努力不停止,才成为君子;努力而不改变,习惯就会同本性融合。习惯同本性融合后,就成为自然了。” 操守门 汉代尚符玺郎不肯把玉玺交给霍光。后元二年,霍光、金日磾、上官桀共同掌管尚书事务。霍光辅佐年幼的皇帝,政事都出自他手,天下人都想了解他的风采。宫殿中曾发生怪事,一夜之间群臣彼此惊动。霍光召来尚符玺郎,想收取玉玺,尚符玺郎不肯交出。霍光想夺取,尚符玺郎按剑说:“我的头可以得到,玉玺却不能得到。”霍光非常赞赏他的义气。第二天,诏令给这个郎官增加两级俸秩,众人百姓没有不称赞霍光的。严延年弹劾霍光擅自废立君主。元平元年,侍御史严延年弹劾上奏说:“大将军霍光擅自废立君主,没有人臣应有的礼节,行为不合道义。”奏章虽然被搁置,但朝廷上下都肃然起敬而又畏惧他。马援说大丈夫困厄时更加坚强,年老时更加壮盛。建武元年,马援年轻时因家用不足,辞别兄长马况,想去边郡耕田放牧。马况说:“你才干很大,应当晚些时候才成器;优秀的工匠不会把未经雕琢的木料拿给人看,况且你就按自己的爱好去做吧。”于是马援到北地耕田放牧。他常对宾客说:“大丈夫立定志向,困厄时应当更加坚强,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盛。”后来他有牲畜几千头、粮食几万斛。不久又叹息说:“凡是经营财产,贵在能够救济施舍别人;否则就只是守着钱财的吝啬鬼罢了。”于是把财产全部分送给亲友故旧。听说隗嚣喜爱士人,便前往投奔他。隗嚣非常敬重马援,与他共同谋划计策。马援没有答拜梁松。二十五年,马援的军队到达临乡,击破蛮兵,斩杀、俘获二千多人。当初,马援曾经生病,虎贲中郎将梁松来探望他,独自到床前下拜,马援没有还礼。梁松离开后,几个儿子问:“梁伯孙是皇帝的女婿,在朝廷中地位尊贵,公卿以下没有不畏惧他的,父亲为什么唯独不向他行礼?”马援说:“我本来是梁松父亲的朋友,他即使尊贵,怎么能因此破坏尊卑长幼的次序呢?” 种暠拒绝中常侍迎接太子。建康元年,立皇子刘炳为太子,改年号,大赦天下。太子居住在承光宫。顺帝派侍御史种暠监督太子府。中常侍高梵从宫中单独驾车出来迎接太子。当时太傅杜乔等人怀疑此事,不想让太子随行,但还没有决定。种暠于是手按剑挡在车前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天下人的性命都系于他。如今中常侍来迎接却没有诏书凭信,怎么知道他不是奸邪之人?今天即使死也就罢了。”高梵理屈词穷,不敢回答,驰车回去报告。诏书传来后,太子才得以离开。杜乔退下后叹息,为种暠临事不惑而惭愧。顺帝也赞许他持重,称善很久。傅燮拒绝赵忠,不求私下赏赐。中平三年,任命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灵帝让赵忠评议讨伐黄巾的功劳。执金吾甄举对赵忠说:“傅南容先前在东军有功却没有封侯,天下人都很失望。如今将军亲自承担重任,应当提拔贤能、纠正不公,以符合众人的心意。”赵忠采纳了他的话,派弟弟、城门校尉赵延热情地邀请傅燮。赵延对傅燮说:“南容稍微答应我吧,常侍所说的万户侯并不难得到。”傅燮严肃地拒绝说:“有功而不论功行赏,是命运如此。傅燮难道是来求取私下赏赐的吗?”赵忠更加怀恨,但忌惮傅燮的声望,不敢加害他。后来傅燮出任汉阳太守。魏代徐邈清廉耿介,不改变平常操守。嘉平元年,光禄大夫徐邈以清廉节操著名。卢钦曾写文章称赞徐邈说:“徐公志向高远、品行清洁,才学广博、气势刚猛。他施展这些才性时,志向高却不偏狭,品行洁却不孤介,学问博却能守约,性情刚猛却能宽厚。圣人认为清廉很难做到,而徐公却把它当作容易的事。”