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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通鉴总类三十七

通鉴总卷十八下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85–385 段

通鉴总▯卷十八下<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十九上宋沈枢撰四裔门汉高帝困白登之围七年,高帝居晋阳,闻冒顿居代谷,欲击之,使人觇匈奴。冒顿匿其壮士肥牛马,但见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可击。高帝复使刘敬往,敬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竒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业已行,高帝怒骂刘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高帝先至平城,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高帝用陈平袐计,使使间厚遗阏氏。阏氏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乃解围之一角。会天大雾,汉使人往来匈奴不觉。陈平请令负弩▯两矢外乡,从解角直出。高帝出围至平城,汉大军亦到,敌骑遂解去。高帝至广武,赦刘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斩前使十辈矣。”乃封敬二千户为闗内侯,号为建信侯。高帝南过曲逆,曰:“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洛阳与是耳。”乃更封陈平为曲逆侯,尽食之。平从帝征伐,凡六出竒计,辄益封邑焉。高后不报冒顿嫚书之辱孝惠三年,以宗室女为公主,嫁匈奴冒顿单于。是时,冒顿方强,为书使使遗高后,辞极防嫚。高后大怒,召将相大臣议,斩其使者,发兵击之。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中郎将季布曰:“哙可斩也。前匈奴围高帝于平城,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不能解围。今歌吟之声未絶,伤夷者甫起,而哙欲揺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且冒顿譬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高后曰:“善。”令大谒者张释报书,深自谦逊以谢之,并遗以车二乗,马二驷。冒顿复使使来谢曰:“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而赦之。”因献马,遂和亲。中行说教单于不好汉物前六年,冒顿死,子稽粥立,号曰老上单于。老上单于初立也,帝复遣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说传公主。说不欲行,汉强使之。说曰:“必我也,为汉患者。”中行说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甚亲幸之。初,匈奴好汉缯絮食物,中行说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也。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其得汉缯絮,以驰草棘中,衣袴皆裂敝,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也。于是说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课其人众畜牧。其遗汉书牍及印封,皆令长大倨傲。其辞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扬雄谏哀帝不许单于来朝建平四年,匈奴单于上书,愿朝。五年,哀帝以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可且勿许。单于使辞去,未发,黄门郎扬雄上书谏曰:「臣闻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二者不可不察也。今单于上书求朝,国家辞之。臣愚以为,汉与匈奴从此隙矣。匈奴本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明甚。以秦始皇之强,防恬之威,然不敢窥西河,乃筑长城以界之。会汉初兴,以髙祖之威灵,三十万众困于平城,时奇谲之士,计画之臣甚众,卒其所以脱者,世莫得而言也。又髙皇后时,匈奴悖慢,大臣权书遗之,然后得解。及孝文时,匈奴侵暴北边,▯骑至雍甘泉,京师大骇,发三将军屯细柳、棘门、霸上以备之,数月乃罢。孝武即位,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徒费财劳师,一骑不可得见,况单于之面乎?其后深惟社稷之计,规恢万载之策,乃大兴师数十万,使衞青、霍去病操兵,前后十余年,于是浮西河,絶大幕,破寘顔袭王庭,穷极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以临翰海。匈奴震怖,益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也。且夫前世岂乐倾无量之费,役无罪之民,快心于狼望之北哉?以为不壹劳者不乆佚,不暂费者不乆宁,是以忍百万之师,以摧饿虎之喙,运府库之财,填卢山之壑而不悔也。至本始之初,匈奴有桀心,欲掠乌孙,侵公主,乃发五将之帅,十五万骑以击之,时鲜有所获,徒奋扬威武,明汉兵若雷风耳,虽空行空反,尚诛两将军。故北狄不服,中国未得髙枕安寝也。逮至元康、神爵之间,大化神明,鸿恩溥洽,而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日遂呼韩邪、▯国归死,扶伏称臣,然尚羁縻之计,不颛制。

