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十三上宋沈枢撰兴狱门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十三上宋沈枢撰兴狱门汉寒朗力言楚狱之寃永平十四年,楚王英与方士造作圗书,有逆谋,事觉,英自杀。是时,穷治楚狱,遂至累年,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杰及考案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数,而系狱者尚数千人。顔忠、王平辞引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建等辞未尝与忠、平相见。是时,明帝怒甚,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一切陷入,无敢以情恕者。侍御史寒朗心伤其寃试以建等物色,独问忠、平,而二人错愕不能对。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専为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多如此。”明帝曰:“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对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明帝曰:“即如是,何不早奏?”对曰:“臣恐海内别有发其奸者。”明帝怒曰:“吏持两端,促提下捶之!”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明帝曰:“谁与共为章?”对曰:“臣独作之。”明帝曰:“何以不与三府议?”对曰:“臣自知当必族灭,不敢多汚染人。”明帝曰:“何故族灭?”对曰:“臣考事一年,不能穷尽奸状,反为罪人讼寃故知当族灭。然臣所以言者,诚冀陛下一觉悟而已。臣见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又公卿朝会,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其多寃无敢啎陛下言者。臣今所陈,诚死无悔。”明帝意解,诏遣朗出。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録囚徒,理出千余人。时天旱,即大雨。马后亦以楚狱多滥,乗间为帝言之。明帝恻然感悟,夜起彷徨,由是多所降宥。任城令汝南袁安迁楚郡太守,到郡不入府,先往案楚王英狱事,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明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唐天后盛开告宻之门垂拱二年,太后自徐敬业之反,疑天下人多圗己,又自以久専国事,且内行不正,知宗室大臣怨望心不服,欲大诛杀以威之,乃盛开告宻之门。有告宻者,臣下不得问,皆给驿马,供五品食,使诣行在。虽农夫樵人,皆得召见,廪于客馆。所言或称防,则不次除官;无实者不问。于是四方告宻者蜂起,人皆重足屏息。有胡人索元礼知太后意,因告宻召见,擢为游击将军,令案制狱。元礼性残忍,推一人必令引数十百人。太后数召见,赏赐以张其权。于是周兴、来俊臣之徒效之,纷纷继起,相与私畜无赖数百人,専以告宻为事。欲陷一人,辄令数处俱告,事状如一。俊臣与司刑评事万国俊共撰《罗织经》数千言,教其徒网罗无辜,织成反状,构造布置,皆有支节。太后得告宻者,辄令元礼等推之,竞为讯囚,酷法作大枷,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名号。或以椽闗手足而转之,谓之「凤皇晒翅」;或以物绊其腰,引枷向前,谓之「驴驹防橛」;或使跪捧枷,累甓其上,谓之「仙人献果」;或使立髙木之上,引枷尾向后,谓之「玉女登梯」;或倒县石缒其首;或以醋灌鼻。每得囚,辄先陈其械具以示之,皆战栗流汗,望风自诬。中外畏此数人,甚于虎狼。麟台正字陈子昂上疏以为徐敬业首乱唱祸,将息奸源,穷其党与,遂使陛下大开诏狱,重设严刑。有迹涉嫌疑,辞相逮引,莫不穷捕考案。至有奸人荧惑乗险,相诬纠告疑似,冀图爵赏,恐非伐罪吊人之意也。伏见诸方告宻囚累百千軰,及其穷竟,百无一实。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遂使奸恶之党快意相雠,睚眦之嫌,即称有宻一人被讼,百人满狱,使者推捕,冠盖如市。或谓陛下爱一人而害百人,天下喁喁,莫知宁所。臣闻隋之末代,天下犹平,炀帝不悟,遂使兵部尚书樊子盖専行屠戮,大穷党与,海内豪士,无不罹。」殃遂至,杀人如麻,流血成泽。于是雄杰并起,而隋族亡矣。夫大狱一起,不能无滥,寃人吁嗟,感伤和气,羣生疠疫,水旱随之。人既失业,则祸乱之心怵然而生矣。古者明王重慎刑罚,盖惧此也。昔汉武帝时,巫蛊狱起,使太子奔走,兵交宫阙,无辜被害者以千万数,宗庙几覆。赖武帝得壶闗三老书,廓然感悟,夷江充三族,余狱不论,天下以安。尔古人云:「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伏愿陛下念之。太后不听。周兴诬奏魏▯同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十三上,宋沈枢撰,兴狱门 汉代寒朗极力申说楚王案件的冤屈 永平十四年,楚王刘英和方士制作图谶,有谋反意图,事情被发觉后,刘英自杀。当时彻底追查楚王案件,竟然延续多年;供词彼此牵连,从京师的亲戚、诸侯、州郡豪杰,到审讯案件时阿谀附和的官吏,被判死刑或迁徙的人数以千计,而仍被关在狱中的还有几千人。颜忠、王平的供词牵连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耿建等人供称从未见过颜忠、王平。当时明帝非常愤怒,官吏都惶恐不安,凡是被牵连的人,往往一概陷入罪中,没有人敢根据实情宽恕他们。侍御史寒朗为他们的冤屈感到痛心,试着按耿建等人的相貌特征进行核查,只询问颜忠、王平,但两人惊愕得答不上来。寒朗知道他们在说谎,于是上奏:“耿建等人没有奸情,完全是被颜忠、王平诬陷的。我怀疑天下无辜的人大多也是这样。”明帝说:“既然如此,颜忠、王平为什么要牵连他们?”寒朗回答:“颜忠、王平自己知道所犯的是大逆不道之罪,所以虚假牵连了很多人,希望借此为自己辩明。”明帝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点上奏?”寒朗回答:“臣担心天下还会有别人揭发他们的奸恶。”明帝怒道:“官吏持两端观望,赶快把他提下去打!”左右正要把寒朗拉走,寒朗说:“请允许臣再说一句,即使死也无憾。” 明帝说:“谁和你一起写这篇奏章?”寒朗回答:“臣一人写的。”明帝说:“为什么不和三府商议?”寒朗回答:“臣自己知道一定会遭到灭族,不敢再牵连别人。”明帝说:“为什么会灭族?”寒朗回答:“臣审查案件一年,不能彻底查清奸情,反而替罪犯申诉冤屈,所以知道一定会遭灭族。但臣之所以进言,实在只希望陛下能够醒悟罢了。臣看见参与审讯囚犯的人,都共同说这是妖恶大事,认为臣子应当一同憎恨。如今把人放出来不如把人抓进去,或许可以免去将来的责任,因此审查一个牵连十个,审查十个牵连一百个。公卿朝会时,陛下问他们政事得失,他们都长跪着说遵循旧制,大罪会祸及九族,陛下的大恩只把惩罚止于本人,天下人都十分庆幸。等他们回到府舍,口头上虽然不说,背地里却仰面对着屋顶暗自叹息,没有谁不知道其中有许多冤屈,只是不敢违背陛下的意见。臣今天所陈述的这些话,即使死也没有遗憾。”明帝的心意缓和下来,下诏让寒朗出去。两天后,明帝亲自到洛阳监狱,登记囚犯,审理释放了一千多人。当时正逢天旱,随即下起大雨。马皇后也认为楚王案件有许多滥捕滥杀,趁机向明帝进言。明帝悲悯而醒悟,夜里起身徘徊,因此宽赦了许多人。任城令、汝南人袁安升任楚郡太守,到郡后没有先进入府署,而是先去审查楚王刘英案件,把没有明确证据的人分别整理上报,予以释放。府丞、掾史都叩头争辩,认为这样做是阿附反贼,依法应当同罪,不可以。袁安说:“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自当由太守承担罪责,不会牵连你们。”于是分别详细上奏给明帝。明帝醒悟,立即答复,准许释放的有四百多家。唐代武则天大开告密之门 垂拱二年,自从徐敬业起兵反叛以后,太后怀疑天下人多半在图谋自己,又认为自己长期专擅国政,而且内行不正,知道宗室和大臣心怀怨恨、不服从,想大肆诛杀来威慑他们,于是大开告密之门。有人告密,臣下不得过问;告密者都给驿马,供应五品官的食物,让他们到太后的行在去。即使是农夫、樵夫,也都可以召见,供养在客馆。所告之事有的只要说得符合太后心意,就越级授官;没有事实根据的也不追问。于是四面八方告密的人蜂拥而起,人人都重叠着双脚站立,屏住呼吸,不敢妄动。有个胡人索元礼知道太后的心意,于是通过告密得到召见,被提拔为游击将军,命令他审理制狱。索元礼性情残忍,每审讯一个人,必定逼他牵连几十、上百人。太后多次召见他,用赏赐来扩张他的权势。于是周兴、来俊臣一类人仿效他,纷纷接踵而起,共同私下蓄养几百名无赖,专门以告密为事。想陷害一个人,往往让几处同时告发,事情经过和口供都完全相同。来俊臣和司刑评事万国俊共同编写《罗织经》数千字,教导他们的徒党罗织无辜,编造谋反罪状,构陷安排都有条有理。太后得到告密后,总是命令索元礼等人审理,竞相使用酷刑审问囚犯,制造大枷,起了“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名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有的用椽木夹住手脚使其转动,称为“凤凰晒翅”;有的用东西绊住他的腰,把枷向前拉,称为“驴驹防橛”;有的让囚犯跪着捧枷,并在枷上层层堆放砖块,称为“仙人献果”;有的让囚犯站在高木上,把枷尾向后牵拉,称为“玉女登梯”;有的倒吊石头坠在囚犯头上;有的用醋灌入鼻中。每逮到一个囚犯,他们总是先把这些刑具陈列给他看,人人都吓得战栗流汗,听到风声便自行诬认罪行。朝廷内外都畏惧这几个人,胜过畏惧虎狼。麟台正字陈子昂上疏认为:徐敬业首先作乱倡祸,为了断绝奸邪的根源,穷究他的党羽,于是使陛下大开诏狱,重新设置严刑。凡有一点迹象涉嫌可疑,供词彼此牵连引用,没有不穷尽捕捉审问的。甚至有奸人趁机迷惑人心、相互诬告牵连,把疑似的事情报告上去,希望谋求爵位赏赐,这恐怕不是讨伐罪人、抚恤百姓的本意。我私下看到各地告发秘密罪行、拘捕囚禁的案件,累积有数百上千人;等到追究到底,竟没有一百件中有一件属实。陛下仁慈宽恕,又屈法宽容他们,于是使奸恶之徒得以快意地互相报仇,只因一点小嫌隙,就说有秘密罪行;一个人被告发,便有百人充满监狱,使者四处推捕,车马冠盖多得像集市一样。有的人说陛下爱护一个人,却伤害百姓,天下人都在低声议论,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安宁。我听说隋朝末年,天下还很太平,隋炀帝没有醒悟,于是使兵部尚书樊子盖专门实行屠杀,大肆穷究党羽,天下的豪杰无不遭受祸殃。后来杀人如麻,流血成河。于是英雄豪杰一齐兴起,隋朝宗族也就灭亡了。大规模案件一旦兴起,就不可能没有滥杀;无辜的人哀叹,会伤害天地间的和气,众生发生瘟疫,水灾旱灾也会接踵而来。百姓既然失去生计,祸乱的念头就会突然产生。古代贤明的君主慎重对待刑罚,大概就是害怕这种情况。过去汉武帝时,巫蛊案件兴起,使太子奔逃,军队在宫阙之间交战,无辜受害者以千万计,宗庙几乎覆亡。幸亏汉武帝得到壶关三老的书信,豁然醒悟,诛灭江充三族,其余相关案件不再追究,天下因此安定。古人说:“前面的事情不能忘记,后面的事情应当以此为借鉴。”希望陛下念及这些。太后没有听从。周兴诬告上奏魏玄同
永昌元年,初,髙宗之世,周兴以河阳令召见,上欲加擢用,或奏以非清流,罢之。兴不知,数于明堂俟命,诸相皆无言。魏▯同,时同平章事,谓之曰:“周明府可去矣。”兴以为▯同沮已,防之。▯同素与裴炎善,时人以其终始不渝,谓之“耐久朋”。周兴奏诬▯同言:“太后老矣,不若奉嗣君为‘耐久太后怒,赐死于家。监刑御史房济谓▯同曰:“丈人何不告宻冀得召见,可以自直?”▯同叹曰:“人杀,▯杀,亦复何殊?岂能作告宻人邪!”乃就死。侯思止王▯义以告宻擢用天授元年,醴泉人侯思止,始以卖饼为业,后事髙元礼为仆,素诡谲无赖。恒州刺史裴贞杖一判司,判司使思止告贞与舒王元名谋反,元名坐废,徙和州,贞亦族灭。擢思止为游击将军。时告宻者往往得五品,思止求为御史。太后曰:“卿不识字,岂堪御史?”对曰:“獬豸何尝识字,但能触邪耳。”太后悦,即以为侍御史。王▯义素无行,尝从隣舍乞瓜不与,乃告县官:“瓜田中有白兔。”县官使人搜捕,蹂践瓜田立尽。又游赵贝,见闾里耆老作邑斋,遂告以谋反,杀二百余人。擢授游击将军。时置制狱于丽景门,内入是狱者,非死不出。朝士人人自危,相见莫敢交言,道路以目。或因入朝,宻遭掩捕,每朝辄与家人诀曰:“未知复相见否。”来俊臣罗告狄仁杰等谋反长寿元年,左台中丞来俊臣罗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司农卿崔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谋反。仁杰对曰:“大周革命,万物惟新,唐室旧臣,甘从诛戮。反是实。”俊臣乃少寛之。侯思止鞫魏元忠,元忠辞气不屈,思止怒,命倒曵之。元忠曰:“我薄命,譬如坠驴足絓于镫,为所曵耳。”思止愈怒,更曵之。元忠曰:“侯思止,汝若须魏元忠头,则截取,何必使承反也。”狄仁杰既承反,有司待报行刑,不复严备。仁杰裂衾帛书寃状,置绵衣中,谓王徳寿曰:“天时方热,请授家人去其绵。”徳寿许之。仁杰子光逺得书持之,称变得召见。太后览之,以问俊臣,对曰:“仁杰等苟无事实,安肯承反?”太后使通事舍人周綝往视之,俊臣又诈为仁杰等谢死表,使綝奏之。乐思晦男未十嵗,没入司农,上变得召见。太后问状,对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为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择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为反状,以付俊臣,无不承反矣。”太后意稍寤,召见仁杰等,问曰:“卿承反何也?”对曰:“不承则已死于拷掠矣。”太后曰:“何为作谢死表?”对曰:“无之。”出表示之,乃知其诈。于是出其七族。俊臣与武承嗣等固请诛之,太后不许。俊臣乃独称行本罪尤重,请诛之。秋官郎中徐有功駮之,以为明主有更生之恩,俊臣不能将顺,亏损恩信。殿中侍御史贵乡霍献可,宣礼之甥也,言于太后曰:“陛下不杀崔宣礼,臣请陨命于前,以头触殿阶,血流霑地,以示为人臣不私其亲。”太后皆不聴。武懿宗令思礼广引朝士神功元年,箕州刺史刘思礼学相人于术士张憬藏。憬藏谓思礼当歴箕州,位至太师。思礼念太师人臣极贵,非佐命无以致之,乃与洛州録事参军綦连耀谋反,隂结朝士,托相术许人富贵,俟其意悦,因说以綦连耀有天命,公必因之以得富贵。凤阁舍人王勮用思礼为箕州刺史。明堂尉吉顼闻其谋,以告来俊臣,使上变告之。太后使河内王武懿宗推之。懿宗令思礼广引朝士,许免其死,凡小忤意者皆引之。于是思礼引同平章事李元素等凡三十六家,皆海内名士,穷楚毒以成其狱,皆族诛之。亲旧连坐流窜者千余人。初,懿宗寛思礼于外,使诬引诸人。诸人既诛,然后收思礼,思礼始悔之。懿宗自天授以来,太后数使之鞫狱,喜诬陷人,时人以为周来之亚。来俊臣欲擅其功,复罗告吉顼。顼上变得,召见仅免。俊臣由是复用,而顼亦以此得进。俊臣党人罗告司刑府史樊惎谋反,诛之。惎子讼寃于朝堂,无敢理者,乃援刀自刳其腹。秋官侍郎刘如璿见之,窃叹而泣。俊臣奏如璿党恶逆,下狱处以绞刑,制流瀼州。姚元崇辨往时寃狱