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时,人们认为他通达;自从他出任凉州刺史以及返回京师后,人们又认为他耿介,这是为什么?”卢钦回答:“过去毛孝先、崔季珪掌权,重视清白朴素的人,当时人们都改变车马服饰来求取高名,只有徐公不改变平常操守,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侈靡费,彼此相互仿效,而徐公一向崇尚的作风仍然如故,不与世俗相同,所以过去所谓的通达,在今天就成了耿介。这是世人的操守没有常规,而徐公的操守有常规。” 王祥独自不向晋王行拜礼。咸熙元年,晋公司马昭进爵为王,增加封地十郡。王祥、何曾、荀顗一同去拜访晋王,荀顗对王祥说:“相王地位尊贵,何侯和朝廷群臣都已经极尽敬意,今天应当带头一同下拜,没有什么可疑虑的。”王祥说:“相国虽然尊贵显要,是魏国的宰相;我们是魏国的三公,王与公只相差一级罢了。哪有天子的三公可以随意拜见别人的道理?这样会损害魏朝的声望,也会损害晋王的德行。君子按礼节尊重别人,我不这样做。”进去以后,荀顗便下拜,只有王祥作长揖。晋王对王祥说:“今天我才知道您顾念我的情分是多么深重。” 东晋颜含修养自身、坚守道义。

咸康四年,光禄勲顔含以老逊位。论者以王导帝之师傅,名位隆重,百僚宜为降礼。太常冯懐以问含,含曰:「王公虽贵重,理无偏敬。降礼之言,或是诸君事宜。鄙人老矣,不识时务。」既而告人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向冯祖思问佞于我,我岂有邪徳乎?」郭璞尝遇含,欲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致仕二十余年,年九十三而卒。北魏古弼不以肥马给猎骑宋元嘉二十一年,魏世祖畋于河西,尚书令古弼留守。诏以肥马给猎骑,弼悉以弱者给之。世祖大怒曰:「笔头奴,敢裁量朕!」朕还台,先斩此奴。弼头鋭,故世祖常以笔目之。弼官属惶怖,恐并坐诛。弼曰:「吾为人臣,不使人主盘于游畋,其罪小;不备不虞,乏军国之用,其罪大。今蠕蠕方彊,南寇未灭,吾以肥马供军,弱马供猎,为国逺虑,虽死何伤?且吾自为之,非诸君之忧也。」世祖闻之叹曰:「有臣如此,国之宝也。」赐衣一袭,马二匹,鹿十头。它日,世祖复畋于山北,获麋鹿数千头,诏尚书发牛车五百乘以运之。诏使已去,世祖谓左右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辈不如自以马运之。」遂还,行百余里,得弼表曰:「今秋谷悬黄,麻菽布野,猪鹿窃食,鸟鴈侵费,风雨所耗,朝夕三倍。乞赐矜缓,使得收载。」世祖曰:「果如吾言,笔公可谓社稷之臣矣。」顾顗之独不降意于戴法兴等大明二年初,武帝在江州山隂。戴法兴、戴明宝、蔡闲为典籖。及即位,皆以为南台侍御史。凡选授迁徙诛赏大处分,武帝皆与法兴。尚之参懐内外杂事,多委明宝。三人权重当时,而法兴、明宝大纳货贿。凡所荐达,言无不行。天下辐凑,门外成市。家产并累千金。吏部尚书顾顗之独不降意于法兴等。蔡兴宗与顗之善,嫌其风节太峻。顗之曰:「辛毗有言,孙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顗之常以为人禀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己守道。而闇者不达,妄意侥幸,徒亏雅道,无闗得丧。乃以其意命弟子愿着《定命论》以释之。齐虞悰不肯赞惟新之政建武元年,海陵王即位,起居饮食皆谘宣城王而后行。尝思食蒸鱼菜,太官令荅“无录公命”,竟不与。