译《通鉴总类》卷十八下。《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十九上,宋沈枢撰,四裔门。汉高帝被困在白登之围中。七年,高帝驻在晋阳,听说冒顿住在代谷,想进攻他,便派人窥探匈奴。冒顿隐藏强壮的士兵和肥壮的牛马,只让使者看到老弱之人和瘦弱的牲畜。使者十批前来,都说匈奴可以进攻。高帝又派刘敬前往,刘敬回来报告说:“两国交战,本来应该夸耀自己,显露长处。如今臣前往,只看见瘦弱老年的人和牲畜,这一定是想显示弱点,暗中埋伏奇兵来争取胜利。我认为匈奴不能进攻。”这时汉军已经出发,高帝愤怒地骂刘敬说:“齐国的俘虏,靠花言巧语得到官职,如今竟胡乱说话来阻挠我的军队!”于是给刘敬戴上刑具,关押在广武。高帝先到平城,军队还没有全部到达,冒顿放出精锐骑兵四十万人,把高帝围困在白登七天,汉军内外不能互相救援和供给粮食。高帝采用陈平的秘密计策,派使者暗中以厚礼赠送阏氏。阏氏对冒顿说:“两位君主不应彼此困迫,如今即使得到汉地,单于最终也不能居住在那里。”于是冒顿解开一角包围。恰逢天降大雾,汉军使者在匈奴中往来,匈奴没有察觉。陈平请求命令背负弩弓、带着两支箭,箭头向外,从被解开的缺口直冲出去。高帝突围到平城,汉军大军也赶到,敌军骑兵于是解围离去。高帝到达广武,赦免刘敬说:“我没有采纳你的话,才被困在平城;我已经把前面那十批使者全都斩杀了。” 于是封给刘敬二千户,封为关内侯,称号为建信侯。高帝南行经过曲逆,说:“多么壮观的县城啊!我走遍天下,只有洛阳和这里有这样的景象。”于是改封陈平为曲逆侯,把曲逆县全部作为他的食邑。陈平跟随皇帝征战,一共六次献出奇计,每次都增加他的封邑。高后没有因冒顿侮慢书信的羞辱而报复。孝惠三年,把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嫁给匈奴冒顿单于。当时冒顿正强盛,写信派使者送给高后,言辞极其无礼轻慢。高后大怒,召集将相大臣商议,想杀死他的使者,发兵进攻匈奴。樊哙说:“臣希望得到十万人马,在匈奴境内横行。”中郎将季布说:“樊哙应该被斩首。从前匈奴把高帝围困在平城,汉军有三十二万人,樊哙担任上将军,却不能解围。如今歌声尚未停止,受伤残废的人刚刚恢复,樊哙却想惊动天下,妄称凭十万人马就能在匈奴境内横行,这是当面欺骗。况且冒顿譬如禽兽,听到他说好话不值得高兴,说坏话也不值得发怒。”高后说:“好。”命大谒者张释回信,深深自谦并向冒顿谢罪,同时赠送车二乘、马二驷。冒顿又派使者来道谢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中原的礼义,幸蒙陛下宽赦。”于是献上马匹,双方终于和亲。中行说教导单于不要喜欢汉地物品。前六年,冒顿去世,他的儿子稽粥即位,号称老上单于。老上单于刚即位时,皇帝又派宗室女子公主作为单于阏氏,派燕地宦官中行说护送公主。中行说不想去,汉朝强迫他前往。中行说说:“一定要让我去的话,我必定成为汉朝的祸患。”中行说到达匈奴后,便投降了单于,单于非常亲近宠幸他。起初,匈奴喜欢汉朝的丝织品、丝绵和食物,中行说说:“匈奴的人数还抵不上汉朝一个郡,然而之所以强大,是因为衣食习俗不同,不依赖汉朝。如今单于改变习俗,喜欢汉朝物品,汉朝物品只不过占十成中的二成,匈奴人就会全部归附汉朝了。”他们得到汉朝的丝织品和丝绵,就把它们带到荆棘丛中奔驰,使衣服、裤子全都撕破,以此显示汉物不如旃裘完好。得到汉朝的食物,就全都丢掉,以此显示汉食不如湩酪方便美味。于是中行说教单于身边的人疏记,按照账目核查人口和牲畜。他们送给汉朝的书信、文书和印封,都让它们做得长大而且傲慢。他们在文书中自称是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匈奴大单于。扬雄劝谏哀帝,不要答应单于前来朝见。建平四年,匈奴单于上书,希望来朝。五年,哀帝拿这件事询问公卿,公卿也认为这会白白耗费府库财物,可以暂且不答应。单于的使者辞别准备离去,还没有出发,黄门郎扬雄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六经所说的治国之道,重在乱事尚未发生时防治;兵家的胜利,重在尚未交战时取胜。这两点不可不察。如今单于上书请求朝见,国家却拒绝他。臣愚蠢地认为,汉朝和匈奴从此要产生嫌隙了。匈奴本来是五帝也不能使其臣服、三王也不能制服的国家,不可使它产生嫌隙,这是很明显的。凭秦始皇的强盛、防恬的威势,尚且不敢窥伺西河,只能修筑长城来划定边界。适逢汉朝刚刚兴起,凭高祖的威灵,三十万军队却被困在平城;当时奇异诡诈的士人、谋划计策的大臣很多,最终汉军凭什么脱困,世人都无法说清。又在高皇后时,匈奴悖逆傲慢,大臣用权宜的文书送给它,后来才得以解脱。到孝文帝时,匈奴侵犯残暴北部边境,侦察骑兵抵达雍地、甘泉,京师大为震惊,派遣三位将军驻扎细柳、棘门、霸上来防备,几个月后才撤军。孝武帝即位,设置马邑之计,想诱骗匈奴,结果白白耗费财物、劳顿军队,连一个匈奴骑兵都没有见到,更何况单于本人呢?” 后来深思社稷的谋划,制定恢复万世的策略,于是大规模兴兵数十万人,派卫青、霍去病率军,前后十多年,渡过西河,穿越大漠,攻破寘颜、袭击王庭,穷尽匈奴的土地,追逐逃奔败退的敌人,在狼居胥山封祭,在姑衍山禅祭,以临近翰海。匈奴震惊恐惧,更加请求和亲,却仍不肯称臣。况且前代难道喜欢耗尽无数费用、役使无罪百姓,只为在狼望以北获得快意吗?是认为不一次劳苦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能长久安宁,所以忍受动用百万军队,摧毁饿虎般的敌人,运送府库财物,填入卢山的沟壑,也不后悔。到了本始初年,匈奴又有强暴之心,想掠夺乌孙、侵犯公主,于是发五位将军统率十五万骑兵进攻,结果当时很少有所收获,只是奋扬汉朝威武,彰显汉兵如雷如风罢了;即使军队空手出发、空手返回,尚且还杀了两位将军。所以北方少数民族没有服从,中原还不能高枕安眠。到了元康、神爵年间,汉朝大力施行教化,恩德广泛周遍,而匈奴内部发生混乱,五位单于争夺即位,日逐王呼韩邪携带国家归来求生,匍匐称臣,但汉朝仍只采取羁縻之策,不能专制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