译永昌元年,当初在高宗时期,周兴以河阳县令的身份被召见,高宗想提拔任用他,有人上奏说他不属于清流,于是罢免了这件事。周兴不知道其中缘故,多次在明堂等候任命,各位宰相都不说话。魏玄同当时任同平章事,对他说:“周明府可以走了。”周兴认为魏玄同阻挠自己,便防备他。魏玄同平素与裴炎友善,当时人因为他们始终不改变交情,称裴炎为“耐久朋”。周兴诬告魏玄同说:“太后已经老了,不如奉戴嗣君为‘耐久……”太后发怒,赐魏玄同在家中自尽。负责监刑的御史房济对魏玄同说:“丈人为什么不告发秘密罪行,希望能够得到召见,这样就可以为自己申辩了?”魏玄同叹息说:“人杀、鬼杀,又有什么不同?难道能做告发秘密罪行的人吗!”于是赴死。侯思止、王弘义因告发秘密罪行而被提拔任用 天授元年,醴泉人侯思止起初以卖饼为业,后来侍奉高元礼做仆人,素来诡诈无赖。恒州刺史裴贞杖责一名判司,判司便让侯思止告发裴贞与舒王元名谋反,元名因此获罪,被废为庶人,迁往和州;裴贞也被灭族。朝廷提拔侯思止为游击将军。当时告发秘密罪行的人往往能得到五品官,侯思止请求担任御史。太后说:“你不识字,怎么能担任御史?”他回答说:“獬豸什么时候识过字?它只会触碰邪恶罢了。”太后很高兴,立即任命他为侍御史。王弘义平素没有品行,曾经向邻居讨瓜,邻居不给,他便向县官告发说:“瓜田里有白兔。”县官派人搜捕,立刻把瓜田践踏得一片狼藉。后来他游历赵、贝二州,看见乡里老人正在举行邑斋,便告发他们谋反,杀死二百多人,因此被提拔授为游击将军。当时在丽景门设置制狱,进入这座监狱的人,不死就不能出来。朝廷官员人人自危,彼此相见不敢交谈,只能用眼神示意。有人因入朝而秘密遭到捕捉,每次上朝都要同家人诀别,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来俊臣罗织罪名,诬告狄仁杰等人谋反。长寿元年,左台中丞来俊臣罗织罪名,诬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司农卿崔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谋反。狄仁杰回答说:“大周已经取代唐朝,万事万物都焕然一新;我们这些唐室旧臣,甘愿接受诛杀。谋反确有其事。”来俊臣于是稍稍宽待了他。侯思止审问魏元忠,魏元忠言辞气概都不屈服,侯思止大怒,命人把他倒拖着走。魏元忠说:“我命薄,就好比从驴上跌下来,脚被绊在马镫里,只是被拖着走罢了。”侯思止更加恼怒,又拖了他一遍。魏元忠说:“侯思止,你如果只是想要魏元忠的头,砍下来就是了,何必一定要让我承认谋反呢?”狄仁杰既已承认谋反,有关官署等候回复后就要执行刑罚,不再严加防备。狄仁杰撕裂被子的丝帛写下申诉冤情的文书,藏在绵衣里,对王德寿说:“现在天气正热,请把这件绵衣交给家人,让他们除去里面的绵絮。”王德寿答应了。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拿到书信,带着它上告变故,因而得到召见。太后看了书信,拿给来俊臣询问。来俊臣回答说:“狄仁杰等人如果确实没有谋反的事实,怎么肯承认谋反呢?”太后派通事舍人周綝前去察看,来俊臣又伪造狄仁杰等人的谢死表,让周綝上奏。乐思晦的儿子还不到十岁,被没入司农寺,后来上告变故,得以被召见。太后询问情况,他回答说:“我的父亲已经死了,我的家族已经破灭了;我只是痛惜陛下的法律被来俊臣等人玩弄。陛下如果不相信我的话,请选择朝廷中忠诚清正、平素为陛下所信任的大臣,写成谋反供状,交给来俊臣,没有谁不会承认谋反的。”太后的心意稍稍醒悟,召见狄仁杰等人,问道:“你们为什么承认谋反?”他们回答说:“如果不承认,就已经死在拷打审讯中了。”太后说:“那为什么又作谢死表?”他们回答说:“没有这回事。”太后拿出表文给他们看,这才知道是来俊臣伪造的。于是释放了他们七族的人。来俊臣和武承嗣等人坚持请求诛杀他们,太后没有答应。来俊臣于是单独声称裴行本的罪行尤其严重,请求诛杀他。秋官郎中徐有功驳斥说,圣明的君主有使人获得新生的恩德,来俊臣不能顺承这一恩德,反而损害了皇帝的恩信。殿中侍御史、贵乡人霍献可是崔宣礼的外甥,他对太后说:“陛下如果不杀崔宣礼,我请求在殿前丧命,用头撞击殿阶,让鲜血流满地面,以此表明作为臣子不偏私自己的亲属。”太后对这些请求都没有听从。武懿宗命令侯思止广泛牵连朝廷官员。神功元年,箕州刺史刘思礼向术士张憬藏学习相人之术。张憬藏对刘思礼说,他应当历任箕州刺史,官位最高可以做到太师。刘思礼想到太师是人臣中最尊贵的职位,如果没有辅佐君主建立功业,就无法得到,于是便和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谋反,暗中结交朝廷官员,假托相术许诺别人富贵,等到对方心意欢悦时,便趁机说綦连耀有天命,您一定会因他而获得富贵。凤阁舍人王勮任用刘思礼为箕州刺史。明堂尉吉顼听说了他的谋划,便告诉来俊臣,让来俊臣上告变故。太后派河内王武懿宗审理此案。武懿宗命刘思礼广泛牵连朝廷官员,并许诺可以免死;凡是稍微违逆他心意的人,他都让刘思礼牵连进来。于是刘思礼牵连同平章事李元素等共三十六家,这些人都是天下知名人士;武懿宗用尽酷刑毒罚制造成这桩案件,最终把他们全部灭族。亲属和旧交受到连坐、流放逃窜的有一千多人。当初,武懿宗在外面宽待刘思礼,让他诬告牵连各人。等这些人被诛杀以后,才逮捕刘思礼;刘思礼这才后悔。自天授以来,武懿宗多次奉太后之命审理案件,喜欢诬陷他人,当时人们认为他是来俊臣、周兴一类的人。来俊臣想独占这项功劳,又罗织罪名诬告吉顼。吉顼上告变故后被召见,仅仅免于一死。来俊臣因此再次被任用,吉顼也凭此得到升迁。来俊臣的党羽罗织罪名,诬告司刑府史樊惎谋反,并将他处死。樊惎的儿子到朝堂申诉冤情,却没有人敢受理,于是拿刀剖开自己的腹部。秋官侍郎刘如璿看见后,暗自叹息并流泪。来俊臣上奏说刘如璿与恶逆之人结党,把他下狱,判处绞刑;后来下制改为流放瀼州。姚元崇为过去的冤案申辩。
太后谓侍臣曰:「顷者,周兴、来俊臣按狱,多连引朝臣,云其谋反。国有常法,朕安敢违?中间疑其不实,使近臣就狱引问,得其手状,皆自承服,朕不以为疑。自兴、俊臣死,不复闻有反者,然则前死者不有寃邪?」夏官侍郎姚元崇对曰:「自垂拱以来,坐谋反者,率皆兴等罗织,自以为功。陛下使近臣问之,近臣亦不自保,何敢动揺?所问者若有翻覆,惧遭惨毒,不若速死。赖天啓圣心,兴等伏诛。臣以百口为陛下保,自今内外之臣无复反者。若防有实状,臣请受知而不告之罪。」太后悦曰:「向时宰相皆顺成其事,陷朕为淫刑之主,闻卿所言,深合朕心。」赐元崇钱千缗。时人多为魏元忠讼寃者,太后复召为肃政中丞。元忠前后坐弃市、流窜者四。尝侍宴,太后问曰:「卿往者数负谤,何也?」对曰:「臣犹鹿耳,罗织之徒欲得臣肉为羹,臣安所避之?」李林甫别置推事院天寳六载,李林甫屡起大狱,别置推事院于长安。以杨钊有掖廷之亲,出入禁闼,所言多聴,乃引以为援,擢为御史。事有防涉东宫者,皆指擿使之奏劾,付罗希奭、吉温鞫之。钊因得逞其私志,所挤陷诛夷者数百家,皆钊发之。幸太子仁孝谨静,张垍、髙力士常保护于明皇前,故林甫终不能间也。治狱门唐崔仁师以一身易十囚之死贞观元年,青州有谋反者,州县逮捕支党,收系满狱。诏殿中侍御史崔仁师覆按之。仁师至,悉脱去杻械,与饮食汤沐,寛慰之,止坐其魁首十余人,余皆释之。大理少卿孙伏伽谓仁师曰:「足下平反者多,人情谁不贪生?恐见徒侣得免,未肯甘心,深为足下忧之。」仁师曰:「凡治狱,当以平恕为本,岂可自规免罪,知其寃而不为伸邪?万一闇短误有所纵,以一身易十囚之死,亦所愿也。」伏伽慙而退。及敕使至,更讯诸囚,皆曰:「崔公平恕,事无枉滥,请速就死,无一人异辞者。」太宗鉴炀帝滥刑五年,太宗尝与侍臣论狱。魏征曰:“炀帝时尝有盗发,帝令于士澄捕之,少涉疑似,皆拷讯取服,凡二千余人。帝悉令斩之。大理丞张元济怪其多,试寻其状,内五人尝为盗,余皆平民,竟不敢执奏,尽杀之。”太宗曰:“此岂唯炀帝无道,其臣亦不尽忠。君臣如此,何得不亡?公等宜戒之。”人主好寛则寛好急则急十一年,自张蕴古之死,法官以出罪为戒,时有失入者,又不加罪。太宗尝问大理卿刘徳威曰:“近日刑网稍宻,何也?”对曰:“此在主上,不在羣臣。人主好寛则寛,好急则急。律文失入减三等,失出减五等。今失入无辜,失出更获大罪,是以吏各自免,竞就深文,非有教使之然,畏罪故耳。陛下倘一断以律,则此风立变矣。”太宗悦,从之。由是断狱平允。唐卿所处本自无寃二十三年,髙宗问大理卿唐临系囚之数,对曰:“见囚五十余人,唯二人应死。”髙宗悦。髙宗尝録系囚,前卿所处者多号呼称寃,临所处者独无言。髙宗怪,问其故,因曰:“唐卿所处,本自无寃。”髙宗叹息良久,日治狱者,不当如是耶?”狄仁杰奏活死囚垂拱四年,狄仁杰为豫州刺史,时治越王贞党与,当坐者六七百家,籍没者五千口。司刑趣使行刑,仁杰宻奏:“彼皆诖误,臣欲显奏,似为逆人申理;知而不言,恐乖陛下仁恤之防。”太后特原之,皆流丰州。道过宁州,宁州父老迎劳之曰:“我狄使君活汝邪?”相携哭于徳政碑下,设斋三日而后行。徐有功李日知俱尚平恕天授元年,时法官竞为深酷,唯司刑丞徐有功、杜景俭独存平恕。被告者皆曰:“遇来侯,必死;遇徐、杜,必生。”有功初为蒲州司法,以寛为治,不施▯扑。吏相约:“有犯徐司法杖者,众共斥之。”迨官满,不杖一人,职事亦修。累迁司刑丞,酷吏所诬构者,有功皆为直之。前后所活数十百家。尝廷争狱事,太后厉色诘之,左右为战栗,有功神色不挠,争之弥切。太后虽好杀,知有功正直,甚敬惮之。司刑丞李日知亦尚平恕,少卿胡元礼欲杀一囚,日知以为不可,往复数四。元礼怒曰:“元礼不离刑曹,此囚终无生理。”日知曰:“日知不离刑曹,此囚终无死法。”竟以两状列上,日知果直。徐有功不敢枉法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为酷吏所陷,当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固争,不能得。秋官侍郎周兴奏有功故出反囚,当斩。太后虽不许,亦免有功官。然太后雅重有功,久之复起为侍御史。有功伏地流涕,固辞曰:「臣闻鹿走山林,而命悬庖厨,势使之然也。陛下以臣为法官,臣不敢枉陛下法,必死是官矣。」太后固授之,逺近闻者相贺。徐坚乞依法覆奏并择法官