皇太后令曰:“嗣主冲幼,庶政多昧,弗克负荷,太傅宣城王宜入承宝命。”明帝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王敬则为大司马,陈显达为太尉,王晏加骠骑大将军,徐孝嗣加中军大将军,萧谌为领军将军,度支尚书虞悰称疾不陪位。明帝以悰旧人,欲引参佐,命使王晏赍废立事示悰。悰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宁假朽老以赞惟新乎?”不敢闻命,因恸哭。朝议欲纠之,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乃止。明帝与羣臣宴防,诏功臣上酒,王晏等兴席谢,瀹独不起,曰:“陛下受命应天顺人,王晏妄叨天功,以为己力。”明帝大笑解之。座罢,晏呼瀹共载还令省,欲相抚悦。瀹正色曰:“君巢窟在何处?”晏甚惮之。梁王承等不徃朱异之门大同五年,朱异善伺▯人主意,为阿防,用事三十年,广纳货赂,欺罔视聴逺近莫不忿疾。园宅玩好,饮膳声色,穷一时之盛。毎休下车马填门,唯王承、王稚及褚翔不往。唐宋璟不与杨思朂交言开元四年,明皇将幸东都,以宋璟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令驰驿诣阙,遣内侍杨思朂迎之。璟风度凝逺,人莫测其际,在涂竟不与思朂交言。思朂素贵幸,归诉于明皇。明皇嗟叹良久,益重璟。王毛仲不能致宋璟十三年,王毛仲有宠于上,百官附之者辐凑。毛仲嫁女,明皇问:“何须?”毛仲顿首对曰:“臣万事已备,但未得客。”明皇曰:“张説、源乾曜辈岂不可呼邪?”对曰:“此则得之。”明皇曰:“知汝所不能致者一人耳,必宋璟也。”对曰:“然。”明皇笑曰:“朕明日为汝召客。”明日,明皇谓宰相:“朕奴毛仲有昬事,卿等宜与诸达官悉诣其第。”既而日中,众客未敢举筯,待璟久之方至,先执酒西向拜谢,饮不尽巵,遽称腹痛而归。璟之刚直,老而弥笃。韩休守正不阿二十一年,萧嵩荐韩休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休为人峭直,不干荣利。及为相,甚允时望。始,嵩以休恬和,谓其易制,故引之。及与共事,休守正不阿,嵩渐恶之。宋璟叹曰:“不意韩休乃能如是。”明皇或宫中宴乐,及后苑游猎,小有过差,辄谓左右曰:“韩休知否?”言终,谏疏已至。明皇尝临镜黙然不乐,左右曰:“韩休为相,陛下殊痩于旧,何不逐之?”明皇叹曰:“吾貌虽痩,天下必肥。”萧嵩奏事常顺指,既退,吾寝不安;韩休常力争,既退,吾寝乃安。吾用韩休为社稷耳,非为身也。严挺之竟不诣李林甫

译咸康四年,光禄勋颜含因年老让出职位。议论者认为王导是皇帝的师傅,名望地位尊贵显赫,百官应当降低礼节以表示敬意。太常冯怀拿这件事询问颜含,颜含说:“王公虽然尊贵显要,按道理也没有偏私地表示敬意的做法。降低礼节的说法,或许是你们诸位认为合乎事务需要。我已经老了,不懂得时务。”后来他告诉别人:“我听说讨伐国家不必询问仁人,冯祖思刚才是来向我询问如何谄媚,我难道有什么邪恶的德行吗?”郭璞曾遇见颜含,想替他占筮。颜含说:“年寿取决于上天,职位取决于人。修养自己而上天不给寿命,这是命;坚守道义而世人不了解,这是本性。既然各有性命,就不必劳烦蓍草和龟甲。”他退休二十多年,九十三岁时去世。北魏古弼不把肥马供给打猎的骑兵。宋元嘉二十一年,魏世祖在河西打猎,尚书令古弼留守。诏令把肥马供给打猎的骑兵,古弼却把肥马全部留给军队,只把瘦弱的马供给猎骑。世祖大怒说:“笔头奴,竟敢替朕作决定!”等朕回到台省,先斩了这个奴才。古弼头顶尖,所以世祖常用“笔”来称呼他。古弼的属官都惶恐害怕,担心一起被连坐处死。古弼说:“我作为人臣,不让君主沉溺于游猎,这个罪小;没有防备意外,造成军国所需不足,这个罪大。如今蠕蠕正强盛,南方的敌寇还没有消灭,我把肥马供给军队,把瘦马供给打猎,是替国家作长远考虑,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惜?况且这件事是我自己做的,不是诸位应当忧虑的。”世祖听到后叹息说:“有这样的臣子,是国家的宝贝。”赏赐他一套衣服、两匹马、十头鹿。另一天,世祖又在山北打猎,捕获麋鹿几千头,诏令尚书调发牛车五百乘来运输。使者已经出发,世祖对身边的人说:“笔公一定不会给我牛车,你们不如自己用马来运输。”于是返回,走了一百多里,收到古弼的奏表,说:“今年秋天谷物将要成熟,麻和豆遍布田野,猪鹿偷吃,鸟雁侵食,风雨造成的损耗,早晚一天比一天增加。请求皇上给予宽缓,使百姓能够收割装运。” 世祖说:“果然如我所说,笔公可以说是国家的忠臣了。” 顾顗之独自不向戴法兴等人降低自己的态度。大明二年初,武帝在江州山阴。戴法兴、戴明宝、蔡闲担任典签。武帝即位后,都任命他们为南台侍御史。凡是选官授职、升迁调动、诛杀奖赏等重大处分,武帝都同戴法兴商议。尚书令参与内外杂事,许多事情委托给戴明宝。三人权势在当时极重,而戴法兴、戴明宝大肆收受财货贿赂。凡是他们所推荐提拔的人,意见没有不被采纳的。天下人纷纷前来,门外如同集市,家产都积累到千金。吏部尚书顾顗之独自不向戴法兴等人低头。蔡兴宗与顾顗之交好,嫌他风骨操守过于严峻。顾顗之说:“辛毗有句话:孙权、刘备不过是使我不能做三公罢了。”顾顗之常认为人的禀赋和命运有固定的分限,不是智慧和力量能够改变的,只应当恭敬自守、坚持道义。可是糊涂的人不明白,妄想侥幸求取,白白损害高雅的道义,和得失没有关系。于是他按照自己的意思,让弟子顾愿写成《定命论》来解释。齐代虞悰不肯称颂革新政治。建武元年,海陵王即位,日常起居饮食都要先向宣城王请示,然后才实行。他曾想吃蒸鱼和菜,太官令回答说:“没有录下宣城公的命令。”最终没有给他。皇太后下令说:“继承皇位的君主年幼,众多政务多有昏昧,不能承担重任,太傅宣城王应当入朝接受宝命。”明帝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王敬则为大司马,陈显达为太尉,王晏加授骠骑大将军,徐孝嗣加授中军大将军,萧谌任领军将军。度支尚书虞悰称病,不参加朝会。明帝因为虞悰是旧臣,想召他参与辅佐,命王晏拿废立之事给虞悰看。虞悰说:“皇上圣明,公卿同心协力,难道还要借助我这个衰老之人来赞助革新吗?”不敢接受命令,于是痛哭起来。朝廷议论想纠察他,徐孝嗣说:“这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作风。”于是作罢。明帝和群臣宴会时,诏令功臣向皇帝敬酒,王晏等人起身离席致谢,虞悰却不起身,说:“陛下是承受天命、顺应人心才即位的,王晏却妄自贪取上天的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明帝大笑着替他解围。宴席结束,王晏叫虞悰同车回尚书省,想安抚取悦他。虞悰严肃地说:“您的巢穴究竟在哪里?”王晏非常害怕他。梁代王承等人不去朱异的门下。大同五年,朱异善于窥探君主的心意,充当阿谀逢迎的人,掌权三十年,广泛收受财货贿赂,欺骗蒙蔽皇帝,远近之人没有不愤怒憎恨他的。他的园林住宅、玩物珍好、饮食、声色,穷尽一时的豪华。每逢休假,他家门前车马拥挤,只有王承、王稚和褚翔不去。唐代宋璟不与杨思勖交谈。