译太后对侍臣说:“近来周兴、来俊臣审理案件,往往牵连出朝廷大臣,说他们谋反。国家有固定的法律,我怎么敢违背?期间我曾怀疑这些事不真实,便派近臣到狱中提取口供,得到他们亲手写的供状,都是自己承认服罪的,所以我没有怀疑。自从周兴、来俊臣死后,再也没有听说有人谋反,那么以前被处死的人难道不是有冤情吗?”夏官侍郎姚元崇回答说:“自垂拱以来,被以谋反罪论处的人,大都是周兴等人罗织出来的,他们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陛下派近臣去审问他们,近臣自己也不能保全性命,哪里敢加以动摇?被审问的人如果翻供,又害怕遭受惨酷的刑罚,所以不如赶快去死。幸亏上天启发了圣明的心,使周兴等人伏法被诛。臣可以用全家百口为陛下担保,从今以后内外臣下都不会再有人谋反。如果以后确实有谋反的证据,臣愿意接受知情却不告发的罪名。”太后高兴地说:“过去的宰相都顺着事情的发展促成了那些案件,使我陷于滥用刑罚的君主之名。听到你这番话,深深合乎我的心意。”于是赐给姚元崇钱一千缗。当时许多人替魏元忠申诉冤情,太后又召他回来任肃政中丞。魏元忠前后四次因罪被判弃市或流放。他曾经陪侍宴饮,太后问他说:“你过去多次遭受诽谤,为什么呢?”他回答说:“臣就像一只鹿,罗织罪名的人想得到我的肉做羹,我哪里躲避得了呢?” 李林甫另外设置推事院。天宝六载,李林甫屡次制造大案,在长安另外设置推事院。因为杨钊与掖廷有亲属关系,能够出入宫禁,所说的话大多得到采纳,李林甫便拉拢他作为援助,提升他为御史。凡是事情有可能牵涉东宫的,李林甫都指使杨钊加以指摘弹劾,交给罗希奭、吉温审理。杨钊因此得以实现自己的私欲,遭到排挤陷害而被诛灭的有数百家,都是杨钊揭发的。幸亏太子仁慈孝顺、谨慎安静,张垍、高力士经常在明皇面前保护太子,所以李林甫始终不能离间他们。审理案件的门径。唐代崔仁师愿意用自己一人的性命换取十名囚犯免死。贞观元年,青州有谋反的人,州县逮捕其同党,收捕拘系的人挤满了监狱。太宗下诏让殿中侍御史崔仁师复查审理此案。崔仁师到任后,把囚犯的手械脚镣全部解去,给他们饮食、热水洗浴,宽慰安抚他们,只判定其中十多个首领有罪,其余人全部释放。大理少卿孙伏伽对崔仁师说:“您平反释放的人很多,人之常情是谁不贪生呢?恐怕他们看到同伴得以免罪,自己却不肯甘心,这实在让我替您担忧。”崔仁师说:“凡是审理案件,都应当以公平宽恕为根本,怎么能只顾谋求自己免罪,明知他们有冤却不替他们伸张呢?万一因为昏暗短浅而误把不该释放的人释放了,用我一人的性命换取十名囚犯的死亡,也是我所愿意的。”孙伏伽惭愧地退下。等到诏使到来,再次审问这些囚犯,他们都说:“崔公审理公平宽恕,案件没有冤枉滥捕,请赶快让我们受死,没有一个人说不同的话。” 太宗以隋炀帝滥用刑罚为鉴。贞观五年,太宗曾与侍臣讨论案件。魏征说:“隋炀帝时曾发生盗窃案,炀帝命于士澄逮捕盗贼。只要稍微涉及嫌疑的人,都拷打审讯,逼取口供,共有二千多人。炀帝下令把他们全部斩杀。大理丞张元济觉得人数太多,试着查考他们的情况,发现其中只有五人曾经做过盗贼,其余都是平民百姓;但他最终不敢据实执奏,结果把他们全杀了。”太宗说:“这难道只是隋炀帝无道吗?他的臣子也没有完全尽到忠诚。君臣如此,怎么能不灭亡?你们应当以此为戒。” 君主喜欢宽缓,刑法就会宽缓;君主喜欢严急,刑法就会严急。贞观十一年,自从张蕴古被处死以后,执掌法律的官员把释放罪犯当作戒律;当时即使有误把无罪者定罪的情况,也不会因此加罪。太宗曾问大理卿刘德威:“近来刑法的罗网稍微严密了,是什么原因?”刘德威回答说:“这在于君主,不在于群臣。君主喜欢宽缓,刑法就宽缓;君主喜欢严急,刑法就严急。法律规定,误把无罪者定罪,减刑三等;误把有罪者释放,减刑五等。如今误把无罪者定罪没有罪责,误把有罪者释放却反而要获得重罪,因此官吏都只求保全自己,争相引用苛刻的法律条文,并不是有人教他们这样做,而是因为害怕获罪罢了。陛下如果一概依照法律裁断,这种风气就会立即改变。”太宗很高兴,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审判案件公平允当。唐临所判决的案件本来就没有冤屈。贞观二十三年,高宗问大理卿唐临在押囚犯有多少人,唐临回答说:“现有囚犯五十多人,只有两人应当处死。”高宗很高兴。高宗曾经审阅在押囚犯的案卷,前任大理卿判决的囚犯大多呼喊申诉冤情,只有唐临判决的囚犯默不作声。高宗感到奇怪,询问其中的原因,唐临便说:“唐卿所判决的案件,本来就没有冤屈。”高宗感叹了很久,说:“每天审理案件的人,不应当都这样吗?” 狄仁杰上奏请求让死囚活命。垂拱四年,狄仁杰任豫州刺史。当时正在审理越王李贞的党羽,按罪应当连坐的有六七百家,被籍没家产、没入官府的人口有五千人。司刑催促他立即执行刑罚,狄仁杰秘密上奏说:“这些人都是被牵连误判的。如果臣公开上奏,似乎是在替谋反的人申诉;如果明知有冤却不说,又恐怕违背陛下仁慈体恤的原则。”太后特意赦免了他们,全部改为流放丰州。他们经过宁州时,宁州父老迎接慰劳狄仁杰,说:“是我们的狄使君救活了你们吗?”众人相互搀扶着在德政碑下哭泣,设斋三天后才继续上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口〕 徐有功、李日知都崇尚宽平恕罪。天授元年,当时执掌法律的官员争相采取深文严酷的做法,只有司刑丞徐有功、杜景俭独自坚持公平宽恕。被告的人都说:“遇到来侯,必定死;遇到徐、杜,就能活。”徐有功起初任蒲州司法,以宽缓作为治理原则,不施用杖扑刑。官吏们相互约定说:“谁要是被徐司法判处杖刑,大家就共同斥责他。”等到徐有功任期届满,他没有杖打一人,职掌的事务也都办得很好。后来他多次升迁至司刑丞,凡是酷吏诬陷构成的案件,徐有功都替他们申明真相。前后救活了几十到上百家的人。他曾经在朝廷上争辩案件,太后声色严厉地责问他,左右侍从都吓得发抖,徐有功神色不变,争辩得更加急切。太后虽然喜欢杀戮,但知道徐有功正直,对他非常敬重又有所畏惧。司刑丞李日知也崇尚宽平恕罪。少卿胡元礼想杀一名囚犯,李日知认为不可以,来回争辩了好几次。胡元礼恼怒地说:“只要我胡元礼不离开刑曹,这名囚犯终究没有活命的道理。”李日知说:“只要我李日知不离开刑曹,这名囚犯终究没有处死的法理。”最终两人把各自的意见列写上奏,李日知果然正确。徐有功不敢枉屈法律。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被酷吏陷害,按罪应当灭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坚持争辩,但没有成功。秋官侍郎周兴上奏说徐有功故意释放谋反的囚犯,应该处斩。太后虽然没有答应处死徐有功,却也免去了他的官职。然而太后一向看重徐有功,过了很久又起用他为侍御史。徐有功伏在地上流泪,坚决推辞说:“臣听说鹿奔走在山林中,但性命却悬在厨师手里,这是形势造成的。陛下让臣担任执掌法律的官员,臣不敢枉屈陛下的法律;如果担任这个官职,臣一定会死于其职。”太后坚持授予他这一官职,远近听说的人都互相庆贺。徐坚请求依照法律复核上奏,并慎重选择执掌法律的官员。
长寿元年,万年主簿徐坚上疏,以为书有五聴之道,令着三覆之奏。窃见比有敕推按反者,令使者得实即行斩决。人命至重,死不再生,万一懐枉吞声,赤族岂不痛哉?此不足肃奸逆而明典刑,适所以长威福而生疑惧。臣望絶此处分,依法覆奏。又法官之任,宜加简择,有用法寛平为百姓所称者,愿亲而任之;有处事深酷不允人望者,愿疎而退之。朱敬则周矩谏天后太后自垂拱以来,任用酷吏,先诛唐宗室贵戚数百人,次及大臣数百家,其刺史、郎将以下不可胜数。每除一官,户婢窃相谓曰:「▯朴又来矣!」不旬月,辄遭掩捕族诛。右补阙朱敬则以太后本任威刑以禁异议,今既革命,众心已定,宜省刑尚寛,乃上疏以为:「自文明草昧,天地屯防,三叔流言,四凶构难,不设钩距,无以应天顺人;不切刑名,不可摧奸息暴。故置神器,开告端,曲直之影必呈,包藏之心尽露,神道助直,无罪不除,苍生晏然,紫宸易主。然而急趣无善迹,促柱少和声,向时之妙策,乃当今之刍狗也。伏愿览秦汉之得失,考时事之合宜,审糟粕之可遗,觉蘧庐之须毁,去萋菲之牙角,顿奸险之锋芒,窒罗织之源,扫朋党之迹,使天下苍生坦然大悦,岂不乐哉!」太后善之,赐帛二百段。侍御史周矩上疏曰:「推劾之吏,皆相矜以虐,泥耳笼头,枷研楔毂,折膺籖爪,悬发薫耳,号曰狱持。或累日节食,连宵缓问,昼夜揺撼,使不得眠,号曰宿囚。此等既非木石,且救目前,茍求賖死。臣窃聴舆议,皆称天下太平,何苦须反?但不胜楚毒,自诬耳。愿陛下察之。今满朝侧息不安,皆以为陛下朝与之宻,夕与之雠,不可保也。周用仁而昌,秦用刑而亡。愿陛下缓刑用仁,天下幸甚。」太后颇采其言,制狱稍衰。徐有功以失出获罪二年,是时,告宻者皆诱人奴婢告其主,以求功赏。窦徳妃父孝谌为润州刺史,有奴妄为妖异,以恐徳妃母厐氏。厐氏惧,奴请夜祠祷解,因发其事,下监察御史薛季昶按之。季昶诬奏以为与徳妃同祝诅,先涕泣不自胜,乃言曰:「厐氏所为,臣子所不忍道。厐氏当斩,其子希瑊诣侍御史徐有功讼寃。」有功谍所司停刑,上奏论之,以为无罪。季昶奏有功阿党恶逆,请付法。法司处有功罪当绞,令史以白有功。有功叹曰:「岂我独死,诸人永不死邪?」既食,掩扇而寝。人以有功茍自强,必内忧惧,宻伺之,方熟寝。太后召有功迎,谓曰:「卿比按狱失出何多?」对曰:「失出,人臣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徳。」太后黙然,由是厐氏得减死,与其三子皆流岭南。孝谌贬罗州司马,有功亦除名。张释之处其易徐有功处其难万嵗通天元年,太后思徐有功,用法平,擢拜殿中侍御史,逺近闻者,无不相贺。鹿城主簿潘好礼著论,称有功蹈道依仁,固守诚节,不以贵贱死生易其操履。设客问曰:「徐公于今谁与为比?」主人曰:「四海至广,人物至多,若所闻见,则一人而已,当于古人中求之。」客曰:「何如张释之?」主人曰:「释之所行者甚易,徐公所行者甚难,难易之间,优劣见矣。张公逢汉文之时,天下无事,至如盗髙庙玉环及渭桥惊马,守法而已,岂不易哉?徐公逢革命之秋,属惟新之运,唐朝遗老,或包藏祸心,使人主有疑,如周兴、来俊臣,乃尧年之四凶也。崇饰恶言,以诬盛徳,而徐公守死善道,深相明白,几陷囹圄,数挂网罗,此吾子所闻,岂不难哉?」客曰:「使为司刑卿,乃得展其才矣。」主人曰:「吾子徒见徐公用法平允,谓可置司刑,仆覩其人,方寸之地,何所不容,若其用之,何事不可?岂直司刑而已哉!」宋璟请推按韦月将神龙二年,处士韦月将上书告武三思潜通宫掖,必为逆乱。中宗大怒,命斩之。黄门侍郎宋璟奏请推按。中宗益怒,不及整巾屣履,出侧门谓璟曰:“朕谓已斩,乃犹未邪?命趋斩之。”璟曰:“人言中宫私于三思,陛下不问而诛之,臣恐天下必有窃议,固请按之。”中宗不许。璟曰:“必欲斩月将,请先斩臣,不然臣终不敢奉诏。”中宗怒少解。苏珦、徐坚、尹思贞皆以为方夏行戮,有违时令。中宗乃命与杖,流岭南。过秋分一日,平晓,广州都督周仁轨斩之。御史天夫李承嘉附武三思,诋尹思贞于朝。思贞曰:“公附会奸臣,将圗不轨,先除忠臣邪?”承嘉怒,劾奏思贞,出为青州刺史。或谓思贞曰:“公平日讷于言,及廷折承嘉,何其敏邪?”思贞曰:“物不能鸣者,激之则鸣。承嘉恃威权相陵,仆义不受屈,亦不知言之从何而至也。”武三思恶宋璟,出之。明皇思徐有功用法平直开元二年,明皇思徐有功用,法平直,以其子惀为恭陵令。窦孝谌之子光禄卿希瑊等,请以己官爵让惀,以报其徳。由是惀累迁申王府司马。李朝▯奏免裴景仙死
译长寿元年,万年主簿徐坚上疏,认为古书有五听审理案件的方法,应当制定三次复核后上奏的制度。他私下看到,近来有诏令审查谋反案件,命令使者一旦取得确实证据就立即执行斩决。人的性命极其重要,死了不能复生;万一有人含冤而不敢出声,全族被诛灭,难道不令人痛心吗?这样做不足以肃清奸逆、彰明法律刑典,恰恰只会助长凭借权势施加恩威的风气,使人产生疑惧。臣希望停止这种处置,依照法律复核上奏。又说,执掌法律的官员,应当更加慎重地选拔:有运用法律宽缓公平、受到百姓称赞的人,希望亲自加以任用;有处理事务过于严酷、不符合众望的人,希望疏远并罢退他们。朱敬则、周矩劝谏天后。太后自垂拱以来任用酷吏,先诛杀唐朝宗室和贵戚数百人,接着牵连大臣数百家;刺史、郎将以下被杀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每任命一名官员,宫中的婢女就私下相互说:“鬼魅和凶恶的刑吏又来了!”不到一个月,往往就会遭到突然逮捕并被灭族。右补阙朱敬则认为,太后起初任用严刑,是为了禁止异议;如今既然已经改朝换代,众人的心意已经安定,就应当减少刑罚、崇尚宽厚,于是上疏说:“自文明以来,世局初创,天地正处于艰难之中;三叔散布流言,四凶制造祸乱,如果不设置钩距这样的侦察手段,就无法顺应天意、安定人心;如果不严切地推究刑名,就不能摧毁奸邪、平息暴乱。因此设置神器,开启告发的端绪,使是非曲直的影子必然显现,使隐藏的用心全部暴露;神明之道帮助正直,无罪之人不会被除掉,百姓得以安宁,紫宸殿也更换了主人。然而,急切催促并没有留下美好的迹象,匆促弹奏也很少有和谐的声音;过去的妙策,如今已经成了无用的刍狗。臣愿陛下察看秦、汉的得失,考察与时事相合的做法,审慎辨别哪些糟粕可以抛弃,觉悟到哪些简陋的居所必须毁掉,去除搬弄是非者的尖牙利角,挫折奸险之人的锋芒,堵塞罗织罪名的源头,扫除结党营私的痕迹,使天下百姓坦然并大为喜悦,这难道不是很令人快乐吗!”太后认为说得好,赐给他帛二百段。侍御史周矩上疏说:“审讯弹劾的官吏,都以残虐相互夸耀:堵住耳朵,蒙住头部;用枷锁、研石、楔子、车毂等刑具;折伤胸膺,用竹签刺入爪指;悬吊头发,熏灼耳朵;这些刑罚都被称为狱持。” 有时连续多日节制饮食,连夜缓慢审问,昼夜摇撼囚犯,使他们不能睡觉,称为“宿囚”。这些人毕竟不是木石,而且只是为了救眼前的性命,姑且求得迟些死罢了。我私下听到民间议论,都说天下太平,怎么会苦苦要求谋反呢?只是承受不住酷刑毒害,所以才自己诬认罪行。希望陛下明察。如今满朝官员都屏息不安,认为陛下早晨还与他们亲近,晚上就可能把他们当作仇敌,实在无法保全。周朝施行仁政所以昌盛,秦朝施行刑罚所以灭亡。希望陛下减缓刑罚、施行仁政,天下幸甚。”太后很大程度上采纳了他的话,制狱逐渐衰落。徐有功因误放罪犯而获罪 天授二年,当时告发秘密罪行的人都诱使别人的奴婢告发主人,以求功劳赏赐。窦德妃的父亲孝谌任润州刺史,有个奴仆妄称能施行妖术,借此恐吓窦德妃的母亲庞氏。庞氏害怕了,奴仆请求夜间举行祭祀祈祷以解除灾祸,于是把这件事揭发出来,朝廷将案件交给监察御史薛季昶审理。薛季昶诬奏说庞氏与窦德妃一同进行诅咒,起初哭泣流泪,不能自制,随后说:“庞氏所做的事,是臣子不忍说出口的。庞氏应当处斩。”她的儿子希瑊到侍御史徐有功那里申诉冤屈。徐有功察知有关机构,暂停行刑,上奏说明情况,认为庞氏无罪。薛季昶上奏说徐有功包庇恶逆,请求交付司法机关处理。司法机关判定徐有功应处绞刑,令史把这件事告诉徐有功。徐有功叹息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会死,其他人就永远不会死吗?”吃过饭后,他合上扇子睡觉。人们以为徐有功只是勉强装作坚强,内心一定忧虑恐惧,便秘密观察他,发现他正熟睡。太后召徐有功入见,问他说:“你近来审理案件,误把罪犯释放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多?”他回答:“误放罪犯,是臣下的小过失;爱惜生命,是圣人的大德。”太后默然不语,因此庞氏得以减免死罪,与她的三个儿子一起流放岭南。孝谌被贬为罗州司马,徐有功也被除名。张释之所处置的是容易的案件,徐有功所处置的是困难的案件 万岁通天元年,太后思念徐有功,认为他执法公平,于是提拔任命他为殿中侍御史。远近听说此事的人,没有不互相庆贺的。鹿城主簿潘好礼写了一篇论,说徐有功践行正道、依循仁德,坚守诚信节操,不因贵贱、生死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假设有客人问:“如今徐公可以同谁相比?”主人说:“天下极其广大,人物极其众多;就我所听到、所见到的而言,只有一个人,只能到古人中去寻找。”