开元四年,明皇将要前往东都,任命宋璟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命他乘驿车赶赴朝廷,并派内侍杨思勖迎接。宋璟风度凝重深远,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深浅,在路上始终不与杨思勖交谈。杨思勖一向尊贵受宠,回来向明皇诉说。明皇感叹了很久,更加看重宋璟。王毛仲不能招致宋璟。十三年,王毛仲受到皇帝宠信,百官中依附他的人纷纷而来。王毛仲嫁女,明皇问:“还需要什么?”王毛仲叩头回答:“臣一切都准备好了,只是还没有宾客。”明皇说:“张说、源乾曜这些人,难道不能请来吗?”王毛仲回答:“这些人就可以得到。”明皇说:“我知道你不能请来的人只有一个,一定是宋璟。”王毛仲回答:“是。”明皇笑着说:“朕明天替你召集宾客。”第二天,明皇对宰相说:“朕的奴仆王毛仲有婚事,你们应当和各位达官一起到他的宅第去。”到了中午,众宾客还不敢举筷子,等宋璟很久他才到。宋璟先手持酒杯向西拜谢,酒没有喝尽一杯,就突然说腹痛而离去。宋璟的刚强正直,年老以后更加坚定。韩休坚持正道,不阿谀奉承。二十一年,萧嵩推荐韩休任黄门侍郎、同平章事。韩休为人严峻正直,不谋求荣誉和利益。担任宰相后,非常符合当时的舆论期待。当初,萧嵩认为韩休恬淡温和,以为容易控制,所以引荐他。等到共同办事,韩休坚持正道、不向萧嵩屈服,萧嵩渐渐厌恶他。宋璟感叹说:“没想到韩休竟能做到这样。”明皇有时在宫中宴饮作乐,或到后苑游猎,稍有过失,就总是对身边的人说:“韩休知道吗?”话还没有说完,劝谏的奏疏已经送到。明皇曾对着镜子默然不乐,身边的人说:“韩休做宰相后,陛下比从前瘦多了,为什么不把他赶走?”明皇叹息说:“我的容貌虽然瘦了,天下一定会富足。”萧嵩奏事常常顺从皇帝的心意,退下以后,我睡觉也不安稳;韩休常常据理力争,退下以后,我才能安睡。我任用韩休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自己。严挺之最终不去拜访李林甫。

二十四年,张九龄与严挺之善,欲引以为相,尝谓之曰:「李尚书方承恩,足下宜一造门,与之欵昵。」挺之素负气,薄林甫为人,竟不之诣。林甫恨之益深。张彖不肯谒杨国忠图富贵天宝十一载,杨国忠既为相,以天下为己任,裁决机务,果敢不疑。居朝廷,攘袂扼腕,公卿以下,頥指气使,莫不震慴。台省官有才行时名,不为己用者,皆出之。或劝陜郡进士张彖谒国忠,曰:“见之,富贵立可图。”彖曰:“君辈倚杨右相如泰山,吾以为氷山耳。若皎日既出,君辈得无失所恃乎?”遂▯居嵩山。甄济不畏安禄山胁召至徳二载,初,汲郡甄济有操行,▯居青岩山。安禄山为采访使,奏掌书记。济察禄山有异志,诈得风疾,舁归家。禄山反,使蔡希徳引行刑者二人,封刀召之。济引首待刀,希徳以实病白禄山。后安庆绪亦使人强舁至东京,月余。防广平王俶平东京,济起诣军门上谒,俶遣诣京师。肃宗命馆之于三司,令受贼官爵者列拜,以媿其心。以济为秘书郎,国子司业。杜黄裳怒韦执谊以一官相买永贞元年,先是太常卿杜黄裳为裴延龄所恶,留滞台阁十年不迁,及其壻韦执谊为相,始迁太常卿。黄裳劝执谊帅羣臣请太子监国,执谊惊曰:「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启口议禁中事?」黄裳勃然曰:「黄裳受恩三朝,岂得以一官相买乎?」拂衣起出。李鄘耻由宦官进元和十二年,初,吐突承璀方贵宠用事,为淮南监军。李鄘为节度使,性刚严,与承璀互相敬惮,故未尝相失。承璀归,引鄘为相。鄘耻由宦官进,曰:“吾老,安外镇,宰相非吾任也。”鄘至京师,辞疾不入见,不视事,百官到门者,皆辞不见。韦温拒郑注叅佐之请太和九年,郑注为鳯翔节度使,欲取名家才望之士为叅佐,请礼部员外郎韦温为副使。温不可,或曰:“拒之必为患。”温曰:“择祸莫若轻,拒之止于逺贬。”从之。有不测之祸,卒辞之。王皥力辨郭后祔庙之事大中二年初,宪宗之崩,宣宗疑郭太后预其谋,故即位待郭太后礼殊薄。郭太后意怏怏。及崩,宣宗不欲以郭后祔宪宗,有司请塟景陵外园。礼院检讨官王皥奏宜合塟景陵,神主配宪宗室。奏入,宣宗大怒。白敏中召皥诘之。皥曰:“太皇太后,汾阳王之孙。宪宗在东宫为正妃,逮事顺宗为妇。宪宗厌代之夕,事出暧昧。太皇太后母天下,歴五朝,岂得以暧昧之事,遽废正嫡之礼乎?”敏中怒甚,皥辞气愈厉。诸相防食,周墀立于敏中之门以俟之。敏中使谢曰:“方为一书生所苦,公第先行。”墀入至敏中,防问其事,见皥争辨方急。墀举手加颡,叹皥孤直。明日,皥坐贬官。韦保衡惮李璋方严咸通十三年,韦保衡欲以其党裴条为郎官,惮左丞李璋方严,恐其不放,上先遣人达意。璋曰:“朝廷迁除,不应见问。”懿宗以璋为宣歙观察使。后梁李愚不肯拜衡王贞明一年,均王闻前河南府参军李愚学行,召为左拾遗,衡王友谅、贵重、李振等见,皆拜之,愚独长揖。均王闻而让之曰:“衡王于朕兄也,朕犹拜之,卿长揖可乎?”对曰:“陛下以家人礼见衡王,拜之宜也。振等陛下家臣,臣于王无素,不敢妄有所屈。”久之,竟以抗直罢为邓州观察判官。后周李谷以人臣尽节为对广顺元年,初,太祖讨河中,已为人望所属。李谷时为转运使,太祖数以微言讽之。谷但以人臣尽节为对,太祖以是贤之。即位,首用为相。周行逢竟不能屈徐仲雅显徳三年,前天防府学士徐仲雅,自马希广之废,杜门不仕。行逢慕之,署节度判官。仲雅曰:「行逢昔趋事我,奈何为之幕吏?」辞疾不至。行逢迫胁,固召之,面授文牒,终辞不取。行逢怒,放之邵州。既而召还,防行逢生日,诸道各遣使致贺。行逢有矜色,谓仲雅曰:「自吾兼镇三府,四隣亦畏我乎?」仲雅曰:「侍中境内弥天,太保徧地,司空四隣,那得不畏?」行逢复放之邵州,竟不能屈。

通鉴总▯卷十五下

译二十四年,张九龄与严挺之交好,想引荐他做宰相,曾对他说:“李尚书正在受皇帝恩宠,您应当去他门下拜访一次,同他亲近。”严挺之一向意气用事,轻视李林甫的为人,最终没有去拜访他。李林甫因此更加深深地怨恨他。张彖不肯拜谒杨国忠以图求富贵。天宝十一载,杨国忠已经做了宰相,把天下事务当作自己的责任,裁决机务果断而不迟疑。他处在朝廷中,挽起衣袖、握紧手腕,公卿以下的人都任凭他使唤,没有不震惊畏惧的。台省官员中有才干品行和时誉,却不肯为他所用的,他都把他们调出京城。有人劝陕郡进士张彖去拜谒杨国忠,说:“见到他,富贵马上就可以谋求。”张彖说:“你们把杨右相依靠得像泰山,我却认为他只是冰山罢了。太阳一旦出来,你们这些人难道不会失去所依靠的吗?”于是隐居嵩山。甄济不害怕安禄山威胁征召。至德二载,当初,汲郡人甄济有操守品行,隐居在青岩山。安禄山任采访使时,上奏任命他为掌书记。甄济察觉安禄山有反叛的意图,假装得到风疾,让人抬回家中。安禄山反叛后,派蔡希德带着两个行刑人,封好刀前去召他。甄济伸出头来等待刀砍,蔡希德把实际情况报告安禄山,说他确实有病。后来安庆绪也派人强行把他抬到东京,过了一个多月。适逢广平王李俶平定东京,甄济起身到军门拜谒,李俶派他前往京师。肃宗命令把他安置在三司,让接受叛贼官爵的人列队向他下拜,以使他们内心惭愧。任命甄济为秘书郎、国子司业。杜黄裳因韦执谊用一个官职收买自己而发怒。永贞元年,此前,太常卿杜黄裳被裴延龄厌恶,在台阁中滞留十年没有升迁;等到他的女婿韦执谊做了宰相,他才升任太常卿。