客人说:“像张释之吗?”主人说:“张释之所做的事情非常容易,徐公所做的事情非常困难,难易之间,优劣就显现出来了。张公处在汉文帝时期,天下没有大事,至于有人盗取高祖庙的玉环,以及有人在渭桥惊动御马,他只要守住法律罢了,这难道不容易吗?徐公处在改朝换代之时,正逢一切更新的时运;唐朝的遗老中,有的人包藏祸心,使君主心存疑虑,像周兴、来俊臣,正是尧年间的四凶。他们粉饰恶毒的言论,诬陷盛德之人,而徐公坚持至死不改变正确的道路,极力为他们辨明,几乎陷入牢狱,多次遭到罗网捕获,这些都是您所听说的,难道不困难吗?”客人说:“如果让他担任司刑卿,才可以施展他的才能。”主人说:“您只是看见徐公执法公平允当,便认为可以把他安置在司刑卿的位置;我观察这个人,胸襟方寸之地,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如果任用他,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呢?” 难道只是担任司刑卿而已吗!” 宋璟请求审理韦月将 神龙二年,处士韦月将上书告发武三思暗中与宫中交往,必定会发动叛乱。中宗大怒,命令斩杀他。黄门侍郎宋璟上奏请求审理。中宗更加愤怒,来不及整理衣巾和鞋子,从侧门出来对宋璟说:“朕以为已经斩了他,原来还没有吗?赶快命令斩了他。”宋璟说:“有人说中宫与武三思私通,陛下不加查问就杀他,臣恐怕天下一定会有私下议论,所以坚决请求审理此案。”中宗不答应。宋璟说:“如果一定要斩韦月将,请先斩臣;否则臣终究不敢奉行诏令。”中宗的怒气稍稍消解。苏珦、徐坚、尹思贞都认为正值夏天施行杀戮,有违时令。中宗于是命令杖责韦月将,流放岭南。过秋分一天,天刚亮,广州都督周仁轨将他斩杀。御史李承嘉依附武三思,在朝廷上诋毁尹思贞。尹思贞说:“您附会奸臣,将要图谋不轨,难道还要先除掉忠臣吗?”李承嘉发怒,弹劾尹思贞,尹思贞被贬出任青州刺史。有人对尹思贞说:“您平日不善言辞,到朝廷上折驳李承嘉时,为什么这样敏捷?”尹思贞说:“不能鸣叫的东西,受到激发就会鸣叫。李承嘉凭借威权欺凌我,我按义理不能忍受屈辱,也不知道那些话是从哪里突然说出来的。” 武三思憎恨宋璟,把他贬出京城。明皇思念徐有功执法公平正直 开元二年,明皇思念徐有功,认为他执法公平正直,便任命他的儿子徐惀为恭陵令。窦孝谌的儿子光禄卿希瑊等人请求把自己的官职爵位让给徐惀,以报答徐有功的恩德。因此徐惀多次升迁,任申王府司马。李朝隐上奏请求免裴景仙死罪
十年,武彊令裴景仙坐贜五千匹,事觉亡命。明皇怒,命集众斩之。大理卿李朝▯奏:“景仙贜皆乞取罪不至死。又其曽祖寂有建义大功,载初中以非罪破家,惟景仙独存,今为承嫡,宜宥其死,投之荒逺。”其辞略曰:“十代宥贤,功实宜録;一门絶祀,情或可哀。”制令杖杀。朝▯又奏曰:“生杀之柄,人主得専,轻重有条,臣下当守。今若乞取得罪,便处斩刑,后有枉法当科,欲加何辟?所以为国惜法,期守律文,非敢以法随人曲矜。”仙命又曰:“若寂勲都弃,仙罪特加,则叔向之贤何足称者?若敖之▯不其馁而。”明皇乃许之。杖景仙一百,流岭南恶处。李林甫用罗钳吉网天寳四载,李适之与李林甫争权有隙。适之领兵部尚书,林甫使人发兵部铨曹奸利事,收吏付京兆,与御史对鞫之。数日竟不得其情,京兆尹萧炅使法曹吉温鞫之。温入院,先取二重囚讯之,或杖或压,号呼之声,所不忍闻。皆曰:“茍存余生,乞纸尽荅。”其部吏素闻温之惨酷,引入皆自诬服,无敢违温意者。顷刻而狱成,验囚无榜掠之迹。及林甫欲除不附己者,求治狱吏,炅荐温于林甫。林甫得之大喜。温常曰:“若遇知己,南山白额虎不足缚也。”时又有罗希奭为吏,深刻,林甫引之,自御史台主簿再迁殿中侍御史。二人皆随林甫所欲深浅鍜链成狱,无能自脱者。时人谓之“罗钳吉网”。马植言赦宥太寛大中元年,宣宗以旱故,命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封敖疎理京城系囚。大理卿马植奏称:「卢商等务行寛宥,凡抵极法者,一切免死。彼官典犯赃及故杀人,平日大赦所不免,今因疎理而原之,使贪吏无所惩畏,死者衘寃无告,恐非所以消旱灾、致和气也。昔周饥,克殷而年丰;衞旱,讨邢而雨降。是则诛罪戮奸,式合天意;雪寃决滞,乃副圣心也。乞再加裁定。」诏两省五品以上议之。左谏议大夫张鹭等上言:「陛下以旱理系囚,虑有寃滞,今所原死罪无寃可雪,恐凶险侥幸之徒,常思水旱为灾。宜如马植所奏。」诏从之,皆论如法。后周世宗録囚如神显徳二年,世宗亲録囚于内苑。有汝州民马遇,父及弟为吏所寃死,屡经覆按,不能自伸。世宗临问,始得其实,人以为神。由是诸长吏无不亲察狱讼。滥刑门司马温公论汉宣帝滥赵盖韩杨之诛。以孝宣之明,魏相、丙吉为丞相,于定国为廷尉,而赵、盖、韩、杨之死,皆不厌众心,惜哉,其为善政之累大矣。周官司寇之法,有议贤、议能。若广汉、延寿之治民,可不谓能乎?寛饶、恽之刚直,可不谓贤乎?然则虽有死罪,犹将宥之,况罪不足以死乎?扬子以韩冯翊之愬萧,为臣之自失。夫所以使延寿犯上者,望之激之也。上不之察,而延寿独防其辜,不亦甚哉。晋元帝滥杀淳于伯建兴四年,丞相睿闻长安不守,出师露次,躬擐甲胄,移檄四方,刻日北征。以漕运稽期,斩督运令史淳于伯,刑者以刀拭柱,血逆流上至柱末二丈余而下,观者咸以为寃。丞相司直刘隗上言,伯罪不至死,请免从事中郎周莚等官。于是右将军王导等上疏引咎,请解职。睿曰:"政刑失中,皆吾闇塞所致",一无所问。前秦苻生不肯禳灾晋穆帝永和十二年六月,秦主生下诏曰:「朕嗣统已来,有何不善,而谤讟之音,扇满天下?杀不过千,而谓之残虐;行者比肩,未足为希。方当峻刑极罚,复如朕何?自去春以来,潼关之西,至于长安,虎狼为暴,昼则断道,夜则发屋,不食六畜,専务食人。凡杀七百余人,民废耕桑,相聚邑居,而为害不息。秦羣臣奏请禳灾,生曰:「野兽饥则食人,饱当自止,何禳之有?且天岂不爱民哉?正以犯罪者多,故助朕杀之耳。」苻生滥杀升平元年,秦主生梦大鱼食蒲。又长安謡曰:「东海大鱼化为龙,男皆为王,女为公。」生乃诛太师、録尚书事、广甯公鱼遵,并其七子十孙。生饮酒无昼夜,乘醉多所杀戮。自以眇目,讳言残缺偏只少无不具之▯,误犯而死者不可胜数。尝问左右曰:「自吾临天下,汝外间何所闻?」或对曰:「圣明宰世,赏罚明当,天下唯歌太平。」怒曰:「汝媚我也!」引而斩之。他日又问,或对曰:「陛下刑罚防过。」又怒曰:「汝谤我也!」亦斩之。勲旧亲戚诛之殆尽,羣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太史令康权言于生曰:「昨夜三月并出孛星,入太防,连东井。自去月上旬沈隂不雨,以至于今,将有下人谋上之祸。」生怒,以为妖言,扑杀之。东海王坚率兵废为越王。齐髙宗戒东昏侯永元元年,初,髙宗临殂,以隆昌事戒帝曰:「作事不可在人后。」故帝数与近习谋诛大臣,皆发于仓猝,决意无疑。于是大臣人人莫能自保。梁武帝溺于慈爱
译开元十年,武强县令裴景仙因贪赃五千匹而获罪,事情败露后逃亡。明皇发怒,命令集合众人将他斩杀。大理卿李朝隐上奏说:“裴景仙所贪取的都是索取财物之罪,还不至于死刑。况且他的曾祖父裴寂有建立义旗的大功,载初年间因无罪而家破人亡,如今只有裴景仙一人幸存,继承嫡系,应当宽免他的死罪,把他流放到荒远之地。”奏辞大意说:“十代宽宥贤者,裴寂的功劳实在应当记录;一家断绝祭祀,情理上或许值得哀怜。”诏令下达,命杖杀裴景仙。李朝隐又上奏说:“生杀的大权,君主可以专断;轻重刑罚有条文,臣下应当遵守。如今如果因乞取财物获罪就处以斩刑,那么后来若有枉法行为应当定罪,又要加用什么刑罚?臣这样做是为国家珍惜法律,希望守住律文,并不是敢于随意曲解法律、特别加以怜悯。”明皇又说:“如果裴寂的功勋全都抛弃,裴景仙的罪名又特别加重,那么叔向的贤德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若敖氏的鬼魂难道不会挨饿吗?”明皇这才答应。杖责裴景仙一百下,流放岭南的恶劣之地。李林甫任用罗希奭、吉温,形成“罗钳吉网” 天宝四载,李适之与李林甫争夺权力而有嫌隙。李适之兼任兵部尚书,李林甫派人揭发兵部铨曹贪赃牟利之事,把官吏拘捕交给京兆府,再与御史共同审讯。过了几天仍查不出实情,京兆尹萧炅便让法曹吉温审讯。吉温进入狱院后,先提取两名重囚审问,有时杖打,有时压制,号哭之声,令人不忍听闻。两人都说:“只要能留下性命,请给我纸张,让我把一切都回答出来。”兵部属吏早就听说吉温残酷,带进来后都自行诬认服罪,没有人敢违逆吉温的心意。顷刻之间案件就办成了,但检查囚犯身体,却没有拷打的痕迹。后来李林甫想除掉不依附自己的人,寻找善于审理案件的官吏,萧炅便向李林甫推荐吉温。李林甫得到他后非常高兴。吉温常说:“如果遇到知己,即使南山的白额虎也不难捆住。”当时又有罗希奭任小吏,办事深刻苛酷,李林甫把他引进来,他从御史台主簿连续升任殿中侍御史。两人都按照李林甫的意图,把案件锻造得或深或浅,没有人能够自行脱身。当时人称他们为“罗钳吉网”。马植说赦免宽宥过于宽松 大中元年,宣宗因为旱灾,命同平章事卢商和御史中丞封敖疏理京城在押囚犯。大理卿马植上奏说:“卢商等人只求施行宽宥,凡是抵罪至极刑的人一律免死。那些主管官吏犯贪赃罪以及故意杀人的人,平日大赦都不能免罪,如今却因疏理囚犯而赦免他们,使贪婪的官吏没有惩罚和畏惧,死者含冤无处申诉,恐怕这不是消除旱灾、招致和气的办法。从前周朝发生饥荒,攻克殷朝后年成丰收;卫国发生旱灾,讨伐邢国后天就下雨。这说明诛杀罪人、戮除奸邪,才符合天意;为冤屈昭雪、为滞狱决断,才符合圣心。请求重新加以裁定。”皇帝下诏让两省五品以上官员议论此事。左谏议大夫张鹭等上奏说:“陛下因为旱灾而疏理囚犯,是担心其中有冤屈和滞留;如今被赦免死罪的人没有值得昭雪的冤屈,恐怕凶险侥幸之徒会常常盼望以水旱造成灾害。应当按照马植所奏办理。”皇帝下诏依从,于是都依法论罪。后周世宗审录囚犯,明察如神 显德二年,世宗亲自在内苑审录囚犯。有个汝州百姓马遇,他的父亲和弟弟被官吏冤枉杀死,多次经过复查审理,也不能自己申诉伸冤。世宗亲自询问,才查明真实情况,人们都认为他明察如神。因此各地长官没有不亲自察看狱讼的。滥用刑罚门 司马温公评论汉宣帝滥杀赵、盖、韩、杨等人。凭汉孝宣帝的明察,有魏相、丙吉任丞相,于定国任廷尉,可是赵、盖、韩、杨等人的死,仍然不能使众人的心意满足,真可惜啊!这对他的善政造成的损害太大了。周官司寇的法律有议论贤能、议论才干的条文。像广汉、延寿治理百姓,难道不能说有才能吗?寛饶、恽刚强正直,难道不能说贤明吗?既然如此,即使他们有死罪,尚且应当宽宥,何况罪行还不足以处死呢?扬子认为韩冯翊控告萧望之,是作为臣子的自取过失。之所以使延寿触犯上级,是萧望之激怒了他。皇上没有察觉这一点,却唯独追究延寿的罪责,不也是太过分了吗?晋元帝滥杀淳于伯 建兴四年,丞相司马睿听说长安失守,出兵露宿,亲自穿着铠甲头盔,向四方发布檄文,限定日期北伐。因为漕运误期,斩杀督运令史淳于伯。行刑者用刀擦拭柱子,鲜血逆流而上,直到柱顶二丈多才流下来,观看的人都认为他死得冤枉。丞相司直刘隗上奏说,淳于伯的罪不至于死,请求免去从事中郎周莚等人的官职。于是右将军王导等人上疏承担责任,请求解除职务。司马睿说:“政治和刑罚失当,都是我昏昧无能造成的。”对他们一概不追究。前秦苻生不肯禳除灾害 晋穆帝永和十二年六月,秦主苻生下诏说:“自朕继承帝位以来,有什么做得不善,却使诽谤指责的声音传遍天下?杀人不过一千,却说朕残暴;行路的人肩挨着肩,并没有少到值得奇怪。正应当加重刑罚、施行极刑,又能把朕怎么样?从去年春天以来,潼关以西直到长安,虎狼肆虐,白天截断道路,夜里撬开房屋,不吃牲畜,专门以人为食。总共杀了七百多人,百姓荒废耕种和养蚕,聚集居住在城邑中,而祸害仍不停止。”秦国群臣上奏请求禳灾,苻生说:“野兽饥饿就吃人,吃饱了自然会停止,有什么可禳除的?况且上天难道不爱护百姓吗?正因为犯罪的人太多,所以帮助朕杀掉他们罢了。” 苻生滥杀 升平元年,秦主苻生梦见大鱼吞食蒲草。长安又有歌谣说:“东海大鱼化作龙,男子都做王,女子都做公。”苻生于是诛杀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以及他的七个儿子、十个孙子。苻生昼夜饮酒,乘醉经常杀人。因为自己一只眼睛失明,他忌讳说残缺、偏、只、少、无、不、具等字样,误犯这些禁忌而被杀的人数也数不清。他曾问左右侍从:“自从我统治天下以来,你们在外面听到什么?”有人回答:“圣明君主治理天下,赏罚分明,天下只歌颂太平。”苻生发怒说:“你是在奉承我!”便把那人拉出去斩杀。另一天他又问,有人回答:“陛下的刑罚没有过错。”苻生又发怒说:“你是在诽谤我!”也把那人杀了。功臣旧臣和亲戚几乎被诛杀殆尽,群臣能够保住一天性命,就像度过十年一样。太史令康权对苻生说:“昨夜有三个月亮一同出现,孛星进入太微垣,连接东井星宿。从上月上旬开始阴沉不雨,一直到现在,将要发生下臣谋害君上的灾祸。”苻生发怒,认为这是妖言,便把康权打死。东海王苻坚率兵废黜苻生,立他为越王。齐高宗告诫东昏侯 永元元年,当初,高宗临终时用隆昌年间的事情告诫皇帝说:“做事情不能落在人后。”因此皇帝多次同近臣谋划诛杀大臣,每次都仓促发动,决定之后毫不迟疑。于是大臣人人都不能自保。梁武帝沉溺于慈爱
大同十一年,上敦尚文雅,疎简刑法。自公卿大臣,咸不以鞫狱为意。又専精佛戒,每断重罪,则终日不怿。或谋反逆,事觉亦泣而宥之。由是王侯益横,或白昼杀人于都街,或暮夜公行剽掠。有罪亡命者,匿于王家,有司不敢搜捕。上深知其弊,而溺于慈爱,不能禁也。北齐显祖残忍陈髙祖永定二年,北齐显祖性残忍,有司讯囚莫不严酷,或烧犁耳使立其上,或烧车釭使以臂贯之,既不胜苦,皆至诬伏。唯三公郎中、武强苏琼歴职中外,所至皆以寛平为治。时赵州及清河屡有人告谋反者,前后皆付琼推检,事多申雪。尚书崔昂谓琼曰:「若欲立功名,当更思余理。数雪反逆,身命何轻?」琼正色曰:「所雪者寃枉耳,不纵反逆也。」昂大慙。聴太史之奏杀诸元三年,齐太史奏:“今年当除旧布新。”齐主问于特进彭城公元韶曰:“汉光武何故中兴?”对曰:“为诛诸刘不尽。”于是齐主悉杀诸元以厌之。诛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韶等十九家。韶幽于地牢,絶食,防衣袖而死。尽杀诸元齐显祖将如晋阳,乃尽诛诸元,或祖父为王,或身尝贵显,皆斩于东市。其婴儿投于空中,承之以矟,前后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弃尸漳水,剖鱼者往往得人爪甲。邺下为之久不食鱼。使元黄头与诸囚自金凤台各乘纸鸱以飞,黄头独能至紫陌乃堕,仍付御史中丞毕义云饿杀之。惟元蛮、元文遥等数家获免。定襄令元景安欲请改姓髙氏,其从兄景皓曰:“安有弃其本宗而从人之姓者乎?丈夫宁可玉碎,何能瓦全?”景安以其言白帝,帝收景皓诛之,赐景安姓髙氏。周宣帝杀王轨等陈宣帝大建十一年,周主从容问郑译曰:「我脚杖痕,谁所为也?」对曰:「事由乌丸轨、宇文孝伯。」因言轨捋须事,帝使内史杜庆信就州杀轨,元岩不肯署诏。御正中大夫顔之仪切谏,帝不聴。岩进继之,脱巾顿颡,三拜三进。帝曰:「汝欲党乌丸轨邪?」岩曰:「臣非党轨,正恐滥诛,失天下之望。」帝怒,使阉竖搏其面,轨遂死,岩亦废于家。逺近知与不知,皆为轨流涕。周主之为太子也,上柱国尉迟运为宫正,数进谏不用,又与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神举皆为髙祖所亲待。太子疑其同毁己,他日帝托以齐王宪事让孝伯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对曰:「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羣小所谮,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嘱防臣,唯令辅导陛下,今谏而不从,实负顾托,以此为罪,是所甘心。」帝大慙,俯首不语,命将出,赐死于家。时宇文神举为并州刺史,帝遣使就州酖杀之。尉迟运至秦州,亦以忧死。隋炀帝诛髙颎等大业三年,帝欲夸示突厥,令宇文恺为大帐,其下可坐数千人。遂御大帐,备仪衞,宴啓民及其部落,作防乐。诸胡骇悦。帝赐啓民赞拜不名,位在诸侯王上。又诏发丁男百余万筑长城。苏威谏,帝不聴。又征防乐,太常卿髙颎谏,不聼。退谓太常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乐而亡,殷鉴不逺,安可复尔?」颎又以帝遇啓民过厚,谓太府卿何稠曰:「此虏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恐为后患。」又谓观王雄曰:「近日朝廷殊无纲纪。」礼部尚书宇文防私谓颎曰:「天元之侈,以今方之,不亦甚乎?」又言长城之役,幸非急务。光禄大夫贺若弼亦私议宴可汗太侈,并为人所奏。帝以为诽谤朝政,髙颎、宇文防、贺若弼皆坐诛。颎诸子徙边,弼妻子没官为奴婢。事连苏威,亦坐免官。颎有文武大略,明达世务,执政将二十年,朝野推服。及死,天下莫不伤之。唐太宗斩卢祖尚贞观二年,交州都督遂安公寿以贪得罪,上以瀛州刺史卢祖尚才兼文武,亷平公直,征入朝,谕以交趾久不得人,须卿镇抚。祖尚拜谢而出,既而悔之,辞以旧疾。上遣杜如晦等谕防曰:「匹夫犹敦然诺,奈何既许朕而复悔之?」祖尚固辞。戊子,上复引见谕之,祖尚固执不可。上大怒曰:「我使人不行,何以为政?」命斩于朝堂。寻悔之。他日与侍臣论齐文宣帝何如人,魏征对曰:「文宣狂暴,然人与之争事,理屈则从之。有前青州长史魏恺使于梁还,除光州长史,不肯行。杨遵彦奏之,文宣怒,召而责之。恺曰:「臣先任大州长史,使还有劳无过,更得小州,此臣所以不行也。」文宣顾谓遵彦曰:「其言有理,卿赦之。」此其所长也。上曰:「然。向者卢祖尚虽失人臣之义,朕杀之亦为太暴。由此言之,不如文宣矣。」命复其官。防斩张蕴古五年,河内人李好徳得心疾,妄为妖言,诏按其事。大理丞张蕴古奏:“好徳被疾有征,法不当坐。”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劾奏:“蕴古贯在相州,好徳之兄厚徳为其刺史,情在阿纵,按事不实。”上怒,命斩之于市。既而悔之,因诏:“自今有死罪,虽令即决,仍三覆奏乃行刑。”陈子昂论狱官急刑
译大同十一年,皇上崇尚文雅,疏于简省刑法。从公卿大臣开始,全都不把审理案件放在心上。他又专心遵守佛教戒律,每次判决重罪,便整天闷闷不乐。有人谋反作乱,事情败露后,他也哭泣着宽赦他们。因此王侯更加横行,有的白天在街道上杀人,有的夜间公然抢劫。犯了罪而逃亡的人,藏在王侯家中,有司不敢搜捕。皇上深知其中的弊端,却沉溺于慈爱,不能加以禁止。北齐显祖残忍 陈高祖永定二年,北齐显祖性情残忍,有司审讯囚犯,没有不严酷的;有的烧热犁耳,让囚犯站在上面;有的烧热车釭,让囚犯把手臂穿进去。囚犯既然忍受不了痛苦,都被迫诬认服罪。只有三公郎中、武强人苏琼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以宽缓公平治理。当时赵州和清河屡次有人告发谋反,前后都交给苏琼审查,大多洗雪冤屈。尚书崔昂对苏琼说:“如果想建立功名,就应当另外考虑办法。多次为谋反者洗雪冤屈,难道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太轻了吗?”苏琼神色严肃地说:“我所洗雪的只是冤枉,并不是放纵谋反。”崔昂非常惭愧。听从太史的奏报而杀尽诸元 齐武成帝三年,齐国太史上奏说:“今年应当除去旧的、建立新的。”齐主向特进彭城公元韶询问:“汉光武帝为什么能够中兴?”元韶回答:“因为诛杀各位刘氏宗室没有杀尽。”于是齐主把各位元氏宗室全部杀掉,以此满足预言。诛杀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禁元韶等十九家。元韶被幽禁在地牢中,绝食,因衣袖而死。杀尽诸元 齐显祖将要前往晋阳,于是把元氏宗室全部诛杀;有的人祖父曾任王爵,有的人本人曾经显贵,都在东市斩首。他把婴儿抛向空中,用长矛承接;前后死者共七百二十一人,尸体全被弃入漳水,剖鱼的人常常得到人的指甲。邺城因此很久不吃鱼。齐显祖让元黄头和其他囚犯各自乘坐纸鸱从金凤台飞下,只有元黄头能够飞到紫陌才坠落,仍然交给御史中丞毕义云,将他饿死。只有元蛮、元文遥等几家得以免死。定襄县令元景安想请求改姓高氏,他的堂兄元景皓说:“哪有抛弃本宗而改从别人的姓氏的?大丈夫宁可像玉一样破碎,怎么能像瓦一样保全?”元景安把这番话告诉皇帝,皇帝收捕元景皓并诛杀他,赐元景安姓高。周宣帝杀王轨等人 陈宣帝大建十一年,周主从容地问郑译:“我脚上的杖伤是谁造成的?”郑译回答:“事情是乌丸轨、宇文孝伯造成的。”并趁机说起王轨捋胡须的事情。周主派内史杜庆信到州中杀王轨,元岩不肯签署诏书。御正中大夫颜之仪竭力劝谏,周主不听。元岩进来接着劝谏,解下头巾叩头,三次拜伏,三次上前进谏。周主说:“你想要为乌丸轨结党吗?”元岩说:“臣不是为王轨结党,只是担心滥杀,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周主发怒,让宦官殴打他的脸,王轨于是被杀,元岩也被废黜在家。远近之人无论知道还是不知道内情,都为王轨流泪。周主还是太子时,上柱国尉迟运任宫正,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他又与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神举都受到高祖亲近信任。太子怀疑他们共同诋毁自己。后来一天,周主借齐王宪的事情责问宇文孝伯说:“你知道齐王谋反,为什么不说?”宇文孝伯回答:“臣知道齐王忠于社稷,是被小人诬陷;说了也一定不会被采纳,所以没有说。况且先帝临终把辅佐陛下的责任托付给臣,只命臣辅导陛下;如今臣进谏而陛下不听,实在辜负了先帝的托付。若以此为罪,是臣心甘情愿的。”周主非常惭愧,低头不语,命令把他带出去,赐令在家自尽。当时宇文神举任并州刺史,周主派使者到州中将他毒死。尉迟运到了秦州,也因忧愁而死。隋炀帝诛杀高颎等人 大业三年,隋炀帝想向突厥夸耀国力,命宇文恺建造大帐,大帐下面可以容纳数千人坐下。于是隋炀帝驾临大帐,备齐仪仗卫队,宴请启民及其部落,演奏乐舞。各族胡人都惊异喜悦。隋炀帝赐给启民可赞拜而不直呼姓名的礼遇,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又下诏征发一百多万成年男子修筑长城。苏威进谏,隋炀帝不听。隋炀帝又征召人演奏乐舞,太常卿高颎进谏,也不听。高颎退下后对太常丞李懿说:“周天元帝因为喜好音乐而灭亡,殷鉴并不遥远,怎么可以再这样做呢?”高颎又认为隋炀帝对启民过分优厚,对太府卿何稠说:“这个胡虏很了解中原的虚实,以及山川的险易,恐怕会成为后患。”又对观王杨雄说:“近来朝廷实在没有纲纪。”礼部尚书宇文防私下对高颎说:“周天元帝的奢侈,拿今天相比,不是更加严重吗?”又说修筑长城的劳役,幸好不是紧急事务。光禄大夫贺若弼也私下议论宴请可汗过于奢侈,结果都被人告发。隋炀帝认为他们诽谤朝政,高颎、宇文防、贺若弼都因此获罪被诛杀。高颎的几个儿子被迁徙到边地,贺若弼的妻子儿女被没入官府,充作奴婢。事情牵连到苏威,苏威也因此被免官。高颎有文武方面的远大谋略,通达世事,执掌政权将近二十年,朝廷内外都推重佩服他。等到他死后,天下没有不为他悲伤的。唐太宗斩杀卢祖尚 贞观二年,交州都督遂安公寿因贪污获罪。太宗认为瀛州刺史卢祖尚文武兼备、廉洁公平,便征召他入朝,告诉他说:“交趾很久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治理,必须由卿前去镇守安抚。”卢祖尚拜谢后出宫,随后却又后悔,以旧病为由推辞。太宗派杜如晦等人去劝告并防止他推辞,说:“普通人尚且看重诺言,何况你已经答应了朕,为什么又后悔呢?”卢祖尚仍坚决推辞。戊子日,太宗再次召见他劝说,卢祖尚还是固执地不肯接受。太宗大怒说:“我让人办事却不能成功,还凭什么治理国家?”下令在朝堂斩杀他。不久太宗又后悔了。后来,太宗与侍臣谈论齐文宣帝是怎样的人,魏征回答说:“文宣帝虽然狂暴,但有人同他争论事情,若理屈了就会听从。有位前青州长史魏恺出使梁国回来,被任命为光州长史,他不肯赴任。杨遵彦把这件事奏报给文宣帝,文宣帝大怒,召来责问。魏恺说:‘臣先前任大州长史,出使回来有功劳而没有过错,却又被授予小州长史,这就是臣不肯赴任的原因。’文宣帝回头对杨遵彦说:‘他说得有道理,卿赦免他吧。’这就是他的长处。”太宗说:“对。先前卢祖尚虽然失去了做人臣子的道义,但朕杀他也太过分了。这样看来,朕还不如文宣帝。” 下令恢复他的官职。斩杀张蕴古。贞观五年,河内人李好德患有心病,胡乱散布妖言,太宗下诏审查此事。大理丞张蕴古奏称:“李好德确实因疾病而有这些表现,按法律不应治罪。”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弹劾说:“张蕴古的籍贯在相州,李好德的哥哥厚德正任相州刺史,他有徇私包庇之情,审查此事不实。”太宗大怒,下令在市场斩杀张蕴古。不久又后悔了,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有死罪,即使下令立即执行,也仍须三次复奏后才能行刑。” 陈子昂论说狱官急于用刑。
永昌元年,右衞胄曹参军陈子昂上疏,以为周颂成康,汉称文景,皆以能措刑故也。今陛下之政,虽尽善矣,然比者大狱増多,逆徒滋广。愚臣顽昧,初谓皆实,乃去月十五日,陛下特察系囚李珍等无罪,百僚庆悦,皆贺圣明。臣乃知亦有无罪之人,挂于疎网者。陛下务在寛典,狱官务在急刑。又九月二十一日,敕免楚金等死,初有风雨变为景云。臣闻隂惨者刑也,阳舒者徳也。圣人法天,天亦助圣,天意如此,陛下岂可不承顺之哉?今又隂雨,臣恐过在狱官。凡系狱之囚,陛下何不悉召见之,自诘其罪?罪有实者,显示明刑;滥者,严惩狱吏,使天下咸服。人知政刑,岂非至徳克明哉?周兴罗告天授元年,武承嗣使周兴、罗告隋州刺史泽王上金、舒州刺史许王素节谋反,征诣行在。素节发舒州,闻遭丧,哭者叹曰:「病死何可得,乃更哭邪?」至龙门,缢杀之上金自杀,悉诛其诸子及支党。武后诛唐之宗室殆尽八月甲寅,杀太子少保、纳言裴居道。癸亥,杀尚书左丞张行亷。辛未,杀南安王頴等宗室十二人,鞭杀故太子贤二子。唐之宗室于是殆尽矣。其幼弱存者,亦流岭南。又诛其亲党数百家。惟千金长公主以巧媚得全,自请为太后女,仍改姓武氏。太后爱之,更号延安大长公主。李嗣真论酷吏纵横二年,御史中丞李嗣真以酷吏纵横,上疏以为:"今告事纷纭,虚多实少,恐有凶慝隂谋,离间陛下君臣。古者狱成,公卿参聴,王必三宥,然后行刑。比日狱官单车奉使,推鞫既定,法家依断,不令重推。或临时専决,不复闻奏。如此则权由臣下,非审慎之法。傥有寃滥,何由可知?况以九品之官専命推覆,操杀生之柄,窃人主之威。案覆既不在秋官省审,复不由门下。国之利器,轻以假人,恐为社稷之祸。"太后不聴。周兴来俊臣索元礼竞为暴刻或告周兴与丘神勣通谋,太后命来俊臣鞫之。俊臣与兴方推事,对食谓兴曰:“囚多不承当,为何法?”兴曰:“此甚易耳,取大瓮以炭四周炙之,令囚入中,何事不承。”俊臣乃索大瓮,火围如兴法。因起谓兴曰:“有内状推兄,请兄入此瓮。”兴惶恐叩头,服罪。法当死,太后原之,流兴岭南。在道为仇家所杀。兴与索元礼、来俊臣竞为暴刻,兴、元礼所杀各数千人,俊臣所破千余家。元礼残酷尤甚,太后亦杀之,以慰人望。来俊臣杀云▯嗣九月乙亥,杀岐州刺史云▯嗣,来俊臣鞫之,不问一欵,先断其首,乃伪立案奏之。其杀张防勗亦然,敕防皆依,海内钳口。罗织之党不振长寿元年,太后自垂拱以来,任用酷吏,先诛唐宗室贵戚数百人,次及大臣数百家,其刺史、郎将以下不可胜数。每除一官,户婢窃相谓曰:「▯朴又来矣!」不旬月,辄遭掩捕族诛。监察御史严善思,公直敢言,时告宻者不可胜数,太后亦厌其烦,命善思按问,引虚伏罪者八百五十余人,罗织之党为之不振。狱持宿囚之号侍御史周矩上疏曰:「推劾之吏,皆相矜以虐,泥耳笼头,枷研楔毂,折膺籖,▯悬髪,薫耳,号曰狱持。或累日节食,连宵缓问,昼夜揺撼,使不得眠,号曰宿囚。此等既非木石,且救目前,茍求賖死。臣窃聼舆议,皆称天下太平,何苦须反?岂被告者尽是英雄,欲求帝王耶?但不胜楚毒,自诬耳。愿陛下察之。」太后颇采其言,制狱稍衰。安金藏剖心二年前,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坐私谒皇嗣,腰斩于市。自是公卿以下皆不得见。又有告皇嗣潜有异谋者,太后命来俊臣鞫其左右,左右不胜楚毒,皆欲自诬。太常工人安金藏大呼谓俊臣曰:「公既不信金藏之言,请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即引佩刀自剖其胸,五藏皆出,流血被地。太后闻之,令轝入宫中,使医内五藏,以桑皮线缝之,傅以药。经宿始苏,太后亲临视之,叹曰:「吾有子不能自明,使汝至此。」即命俊臣停推,睿宗由是得免。仇家争噉来俊臣肉神功元年,来俊臣倚势贪淫,前后罗织诛人,不可胜计。自宰相以下,籍其姓名而取之。自言才比石勒,欲罗告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又欲诬皇嗣及庐陵王与南北牙同反,冀因此盗国权。河东人衞遂忠告之,诸武及太平公主恐惧,共发其罪,系狱。有司处以极刑,太后欲赦之,奏上三日不出。太后游苑中,吉顼执辔,太后问以外事,对曰:“外人唯怪来俊臣奏不下。”太后曰:“俊臣有功于国,朕方思之。”顼曰:“俊臣聚结不逞,诬构良善,赃贿如山,寃魂塞路。国之贼也,何足惜哉!”太后乃下其奏,俊臣弃市。仇家争噉俊臣之肉,斯须而尽,抉眼剥面,披腹出心,腾蹋成泥。太后知天下恶之,乃下制,数其罪恶,且曰:“宜加赤族之诛,以雪苍生之愤,可准法籍没其家。”士民皆贺于路曰:“自今眠者皆始帖席矣。”武三思杀五王