杜黄裳劝韦执谊率领群臣请求太子监国,韦执谊惊讶地说:“丈人刚得到一个官职,为什么就开口议论宫禁中的事情?”杜黄裳勃然大怒说:“我杜黄裳受到三朝恩遇,难道能用一个官职来收买我吗?”拂袖起身离去。李鄘以由宦官引荐升进为耻。元和十二年,当初,吐突承璀正受宠掌权,担任淮南监军。李鄘任节度使,性情刚强严厉,与吐突承璀彼此敬畏,所以从来没有失礼。吐突承璀回朝后,推荐李鄘做宰相。李鄘以由宦官引荐为耻,说:“我老了,还是安处外镇,宰相不是我所能担任的。”李鄘到京师后,借口有病不入朝进见,也不处理政务,百官到门拜访的,他都一概推辞不见。韦温拒绝郑注请求他担任参佐。太和九年,郑注任凤翔节度使,想选取名门出身、有才望的人做参佐,请礼部员外郎韦温担任副使。韦温不答应。有人说:“拒绝他一定会招来祸患。”韦温说:“选择祸患,不如选择较轻的;拒绝他,最多不过是被远远贬谪。”他听从了这个意见。即使有无法预料的灾祸,最终也还是推辞了。王皞极力争辩郭太后配祔太庙之事。大中二年初,宪宗去世,宣宗怀疑郭太后参与了谋害宪宗的事情,所以即位后对郭太后的礼遇特别薄。郭太后心中闷闷不乐。郭太后去世后,宣宗不想让郭太后祔葬宪宗,有关部门请求把她葬在景陵外园。礼院检讨官王皞上奏说应当与宪宗合葬景陵,神主配享宪宗庙室。奏章送入后,宣宗大怒。白敏中召见王皞斥问。王皞说:“太皇太后是汾阳王的孙女。宪宗在东宫时,她是正妃;等到侍奉顺宗时,她是儿媳。宪宗驾崩那天晚上,事情来得暧昧不明。太皇太后母仪天下,经历五朝,怎么能因为暧昧不明的事情,就突然废弃嫡妻正妃的礼制呢?”白敏中怒气更盛,王皞的言辞气势反而更加严厉。各位宰相正在会食,周墀站在白敏中门前等待。白敏中派人辞谢说:“我正被一个书生苦苦纠缠,您只管先走。”周墀进去到白敏中那里,询问事情,看到王皞正在激烈争辩。周墀举手按在额头上,感叹王皞孤直。第二天,王皞因这件事获罪被贬官。韦保衡畏惧李璋刚正严厉。咸通十三年,韦保衡想让他的党羽裴条担任郎官,畏惧左丞李璋刚正严厉,担心李璋不批准,便先派人向李璋转达意思。李璋说:“朝廷迁任授官,不应当来询问我。”懿宗于是任命李璋为宣歙观察使。后梁李愚不肯向衡王行拜礼。贞明一年,均王听说前河南府参军李愚有学问品行,召他任左拾遗。衡王友谅、贵重以及李振等人来见李愚,都向他下拜,只有李愚作长揖。均王听说后责备他说:“衡王是我的兄长,我尚且向他下拜,你作长揖可以吗?”李愚回答:“陛下以家人的礼节接见衡王,向他下拜是应该的。李振等人是陛下的家臣,我同衡王素无交往,不敢无故向他屈身。”过了很久,李愚最终因抗直被免职,改任邓州观察判官。后周李谷用做人臣应当竭尽忠节来回答。广顺元年,当初,太祖讨伐河中时,已经得到众望归附。李谷当时任转运使,太祖多次用含蓄的话暗示他。李谷只是以做人臣应当竭尽忠节来回答,太祖因此认为他贤能。太祖即位后,首先任用李谷为宰相。周行逢最终不能使徐仲雅屈服。显德三年,前天策府学士徐仲雅自从马希广被废黜后,闭门不出仕。周行逢仰慕他,任命他为节度判官。徐仲雅说:“周行逢从前曾经趋奉侍奉我,如今怎么能做他的幕府属吏?”借口有病推辞不去。周行逢逼迫威胁,坚决召他,亲自把文书交给他,他始终推辞不肯接受。周行逢发怒,把他流放到邵州。不久又召回他。正逢周行逢生日,各道都派使者来祝贺。周行逢面有得意之色,对徐仲雅说:“自从我兼任三府节镇,四周邻境也害怕我了吗?”徐仲雅说:“侍中,您的势力在境内弥漫如天;太保,您的势力遍布各地;司空,您的威势遍及四邻,怎么会不害怕呢?”周行逢又把他放逐到邵州,最终还是不能使他屈服。《通鉴总类》卷十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