译永昌元年,右卫胄曹参军陈子昂上疏,认为周朝有成王、康王,汉朝有文帝、景帝,都是因为能够慎用刑罚,所以成就了盛世。如今陛下的政治虽然已经很完善了,但是近来重大案件越来越多,叛逆之徒也日益增加。臣愚昧顽钝,起初以为这些案件都确有其事;直到上月十五日,陛下特别察知囚犯李珍等人无罪,百官都欢欣庆贺,称颂圣明,臣才知道也有无罪的人被疏漏的法网牵连。陛下致力于施行宽大的法典,狱官却致力于迅速用刑。又在九月二十一日,陛下下令赦免楚金等人的死罪,起初还出现风雨,后来变成了景云。臣听说,阴惨是刑罚的征象,阳气舒展是德政的征象。圣人效法上天,上天也会帮助圣人,天意既然如此,陛下怎么可以不顺应它呢?如今又阴雨不断,臣恐怕过错在狱官。凡是被关押的囚犯,陛下为什么不把他们全部召来亲自审问,查明他们的罪行呢?罪行确实存在的,就明确施以刑罚;受到滥捕滥判的,就严惩狱吏,使天下人都心服。让人知道政令和刑罚的真实情况,难道不是最高的德行能够彰明吗?” 周兴罗织罪名告发。天授元年,武承嗣指使周兴、罗告发隋州刺史泽王上金和舒州刺史许王素节谋反,征召他们到行在。素节从舒州出发时,听说有人遭遇丧事,哭泣的人叹息说:“病死还求不到,怎么反而哭起来了?”到达龙门时,素节被缢杀,上金自杀;他们的儿子以及党羽全都被诛杀。武后几乎杀尽唐朝宗室。八月甲寅日,杀死太子少保、纳言裴居道。癸亥日,杀死尚书左丞张行廉。辛未日,杀死南安王颖等宗室十二人,并鞭打杀死已故太子贤的两个儿子。唐朝宗室到此几乎被杀尽。那些年幼弱小而幸存的人,也被流放到岭南。又诛杀他们的亲属党羽数百家。只有千金长公主靠着巧言媚态得以保全,她主动请求做太后的女儿,于是改姓武氏。太后宠爱她,改封她为延安大长公主。李嗣真论述酷吏横行。天授二年,御史中丞李嗣真因为酷吏横行,上疏认为:“如今告发案件纷乱繁多,虚假的多而真实的少,恐怕有凶恶之徒暗中谋划,离间陛下与群臣。古代案件审理完毕后,要由公卿共同参与听审,君王还必须三次宽宥,然后才执行刑罚。近来狱官单独乘车奉命出使,审讯定案以后,便依照法家意见断决,不许再次复审;有时还临时专断,不再上报。这样一来权力就出自臣下,不是审慎的办法。假如有冤屈滥判,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况且让九品官员专门负责复查案件,掌握杀生大权,窃取人主的威势。案件复核既不由秋官省审查,也不经过门下省。国家的利器,轻易地借给别人,恐怕会成为社稷的祸患。”太后不听。周兴、来俊臣争相施行暴虐苛刻。有人告发周兴与丘神勣合谋,太后命来俊臣审讯他。来俊臣和周兴正共同审理案件,吃饭时来俊臣对周兴说:“囚犯大多不肯认罪,该用什么办法?”周兴说:“这很容易,取一口大瓮,在四周烧炭加热,让囚犯钻进去,什么罪行不会承认?”来俊臣于是找来大瓮,像周兴说的那样用火围住。接着他站起来对周兴说:“宫中有密令要审问兄长,请兄长进入这口瓮吧。”周兴惊恐万分,叩头认罪。按法律应当处死,太后却赦免了他,将周兴流放到岭南。周兴在途中被仇家杀死。周兴、索元礼、来俊臣争相施行暴虐苛刻,周兴和索元礼各杀了数千人,来俊臣则抄破了一千多家。索元礼尤其残酷,太后也杀了他,以安慰民众的愿望。来俊臣杀死云弘嗣。九月乙亥日,杀死岐州刺史云弘嗣。来俊臣审讯他时,根本没有询问一项罪状,先砍下他的头,然后伪造案卷上奏。杀张防勖时也是这样。诏令全都依照来俊臣的奏报办理,天下人因此都闭口不言。罗织罪名的党徒因此受到挫败。长寿元年,太后自垂拱以来任用酷吏,先诛杀唐朝宗室和贵戚数百人,接着又牵连大臣数百家;刺史、郎将以下的官员更是数不胜数。每任命一名官员,宫中的婢女就私下互相说:“鬼头又来了!”不到一个月,往往就遭到搜捕并被灭族。监察御史严善思公正耿直、敢于进言。当时告密的人多得数不清,太后也厌烦这种纷扰,命严善思审查,结果使那些凭空捏造、被迫认罪的人有八百五十多人,罗织罪名的党徒因此受到打击。狱中施行了“宿囚”的刑讯。侍御史周矩上疏说:“负责审讯弹劾的官吏,都以虐待囚犯互相夸耀:用泥堵住耳朵,用笼子套住头,用枷锁、研磨、楔毂等刑具,折断胸骨、用竹签刺入,用瓜形器具悬吊头发,熏烤耳朵,这些刑罚号称‘狱持’。有时让囚犯连续几天节制饮食,连夜缓慢审问,昼夜不停摇撼,使他们不能睡眠,这叫‘宿囚’。这些人既不是木石,又只想救眼前的痛苦,苟且求得暂时不死。臣私下听到民间议论,人人都说天下太平,为什么还要谋反?难道被告的人全都是英雄,想要做帝王吗?他们只是经不起酷刑,才自我诬陷罢了。希望陛下明察。”太后很大程度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刑狱案件逐渐减少。安金藏剖心明志。武则天称帝前二年,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因私下拜见皇嗣,被押到市场腰斩。从此公卿以下都不得入见。又有人告发皇嗣暗中谋划异谋,太后命来俊臣审讯皇嗣的近侍。近侍们经不起酷刑,都想自我诬陷。太常的工匠安金藏大声对来俊臣说:“您既然不相信金藏的话,请剖开我的心来证明皇嗣没有谋反。”说完便拔出佩刀剖开胸膛,五脏全都露出,鲜血流满地面。太后听说后,命人抬入宫中,让医生把五脏放回去,用桑树皮线缝合,再敷上药。过了一夜才苏醒,太后亲自前去看望,叹息说:“我有儿子却不能让他自己申明清白,使你遭到这样的伤害。”随即命来俊臣停止审讯,睿宗因此得以免罪。仇家争相啃食来俊臣的尸肉。神功元年,来俊臣倚仗权势,贪婪好色,前后罗织罪名诛杀的人数也数不清。他从宰相以下,登记姓名后加以捕杀。来俊臣自称才能可与石勒相比,想要罗织罪名告发武氏诸王和太平公主;又想诬陷皇嗣、庐陵王与南北牙军一同谋反,希望借此窃取国家权力。河东人卫遂忠告发了他,武氏诸王和太平公主都感到恐惧,便共同揭发他的罪行,将他逮捕下狱。有司判处他极刑,太后想赦免他,奏章呈上后三天仍没有批下。太后在苑中游览,吉顼为她牵马,太后问起外面的事情,吉顼回答:“外面的人都奇怪来俊臣的奏章为什么还没有批下。”太后说:“来俊臣对国家有功,朕正想着他。”吉顼说:“来俊臣纠集不得志的人,诬陷构害善良之人,贿赂财物堆积如山,冤魂堵塞道路,是国家的贼,哪里值得怜惜!”太后于是批下了奏章,来俊臣被押到市场处死。仇家争相啃食他的肉,很快就吃得一干二净,又挖出他的眼睛、剥下他的面皮、剖开腹部取出心脏,踩踏成泥。太后知道天下人都憎恨他,于是下诏列举他的罪恶,并说:“应当加以灭族的诛罚,以洗雪百姓的愤怒,可以依法没收他的家产。”士人和百姓在道路上都庆贺说:“从今以后,睡觉的人都可以安稳地贴席而卧了。” 武三思杀死五王。
神龙二年,武三思隂令人疏皇后秽行,牓于天津桥,请加废黜。中宗大怒,命李承嘉穷覈其事。承嘉奏言:“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已、崔▯暐使人为之,虽云废后,实谋大逆,请族诛之。”三思又使安乐公主谮之于内,侍御史郑愔言之于外。中宗命法司结竟。中宗以晖等尝赐铁劵,许以不死,乃长流晖于琼州,彦范于瀼州,柬之于泷州,恕已于环州,▯晖于古州。子弟年十六以上皆流岭外。三思又讽太子上表,请夷晖等三族,中宗不许。崔湜说三思曰:“晖等异日北归,终为后患,不如遣使矫制杀之。”三思问:“谁可使者?”湜荐大理正周利用,乃以利用摄右台侍御史,奉使岭外。比至,柬之、▯暐已死,遇彦范于贵州,令左右缚之,曳于竹槎之上,肉尽至骨,然后杖杀。得晖冎而杀之。恕已素服黄金,利用逼之,使饮野葛汁,尽数升不死,不胜毒愤,掊地爪甲殆尽,乃捶杀之。三思既杀五王,权倾人主,常言:“我不知代间何者谓之善人,何者谓之恶人,但于我善者则为善人,于我恶者则为恶人耳。”时宗楚客、宗晋卿、纪处讷、甘元柬皆为三思羽翼,周利用、冉祖雍、李俊光、宋之逊、姚绍之皆为三思耳目。时人谓之五狗。程行湛请禁锢酷吏子孙开元十三年,御史大夫程行湛奏:「周朝酷吏来俊臣等二十三人,情状尤重,子孙请皆禁锢;傅游艺等四人差轻,子孙不听,近任从之。」陆贽谏杀窦参贞元九年初,窦参恶李巽,出为常州刺史。及参贬郴州,巽为湖南观察使。汴州节度使刘士宁遗参绢五十匹,巽奏参交结藩镇,上大怒,欲杀参。陆贽以为参罪不至死,上乃止。既而复遣中使谓贽曰:“参交结中外,其意难测,社稷事重,卿速进文书处分。”贽上言:“参朝廷大臣,诛之不可无名。昔刘晏之死,罪不明白,至使众议为之愤邑,叛臣得以为辞。参贪纵之罪,天下共知,至于潜懐异圗事迹暧昧,若不推鞫,遽加重辟,骇动不细。”三月,更贬参驩州司马,男女皆配流。上又命理其亲党,贽奏:“罪有首从,法有重轻。参既防宥,亲党亦应末减。况参得罪之初,私党并已连坐,人心久定,请更不问。”从之。上又欲籍其家赀,贽曰:“在法,反逆者尽没其财,赃汚者止征所犯,皆须结正施刑,然后收籍。今罪法未详,陛下已存恵贷,若簿録其家,恐以财伤义。”时宦官左右恨参尤深,谤毁不已。参未至驩州,竟赐死于路。窦申杖杀,货财奴婢悉传送京师。宦官深怨李训等太和九年十二月庚辰,文宗问宰相:“坊市安未?”李石对曰:“渐安然。比日寒冽特甚,盖刑杀太过所致。”郑覃曰:“罪人周亲,前已皆死,其余殆不足问。”时宦者深怨李训等,凡与之有瓜葛亲,或蹔防奬引者,诛贬不已,故二相言之。令狐楚请▯王涯等家族开成元年,左仆射令狐楚从容奏:“王涯等既伏辜,其家夷灭,遗骸弃捐,请官为收▯以顺阳和之气。”文宗惨然久之,命京兆收葬涯等十一人于城西,各赐衣一袭。仇士良潜使人发之,弃骨于渭水。李徳裕谏武宗诛宰相会昌元年,初知枢宻刘▯逸、薛季棱有宠于文宗。武宗之立,非二人及宰相意,故杨嗣复、李珏皆为观察使。赐▯逸、季棱死,遣中使就潭、桂州诛嗣复及珏。户部尚书杜悰奔马见李徳裕曰:“天子年少,新即位,兹事不宜手滑。”徳裕入奏,以为徳宗疑刘晏,动揺东宫而杀之,中外咸以为寃。两河不臣者由兹恐惧,得以为辞。徳宗后悔,録其子孙。文宗疑宋申锡交通藩邸,窜谪至死,既而追悔,为之出涕。嗣复、珏等若有罪恶,乞更加重贬,必不可容,亦当先行讯鞫,俟罪状着白,诛之未晚。愿开延英赐对。至晡时,开延英,召徳裕等入。徳裕等泣涕极言:“陛下宜重慎此举,毋致后悔。”武宗召升坐,叹曰:“朕嗣位之际,宰相何尝比数?李珏、季棱志在陈王,嗣复、▯逸志在安王。陈王犹是文宗遗意,安王则専附杨妃。嗣复仍与妃书云:‘姑何不效则天临朝?向使安王得志,朕那复有今日?’”徳裕等曰:“兹事暧昧,虚实难知。”武宗曰:“杨妃尝有疾,文宗聴其弟▯思入侍,月余,以此得通意指。朕细询内人情状,皎然非虚也。”遂追还二使,更贬嗣复等为岭南刺史。李徳裕处吴湘死五年,淮南节度使李绅按江都,今吴湘盗用程粮钱,强娶所部百姓顔悦女,估其资装为赃,罪当死。湘,武陵之兄子也。李徳裕素恶武陵,议者多言其寃。谏官请覆按,诏遣崔元藻、李稠覆之。还言:「湘盗程粮钱有实,顔悦本衢州人,尝为青州牙推,妻亦士族,与前狱异。」徳裕以为无与夺,贬元藻等,不复更推,亦不付法司详断,即如绅奏处湘死。谏议大夫栁仲郢、敬晦皆上疏争之,不纳。崔元藻列吴湘寃状
译神龙二年,武三思暗中让人上疏,诬称皇后有秽行,并把奏章张贴在天津桥,请求废黜皇后。中宗大怒,命李承嘉彻底查究此事。李承嘉奏称:“这是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暐指使人做的,虽然表面上说是废后,实际上是谋反大逆,请将他们灭族。”武三思又让安乐公主在宫内进谗言,侍御史郑愔在宫外进言。中宗命司法官审结此案。因为中宗曾赐给敬晖等人铁券,许诺他们不死,于是将敬晖长期流放琼州,桓彦范流放瀼州,张柬之流放泷州,袁恕己流放环州,崔玄暐流放古州。他们十六岁以上的子弟全部流放岭外。武三思又暗示太子上表,请求诛灭敬晖等人的三族,中宗不答应。崔湜劝武三思说:“敬晖等将来一旦回到北方,终究会成为后患,不如派使者假传诏令杀掉他们。”武三思问:“谁可以派去?”崔湜推荐大理正周利用,于是任命周利用代理右台侍御史,奉命出使岭外。等他到达时,张柬之、崔玄暐已经死去;他在贵州遇到桓彦范,便命随从把他捆起来,拖在竹筏上,直到皮肉全被磨尽、露出骨头,然后杖杀。又找到敬晖,将他肢解后杀死。袁恕己平素服用黄金,周利用逼他饮野葛汁,喝了几升仍未死;他受不了毒药和愤恨,抓挖地面,指甲几乎全掉,最后被捶打杀死。武三思杀死五王后,权势压倒皇帝,常说:“我不知道世间谁被称为善人、谁被称为恶人;只要对我好,就是善人,对我不好,就是恶人。”当时宗楚客、宗晋卿、纪处讷、甘元柬都是武三思的羽翼,周利用、冉祖雍、李俊光、宋之逊、姚绍之都是武三思的耳目。当时人称他们为“五狗”。程行湛请求禁锢酷吏的子孙。开元十三年,御史大夫程行湛奏称:“周朝的酷吏来俊臣等二十三人,罪行情状尤其严重,请将他们的子孙全部禁锢;傅游艺等四人的罪情稍轻,其子孙不予禁锢,近来任用他们的官员也一并处理。” 陆贽劝谏不要杀窦参。贞元九年初,窦参憎恶李巽,将李巽调出任常州刺史。等到窦参被贬为郴州刺史,李巽任湖南观察使。汴州节度使刘士宁送给窦参绢五十匹,李巽上奏说窦参结交藩镇,皇帝大怒,想杀窦参。陆贽认为窦参的罪还不至于死,皇帝才停止了这一打算。不久皇帝又派中使对陆贽说:“窦参勾结朝廷内外,他的意图难以揣测,社稷之事重大,卿应赶快进呈文书作出处置。”陆贽上言:“窦参是朝廷大臣,诛杀他不能没有罪名。从前刘晏被杀,罪状不明,致使众人议论而愤懑,叛臣也得以拿这件事作为借口。窦参贪婪放纵的罪行天下共知;至于他暗中怀有异图,事迹却很模糊,如果不加审讯就突然加以重刑,会引起很大的震动。”三月,窦参被进一步贬为驩州司马,男女家属都被配流。皇帝又命令追究他的亲党,陆贽上奏:“罪行有主犯和从犯,法律有轻重之分。窦参既然已经得到宽宥,他的亲党也应从轻处理。况且窦参最初获罪时,私党已经一同被连坐,人心早已安定,请不要再追究。”皇帝听从了他。皇帝又想抄没窦参的家产,陆贽说:“按法律,谋反者要全部没收财产,贪赃污浊者只征收其犯罪所得,而且都必须在定罪行刑之后才能没收。如今罪名和法律尚未明确,陛下已经施加恩惠宽贷;如果现在登记没收他的家产,恐怕会因财产而伤害义理。” 当时宦官近侍对窦参怨恨尤其深,持续诽谤毁谤他。窦参还没有到达驩州,最终就在途中被赐死。窦申被杖杀,财物、钱币和奴婢全都押送到京城。宦官深深怨恨李训等人。太和九年十二月庚辰日,文宗问宰相:“坊市安定了吗?”李石回答:“渐渐安定了。不过近来天气特别寒冷,大概是刑杀过多造成的。”郑覃说:“罪人的亲属,先前已经全部死了,其余的人大概不值得再追究。”当时宦官深深怨恨李训等人,凡是与他们有亲属关系,或曾经短暂地受到他们提拔引荐的人,都不断遭到诛杀和贬谪,所以两位宰相才这样说。令狐楚请求收殓王涯等人的遗骸。开成元年,左仆射令狐楚从容奏称:“王涯等人既然已经伏罪,他们的家族也被灭绝,遗骸被弃置不管,请由官府替他们收殓,以顺应阳和之气。”文宗神色凄惨,沉默了很久,命京兆府把王涯等十一人安葬在城西,每人赏赐衣服一套。仇士良暗中派人挖出他们的坟墓,把尸骨丢入渭水。李德裕劝谏武宗不要诛杀宰相。会昌元年,起初掌知枢密的刘弘逸、薛季棱受到文宗宠信。武宗即位并不是刘弘逸、薛季棱和宰相们的意愿,所以杨嗣复、李珏都被任命为观察使。武宗赐刘弘逸、薛季棱死,派中使到潭州、桂州去诛杀杨嗣复和李珏。户部尚书杜悰骑快马去见李德裕,说:“天子年轻,刚刚即位,这件事不应轻率办理。”李德裕入朝奏报,认为德宗当年怀疑刘晏动摇东宫而杀了他,朝廷内外都认为刘晏死得冤枉,黄河以南、以北不臣服的人因此恐惧,又得以把这件事作为借口。德宗后来后悔,便录用刘晏的子孙。文宗曾怀疑宋申锡与藩镇王府交通,流放贬谪他直到死,后来又追悔,为此流泪。杨嗣复、李珏等人如果确有罪恶,请再加重贬;如果一定不能容忍,也应先行审讯,等罪状明确后再杀也不晚。希望陛下在延英殿召见臣赐对。”到下午,皇帝在延英殿召见李德裕等人。李德裕等人流泪极力进言:“陛下应当慎重对待此事,不要使将来后悔。”武宗召他们升殿就坐,叹息说:“朕即位之时,宰相们哪里曾经同心?李珏、薛季棱的心意在陈王,杨嗣复、刘弘逸的心意在安王。陈王还算是文宗遗留下来的意思,安王则专门依附杨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杨嗣复还曾给杨妃写信说:‘姑母为什么不仿效则天临朝称制?假如当初安王得志,朕哪里还会有今天?’”李德裕等人说:“这件事很模糊,虚实难以知道。”武宗说:“杨妃曾经生病,文宗听任她的弟弟玄思入宫侍奉,一个多月后,玄思借此得以传达她的意旨。朕仔细询问宫人的情况,事情明明不是假的。”于是追回已经派出的两名使者,改把杨嗣复等人贬为岭南刺史。李德裕处置吴湘死刑。会昌五年,淮南节度使李绅审查江都事务,认为吴湘盗用程粮钱,又强行娶所属百姓颜悦的女儿,把估算她嫁妆的财物当作赃物,罪应处死。吴湘是武陵的侄子。李德裕一向憎恶武陵,议论此事的人多说吴湘死得冤枉。谏官请求复查,诏令派崔元藻、李稠复审。二人回来报告说:“吴湘盗用程粮钱确有事实;颜悦本是衢州人,曾任青州牙推,他的妻子也是士族,与此前案件所说不同。”李德裕认为这并不足以改变结论,便贬黜崔元藻等人,不再重新审理,也不交付法司详细判决,直接按照李绅的奏报处死吴湘。谏议大夫柳仲郢、敬晦都上疏争辩,皇帝不采纳。崔元藻列举吴湘的冤情。
大中元年,前永宁尉吴汝纳讼其弟湘罪不至死,李绅与李徳裕相表里,欺罔武宗,枉杀臣弟,乞召江州司户崔元藻等对辨。敕御史台鞫实以闻。御史台奏,据崔元藻所列吴湘寃状,如吴纳之言,遂贬李徳裕为潮州司马。懿宗杀翰林医官咸通十一年,同昌公主薨。上痛悼不已,杀翰林医官韩宗劭等二十余人,悉收捕其亲族三百余人,系京兆狱。平章事刘瞻召谏官使言之,谏官莫敢言者,乃自上言以为修短之期,人之定分。昨公主有疾,深轸圣慈,宗劭等诊疗之时,惟求疾愈,备施方术,非不尽心。而祸福难移,竟成差跌。原其情状,亦可哀矜。而械系老幼三百余人,道路嗟叹。奈何以达理知命之君,涉肆暴不明之谤?愿少回圣虑,寛释系者。”上览疏不悦,瞻又与京兆尹温璋力谏于上前,上大怒,叱出之。杖杀韦殷裕十三年,国子司业韦殷裕诣閤门,告郭淑妃弟敬述隂事。上大怒,杖杀殷裕,籍没其家。閤门使田献铦夺紫,改桥陵使,以其受殷裕状故也。殷裕妻父崔元应,妻从兄崔沆,季父君卿,皆贬岭南。官杜裔休坐与殷裕善,亦贬端州司户。栁璨李振劝朱全忠尽去衣冠天祐二年,彗星长竟天。占者曰:“君臣俱灾,宜诛杀以应之。”璨因疏其素所不快者于全忠曰:“此曹皆聚徒横议,怨望腹非,宜以之塞灾异。”李振亦言于全忠曰:“朝廷所以不理,良由衣冠浮薄之徒紊乱纲纪。且王欲圗大事,此曹皆朝廷之难制者也。不若尽去之。”全忠以为然,遂贬独狐损、裴枢、崔逺等七人。自余或门胄髙华,或科第自进,居三省台阁,以名检自处,声迹稍著者,皆指以为浮薄,贬逐无虗日,搢绅为之一空。敕裴枢、独孤损、崔逺、陆扆、王溥、赵崇、王赞等并所在赐自尽。时全忠聚枢等及朝士贬官者三十余人于白马驿,一夕尽杀之,投尸于河。初,李振屡举进士竟不中第,故深疾搢绅之士,言于全忠曰:“此辈尝自谓清流,宜投之黄河,使为浊流。”全忠笑而从之。振每自汴至洛,朝臣必有窜逐者,时人谓之鸱枭。全忠尝与僚佐及游客坐于大栁之下,全忠独言曰:“此木宜为车毂。”有游客数人起应曰:“宜为车毂。”全忠勃然厉声曰:“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也。”车毂须用夹榆栁木,岂可为之?顾左右曰:“尚何待?”左右数十人捽言“宜为车毂”者悉扑杀之。赵王镕子昭祚好杀召乱梁均王龙徳元年,赵王既杀李▯规,李蔼委政于其子昭祚。昭祚性骄愎,既得大权,向时附▯规者皆族之。▯规部兵五百人欲逃,聚泣偶语,未知所之。王徳明素蓄异志,因其聚而激之曰:「王命我尽阬尔曹,吾念尔曹无罪,并命欲从王命则不忍,不然又获罪于王,奈何?」众皆感泣,相与饮酒而谋之,即逾城入赵。王方焚香受箓,二人断其首而出,因焚府第,尽灭王氏之族,独置昭祚之妻普宁公主,以自托于梁。王衍一行并从杀戮天成元年,景进等言于庄宗曰:「魏王未至,康延孝初平西南,犹未安。王衍族党不少,闻车驾东征,恐其为变,不若除之。」帝乃遣中使向延嗣赍敕往诛之。敕曰:「王衍一行,并从杀戮。」已印画,枢宻使张居翰覆视,就殿柱揩去「行」字,改为「家」字。由是蜀百官及衍仆役获免者千余人。延嗣至长安,尽杀衍宗族于秦川驿。衍母徐氏且死,呼曰:「吾儿以一国迎降,不免族诛,信义俱弃。吾知汝行亦受祸矣。」安重诲除任圜二年,任圜请致仕,居磁州,许之。十月,明宗如汴州,或谓安重诲曰:"失职在外之人,乗贼未破,或能为患,不如除之。"重诲以为然,奏遣使赐任圜死。端明殿学士赵凤哭谓重诲曰:"任圜义士,安肯为逆?公滥刑如此,何以赞国?"使者至磁州,圜聚其族酣饮,然后死,神情不挠。闽薛文杰诬杀吴勗后唐明宗长兴四年,闽主好▯神,巫盛韬等皆有宠。薛文杰言于闽主曰:“陛下左右多奸臣,非质诸▯神不能知也。”闽主从之。文杰恶吴勗,勗有疾,文杰省之曰:“主上以公久疾,欲罢公近宻仆言公但小苦头痛耳,或遣使来问,慎勿以他疾对也。”勗许诺。明日,文杰使韬言于闽主曰:“适见北庙崇顺王,讯吴勗谋反,以铜钉钉其脑。”闽主以告文杰,文杰曰:“未可信也,宜遣使问之。”果以头痛对,即收下狱,遣文杰及狱吏杂治之。勗自诬服,并其妻子诛之。由是国人益怒。闽主欲杖中丞刘賛后晋天福八年,闽主曦嫁其女,取班簿阅视之。朝士有不贺者十二人,皆杖之于朝堂。以御史中丞刘賛不举劾,亦将杖之。賛义不受辱,欲自杀。谏议大夫郑元弼谏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中丞仪刑百僚,岂宜加之棰楚?”曦正色曰:“卿欲效魏征耶?”元弼曰:“臣以陛下为唐太宗,故敢效魏征。”曦怒稍解,乃释賛。賛竟以忧卒。后周世宗杀孟汉卿
译大中元年,前永宁尉吴汝纳申诉说,他的弟弟吴湘罪不至死,李绅与李德裕相互勾结,欺骗蒙蔽武宗,冤杀了臣的弟弟,请求召江州司户崔元藻等人当面对质。皇帝下令御史台审查事实后上报。御史台奏称,根据崔元藻所列举的吴湘冤情,确实如吴汝纳所说,于是将李德裕贬为潮州司马。懿宗杀死翰林医官。咸通十一年,同昌公主去世。皇帝悲痛哀悼不止,杀死翰林医官韩宗劭等二十多人,又逮捕他们的亲属三百多人,关押在京兆府监狱。平章事刘瞻召来谏官,让他们进言,谏官没有人敢说话,于是刘瞻亲自上奏,认为人的寿命长短有一定的命数。前些日子公主患病,深深牵动圣上的慈爱之心;韩宗劭等人诊治时,只求疾病痊愈,已经尽力施用各种医术,并非不用心。然而祸福不能强行改变,最终还是发生了差错。推究他们的情状,也值得哀怜。如今老幼三百多人被械系,路人都在叹息。怎么能让一位通达事理、知晓天命的君主,背负纵行暴虐、昏昧不明的毁谤呢?希望陛下稍稍改变心意,宽赦释放被拘押的人。”皇帝看了奏疏很不高兴,刘瞻又和京兆尹温璋在皇帝面前极力劝谏,皇帝大怒,喝斥他们出去。杖杀韦殷裕。十三年,国子司业韦殷裕到閤门,告发郭淑妃的弟弟敬述的隐秘罪行。皇帝大怒,杖杀韦殷裕,并抄没他的家产。閤门使田献铦因接受韦殷裕的诉状,被夺去紫服,改任桥陵使。韦殷裕的岳父崔元应、妻子的堂兄崔沆、叔父君卿,都被贬到岭南。官员杜裔休因与韦殷裕交好也获罪,被贬为端州司户。柳璨、李振劝朱全忠尽杀衣冠之士。天祐二年,彗星长长地横贯天空。占卜者说:“君臣都将遭灾,应当诛杀人来应验这种灾异。”柳璨便把平时所不喜欢的人列举出来,写信给朱全忠说:“这些人聚集党徒,肆意议论,心怀怨望、腹诽朝廷,应当用他们来消除灾异。”李振也对朱全忠说:“朝廷之所以不能治理好,实在是因为衣冠中那些浮薄之徒扰乱纲纪。况且大王将要图谋大事,这些人都是朝廷难以控制的。不如把他们全部除掉。”朱全忠认为有理,于是贬黜独孤损、裴枢、崔远等七人。其余的人,有的门第高贵,有的凭科举进身,任职于三省台阁,以名声操守自持,只要声望稍有显著,都被指为浮薄,几乎没有一天不遭贬逐,士大夫因此几乎被清空。又下诏令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扆、王溥、赵崇、王赞等人在所在之地赐令自尽。当时朱全忠把裴枢等人和被贬的朝士三十多人聚集在白马驿,一夜之间全部杀死,把尸体投入河中。起初,李振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却始终没有中第,所以特别憎恨士大夫,对朱全忠说:“这些人曾自称清流,应当把他们投入黄河,使他们变成浊流。”朱全忠笑着同意了。李振每次从汴州到洛阳,朝臣中必有人遭到流放贬逐,当时人称他为鸱枭。朱全忠曾和僚佐及游客坐在大柳树下,朱全忠独自说:“这棵树适合做车毂。”有几名游客起身附和说:“适合做车毂。”朱全忠突然勃然大怒,厉声说:“读书人喜欢顺着话头戏弄人,都是这一类人。”车毂必须用夹榆柳木,哪里能用这棵树做呢?他回头对左右说:“还等什么?”左右几十人便把那些说“适合做车毂”的人全都揪出打死。赵王镕的儿子昭祚喜欢杀人,招致叛乱。梁均王龙德元年,赵王杀死李弘规以后,李蔼把政事交给他的儿子昭祚。昭祚性情骄横固执,掌握大权后,过去依附李弘规的人都被他灭族。李弘规部下的五百名士兵想逃走,聚集哭泣,私下商量,却不知道往哪里去。王德明早就怀有异志,便趁他们聚集时煽动说:“王命令我把你们全都活埋,我想到你们本来无罪,想跟从王命又不忍心,不这样做又会得罪王,怎么办呢?”众人都感动哭泣,便一起饮酒商议,随后越过城墙进入赵国。赵王正在焚香接受符箓,王德明等二人砍下他的头出来,接着焚烧府第,把王氏宗族全部灭掉,只留下昭祚的妻子普宁公主,借此向梁国表示归附。王衍一行人全都被列入杀戮之中。天成元年,景进等对庄宗说:“魏王还没有到,康延孝刚刚平定西南,那里仍不安定。王衍的宗族党羽不少,听说车驾东征,恐怕他们会发生变乱,不如除掉他们。”皇帝于是派中使向延嗣带着诏令前去诛杀。诏令说:“王衍一行人,全部杀掉。”诏令已经盖印签署,枢密使张居翰复查时,在殿柱上把“行”字擦去,改成“家”字。因此蜀地百官和王衍的仆役有一千多人得以免死。向延嗣到达长安后,在秦川驿把王衍的宗族全部杀死。王衍的母亲徐氏临死时呼喊说:“我的儿子率领一个国家前来投降,仍然免不了被灭族,信义全都被抛弃了。我知道你这样做也会遭受祸患。” 安重诲杀掉任圜。天成二年,任圜请求退休,住在磁州,皇帝答应了。十月,明宗前往汴州,有人对安重诲说:“失去职务而在外地的人,趁贼兵还没有平定,或许会成为祸患,不如除掉他。”安重诲认为有理,奏请派使者赐任圜死。端明殿学士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义士,怎么肯谋反?您这样滥施刑罚,凭什么辅佐国家?”使者到达磁州,任圜召集全族尽情饮酒,然后赴死,神色意志没有丝毫屈服。闽国薛文杰诬陷并杀死吴勖。后唐明宗长兴四年,闽主信奉鬼神,巫师盛韬等人都受到宠信。薛文杰对闽主说:“陛下身边有很多奸臣,不通过询问鬼神就无法知道。”闽主听从了他。薛文杰憎恶吴勖,吴勖患病时,薛文杰去探望他说:“主上因为您长期生病,想罢免您的近密职务。我的意见是,您只说自己略微头痛;如果有人来询问,千万不要回答还有其他疾病。”吴勖答应了。第二天,薛文杰让盛韬对闽主说:“我刚才见到北庙的崇顺王,询问吴勖是否谋反,崇顺王说已经用铜钉钉住了他的脑袋。”闽主把这件事告诉薛文杰,薛文杰说:“还不能相信,应当派使者去询问。”吴勖果然回答说头痛,于是被逮捕下狱,闽主派薛文杰和狱吏共同审理。吴勖被迫自诬认罪,他和妻子儿女都被诛杀。由于这件事,闽国人更加愤怒。闽主想杖打中丞刘赞。后晋天福八年,闽主曦嫁女儿,取出官员名册查看。朝士中有十二人没有前来祝贺,都在朝堂上被杖打。因为御史中丞刘赞没有弹劾他们,也将要杖打他。刘赞认为受辱不合道义,想要自杀。谏议大夫郑元弼劝谏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中丞是百官的仪表和典范,怎么能加以鞭打?”曦板起脸说:“卿想仿效魏征吗?”郑元弼说:“臣把陛下看作唐太宗,所以才敢仿效魏征。”曦的怒气稍稍消解,于是释放刘赞。刘赞最终因忧郁而死。后周世宗杀死孟汉卿。
显徳元年,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坐纳藁税场官扰民,多取耗余,赐死。有司奏汉卿罪不至死,上曰:“朕知之,欲以惩众耳。”
通鉴总▯卷十三上<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十三下宋沈枢撰刑法门汉张释之请轻犯跸之罪前三年,释之为廷尉。文帝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走,乗舆马惊。于是使骑捕之,属廷尉。释之奏当,此人犯跸,当罚金。上怒曰:“此人亲惊吾马,马赖和柔,令它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使诛之则已,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安所错其手足?唯陛下察之。”上良久曰:“廷尉当是也。”请轻盗髙庙玉环者之罪人有盗髙庙坐前玉环,得帝怒,下廷尉治。释之按,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无道,乃盗先帝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陛下且何以加其法乎?”帝乃白太后,许之。张汤请诛伍被庄助元狩元年十一月,淮南王安自刭,杀王后荼、太子迁,诸所与谋反者皆族。武帝以伍被雅辞,多引汉之美,欲勿诛。廷尉汤曰:“被首为王画反计,罪不可赦,乃诛被。”侍中庄助素与淮南王相结交,私论议,王厚赂遗助。上薄其罪,欲勿诛。张汤争以为助出入禁门,腹心之臣,而外与诸侯交私,如此不诛,后不可治。助竟弃市。武帝不赦隆虑公主子后元二年,帝聪明能断,善用人,行法无所假贷。隆虑公主子昭平君尚帝女夷安公主。隆虑主病困,以金千斤,钱千万,为昭平君豫赎死罪,上许之。隆虑主卒,昭平君日骄,醉杀主傅,系狱。廷尉以公主子上请,左右人人为言:“前又入赎,陛下许之。”上曰:“吾弟老,有是一子,死以属我。”于是为之垂涕叹息良久,曰:“法令者,先帝所造也。用弟故而诬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髙庙乎?”又下负万民,乃可其奏,哀不能自止。左右尽悲。待诏东方朔前上寿曰:“臣闻圣王为政,赏不避仇雠,诛不择骨肉。《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此二者,五帝所重,三王所难也。陛下行之,天下幸甚。”臣朔奉觞,昧死再拜,上万嵗寿。隽不疑多所平反始元元年八月,隽不疑为京兆尹,吏民敬其威信。每行县録囚徒还,其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异于他时;或无所出,母怒,为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路温舒言狱吏之酷地节三年冬,初,孝武之世,征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汝,奸宄不胜,于是使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猾巧法,转相比,况禁罔寖宻律令烦苛,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徧睹,是以郡国承用者駮,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縁为市,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议者咸寃伤之。廷尉史钜鹿路温舒上书曰:“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絶者不可复属。今治狱吏上下相▯,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导以明之上奏,畏郤则鍜链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陶聴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练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唯陛下省法制,寛刑罚,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上善其言。十二月诏曰:“间者吏用法巧,文寖深,是朕之不徳也。夫决狱不当,使有罪兴邪,不辜防戮,父子悲恨,朕甚伤之。今遣廷史与郡鞫狱,任轻禄薄,其为置廷尉平,秩六百石,员四人,其务平之,以称朕意。”于是每季秋后请谳,时上常幸宣室,斋居而决事,狱刑号为平矣。郑昌请定律令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言:「今明主躬垂明聴,虽不置廷平,狱将自正。若开后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弄矣。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政衰聴怠,则廷平将召权而为乱首矣。」宣帝下诏戒用法析律不平元康二年五月,诏曰:"狱者,万民之命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奏不如实,上亦亡由知。四方黎民将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或擅兴徭役,饰厨▯,称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犹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其令郡国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郭躬奏罢重文四十一条
译显德元年,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因收取藁税的场官扰民、额外多取耗余,被赐死。有司奏报说孟汉卿的罪行不至于死,皇帝说:“朕知道这一点,只是想借此惩戒众人。” 《通鉴总类》卷十三上。《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十三下,宋沈枢撰,刑法门。汉代张释之请求减轻犯跸罪。汉文帝前三年,张释之任廷尉。文帝出行经过中渭桥时,有一个人从桥下奔跑,惊动了皇帝车驾的马。于是文帝派骑兵逮捕他,交给廷尉处理。张释之奏请按律判定,认为此人犯了犯跸罪,应当罚金。皇帝发怒说:“这个人亲自惊吓了我的马,幸亏我的马性情温和,如果换成别的马,难道不会惊伤我吗?廷尉却只判他罚金。”张释之说:“法律是天下共同遵守的准则。如今法律规定如此,如果再加重刑罚,法律就会失去百姓的信任。况且当时陛下如果派使者直接杀了他,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经交给廷尉,廷尉就是天下司法的准绳。一旦有所倾斜,天下执法都会随意加重或减轻刑罚,百姓将把手脚放在哪里呢?请陛下明察。”皇帝沉默了很久,说:“廷尉判得对。” 请求减轻盗窃高庙玉环者的罪。有人盗窃高庙座前的玉环,被捕后皇帝大怒,交给廷尉审理。张释之审查案情,认为盗窃宗庙中供皇帝使用的器物,奏请判处弃市。皇帝大怒说:“这个人无道,竟敢盗窃先帝的器物!我把他交给廷尉,是想判他灭族,你却只依照法律上奏,这不是我共同承奉宗庙的本意。”张释之摘下帽子,叩头谢罪说:“法律规定就是这样,已经足够了。况且罪行虽有等级,却应当根据叛逆与顺从来区别轻重。如今盗窃宗庙器物就灭族,假如万分之一的情况发生,百姓盗取长陵一捧土,陛下又将如何依法处置呢?”皇帝于是把这件事禀告太后,太后同意了张释之的意见。张汤请求诛杀伍被、庄助。元狩元年十一月,淮南王刘安自杀,杀死王后荼、太子迁,所有参与谋反的人都被灭族。汉武帝因为伍被平素善于辞说,多次称道汉朝的美德,想不杀他。廷尉张汤说:“伍被首先替淮南王谋划反叛,罪不可赦。”于是诛杀了伍被。侍中庄助平素与淮南王结交,私下议论朝政,淮南王厚重地贿赂赠送他财物。皇帝认为他的罪较轻,想不杀他。张汤争辩说:“庄助出入禁门,是皇帝的心腹之臣,却在外面与诸侯私下交往。如果这样的人不杀,今后将无法治理。”庄助最终被押到市场处死。武帝不赦免隆虑公主的儿子。后元二年,汉武帝聪明果断,善于任用人才,执行法律从不宽贷。隆虑公主的儿子昭平君娶皇帝的女儿夷安公主为妻。隆虑公主病重,将黄金千斤、钱一千万交给昭平君预先赎买死罪,皇帝答应了。隆虑公主去世后,昭平君日益骄横,醉酒杀死公主的傅姆,被关进监狱。廷尉因为他是公主之子而上请,皇帝左右的人都替他说情:“以前他已经送入赎金,陛下也答应了。”皇帝说:“我的姐姐年老,只有这一个儿子;他死了,我就会失去亲属。”于是为他流泪叹息了很久,说:“法令是先帝制定的。如果因为姐姐的缘故而破坏先帝的法律,我还有什么脸面进入高庙呢?又将辜负天下万民。”于是批准了廷尉的奏请,悲哀得不能停止哭泣,左右的人也都悲伤。待诏东方朔上前祝寿说:“臣听说圣王治理国家,赏赐不避仇人,诛罚不因亲属而有所选择。《尚书》说:‘不偏不党,王道荡荡。’这两件事,是五帝所重视、三王所难以做到的。陛下如今实行它们,天下非常幸运。臣东方朔奉酒杯,冒死再拜,祝陛下万岁。” 隽不疑平反了许多案件。始元元年八月,隽不疑任京兆尹,官吏百姓都敬畏他的威严和信誉。他每次巡行各县,记录囚犯情况回来后,他的母亲总要问隽不疑:“有没有平反案件?救活了多少人?”如果隽不疑平反了很多案件,母亲就比平时更加高兴;有时没有释放任何人,母亲就生气,甚至不肯吃饭。所以隽不疑做官严明,却不残酷。路温舒谈论狱吏的残酷。地节三年冬天,起初,汉孝武帝时期征发徭役频繁,百姓贫困耗损,困苦的百姓触犯法律,奸邪盗贼层出不穷。于是朝廷让张汤、赵禹等人分别制定法令,创立了“见知”“故纵”“监临”“部主”等法律,对故意犯罪的罪行从宽,对放纵罪犯逃脱的罪行从严。后来奸猾之徒钻研法律漏洞,辗转相互援引,禁网逐渐严密,律令烦琐苛刻,文书堆满案几楼阁,主管官吏不能全部看完。因此各郡国承用法律时互相矛盾,有的罪行相同而判决不同,奸吏便借机从中牟利;想让人活,就援引生议,想陷害人,就援引死罪。议论此事的人都为之冤屈悲伤。廷尉史、钜鹿人路温舒上书说:“秦朝有十项过失,其中一项至今仍然存在,就是审理案件的官吏。案件关系到天下人的重大命运,死者不能复生,断绝的亲属关系不能重新接续。如今审理案件的官吏上下互相驱使,把苛刻当作明察,深文周纳的人能够得到公正严明的名声,平正办案的人反而常有后患,所以审理案件的官吏都希望把人判死,并不是因为憎恨别人,而是因为保全自己的办法寄托在别人死亡上。人的常情是安逸时喜爱活着,痛苦时就想求死;囚犯忍受不了痛苦,便编造供词来迎合狱吏。狱吏认为这样有利,就引导囚犯把供词说得更明确后上奏;又害怕被驳回,便反复锻炼、周密罗织罪名。奏报一旦形成,即使让皋陶来听,也会认为此人死有余辜。为什么呢?” 因为反复锻炼成狱的人很多,靠文辞罗织出来的罪名看起来很明确。所以俗语说:‘在地上画成监狱,即使议论也不愿进去;刻木头作成狱吏,约定期限也不与它对答。’这些都是憎恶狱吏作风、表达悲痛的言辞。只有陛下审察法律制度,宽缓刑罚,太平的风气才可以在世间兴起。”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十二月下诏说:“近来官吏巧妙地运用法律,文辞越来越深,这都是朕的德行不足。判决案件不当,使有罪的人滋生邪念,使无辜的人遭受杀戮,父子悲伤怨恨,朕对此十分痛惜。如今派廷史与郡国共同审理案件,但他们职权轻、俸禄薄,应当设置廷尉平,秩六百石,员额四人,务必使他们公平审理,以符合朕的心意。”从此每到秋季以后便请求复审判决,皇帝当时常到宣室,斋戒居处来裁决事务,刑狱因此被称为公平。郑昌请求重新确定律令。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说:“如今明主亲自听察政事,即使不设置廷平,案件也将自然得到公正。如果为后世开创制度,与其设置廷平,不如删订律令。律令一旦确定,愚昧的百姓就知道应当避开什么,奸吏也没有可以玩弄的地方。如今不纠正根本,只设置廷平来治理末节;一旦政事衰败、听察懈怠,廷平就会召集权力而成为祸乱的首领。” 宣帝下诏告诫官吏不要巧用法律、析分律条而造成不公。元康二年五月,下诏说:“案件关系到万民的生命。能够使活着的人不怨恨、死去的人不抱恨,才可以称为文吏。如今却不是这样,运用法律时有的人怀着投机取巧之心,割裂律文、分别解释,量刑有深有浅而不公平,奏报又不符合事实,皇上也就没有办法知道真相。四方百姓将仰赖什么呢?二千石官员各自察看属官,不要任用这种人。官吏有的擅自征发徭役,装饰厨房和传舍,夸耀接待过使者,超越职权、违反法律,以此取得名誉,这就像踩着薄冰等待太阳出来一样,难道不是很危险吗?如今天下很受疫病灾害影响,朕对此十分怜悯。命令各郡国中受灾严重的地方,不要征收今年的租赋。” 郭躬奏请废除四十一条重文。